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巧撞人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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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沈默地出了山谷。

外面的寒菇依舊大片大片地依附在樹旁,就連之前葉閑堆起來的樹枝堆兒,也還在原地。想想他們進谷前,還有說有笑地,一個開開心心地采著寒菇,要大展身手,做一頓大餐;一個期待著去拾柴火,等待某人大展廚藝。

而現在——

他們很有默契地對看了一眼,又飛快地分離了對撞的目光,只當那堆樹枝兒是他人撿的,默默地從旁邊走了過去。

他們一路上都沒有交流,只是心照不宣地選擇了下山的捷徑。胡族暫時是沒有再去的考慮了。一來是雪蓮已毀,二來也沒有地火灰,便是去了,也沒什麽意思。還不如快些回去,離了對方,給自己一段冷卻時間。

他們均如是想。

就這樣悶頭前行了一陣子,他們忽然聽到前方隱隱有人聲傳來。

“你就放了他吧。”

“放了他?”是胡蓮的聲音,“讓他去當狗?”她語氣忿忿,“我寧願他死在藤屋裏!”

另一個聲音苦苦哀求,“你又不是知道他的性子,那到底是他的恩人,若是要他不報恩,豈不是比讓他死了還難過。”

“讓他拿著全族人的性命去報恩?哼,便讓他難過去吧。”胡蓮的語氣愈發冷酷。

“他這麽多年沒回來,這不是也不知道族落裏有此大災,你就念在骨肉親情的份上,放了他吧。”

琴連連從隱蔽處看過去,只見一名蒙著粉色面紗的女子拉著胡蓮的手,柳眉長蹙,眼中泛淚。

“休要再提!”胡蓮硬邦邦地制止了她求情的話,不再看她一眼,徑直離開。

那名女子一人站在原地,怔了許久,也扭頭離開了。

琴連連看了這出沒頭沒尾的爭執,聽來聽去只留心了“藤屋”二字。她記起那日和葉閑離開胡族時,看到的那座陰森森的,被長滿倒刺的藤類植物包圍起來的屋子。乍一聽來,立刻就聯想到了,那個屋子實在是讓她印象深刻。

她又拿眼看葉閑,他是隨著她停下來而停下來的,此時身子微傾,抵著樹幹,低著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我看完了。”她喃喃了一聲。

許是太久沒聽到她說話,他猛地擡起頭來,臉上的情緒還沒被收好,盡管他很快就斂了神情,還是被她看在眼裏。

她覺得心裏悶得慌。

“走吧。”她受不了他的表情,這句話說出來更像夢囈。

到底他還是聽清楚了,於是默默地接著前行。

終歸是下山路,他們只耗費了一半的上山時間,就回到了京都。

“我回岑府去,給怡嘉報個平安。”甫一進城,琴連連就迫不及待地跟葉閑道別,她再也受不了了。

“嗯,我送你。”他沒有表示出任何異議。

“不用。”她斷然拒絕。

“那好,小心些。”他沒有如往常一般堅持。

兩人就在城門口分道揚鑣。

琴連連並沒有如她所說的,立刻回岑府見怡嘉,而是先在鬧市裏逛了逛,看看這個,摸摸那個。盡管很多時候,她並不知道自己手裏拿的是個什麽玩意,但是好像不這麽做,不讓自己動起來,她就會覺得磣得慌。

“怎麽,你喜歡這個玩意兒?”

琴連連正發著呆呢,猛地被這聲音一嚇,立刻縮回手去,那手裏的東西便直直地落下。

那人卻一早就料到了,直接伸手一擋,把東西托在掌心之中。

“我是吃人的猛獸嗎?見到我反應那麽大?”

“冼溫?”琴連連吶吶地念著那人的名字,腦子還是打不過彎來。

“我聽說你去了入雲山,這是中著邪回來的?”他笑了起來,對著小檔的老板說,“把這個包下來吧。”

“哎,等等。”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在檔子前站了好久,朝冼溫手裏看去,才知道自己拿著好一會兒的東西,是一個精致的瓷娃娃,她有些無語,“老板對不住了,我不要的。”

“你好意思?站在人家檔子前盯著它那麽久,這都打擾人生意了都。”冼溫橫了她一眼,“老板,你別理她,包起來吧。”

檔子老板樂得快點把這個一直堵在面前的姑娘打發走,手腳簡直跟抹了麻油一般的麻溜,三兩下就把那小瓷娃娃包的齊齊整整地,塞到冼溫的手上,同時樂呵樂呵地接過他遞來的銀子。

“我真的不喜歡這個東西,你沒這個必要……”看著老板三下五除二地把東西塞給冼溫,一臉興奮的樣子,琴連連都不知道要怎麽說好了。

冼溫把她拉到一邊,“你還楞著幹什麽,還站在人家的檔子門口?來來,我看你還拿著個包袱,這是剛從那山上回來吧?我給你接風洗塵去。”接著不由分說就把她推到一個小酒館裏,還迅速地叫了個雅間。

直到面前被擺上了一盤盤色香味俱全的佳肴,琴連連還如在雲裏霧裏,這是怎麽就發展到現在這個樣子了?她楞楞地打量著雅間,發現這裏就她和冼溫兩個人。

“你想幹嘛?”她戒備起來,這人整天除了笑她還是笑她,現在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怕我吃了你啊?”看著她總算有了生氣的表情,冼溫簡直是哭笑不得。

其實他很早就在鬧市裏見到她了,不過喊了她好幾聲,她都沒有半點反應。疑惑之下,他跟著她走了一路,發現她每到一個檔子,都是停下來,楞楞地掃了幾眼,拿起一個小玩意,看了半天,又放下,再跑到下一個檔子,如此循環往覆。

就像丟了魂兒似的。

他最後忍不住了,這才直接跑上前去。

“你這究竟是怎麽了?葉閑呢?”他聽自家妹妹說這兩人去入雲山幫華清找藥,不過去的時候兩個人,怎麽回來的時候就只看到一個了呢?而且這一個回來了,也不見得要去狀元府還是哪裏的,而是在街上閑逛。

“他回狀元府去了啊。”她悶悶地回道,給自己斟滿了酒,一下倒入嘴裏,暖了暖胃。

“別喝那麽兇。”他連忙把酒壺挪開,有點後悔自己點了酒,明明這姑娘看著就不對勁了,“你不回狀元府去?回來不休息,還在街上閑逛著什麽?”

“狀元府又不是我家,我回那裏做什麽?”琴連連瞪了他一眼,立起筷子,風卷殘雲般地清掃著桌上的美食。

化煩躁為食欲,這是琴連連生活的第一大原則。

“你慢點吃,我不跟你搶的。”冼溫從沒見過一個姑娘家吃得這麽猴急,像是餓了好幾輩子一樣,“你在山上都沒吃東西?”

“你說呢?”她只堪堪說了一句話,又埋頭苦吃。

琴連連從來就不是一個幸運的孩子,這樣猛吃,又加之有發洩的情緒在裏面,很快,她就被食物嗆住了。

“不是叫你慢點吃了嗎?”冼溫見她咳嗽得厲害,連忙給她倒水喝,情急之下,哪裏記得起手裏拿的不是水壺,全是滿滿的烈酒。

連連一口灌下去,嗆得更厲害了。

冼溫見狀,這才反應過來拿錯了東西,慌忙一邊幫她拍著後背順氣,一邊叫人拿水進來。

可惜這位公子哥兒,天生就不是伺候人的料。

那樣拍著根本就不像是給她順氣,反而像是要把她拍岔氣了。

她連忙起身躲開他,扶著椅子,只覺得咽喉又辣又癢,止不住地咳,像是要把內臟都咳出來。不由記起前幾次被嗆到,葉閑都在她身旁,又是好聲好氣地哄,又是深一下淺一下地幫她順氣,還把水遞到她面前,給她潤潤喉。

她禁不住地就紅了眼睛。

冼溫和人拿了水,急急遞與她,卻發現她兩眼紅得跟個兔兒似的,眼淚嗖嗖地直往下掉,便更加慌了手腳,登時又把手裏的水給灑掉了。

鬧騰了一陣,兩人總算能安穩地坐下來。

一桌子的菜還剩了大半,琴連連卻再也沒胃口動筷了。

冼溫本來就不是來吃飯的,又經過這一回折騰,更是沒有食欲,於是叫人把菜肴撤下去,只單單擺上兩壺兩杯。

“這一壺是清水,我的小姑奶奶,我可不敢再讓你碰酒了。”冼溫又是搖頭又是嘆氣的,“我算是服了你了,吃一頓飯,也能惹出這麽個亂子來。”

“還不是你火上添的油?”不說還好,一說她的火就直往上冒,“你那是幫人順氣嗎?是謀殺才對吧?”

冼溫自知理虧,也不反駁。

她覺得意興闌珊,也不乘勝追擊,僅一杯杯地喝著清水。她倒是想喝酒,不過喉嚨還辣著,無論如何也不敢造次。

“你……是不是和葉兄鬧別扭了?”冼溫試探道,這姑奶奶,又是丟魂又是嗆到又是掉眼淚的,肯定受了什麽刺激。

“你一個大男人哪來那麽八卦。”她煩躁地回他,又被他引回之前煩惱的心情裏。

“八卦?怎麽忽然說起玄學來了?”冼溫摸不著頭腦。

琴連連翻了個白眼,站起身來,“我回岑府去啦,還是謝謝你的招待了。”

“一起走吧。”

他站起來,主動幫她拿了包袱。

琴連連要拿回來,他便一臉義正言辭地制止,“你剛剛不折騰?還是好好歇著吧,又不重,我拿著就好。”

她只好作罷。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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