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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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衍腳步一頓,回頭,看著,語氣冷得嚇人,“不喜歡就扔掉。”

夏千枝張了張嘴,半天都說不出一句話。

這口氣……有錢了不起啊?

可面對陸衍那冷得像南極冰山的眼神,夏千枝頓時敗下陣來,垂下眼眸,不再言語。

臨走的時候,她買了個限量版保溫杯。

陳教授大半生都在講臺上度過,所教的學生遍布各行各業,收到的禮物自然不缺貴重的,但夏千枝覺得送禮求心意,記得讀書那會陳教授就患有慢性咽炎,送保溫杯正好可以拿來泡養生茶。

好不容易熬到出租屋附近,夏千枝斟酌許久才道:“前面停吧,再進去就掉不了頭了。”

陸衍今晚開的是一輛加長版的賓利,本來出現在這種狹窄混亂的貧民屈已經十分打眼,而且今晚發生那樣的事,夏千枝不想再惹出別的麻煩。

陸衍依言把車停在路邊。

夏千枝下車之後,就轉身,目送他離開,豈料,男人居然也下了車。

“……”

夏千枝看著周圍的環境,臉色微有些發燙。這一帶住的都是社會的中低層,當時她租的時候就圖這邊便宜,現在看來,安全好像沒什麽保障。

恰此時,昏暗的巷子裏走來幾個醉漢,勾肩搭背地吹著口哨。

要是以前的夏千枝自然不覺得有什麽,她一直都是這麽走過來的,但今晚的夏千枝卻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

耳邊反反覆覆回響的都是當年她那句不知天高地厚卻又倔強稚氣的鬼話:“再回來,我會讓你刮目相看的。”

確實讓人刮目相看呢……

刮目相看的落魄啊。

但陸衍卻沒有表現出哪怕一絲的鄙夷或者輕蔑,只淡淡道:“我送你上去。”

夏千枝默然片刻,看著陸衍冰冷又不容置喙的態度,只得轉身帶路。

兩人走在昏暗的巷子裏,一路無言。

盡管再不情願,但三樓的小出租房還是很快到了,樓梯間本來就有點狹窄,男人身材又過於高大,快接近一米九的身高,莆一上來,就更顯局促了。

夏千枝暗吸了口氣,取出鑰匙,打開房門,轉身問:“您……要不要進來喝杯茶?”

問完就覺得唐突,不過都送到門口了,總歸問一下比較禮貌,不料,她剛問完,男人忽然就沈下臉,緩慢地走近她,眼眸幽深,卻冰冷嚇人,就像極地寒冬的夜。

夏千枝一驚,下意識後退,退到墻角……退無可退。

忽然,她感覺脖子一陣冰涼,男人把手伸到她的脖頸後面,修長的手指貼著她後頸被人襲擊過的地方,大拇指在上面輕輕摩挲了下,夏千枝整個人都不受控制地顫抖著,那只大手緩慢慢收緊,就像獵人扼住了小獸的咽喉。

夏千枝驚懼地擡起眼睫,然後就對上了一雙瀕臨暴怒邊緣的眼眸。

男人彎下腰,側頭,嘴唇慢慢貼近她,卻在一寸的地方停下,眼眸深深地看進她眼底,獰笑:“夏千枝,這種時候邀請男人進你家裏,你知道意味著什麽嗎?”

“……”

夏千枝眼皮一顫,旋即臉色漲紅。她、她真的只是禮貌一句,畢竟今晚為她的事忙前忙後的,於情於理她都應該請人進去喝杯茶?但轉念一想,人家都有內定的未婚妻,她這樣的確很不合適?

夏千枝懊惱得直想捶自己。

“不是挺多男朋友的麽?”

“啊?”夏千枝有點反應不過來。

“以後上下班,大可讓你男朋友來接你。”

男人冷冷丟下一句便轉身離去。

留下夏千枝一個人站在門口,手撐著門柄,驚魂未定地喘息著,過了好一會,她才轉身進屋。

只不過……男朋友?

她哪來的挺多的,男朋友?

???

關了門,夏千枝靠著門板又站了會,才轉身往浴室走去。

剛收拾完就接到方姨的電話。

“餵,枝枝,明天晚上回來吃飯嗎?這段時間你都不回來看看,昨天你錢教授還在念叨你呢。”

夏千枝一邊聽電話一邊打開冰箱,取了瓶礦泉水,默默地喝了起來,喝完才回:“我明天還有些事,就不回了。”

方姨嘆氣,“一個兩個都這樣!腳不沾家的,就知道忙,你錢教授剛剛也打電話來,也說明天要出差一趟。”

“他要出差?”夏千枝楞住,“怎麽沒聽他提起,教授要去哪?”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什麽頒獎典禮,哎呀,不跟你說了,既然你們都不回,我的海參就不發泡了。”

掛了電話,夏千枝目光不經意一掃,就看見電視櫃上的一張照片。

那是她父親年輕時參加的一個生物醫學的頒獎典禮,那時候的攝像機還沒有現在這麽發達,像素比較低,拍出來的照片像過了一層濾鏡。

可即便這樣,夏千枝依舊能一眼看出那是個什麽樣的獎項。因為上面的簡介清清楚楚地寫著……突然哐當一聲,她手上的瓶蓋掉在了地上。

夏千枝渾身一激靈,也終於記起那張照片的違和之處。

是英文簡介!

獎杯底座的英文簡介並沒有詳細說明頒獎機構,也沒說明獲獎者的姓名,獲獎項目……這麽一想,好像什麽重要的信息都沒有記錄下來。

這太不尋常了!

看著就像被人刻意抹掉一樣,如果沒有電視墻上的照片,只憑記憶的話,兩個高度相似的獎杯,兩只幾乎一模一樣的手,或者她還不能區分。

但現在,夏千枝已經十分確定殘照上那只帶痣的手並不是她父親的,因為他父親的手背多了一條細細的疤痕,那條疤痕是她母親去世時,父親第一次為她做飯留下的。

夏千枝急忙打開電腦筆記本,搜索有關‘MAC’這個英文縮寫的組織。

結果,搜到的竟是楓葉國一個著名的生物醫學組織。

這個組織頒發的獎項很有重量,但凡獲得該獎的都能在生物醫學界立足。只可惜過去了這麽多年,要找到當年的獲獎信息和名單似乎有點難度,而且那時的電腦普及率並沒有現在這麽廣泛,很多重要信息都沒有錄入互聯網。

不過要找的話,應該也能找到,只是費點功夫。

眼看時間不早了,明天還要去參加壽宴,夏千枝便早早關了電腦,準備回房間睡覺。

但就在這時,客廳的門鈴響了。

夏千枝一驚,拿起房裏的棒球棍便走了過去,“誰?”

許是今晚受了點驚嚇,夏千枝的聲音比平時大了幾分,隱約間還有些顫抖。

門外沈默了一會,忽然開口:“是我。”

聽著那道熟悉的嗓音,夏千枝整個人都僵住了。

打開門,就見男人一身霧氣地站在門外。

襯衫已然換了一套,身上的雪松後調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木質冷香。

不知為何,看見他,夏千枝心裏的恐懼很快便煙消雲散,鼻子還有些發酸,“你,怎麽回來了?”

“哦,忘記帶鑰匙。”陸衍不等她同意就徑直走進客廳,往沙發一坐,神色漠然,不帶一絲溫度的。

只是他的理由似乎有些站不住腳。

JK集團名下的物業、酒店幾乎遍布江城,怎麽會要來她這裏睡?

而且他在A大附近的公寓不是指紋鎖的麽,何來鑰匙之說?

不過夏千枝也沒拆穿他,默默往客房走去,換了一床新的被單,再出來,發現陸衍已經躺在沙發上睡著了。

夏千枝又折回去,拿了條毛毯,蓋在男人身上。

幾年不見,他似乎比以前瘦了一點,卻更好看了,即便閉上眼,那張臉依舊深雋,冷峻,比那些以顏值著稱的男明星還要好看,也只有這一刻,他才收起周身的鋒芒。

可到底是什麽,讓一個疏淡的人變得渾身帶刺?

夏千枝看得出神,猝不及防就見男人突然睜開眼,冷笑道:“夏小姐,你這種眼神,要勾引誰?”

夏千枝:“……”

夏千枝一楞,旋即鴕鳥似的跑回房間,砰地把門關上,躺到床上,拿枕頭捂住自己,過了好一會,才松開,又翻來覆去地磨了幾個來回,也沒能把臉上的燥熱驅散。

老天!

要死!

夏千枝閉眼咬牙啟齒了好一會,又頹然睜開,目光堅定地告訴自己:夏千枝,你要冷靜,要清醒!現在絕不是時候!

最後,夏千枝嘆了口氣,扭頭看向床頭櫃。

那裏有條手鏈,是她剛才洗澡時脫下的。

此刻,手鏈被燈光一照,散發出一種柔和的光亮,裏面冰封的桔梗更是栩栩如生,剛才知道手鏈的名字之後,她還特意搜了下,不搜不知道,一搜就想捶心口,原來她一直以為的水晶,其實是鉆石,而且還是鉆石中最昂貴的藍鉆石,但她去西北的時候卻弄了掉兩顆!

夏千枝懊惱地把它拿過來,套到手腕上,仔細端詳了會,但想到剛才那一幕,又猛地脫掉,把它收進抽屜裏,然後熄燈,把被子一拉,蒙住自己腦袋,過了會,覺得悶,又拉開。

只是這一晚,夏千枝睡得並不安穩,許是男人的緣故,迷迷糊糊間仿佛又回到了過去。

……

那一年,她爸剛出事,家裏的親戚個個都躲著她,唯一能幫他們的谷泓時一家卻遠在國外,對國內的事毫不知情。

偏偏那一年,她考上了A大的少年班。

那時的研究並不比現在,環境相當刻苦,資金匱乏,她爸帶領的研究團隊常常入不敷出,為了趕進度,她爸常常把自己的收入投到研究之中,直到發生那件事,又把僅剩的積蓄全都陪給了受害者家屬。

面對高昂的學費,她不得不去兼職。

她跟陸衍就是在那個時候認識的。

大學的學費對一個剛剛年滿十六歲的女孩來說並不便宜,她絞盡腦汁想了很久,才終於想到做什麽來錢最快。

那時候的她就像初出茅廬的小孩,不知社會險惡,也不知人心叵測,拿著房東給她的名片來到A大附近一間五星級的酒店,上到約定的房號,按了門鈴。

房門很快被打開,裏面站著一個穿睡袍的中年男人,大腹便便,油光滿面。

中年男人看見她,似乎楞了下,隨即咧嘴,“你是程姐的人?”

夏千枝點頭。

“比我想象的要年輕許多,該不會未成年吧?”中年男人雙手摩搓著,笑得十分猥瑣。

為了接生意,出門前夏千枝刻意化了濃妝,這會見客人問起,便急忙點頭,“成了,九月份就要上大學。”

中年男人滿意地笑了笑,“那我先洗個澡,你隨便坐坐,冰箱裏有零食,你可以邊吃零食便看電視。”

“哦。”夏千枝點頭,坐在套房的沙發上,等中年男人進了浴室,便立刻走去打開房門的安全鎖。

以防萬一。

誰知她剛把安全鎖打開,房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張帥氣得有些過分的年輕臉孔出現在門外,冷白的皮膚,深邃的輪廓。

上身是纖塵不染的白襯衫,紐扣扣到最頂端,下身是深灰色的休閑褲,身形高大,氣質凜然。

男人單手插著褲袋,神色漠然。

但看見她時卻微微怔了下,旋即又擡頭看向房號,就在這時,客房浴室傳來了中年男人殺豬似的吟唱,“雙休日我們去哪裏摸,金花茶山莊自動麻將多……”

夏千枝:“……”

最怕空氣突然變安靜。

男人看她一眼,了然轉身。

砰一聲,房門自動關閉。

夏千枝看著面前深褐色的大門,也楞了很久。

應該是走錯房間的,可是剛才那家夥什麽眼神?

輕蔑?

鄙夷?

夏千枝一怒,急忙追出去,不想男人就站在門外,距離房門半米的地方,側面對著她,目視前方。

聽見開門聲才偏頭看她,似乎早就料到她會追出來似的,眼皮微微掀起,帶著幾分玩味,“chu麽,多少錢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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