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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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年前A大發生一樁轟動全國的性侵案,施暴者是A大最有名望,也最受學生尊重的生物醫學教授,而受害者則是他的學生——品學兼優,才華出眾,長相出挑的女研究生。

事發之後,校方為保聲譽,一邊力壓輿論,一邊積極撮合受害者家屬私下和解,並承諾會給那名受害者晉升的資源以及豐厚賠償金,受害者家屬很滿意這樣的處理方式,答應不會將事情鬧大。

眼看這一樁醜聞即將得到完滿的解決,那名受害者突然跳樓自殺了。

故事的結局是,那名生物醫學教授被送進監獄,一年不到,就死在了監獄裏。

大家都說這是天理循環,罪有應得。可奇怪的是,直到死亡的最後一刻,那名醫學教授也沒有畫押認罪,一直堅稱自己是冤枉的。

然而,警方所掌握的證據無不指向那位醫學教授:受害者的貼身衣物裏找到屬於教授的精子;醫院出具的鑒定,也證實那名女研究生的確遭受性侵,甚至女研究生指甲裏殘留的皮膚組織正是那位教授的;案發附近的監控記錄,受害者的指認以及值班人員的證詞……就連教授的女兒,也證實,案發當晚教授的確徹夜未歸,出門前曾說過要去研究室工作。

證據確鑿,容不得他抵賴,而且一命抵一命,也很公道。

只是夏千枝怎麽也想不到,她會在自己父親的墓碑前碰見那個受害者的家屬。

沒錯,剛才那對夫妻正是女研究員王文熙的父母,而她就是那個該死的生物醫學教授的女兒。

但受害者家屬為何要來拜祭她父親?

墓碑上的男人眉目俊朗,臉上掛著璀璨的笑容,眼尾處有幾條深深的皺褶,看著就像兩朵小雛菊,夏千枝看著這樣一張笑容可掬的臉,夏千枝的心臟突然砰砰直跳。

“如果時間倒流,你還會這麽做嗎?”明知道得不到答案,夏千枝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當年的她什麽都不懂,女警察問什麽她就答什麽。

人們都說童言無忌,童言至真,然而正是她的童言,給了他最致命的一擊。

夏千枝不敢深究,只要稍稍回憶那人絕望的眼神,癲狂扭曲的面容,她就後背發寒。

但事隔十多年,受害者家屬為什麽來要拜祭他?

……

從景園出來之後,夏千枝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錢教授家。

錢教授也是A大的老教授,是他父親生前的至交好友,當年曾經跟他父親一起研究某種抗癌的抑制劑,自從她父親出事之後,錢教授不顧外界的輿論,堅持要收養她,對她悉心教導,甚至為了她放棄跟別人結婚生子。

這份恩情,夏千枝一直銘記在心,然而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不受控制地瘋狂生長,在它長成魔鬼之前,夏千枝決定把當年的一些疑惑弄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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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教授住在A大的教職工宿舍裏,是獨棟的一間小別墅。

夏千枝按了門鈴,很快就有人來開門。

“哎呀,是枝枝啊!老錢,快出來!看看誰回來了!”方姨沖屋裏喊了一聲,然後又回頭責怪夏千枝,“怎麽回來也不說一聲,好讓你錢教授派人去接你啊!前陣子還在埋怨,說女大不中留呢!可把你錢教授給氣得!”

方姨在錢教授家當了十多年的保姆,說是看著夏千枝長大都不為過。她一邊接過夏千枝提著的土特產,一邊把人領進屋子。

夏千枝笑著聽訓,時不時地回答一二。

屋子還是之前的擺設,樸素,大氣,處處透著學術氣息,環顧四周,卻不見錢教授人,夏千枝便打斷方姨,“錢叔叔在二樓書房嗎?”

提起這個方姨就來氣,“可不是嘛,整天悶在裏面,也不知在研究啥,飯也不吃,覺也不睡,就知道研究研究!”

方姨還在數落錢教授,夏千枝只覺好笑。忽然感覺二樓有人,擡頭一看,那人就站在中空的回廊裏,年過半百,頭發花白,卻難掩硬朗俊逸的面容,不是錢教授錢學軍,又是誰呢。

夏千枝就像以往那樣,沖他眨眨眼睛,趁方姨轉身的時候,悄悄上了二樓。

身後是方姨無奈又好氣的念叨,“都一個德行啊,光研究就好了,不用吃不用睡的。”

……

一進書房,錢教授就給她來了個大大的擁抱。

“1098天了,才舍得回來啊!看你,不但黑了,還瘦了很多,西北水土不養人啊?”

時間記得這麽清楚,分明是數著日子盼望她回來的,夏千枝心裏酸澀,眼眶不自覺就紅了,“嗯,不知不覺就三年了。”

錢學軍拍拍她的肩,又看向她的手腕,曲起二指,往她額頭輕輕一敲,“你這丫頭,就報喜不報憂!你的事,泓時已經告訴我了,也多虧他說了,我才知道!”

夏千枝抱歉地吐了吐舌。

錢學軍無奈地嘆了口氣,給她斟了一杯茶,示意她隨便坐,然後自己也坐到書案前,“我會盡快安排你做個詳細的檢查,這次回來就好好休息吧,別再到處跑了。”

夏千枝拿起茶杯輕輕抿了口,“嗯,不走了。”

“有什麽打算沒?”錢教授問。

“想找份文職,”夏千枝垂下眼眸,只是話到一半,又補了句,“不過還沒決定好。”

錢教授聞言卻皺起了眉,“你一博士生做什麽文職?!”

夏千枝眼眸微微一黯,似乎大家都知道她的志向,一心想繼承父志,研究抗癌藥,甚至為了更直觀地了解病人的情況,她還多修了個臨床醫學。

這次前往西北,雖說是參加醫療志願服務隊,但其實真正目的也是為了收集有關肺癌的臨床數據,西北煤礦發達,肺癌也多發。

谷泓時的考慮有他的道理,鑒定科文職的確比她之前的工作要輕松很多,也適合休養。

但面對錢教授嚴厲的目光,夏千枝還是有點氣弱,“這、這不是手受了傷……”

“你來我研究室吧,正好我那開展了一個新項目。”錢教授道。

夏千枝倏地擡頭,看著錢教授,不知怎的,心裏竟有些高興,因為只要她進了研究室就可以著手調查當年的事,可是錢教授是否早就看穿她的小心思?

當年的她可是避之不及的,但凡有人提起,她都會勃然大怒,但現在她卻沈默了。

所謂打鐵隨棍上,夏千枝深吸了口氣,倏地擡眸,“教授,我記得您當年跟他一起做研究,你們研究的到底是什麽?”

一口氣說完,便拿起茶杯,飛快地抿了口,仿佛這樣就能掩飾她內心的緊張似的。

錢教授正在寫東西,聞言頭也不擡,“誰?”

得不到回應,又擡頭看她。

一瞬間,四目相對,滿室安靜。

窗戶的百葉拉得很密,雨後的陽光透過細縫照射進來,一縷縷和煦的光柱裏,夏千枝看到了漂浮的塵埃。

“誰?”錢學軍又問。

夏千枝看著錢教授的眼睛,“我爸,夏忠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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