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來世相約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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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霄大殿。

“琴連連,你可知錯。”玉帝負手站到這個低頭跪著的小女仙面前,神色冷凝,威嚴地呵斥道。

連連低垂著頭,只能看到玉帝垂下的白色裙裳,“我,知錯。”

她一句辯駁也無,反而出乎了玉帝的意料。

醫仙站在大殿一旁的仙列中,他和連連私交甚好,這丫頭幹的最過分的事,無非是把大月老不當回事,沒事偷他的仙酒喝,忽然就說犯下了天規,實在是難以置信。他不忍心地勸道:“連連啊,你要是有什麽苦衷,盡管說出來,陛下會為你做主的。”

“嗯。”天帝淡淡地應了一聲,也算是同意。

“沒有苦衷,我心甘情願。”連連還是低著頭,她的雙拳緊握,內心有著對未來的惶恐不安。

“連連,你想清楚了。那五雷刑足以讓你生不如死。”醫仙苦口婆心地說道,一邊向四處搜尋,奇了怪了,為什麽那個護犢子的老頭這時候居然沒出現?

她抿嘴,不再言語。

見她鐵了心,玉帝也就不再留餘地了,“來人。”他道。

兩旁的仙衛應聲而出。

“將她帶去雷池。”

玉帝說完,轉身走向金龍寶座。

“陛下,小仙有一事相求。”連連卻在這個時候出了聲。

玉帝挑眉,重新看向她,“何事?”

“小仙的夫君,那凡人葉閑,自從和小仙在一起後,身體狀況日愈衰弱,所以……”她的拳頭緊了又松開,“他命本不該如此,懇請陛下開恩……”

“開恩?”玉帝打斷她,方才還古井無波的語調多了隱隱的怒氣,“開恩做什麽?讓他恢覆健康?你當他為何會如此?染指上仙,這就是他的天譴,你以為是兒戲?”

“小仙不敢。只是歸根到底,此事都是小仙的錯,他只是凡人,遭受這樣的飛來橫禍,何其無辜。”

“連連,你別亂說話。”醫仙見她越說越過分,連忙喝止道。

玉帝瞥向醫仙,突然出現的神威讓四周的仙官都不由得單膝跪下,他覆看向連連,“無辜?”無瑕玉制成的白舄踏上了連連的裙裾,“朕倒要問你,他同你成親,可知曉你的身份?”

讓一旁的仙官都不得不臣服的威壓,全部作用在她這個小仙身上,讓她有一種瀕死的窒息感,更不用提撒謊,她雙臂支撐在地,唯有如此,才能防止自己失去接著說話的勇氣,“他,知曉的。”

“哼。”玉帝冷哼,“既是如此,他何來的無辜?”

她後背的冷汗涔涔落下,濕透了背部一大片。

“帶下去。”玉帝無心再與她幹耗,直接下了命令。

“陛下!”眼見最後的希冀也被生生的壓滅,她心中一百一萬個不甘,索性豁了出去,掙脫了兩邊的仙衛,跑到玉帝身旁再次跪下,“既然天譴不可為,那就讓我盡數承受吧。”

她這番動作一出,整個淩霄殿出現了死一般的寂靜,無論是仙官、仙衛都僵直了身體,半分也不敢動彈。

常年處於白晝的淩霄殿竟然在霎那間暗如黑夜,金龍寶座隱隱透出了幾聲龍吟,響應著上方憑空劈下的藏青色雷霆。

玉帝動怒了。

然而琴連連卻渾然不知,一改先前畏怯的模樣,毫無避諱地與天帝對視。

雷刑的可怕她不是不知道,她的確會害怕,的確會忐忑,但是每當想到葉閑,想到他今後日日夜夜都要承受著病痛的折磨,她就變得大無畏起來。

如果挽回不了他的健康,那麽她今日這場自首就是一場笑話。

在關乎葉閑的安危上,她絕對不要做無用功。

“朕說過,天譴不是兒戲。”玉帝看著這淩霄殿裏唯一沒有垂首的女仙,再三提醒。

“我懂。只是,苦難一個人受便夠了。更何況,這樣根本不符合他的命數,天譴我可以一力承擔下來,這樣下來,陛下也不用煩惱如何處理這命數更改導致的後果了。凡人有‘蝴蝶效應’一說,若是他一個凡人命數遭到改變,豈不是會連累千千萬萬的凡人命數嗎?”

“這麽說來,你還是替朕分憂解勞了?”玉帝被她挑起了興趣。

“小仙不敢。”她終於低頭,效果達到了,就不要再畫蛇添足。

“為他盡數承擔天譴,你的雷刑會加倍,並且受完刑後,你會被開除仙籍。如此,你可有異議?”玉帝坐回了寶座,龍吟聲驀地消失,天色也恢覆了白晝。

好不容易擺脫了神威壓迫,連連大口大口地喘氣,卻還不忘應答,“沒有。”

於是她終於被帶下。

大月老和孟婆回到月老部的時候,大老遠的就看到醫仙,在自家店門口來來回回地走。他和孟婆對視了一眼,雙雙迎了上去,“糟老頭子,什麽風把你吹來了。”

“你這死老頭,現在才出現。你家連連被丟到雷池裏去了!那傻丫頭還為了一個凡人,甘心受十雷刑,而且還要被開除仙籍!”醫仙越說越不對勁,這大月老臉色是凝重了些,可是一點都沒有意外擔心的樣子,“你還這麽悠哉?那十雷刑哪裏是她一個小女仙受得了的?就算是法力比她高上許多的大羅金仙都要在雷池脫層皮。”

“那丫頭,也是個時候給她長長教訓了。”大月老搖了搖頭,像是在說一件再稀松平常不多的事情一般,“不說這個了,難得你過來,要不要喝一點孟娘的鬼釀?”

“你,你,這都怎麽了!”醫仙一甩衣袂,“我不管了,反正我是跟你說了一聲了。”

大月老看著醫仙漸漸走遠,才擔憂地和孟婆說道:“我們去找天帝吧,就是白白辜負了醫仙老頭的一片苦心。”

“總不能現在就鬧得滿城風雨,到時候天帝的面子往哪裏擱。”孟婆嘆了口氣,和月老兩人再次化為一青一黃的彩光消失。

雷池內。

連連整個人被四面八方的鐵鏈纏繞在空中,發簪早就被天雷劈斷,一頭長發無力地垂下,發絲枯黃,彰顯著不及主人十分之一的憔悴。

她的面色白如鬼魅,甚至可以看到隱隱交錯的紅色血管,唇邊有著早就凝固了的血跡,整件衣衫爛如破布,深紅色的血跡將這衣服的碎塊盡數染指,早已無法辨清衣服本來的顏色形狀是如何。

天雷還在她上方凝結著,糾纏成了紫色雷龍的模樣,只是還少了一條龍尾。

連連費力地擡眼往上看,估算著龍尾形成的時間,一旦龍尾成,依舊是下一道雷刑降臨的時刻。

這才是第六道雷刑。

然而第五道雷刑之時,她差點就被劈得靈魂出竅。

雷刑的威力是疊加的,這第六道下來,灰飛煙滅也不是不可能的。

即使熬過了,還有第七道,第八道……

她絕望地閉上眼睛,心中再一次想起了葉閑。

那個在她難過時會哄著她,在她生病時會顧著她,在她生氣時會讓著她的男人,甚至於他自己的身體出了問題,也要忍著苦楚,拼著命地瞞她,生怕她會擔心,生怕她一個小小的蹙眉。

她心愛的男人呵。

現在他過得好嗎?

她已然忘了在這雷池裏待了多久了,每一道雷龍,都要直到她徹底“享受”完畢才會凝結出下一道,身體靈魂帶來的苦楚,早就讓她沒了時間的概念。

或許壓根就沒有過一個月?那他一覺醒來,發現沒了她在身旁,會不會苦苦尋她呢?

或許僅僅只過了一年?恐怕他還會記著她,念著她,只不過已經死心了,開始過上普通的凡人生活?

或許已經過了四五年?他已經將她鎖到了記憶的最深處,從這如夢似幻的陰影裏走出來,娶了個對他一心一意,又不會給他帶來任何負擔的美嬌娘,還有了個可愛的寶貝兒子?

又或許早就過了幾十年?他在床上笑著睡過去,再也不會醒來,身邊是滿堂的子孫,還有陪伴了他大半輩子的妻子。

這樣才是凡人的一生吧?

多麽好,他能夠擺脫她,過上正常人的生活,家庭美滿,幸福和睦,終此一生。

多麽痛,他會漸漸忘了她,末了只會以為這是一場再美麗不過的夢境,偶爾提起,也只是一笑置之。

她閉著的眼睛滲出了血色的淚水,時哭時笑。

上方的雷龍終於凝聚成功,張大著龍嘴,發出令人心神顫抖的雷龍之吟。

連連就如同在怒濤之中的小舟一般,鐵鏈劇烈地抖動著,勒得她的皮膚發疼。

來吧,就這樣結束了,也好。

她摒住呼吸,咬緊牙幫。

然而過了半晌,卻沒有一絲一毫預料中的痛楚作用在她的身上。

她疑惑地睜開眼睛,只見兩名仙衛手舉令牌,那雷龍俯首,竟乖乖地被吸入到令牌之中。仙衛收完雷龍,再一次舉高令牌,這一次,纏繞在她身上的鐵鏈居然也乖乖地松開了。

“兩位大哥,我不是還有五道雷刑要挨嗎?”她忍著喉嚨刀割一般的痛楚,疑惑地問。

仙衛聽她這麽一說,下意識地看了看手中的旨意,“沒有,就是五雷刑。”

“不對啊!”她不由得尖聲叫起來,“如果我受的只是五雷刑,那葉閑呢,那個凡人呢?他現在怎麽樣了?”

“不知道。”仙衛冷冰冰地答她。

“陛下明明答應我的,可以免除他身上的天譴!”連連楊開仙衛的手,“我要見陛下!”

“放肆。”仙衛喝了她一聲,強制地抓住她,將她帶到離仙鏡面前,一把推下。

“不!”她淒厲地叫喊,仙根被剝除的痛苦讓她暫時失聲。

為什麽?明明天帝早就答應了她的,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不知過了多久,她在一陣眩暈中清醒了過來,發現自己身處在一個僻靜的街巷之中。她費力站起來,一陣嚴重的虛脫感讓她差點又摔了下去,不得不倚著墻根站了好一會兒。

“葉閑。”她喃喃道,往事一點一點地被記起,她想起自己被剝除仙籍時撕心裂肺的叫喊,想起自己僅僅只受了五雷刑的事實。

“葉閑!”她猛地清醒過來,踉蹌地跑出街巷。

這裏是京城。

她意識到這一點,帶著心中不斷放大地惶恐,拼命地向某個地方跑去。

過路的人見她衣衫襤褸,一身血跡,都唯恐避之不及,因而這一路她倒也沒遇到什麽大阻礙。

連連跑到自己的目的地,煞白著臉看著葉閑原本府邸已然易主,門口掛的牌匾不再是“葉府”,而是其他阿貓阿狗之類的匾名。

她猶自不信,隨手抓過一個路過的人,也不顧他被自己的猙獰面貌嚇得瑟瑟發抖,“葉閑呢?以前住在這裏的葉閑呢!”

“什麽什麽葉閑?”那人抖著腿,聽說瘋子發起病來厲害得很,時刻會要人性命,而這女人身上那麽多血跡,也不知道是害了多少人的性命才跑來的。

“那個曾經當過宰相的葉閑啊!以前住在這裏的。”她見那人被自己嚇得連話都說不全,不得不稍微冷靜了一點。

“宰相?哦,你,你是說二十年前的葉宰相?他,他不是早就死了嗎?”那人小心翼翼地說出這話,生怕一個不對就被這瘋女人給吃了。

“死了?”她放開那人,“哈?死了?”淚水將她原本就酸脹的眼睛泡得更加發痛,她狠命地擦了一把,“死了?他怎麽可能死了?不可能,他不可能死了。他,他……”她茫然地擡頭,發現身旁早就聚集了一圈的人,正朝著她指指點點。

“不,不!”她狀似瘋癲地隨手抓住一個人,“你告訴我,葉閑沒有死對不對?對不對?”

“這,死,死了。”上一秒還在看笑話的人,沒想到下一秒就落入這女瘋子的魔爪,整張臉都快皺成球了。

其他人見她越來越神志不清,也都紛紛散開,生怕惹上禍事上身。

她不甘,一路跑過去,幾乎看到誰就抓著問,但是每一個人的答案都毫無例外。

死了,二十年前的葉宰相,早就死了。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城郊,人跡罕至,也沒有幾個人可以讓她那麽癲狂地折騰。

她本來就受了雷刑,又被不由分說地剝奪了仙籍,一回來還遭受到了這樣大的打擊,一旦無事可發洩,稍稍拾回一點神智,便是錐心般的苦楚。

“死了?”她喃喃著,嘴角的血絲不斷滲下,在她暗紅的爛衣上描上了一條鮮紅的血蟒。

烏雲不知道何時聚攏了過來,原本來亮晃晃的日頭被烏雲遮蔽,雨水先是淅淅瀝瀝地下,而後愈來愈大,在毫無遮蔽的她身上不斷地沖刷著,像是要幫她把所有的不甘都洗刷殆盡。

“死了。”她喃喃地重覆著,終於再也沒有了力氣,一陣天旋地轉,她砰地一聲砸到了地上。

他都死了,她還活著做什麽?還拖著這樣傷痕累累的身軀。

她躺在地上,任由雨水砸到自己身上,也不痛,就那樣了。

和葉閑已經死了的事實想必,也就那樣了。

約莫一柱香的功夫,雨水停止了在她身上肆虐的舉動。

是天晴了嗎?可是還能聽到雨聲。

那就是她快死了吧?

“連連。”

一聲呼喚讓她不由得戰栗,然而眼睛卻必得更緊,這是幻覺嗎?

“連連。”這一次不只是聲音,還有溫暖的手將她從地上撈起來,帶著顫抖,“你怎麽成了這樣子?為什麽要那麽傻?傻丫頭,我的傻丫頭啊。”

她驟然睜開眼,迫不及待地撥開遮擋在眼前的散發。

那個男人,一手撐著傘,一手摟著她,眼裏是滿溢的心疼和寵溺。

“葉閑。”她用口型無聲地喚著他。

他摟著她的身體顫抖了一下,索性丟開傘,將她攔腰抱起。

“連連,我們回家。”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小五說完結。。不知道會不會被妹紙們砸死?

但是啊,小五思來想去,確實這樣子的結局最好了。再寫下去,也不過是兩人在一起了,連連痊愈了,兩人生兒育女了,這是生活,不是小說了。

她愛他,他也守著她。

我覺得這就夠了。

或許妹紙們會覺得葉閑明明死了,為什麽還會重新出現,這裏小五在正文裏沒有給出解釋,但是妹紙們可以從標題裏,從月老和孟婆兩人的對話中看出一點端倪。

不過為了防止被妹紙們踏扁,我會在後天放出關於葉閑的番外,在那裏,會有詳細的解釋。

只不過,對我個人而言,我還是喜歡這樣的結局。(你就是皮癢了T T )

好啦好啦 ~小五這個話癆就不羅裏八嗦了 ~~大概兩三個星期後,小五會開新文,妹紙們有沒有興趣捏?有的話就費那麽一點點點事,去小五專欄把包養了好不好 ~~小五會暖床,任調戲,會努力碼字 ~~撒嬌打滾 ~好嘛好嘛 ~~(你再廢話下去,妹紙們真的煩了)

咳咳,最後的最後,我要感謝看我的文的所有妹紙,正是因為有你們的支持,小五才能夠一路走下來,鞠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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