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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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鈴鈴——

突兀的電話鈴聲在密封的空間裏回蕩,一遍又一遍,好像催命符一樣,震得人耳朵發疼。

實在太吵,夏千枝迫不得已睜開雙眼,發現自己居然倒在了電梯裏。

她揉著額頭看了眼,液晶屏顯示的數字是‘1’。

看見這個數字,夏千枝猛一激靈,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剛才的遭遇,急忙站起身,又因為起身的動作太過劇烈,頭腦一陣陣的暈眩。

但想到那個襲擊的人,夏千枝手忙腳亂地去按開門鍵。

電梯門很快打開,實驗大樓的出入口就在前面,夏千枝壓抑著尖叫的沖動,飛快地往那邊跑去。

一出實驗大樓,濕熱的空氣頓時撲面而來,身後的陰冷很快被玻璃門隔絕開來,外面是一片濃密的小樹林,小樹林旁邊還有個人工湖,夏千枝警惕地環顧四周,此刻昏暗的林蔭道上一個人也沒有,似乎連蟲鳴都消失了,四周靜得出奇。許多燈光照不到的地方更是伸手不見五指,好像隨時都能跳出個人來似的。

夏千枝深吸了口氣,沿著林蔭道邊跑邊往四處張望,猝不及防就撞到一個人。

那人就站在樹幹下陰影最濃厚的地方,因為身量高大,層層疊疊的樹枝把他大半張臉遮住,看不清樣子,但兩條硬邦邦的手臂卻一下子就拽住了她。

力量懸殊得嚇人……

夏千枝再也忍不住,本能地發出尖叫,然而她的叫聲剛溢出喉嚨,就對上了一雙幽深的眉眼,“怎麽了?”

夏千枝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有那麽一瞬間,她的大腦因為過於驚懼而短路了一瞬,但在看清來人之後,她懸著的一顆心也終於落到了實處。

一陣風拂過,淡淡的香樟花混著男人身上獨有的木質香,悄無聲息地鉆進她鼻尖。

夏千枝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居然無意識地抱著對方,因距離太過靠近,彼此的呼吸又不可控制地纏繞在一起,她的鼻尖快到對方的下巴上,甚至能看見對方眸底那抹矛盾卻又帶著些許關切的眼神。

這一刻,夏千枝很想不顧後果地抱住對方,想以此來消除心中的恐懼,可就在她快要這麽做的時候,腦海忽地閃過一張精致得有些過分的女人的臉。

夏千枝惶然後退。

男人皺了皺眉,“發生什麽事了?”

夏千枝看著他,驚魂未定地張了張嘴,卻不知從何說起,最後只問:“你怎麽會在這?”問完猛然想起剛才的電話鈴聲,拿出手機一看,原來是谷泓時打來的。

此時此刻,碰見這種可怕的事,她能找的似乎也只有谷泓時了。

男人目光下移,下一刻,臉色驟然一變,眸光似淬了寒冰,“夏千枝,我他媽算被你玩夠了!”

“我……”夏千枝手猛地一抖,看著男人漠然離去的身影,恍惚間又回到多年前的那個夜晚,只不過,當時離開的人卻是她。

大雨滂沱,男人就站在雨中,冷冷地看著她。

夏千枝張了張嘴,竟哽澀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怎樣。

她只不過想擺脫心中的恐懼,然而眼前的男人顯然不合適。

夏千枝心裏一陣揪痛。

人就是這樣,一旦尋找到一點點依靠,就會毫不猶豫地想去抓住它,可是這樣一來,她就永遠擺脫不了。

那些被她刻意壓制的恐懼便會像火山爆發一樣,一發不可收拾。

夏千枝崩潰地彎下腰,把頭埋在膝蓋裏,不住哭泣,她的大腦好像已經完全超脫她的掌控,只低低叫著,“陸衍,你別走。”

陸衍腳步一頓,緩慢地回過頭。

夜風輕拂,樹木搖曳,湖邊波光粼粼,絲絲涼意撲面而來。

當年的女孩已經出落成漂亮的女人,而此刻她就蹲在樹幹之下,臉色慘白,淚流滿面地朝他張望,仿佛他再不過去,她就會隨時被風吹走。

陸衍沈默許久,最後嘆了口氣,重新走回去,坐到她身邊,輕輕拍著她的背,也不說話。夏千枝索性坐在地上,放聲大哭,哭了好一會,才抽抽噎噎地把今晚發生的事全部告訴陸衍,包括那封奇怪的匿名郵件,以及趙啟申的反常,都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陸衍聽得直皺眉,掏出手機果斷報了警。

在等警察來的時候,陸衍又帶她返回剛才的樓層查看,可是八樓的電梯間已經沒有人,防火門後面是昏暗的走廊和一間間鎖了門的實驗室。

兩人逐一查看,卻什麽也沒發現,最後又走回電梯間。

陸衍盯著電梯間右上角的位置,道:“監控被人移過。”

夏千枝一楞,也擡頭看去,發現監控確實被人移動了,之前監控是對著電梯門的方向,但現在卻對著防煙門那邊。

“應該是有備而來。”夏千枝道,“不是內部人員就是曾經來過這裏踩點的。”

陸衍點點頭。見沒什麽發現,兩人又很快下了樓,只是夏千枝萬萬沒想到,前來的竟會是多年前的老熟人——黃警官。

即便過去十多年,黃警官依然跟從前一樣,精明,幹練,銳利的眼眸經過歲月的打磨和沈澱,似乎變得更加深沈了。

但奇怪的是,他跟陸衍似乎很熟悉,當年也只不過見過一面,不過夏千枝也沒多想,帶著黃警官一行人,又上了八樓。

“夏小姐,你能把剛才被襲擊的經過跟我們說一遍麽?”黃警官開門見山,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四周。

不知發現什麽,眼睛忽地一瞇。

夏千枝聞言便把今晚的事,事無巨細,又重覆了一遍。

“你的意思,你沒有看見襲擊你的人?”黃警官問。

夏千枝搖頭,又點頭,“沒看見正面,當時那個人就站在我背後,我剛伸出個頭,就被襲擊了,不過——因為這層放的都是貴重的大型實驗儀器,為了消防安全,設計師專門在電梯間裏設了一道防火門,我昏迷的時候,好像看見防火門的玻璃上倒影著個人,高高瘦瘦的,一頭及腰的大波浪。”

不過夏千枝沒說的是,她覺得那個人好像有點眼熟,但也不太確定,畢竟在那樣緊急的情況下,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沒看錯。

“平時實驗大樓誰都可以進入嗎?”

“不。這棟實驗樓有很多重要的資料,為了保密,這裏每一層樓都要刷卡才能上來的,當然不排除有人趁機混進來。”

夏千枝剛說完,進去巡視的警察也回來了。

“報告頭兒,裏面什麽情況都沒有,監控室的值班人員還在,但保安隊長已經下班,調監控需要密碼,估計最快也得等到明天。”

“就不能打電話?”黃警官冷哼。

“呃……他們說調監控會涉及很多機密,不太方便,但如果我們有審批文件的話,則另說。”

黃警官沈吟片刻,轉頭對陸衍道:“那,我明天有消息再聯系你們。”

陸衍頷首。

如此一行人又來到一樓,等警察一走,夏千枝的手機就響了。

是陳若彤。

陳若彤是她大學同學兼閨蜜,少年班畢業後,就去了德國一家醫學院進修,去年剛拿到臨床醫學博士學位,如今在市一院上班。

回江城之後,她們一直有聯系,

不過這個時候打電話來,有什麽事麽?

夏千枝按了接聽,“餵。”

陳若彤歡快的聲音立刻傳來,“枝枝,明天我二叔的壽宴,你會出席的吧?”

“啊?!”夏千枝懊惱地叫了聲,還真就把這件事給忘了。

陳若彤的二叔就是陳教授,是他們少年班的班主任,作為陳若彤好友兼陳教授學生,她不參加怎麽都說不過去,頭幾年還能借口‘西北路途遙遠’,但現在她人都回來了。只是禮物……

夏千枝看了下手機,快九點了,要準備似乎也來不及了。

“我說大小姐,你該不會忘記了吧?”電話那頭傳來陳若彤崩潰的哀嚎。

夏千枝看了眼陸衍,捂住話筒,小聲道:“不好意思啊若彤,我……”

好像早就料到她會這樣說,陳若彤突然嘿.嘿一笑,“你什麽也不用說了,禮物我替你準備好了,明天你只要準時到場就行,要是你敢不出現立刻跟你絕交,就這樣!”說完便掛了電話,完全不給她任何反抗的機會。

夏千枝看著掛掉的電話,突然就有些楞神。

如果明天過去,勢必會碰見很多以前的同學,只是那些人……願意看見她麽?

夏千枝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又心虛地往陸衍那邊看了眼。

此刻陸衍正背靠車門,神情專註地在看手機,好像完全沒有註意到這邊的對話。

夏千枝又在腦海仔細回憶了一遍,她剛才好像什麽也沒說,男人平時日理萬機,一個月裏大部分時間都在飛機上度過,像陳教授這種壽宴他應該不會出席的吧?

但萬一呢?他會跟於維楠一起出席麽?

夏千枝搖搖頭,覺得自己有些可笑,人家出不出席帶什麽人又關她什麽事?

夏千枝深吸了口氣,走過去,剛要拉開車門,一抹陰影突然籠罩下來。

夏千枝眼皮一顫,一擡眸就見陸衍突然傾身過來,替她拉開車門。

錯身的瞬間,夏千枝下意識擡頭看了眼,男人的側顏盡在咫尺,是那種完美無瑕的峻冷,此刻昏黃的路燈將他的側臉照出了一種獨特的清輝感,看上去好像比平時更加深刻了,也更加鋒利。

“很好看?”

似笑非笑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幾分譏誚,好像羽毛一樣貼著她的耳膜輕輕一撩。

夏千枝條件反射地擡起頭,一瞬間,她連呼吸都忘記了,“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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