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林向晚窩在齊梓墨懷裏伸了個懶腰，小幅度地動了一下，閉著眼睛，打算接著睡。爺爺奶奶都知道小輩們貪睡，不會找人來叫來催，所以早餐都是誰醒了誰去吃，並不一起。兩個老人喜歡晨練，五點就出去跑步了，完全不像是八十多歲的人。

外面已大亮，白刺的日光透過厚厚的窗簾，只剩下淡薄的光點。昨晚的累不可言說，林向晚還想再睡個回籠覺。

放在一旁櫃子上的手機突然響了，林向晚皺了皺眉，從齊梓墨懷裏抽出一只手來在櫃子上摸來摸去。終於摸到了，林向晚也沒看來電顯示，用大拇指輕輕一滑，放在耳邊，悶悶地說了聲“餵？”

聲音一出，自己也被嚇了一跳。

那頭熟悉的聲音傳來：“你嗓子怎麽啞了，姐妹，這都幾點了，你不會還沒有起床吧？！”

林向晚輕輕哼了一聲，“嗯，什麽事啊？”

這時，齊梓墨醒了，睡眼惺忪地看著林向晚講電話，還忍不住伸了個懶腰，用手撓著林向晚的頭發玩。

齊思悅聽到細微的動靜，開始大笑：“我弟是不是也剛醒？”

林向晚看了一眼，點了點頭，才意識到對方在電話裏，是看不到自己點頭的。

“是呀。”

那頭又開始了怪笑。

“你知道這叫什麽嗎，這叫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

“你到底有什麽事，不說掛了。”林向晚氣極敗壞地說。

“說，我說。”齊思悅忙止住笑聲，“這不元旦了嘛，祝你元旦快樂……”

“就……這？”林向晚感到不可思議。

“就這。”

“沒了？”

“沒了。”

林向晚蹙了蹙眉，“你不太正常啊。”

“不正常嗎？我覺得挺正常的呀。”

林向晚：“……”

“你現在在哪兒？”林向晚問。

“你猜，你肯定猜不到的。”那頭又傳來爽朗而魔性的笑聲，“你戳破腦袋也想不到，我在北華吧。”

……

現在能想到了。

“你在……？”林向晚已經困意全無。

想到她之前用了北華的號碼，林向晚頓悟。

“對啊，我在你家附近租了套房，正住著呢。”

林向晚感概：“你這是遭了難了？堂堂齊家大小姐，已經淪落到租房子住了嗎？”

“你不懂，我租的是情懷。而且，我又不打算在這兒定居，買了房子不是浪費嘛。我可不像姑夫姑媽，房子遍地是，就是沒人住……”

林向晚一想，好像還真是有點浪費。

“你們明天就回來了吧？”

“嗯。”

“記得來看我喲，別告訴別人，包括我弟弟，因為我要告訴你一個驚天大秘密……”

林向晚無奈地籠了籠頭發：“一天到晚神秘兮兮的……”

對方以笑回應，很快掛了電話。

齊梓墨也醒了，坐在床邊唉聲嘆氣：“齊思悅可真行，在美國還不安定，天天打擾我老婆……”

林向晚剛想說“她其實回來了”，又馬上咽了下去。這是秘密，神神叨叨的。

於是只能敷衍地回應：“她……想我了嘛。”

突然，林向晚的右眼皮跳了兩下，想起來了。林向晚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衣服，就要往門外沖。

齊梓墨看得一頭霧水。

“怎麽了你？！”齊梓墨一把拉住了她。

“我忘了一件事啊。”

“什麽事啊？”齊梓墨將林向晚抱起來，放到床上，蹲下身將拖鞋給她套在腳上，“再急也要穿鞋呀，你這樣會著涼的……”

林向晚有些恍惚，她依稀記得，第一次去齊梓墨家的時候，他好像說過類似的話，後來，他們家就多了一雙粉紅色的女式拖鞋。

“別著急，你忘了一件什麽事？”

林向晚對上那雙溫柔的眼睛，便又低下頭去，像個犯了錯誤的小孩子。

“我……我答應牙牙了，昨晚應該陪她睡的，結果我給忘了……現在都這麽晚了，我在牙牙心中肯定是一個極其糟糕的形象，不誠實，又懶惰……”

齊梓墨都忍不住想摸摸她的頭了，“我們晚晚怎麽這麽可愛。”

這麽沒頭沒腦的一句讓林向晚聽糊塗了，她要向小朋友道歉，要給她做好榜樣。

洗漱完畢，林向晚去餐廳吃飯，正好看到牙牙小朋友在乖乖地玩玩具。一見林向晚，小姑娘馬上迎了上去，笑容甜甜的：“嫂姐姐早上好。”

林向晚更覺慚愧，忙蹲下摸摸小姑娘的頭：“牙牙，嫂嫂做錯了事情，要向你道歉……”

小姑娘搖搖頭：“嫂姐姐沒有做錯呀，嫂姐姐不要道歉。”

“嫂嫂昨天答應你了，要陪著你睡，可是嫂嫂失信了，所以嫂嫂錯了。牙牙以後可不要向嫂嫂一樣……”

小姑娘用她的小手輕輕摸了摸林向晚的頭，以示安慰：“牙牙知道，失信不對，牙牙不會這樣做。但是嫂姐姐，你不用道歉的，因為媽媽說，你跟哥哥在做很重要的事，我也已經很大了，需要獨立，不能總是讓人陪著我睡覺了……”

林向晚的臉紅得發燙。

一月二日，來人回到北華。

林向晚立刻跟齊思悅聯系。

“你回來了？！”齊思悅有些激動。

“是啊，”林向晚調整了一下藍牙耳機，“報上地址，我去找你。”

“那就直接來我家吧，我叫上了顧意，咱們搞個小聚餐……”之後是一長串的地址。

齊思悅住的地方不算偏僻，離市中心不遠，但屬於休閑區，平時也算安靜，很適合——養老。

林向晚將車停到專用的停車場，然後開始尋找單元樓號碼。遠遠就看到一個白色寬松裙子在那裏亂擺，林向晚迎了上去。

“胖了，看來我弟弟把你餵的不錯。”齊思悅滿臉笑容。

“滾吧你。”林向晚跑到齊思悅面前，上下打量：“你變風格了？都開始穿這種裙子了？”

“進去說。”齊思悅將林向晚領了進去。

三室兩廳，戶型不錯，還在一樓。林向晚進門換好了鞋，便慵懶地躺在真皮沙發上。一會兒顧意也來了，三個人往沙發上一躺，開始大眼瞪小眼。

最後林向晚終於沈不住氣了：“你把我們叫過來，就是讓我們一起在沙發上躺著？”

齊思悅故作玄虛：“你們猜猜，我有什麽事？”

兩人無奈地對視了一下，搖了搖頭。

“你們難道就不想知道我為什麽突然從美國飛回來了嗎？”

“為什麽？”兩人又異口同聲。

大學畢業後，齊思悅去了美國，顧意回了南河工作，而林向晚到肅大讀研。三人異地，雖然平時也總有聯系，但畢竟隔著距離。

好久不見，自是想念。想說的話很多，可到了嘴邊，又吐不出一個字。最後，煽情的開場硬生生變成了互懟的劇場。

“別賣關子了，快說怎麽突然回來了，美國的漢堡炸雞把你吃吐了？”林向晚裝作不耐煩的樣子。

“姐姐，你可知道我為了咱們的小聚，可是拋夫棄子，從南河飛過來的。咱們快點進入主題吧。”顧意附和道。

“我吧，是好心，怕你們一時半會接受不了，你們要有個心理準備哈。”齊思悅調皮地眨了眨眼。

“是世界末日還是火山爆發？”林向晚故意逗她，“姐姐，你在美國呆久了，怎麽不像以前那樣果斷幹……”

還沒等林向晚說完，齊思悅突然從靠枕下面拿出一個小紅本，上面的三個鮮明的字閃著金光——結婚證。

“你結婚了？！”林向晚目瞪口呆，“近水樓臺先得月？功夫不負有心人？”

齊思悅挑了挑眉：“這還不算，還有更勁爆的……”

在兩人直勾勾的眼神下，齊思悅不緊不慢的從茶幾底下的抽屜裏拿出一個小盒子，遞給顧意：“做好心理準備，可能會尖叫。”

林向晚湊過身去，盯著那個小盒子看，好像在感知裏面放了什麽能讓她們為之尖叫的東西。齊思悅則坐在一旁，津津有味地觀察著兩人的表情。

“那……打開？”顧意不確定地問。

“嗯，看看到底有多刺激。”林向晚嘆了口氣。

顧意將一側的拉環拉開，進入視線的是一排放得整整齊齊的驗孕棒。林向晚隨意拿起一個，兩條線。

“你懷孕了？”兩人同時看向齊思悅。

齊思悅得意地點點頭：“像我這個年紀，當媽媽正合適。”

林向晚將那根驗孕棒放回，扯了扯嘴角：“效率挺高……”

齊思悅癱了攤手，滿面春風：“誰讓你和我弟弟不著急的，這叫後來者居上……”

林向晚：“……”

“所以，你是結婚了，而且現在還有寶寶了……”顧意開始梳理，“那，你懷孕的事你老公知道嗎？他怎麽沒跟你在一起呢？”

齊思悅呼了一口氣：“他不知道，我也沒告訴他。跟他領證的第二天我就回國了，沒再跟他聯系……”

“那他也沒有主動聯系你嗎？”林向晚有些火，“渣男！”

“他，跟我聯系了，但，我不想理他。”

“那你家裏人知道嗎？”顧意看著她。

“除了你們兩個，我誰也沒有告訴。家裏人，我也不想說……”齊思悅喝了一口水。

“我覺得，這麽大的事，還是應該讓家裏人知道的，畢竟，你結婚了，還有了寶寶。”顧意很客觀地說，“你老公也應該知道，他是寶寶的父親啊……”

“我再考慮一下吧。”齊思悅有些猶豫不決，好像是有什麽難言之隱。

“那你以後打算怎麽辦？”林向晚問。

“把孩子生下來。”齊思悅的眼裏已經有了慈母的溫柔。

“好吧，如果你想明白了，我們支持你。這段時間你好好在家養著，我來照顧你……”顧意堅定地說。

林向晚也點頭：“我會幫你保密的，你放心養著，我們來照顧你。”

“沒事，我不用照顧的，我身體可好了。”齊思悅嘴上笑著，眼角卻泛著淚花。

也許是想起了那段往事，大家對孕婦的初期都格外在意。

“我們先去醫院做個檢查吧，這樣可以安心些。”林向晚提議。

最後，齊思悅終於答應了。

作者有話要說：

恭喜齊思悅有小包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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