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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落定【全文完】(雙更合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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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朔帝聽見鐘念月的聲音, 笑著擡頭瞧了她一眼。

他沒有同她說“莫要胡言”。

而是不急不緩地附和了一聲:“念念說得有理。”

太後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晉朔帝骨子裏再薄情、離經叛道,但外表素來裝扮得很好,因而至今朝內朝外, 都還道他是千年難遇的仁德明君。

今個兒, 卻是連這樣不合規矩的話都附和了?

太後哪裏知道,相公子早就是第一個受害者了。

“陛下真真是瘋了……”太後喉頭一甜, “因她殺子。陛下知曉將來歷史上會如何寫嗎?”

“如何寫?寫廢太子大逆不道, 犯上作亂, 與敵國勾結, 這其中還有太後的授意嗎?”晉朔帝淡淡反問。

太後喉頭一哽,再說不出話。

她來之前, 就知道晉朔帝敢作出這樣的行徑, 必然是已經想好了後路,不會給旁人留下半點話柄。

但她想著總要試一試……

而今一試, 卻也不過是平添不甘和怒意。

太後由宮人扶著,顫巍巍地站起身來道:“我老了, 陛下且好自為之罷……”

她再不提方才的話。

鐘念月都不禁要佩服她的臉皮之厚,這會兒眼見著拿捏不住他們, 便也不鬧著要死了。

眼瞧著太後轉身緩緩往外走去,鐘念月頓了頓,還是側過身去,一把抱住了晉朔帝的腰。

她不知該說什麽好。

那可是晉朔帝的生母。

想來想去,她便只將腦袋往他懷裏埋結實了。

等了會兒功夫,孟公公進門來報:“陛下,中極殿大學士已經等著擬旨了……”

晉朔帝應了聲, 卻沒有立即挪步,而是先擡了擡鐘念月的下巴, 道:“念念,倒是可惜了。”

鐘念月擡頭看他:“可惜什麽?”

晉朔帝:“可惜少了念念同朕卿卿我我了。”

鐘念月:?

您不對勁!

這整得好像您還挺盼著太後當場暴斃似的。

晉朔帝理了理她耳邊的發絲,先喚了宮人進來伺候鐘念月洗漱,隨後他方才道:“不過朕記下念念的話了。”

說罷,才帶著孟公公走了。

鐘念月欲言又止。

倒也不用記住……

鐘念月在宮中用了飯,才由宮人和禁衛送著她回鐘府去了。

鐘念月去臨萍的時候,晉朔帝特地給鐘府留了信兒。因而聽聞太子造反的風聲後,可把鐘大人與萬氏嚇得不輕。

今日見到女兒平安歸來,他們才狠狠松了口氣。

鐘大人倒還忍不住嘆息了一聲:“何苦走到今日這一步呢?”

鐘念月突然很好奇。

在原書裏,男女主相愛後,故事畫上句號。但故事以外呢?後來的太子與蘇傾娥呢?

太子是否會反晉朔帝呢?

仔細一想,這好像是既定的路線。

因為晉朔帝正當壯年,太子再優秀,他也不會輕易放權。

而作為書中的男主,頂著絕對的光環,自然也有自己的驕傲和野心。

那,另一個平行世界裏,是誰贏了呢?

本來不想也就罷了,這麽一聯想,鐘念月反倒惦記著忘不掉了。

萬氏見她出神,只當她是被造反的動靜嚇住了,忙陪著她小憩去了。

卻說太後回到宮中後,長公主前來拜見。

長公主可著實嚇得不輕,她顫聲道:“我府外已經有禁衛來回走動了。”

那些盔甲與兵器相碰撞的聲音,冷冰冰的,落在耳朵裏,帶著極強的威懾意味。

“咱們……敗了嗎?他會不會,終於等來了這個機會,將咱們斬草除根?”長公主越說越覺得慌亂。

太後垂眸道:“興許不會。”

“何為興許?”

“他要哄那鐘家的小姑娘,沒準兒便是拿你去哄呢。”

長公主臉色大變:“又要我低聲下氣去為鐘念月做臉?”

“還不如叫我死了好”,這句話在她喉中滾來滾去,卻是到底沒舍得吐出來。

長公主擡頭望著太後:“當真再沒有別的希望了?”

太後冷淡道:“我知道你是什麽意思。只是今個兒皇帝與鐘氏女,已經將話說死了。莫說是我身死了,便是你我諸人加起來,一塊兒死了,也頂不了半點用……”

她捂著胸口,道:“他二人已經私底下拜了堂了,倒也不稀罕大婚拖上一年兩年……”

長公主眼前一黑:“那、那這輩子就這樣了嗎?”

不等太後回答她。

宮人急急忙忙地進了門,滿頭大汗道:“內閣將聖旨傳下去了……”

長公主一楞,心知其中必然有公主府,當下也不再多留,匆匆轉身而去。

跨出門檻時,她本能地回頭望了一眼。

只見她那個素來端著架子,不輕易流露一絲軟弱的母妃,背脊好像塌了下去。永永遠遠地塌了下去。

長公主心下一惶恐,掉了兩滴淚。

他們彼此心下好像都明白了些什麽……

晉朔帝原先留著他們。

好似只是在這人間,留幾個最後的親人。

哪怕只空有其名也無妨。

而今晉朔帝已經不再需要親人了……

長公主回到府中。

駙馬和她的兒子已經被拿下了,他們被指與叛黨有勾連,證據確鑿。

長公主這時候才是真的怕了。

她怕自己連捧著鐘念月的價值都沒有了。

到此時,廢太子造反一事,已經天下皆知。

滿朝震驚。

太子怎麽能?

太子又怎麽敢?

有惠妃與萬家的糾葛在前,個中的邏輯倒也不難捋清。

震顫過後,他們只暗暗感嘆,可恨惠妃不會教子,將好好的太子,送入了火坑。這一家子,著實是一模一樣的貪心不足啊!

這子殺父,本就是難以饒恕的大罪過。

更不提還是臣弒君。

因而當聖旨中說,太子棺槨不得入皇陵時,眾人也未覺得陛下冷血。

若無此舉震懾,便等同於鼓勵此等歪風。

眾臣豈有異議?

那南郊國的大王子聽聞後,怔忡半晌,最後連連感嘆了三聲:“你們的皇帝著實夠狠,狠得可怕……”

但四下無人理會他。

他還涉嫌與廢太子私通篡國呢。

又過一日。

大晉的聖旨飛往了南郊國,以大王子插手大晉事務,對宗主國不敬不從多有冒犯,狼子野心,其心可誅為由,將此人直接扣下了。

在將來漫長的一段日子裏,大王子都將在大晉度過他的牢獄生涯。

至此時。

一切已然塵埃落定。

“卻不知高淑兒該如何自處?”

“她原先不還趾高氣昂得厲害麽?真當自己攀上了鐘念月,得了好處,嫁了太子。便一朝升上枝頭,是了不得的太子妃了。”

“誰曉得只是那位……”話說到這裏,議論的人含糊了下,將剩下半句咽回了肚子裏。

誰曉得恐怕只是鐘念月故意算計她呢。

高家也是這樣想的。

“如今廢太子一死,她就算不跟著下大獄,也到底成了個大麻煩了。倒還不如隨殉廢太子,高家的聲譽還能挽救兩分……”

本來惶惶然回到娘家的高淑兒,在門外頓住腳步,反倒一下奇跡地平靜了下來。

她身旁的陪嫁丫鬟慌忙道:“姑娘,咱們不進去了嗎?”

高淑兒搖了搖頭,扭身就往外走。

等裏頭聽見動靜出來時,倒也瞧不見人影了。

高大學士並未放在心上。

他們素來都是以家族利益為先,誰家不是這般?他們悉心將高淑兒養到如今的年紀,她也該聰明些為家裏想一想才是……

丫鬟跟上高淑兒,驚恐道:“咱們便擎等著死嗎?”

高淑兒咬咬牙道:“誰說要死了?我去跪著求著給鐘念月做狗,我也不會死給他們看!”

她年幼時,便知曉權勢是個好東西。

而今更這樣覺得。

家裏人靠不住。

男人也靠不住了。

那還不如去靠鐘念月呢?

高淑兒憋著一股勁兒走了,這日不少人都瞧見她往鐘府去了,私底下還忍不住取笑。

“她還去見鐘念月?”

“膽子倒是大。”

“不如說是傻……”

等高淑兒再從鐘府出來的時候,有心人留意到鐘家的馬車又往皇宮去了。

沒有一個人覺得,鐘念月是去見陛下,為高淑兒說好話的。

一則不值當,二則,這叛亂造反的大事,又哪裏是鐘念月能隨意指手畫腳的呢?

鐘念月是有幾分想念晉朔帝了。

她還惦記著,原著以外的故事該是怎麽發展的呢。

等入了殿中。

鐘念月懶洋洋地倚坐在晉朔帝的身旁,將高淑兒的話也說給了晉朔帝聽。

晉朔帝:“……”

晉朔帝語帶一絲微諷的笑意:“她要給你做狗?”仔細品一品,才能品出其中夾了絲醋意。

他捏住她的指尖,輕輕把玩起來,道:“先前有上趕著要給念念做兒子的,如今倒還有趕著來做狗的了。”

鐘念月一下坐直了:“陛下怎麽知道……”相公子好大兒這回事?

晉朔帝道:“忘了那回拿下的梅娘二人?他們什麽都交代了。”

梅娘、武哥,相公子那兩個將她綁去的手下。

鐘念月還有點驚詫。

沒成想晉朔帝那麽早就知道這事了……

鐘念月忙眨眨眼道:“若是認了我做娘,那不也是陛下的好兒子嗎?”

晉朔帝失笑:“罷了,說不過你。”

鐘念月揪了兩下他的袖子,道:“我連鳥都養不好呢……還得靠陛下養,是不是?”晉朔帝:“……是。”

鐘念月:“所以呀,還是得有個法子叫高淑兒自己好好養活自己才是。”

晉朔帝淡淡道:“我記得她昔日待你無禮。嫁給太子,也是圓她自己的夢,是她自己所選……”

“話倒也不能這樣說,不是人人都似我這般,有陛下寵愛,能隨心所欲……”這是時代的局限性。

晉朔帝嘴角浮動了一點笑容,道:“那便讓她將來,做個念念的跟班好了。”

鐘念月點點頭。

聽見這句話,她便知道晉朔帝心下是已經有盤算了,其餘也不必她去操心了。

啊,這就是做個小廢物的快樂。

鐘念月霸道地在晉朔帝的座椅上半躺下去,懶洋洋地道:“陛下待我真好,玩伴是陛下為我尋的,老師是陛下為我請的,連這壯聲勢的跟班,陛下都為我定好了……”

她道:“無以為報,唯有……”

“唯有什麽?”晉朔帝垂眸看她。

“以身相許……但已經許過了呀。”鐘念月咂咂嘴,朝他勾了勾手指:“陛下附耳。”

晉朔帝便也真俯身去聽她說話。

鐘念月湊在他的耳畔,道:“那日在臨萍,我坐在湯池裏,便禁不住想,在山林間與夫君歡好,應當是個什麽滋味兒呢?”

晉朔帝喉頭一緊,一下按住了她的腰,沈聲道:“念念。”

也不知是被她那句“夫君”勾動了,還是被鐘念月如此大膽狂放的話勾動了。

鐘念月翹了翹腿道:“可惜啊,那日陛下一去就不回來,還是我去找的陛下。”

她慢條斯理地推開他的手,站起身,一提裙子就跑:“罷了罷了,我且先回去了。沒多少日便是大典了,不該再見陛下的。”

晉朔帝:“……”

他被撩動起了火氣,這會兒卻又只能眼瞧著鐘念月跑了。

他按了按額角。

……遲早是要挨收拾的。

鐘念月離宮的第二日,便有令旨下來了,肯定了高淑兒的賢良淑德,為人婦時,舉止謙恭,挑不出錯處來。

太子雖廢。

但她仍可做“長山夫人”,“長山”乃是她的封號。

如此盡顯皇家仁慈。

而此信號一出,也叫眾人明白,陛下這是不打算再追究旁人了,也實在叫他們松了口氣。

要知歷來出了這樣的叛亂,都是要連坐數人,一時間血流成河不止的。

陛下著實仁德啊!

京中貴女聽聞後,一時也吃驚極了。

這一回,她們沒有再悄悄議論,而是將那種種念頭都壓在了心中……陛下此舉,不就等同於明明白白地告訴大家,但凡你能入得了未來皇後的眼,便是此等困境,你也能全身而退嗎?

簡而言之就是――

你只要聰明點,那就應該懂得討好皇後了。

這令旨是在高家宣的,因為太子府暫且還封著呢。

高淑兒大搖大擺地當著娘家人的面,跪地叩謝,接過令旨,激動得幾乎要流下淚來。

高家人緩緩起身,面面相覷。

這是他們全然沒想到的結果。

不等高家人出聲再問她,高淑兒便又大搖大擺地領著丫鬟跨出門去了。

她覺得自己不大像話了。

身上沒了以前在家裏學的規矩了,倒沾染上了一絲鐘念月的那股勁兒,得意時不知收斂。

可這樣又有什麽不好呢?

若是能的話。

人人都願做鐘念月。

“淑兒!”

“快,快去留住姑娘,還有話要同她說……”

高淑兒在身後傳來的嘈雜的聲音裏,走遠了。

此時太後的娘家羅家看似依舊風平浪靜。

只是在之後的一個多月裏。

羅家的年輕一輩,今個兒喝花酒喝死一個,明個兒搶女人打架掉河裏淹死一個,後天又上山拜佛摔死一個……

等大典來到跟前時。

眾人才驚覺,羅家年輕一輩子,竟然只餘下了一位羅姑娘。

要說這是陛下的手筆,又不應當啊。

陛下連高淑兒的命都留了。

眾人搖搖頭,便也不再關註這樁事了。

只有羅家連著舉了幾回喪事,先是悲憤不甘,再是害怕痛苦。到今日,已經連門都不敢出了。

此舉狠狠抽了太後一耳光。

偏太後此時想死,還不敢死了,她是真怕那不著調的鐘家姑娘到她靈前胡作非為……

太後又一次咯血時。

次年的二月十二。

乃是禮部悉心擇的日期。

帝後大典。

尚在半夜時分,宮裏頭便來了人。

鐘府一時間燈火通明,好不熱鬧。

鐘念月吃了元宵,才懶怠地倚著桌案,等宮人給她梳頭。

萬氏也早早起了身,迎上幾個嬤嬤,道:“按例宮裏不是早早該派嬤嬤來教規矩了麽?怎麽今個兒才……”

幾個嬤嬤一笑道:“姑娘的規矩哪裏還須教呢?”

她們心中暗暗一嘀咕。

這位主兒自己不就是規矩嗎?

“那幾位……”

“我們是來伺候姑娘梳頭。”

“穿衣。”

“洗漱的。”

萬氏聽完先是一楞,但隨即就松了口氣。她慌什麽呢?

如晉朔帝這般的人,定是早早就為念念一步步規劃好了,只管去走就是了。

這一更衣、上妝,便折騰了足足兩個多時辰。

鐘念月今日多吃了兩塊點心,還多吃了幾口果子,到後頭實在等得無聊了,便坐在那裏嗑瓜子了。

看得萬氏哭笑不得,又舍不得苛責她。

幸而宮裏的嬤嬤也權當沒看見,什麽也沒說。

這便叫萬氏也更放心了一分。

想來將來念念是不會吃苦的。

鐘念月不知萬氏心中所想,她還暈乎著呢,倚著桌角,懶洋洋地想,幸而早早成過一回親了。

如今日這般折騰,確實是覺不出個什麽快樂滋味兒來。

沒準等進了皇宮,都累得快後悔了。

鐘念月懶懶打了個呵欠。

那廂便又有嬤嬤端著吃的來了。

萬氏看得哭笑不得。

心道這是陛下特地備下的哄她女兒的手段麽?還怕念念今日撂挑子不成?

午時。

晉朔帝遣告天地宗廟,百官於殿外朝拜。

而後儀仗大樂起,出大明門,款款行至鐘府門前。

鐘隨安特地趕了回來。

他身著藍色衣衫,挺拔的身形在鐘念月躬了下去。

鐘念月扒拉住了他的背,輕輕說:“我走啦。”

鐘隨安低低應了聲:“嗯。”

鐘念月手背一涼。

她低頭去看,才發覺鐘隨安默不作聲地掉了兩滴淚。

怎麽還給說哭啦?

鐘念月忙又道:“我還會回來的!”

鐘隨安啞聲道:“說的什麽胡話?”

耳邊是全福人在唱祝詞。

一時吵吵嚷嚷的。

鐘念月道:“回門呀。我難道不回門了嗎?”

鐘隨安沒好氣地笑了:“那也沒有的。你當是嫁到尋常人家去麽?”

鐘念月:“那我不管。”

鐘隨安背著她顛了顛,一下跨過了門檻。

鐘念月牽著他的耳朵道:“其實母親也是極愛你的,只是母親素來吃撒嬌那一套。你若學學我,定然能趁我走後,與母親更親近些……”

鐘隨安心中一軟,狼狽地低下頭,應聲:“嗯。”

怎麽還要妹妹來教他呢?

在眾目睽睽之下,鐘隨安將鐘念月放入了那門外等候的軟轎之中。

鐘大人的私房與萬氏的嫁妝,再加上萬家幾個舅舅給的,還有晉朔帝給的,湊足了一百八十八擡嫁妝,由小廝們高高擡起,而後跟在了後面。

這一百八十八擡是鐘念月自己要的數字。

她覺得吉利。

一聽就很發財。

普通人家最常見的是一副嫁妝六十四擡,若是權貴之家,若是寵女兒的,那便有十裏紅妝之說了。

這一百八十八擡,自然也足夠駭人,只是數字說出去,怎麽聽怎麽覺得怪。

民間還有百姓笑道:“難道新娘娘也同咱們一樣講究這個發財嗎?”

“誰曉得呢?”

一時倒是還覺得與這位新後拉近了不少的距離。

昔日落在鐘念月身上的紈絝嬌蠻之名,是越來越遠了。

鐘念月坐的車輿,上面有鳥蟲魚紋、龍鳳走獸。

寶蓋四角還垂下了大顆東珠。

她便坐著這駕車,先繞京城主街而行,以昭告百姓,今日新後立。

這便是世間女子都想要的風光。

而後那車輿入到皇城內,一路行至奉天門外。

自有宮人上前,扶著鐘念月換車輿。

女官們捧著鳳冠、t衣,加於她身。

好家夥。

更沈了。

我起碼一口氣重了三十來斤吧?

鐘念月兩眼金星地想。

而後三四個嬤嬤上前,扶著鐘念月行了四拜禮,跪倒也不必跪了。那主婚者也不敢瞧著她跪啊。

這規矩省了就是!

等到禮行完。

鐘念月四肢都暖和起來了。

如今再看身旁的嬤嬤,她覺得很像是晉朔帝派來按著她,讓她別因為禮節太繁覆就跑路了……

不多時,宮人們扶著鐘念月乘上鳳輦,儀仗大樂行在前,再從大明門中門而入。

前方百官林立。

放眼望去,一溜兒的或朱或紫或綠的顏色。那都是他們身上的官服。

當鳳輦從跟前行過。

百官屈身行禮。

其中便有鐘大人的身影。

鐘大人一向穩重的人,此時卻激動得幾乎站立不住。

鐘念月垂眸,從他們的腦袋頂上一一掃過,正覺得有趣時,目光一轉,她見到了晉朔帝的身影。

他身著正紅色的婚服,上繡日月星辰、山與火,還有盤踞的金龍。

頭戴冠冕。

俊美無匹。

唯一不變的是……他腰間還掛著她送的玉石。

鐘念月:“噗。”

鐘念月還沒到近前,晉朔帝便朝她伸出了手。

弄得鐘念月一時也蠢蠢欲動,好似恨不得飛過去抓住了他的手。

終於等到了階前。

不等她伸手去攀,他便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輕輕牽著她下了鳳輦,而後一並一步一步拾級而上。

好似他親手帶著她,一同走向那權利的頂峰。

在百官的註目之下,兩人方才算作是真正的並肩而立。

也不知走了多少步,終於抵了那高階之上。

此時大樂聲停。

百官深深拜下,口呼:“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後千歲千歲千千歲。”呼聲震天。

鐘念月朝下望去,確是有一種,天下皆在腳下的快感。

她正恍惚分神,輕輕喘氣的時候,只聽得晉朔帝淡淡道:“若念念千歲,朕便也只活千歲好了。”

鐘念月聽了又覺得好笑,又覺得眼眶有點酸。

沒有人能活千歲呀。

可她還是小聲道:“陛下比我大一些,陛下若活一萬歲,我便活九千九百八十五歲。那不正正好一塊兒死麽?”

宮人們都站得遠,這會兒壓根沒有人聽見他們都說了什麽東西。

若是叫孟公公聽見了,只怕要愁著臉,心道哪有在大典當日說這些胡話的?

晉朔帝卻極是受用。

於他來說,這便是念念獨特的情話。

晉朔帝牢牢握住了鐘念月的手。

他道:“嗯。”

他希望她活得更長久,可又怕她那時不夠快活了。

……

大宴設在奉天殿。

前頭鐘念月都是躲在晉朔帝的桌案底下,享受那高階之上隨心所欲的快樂,如今卻是正正經經與晉朔帝坐在一處了。

各國使臣跪地,恭恭敬敬獻上了豐厚的賀禮。

他們很慶幸自家沒有在太後壽辰時大獻殷勤,而是選了這位年紀輕輕的新後。

太後今日也被擡到了席間。

只是她瞧著更見衰老了,仿佛只剩了那麽一口氣。

太後看著滿堂相賀。

看著璧人並肩而坐。

最後又看著晉朔帝與鐘念月相攜還宮而去。

這都是她前半生不曾得到的東西……

大宴畢。

宮人們悄無聲息地又擡走了太後。

這一回去後便病得起不來了。

而這廂坤寧宮中,臂粗的喜燭上火光跳動,滿室通明。卻是全然不同的氛圍。

鐘念月七手八腳地拆了簪子,扔了頭冠,叫晉朔帝抱了進去。

累是累,可大典上的種種匯聚到一處,到底還餘了三分激蕩。

她興奮地攀住晉朔帝的腰,吧嗒吧嗒親了兩下晉朔帝的下巴,但又忍不住打了個呵欠。

“困。”

晉朔帝:“嗯。”

他一手托住鐘念月的腰,一手去勾她腰間的衣帶,道:“念念不必動,朕來動就是了。”

鐘念月:?

鐘念月前頭作的妖,到底還是在今日還了個徹底明白。

本來她只覺得腦袋要被首飾壓壞了。

誰曉得後頭,哪兒哪兒都壞了。

可鐘念月永不服輸!

便是腰酸腿軟了,她也要嘴上逼逼!

鐘念月扒著晉朔帝的肩,胡亂吹了兩下氣,道:“陛下還記得原先教我讀《八奸》麽?”

晉朔帝掐著她的腰,重重侵入進去,不成想她這會兒倒是有力氣談書了,一時又是氣又是笑,道:“嗯……那時才與你念了兩句,你便睡著了。”

鐘念月咬了咬他的耳朵,道:“凡人臣之所道成奸者有八術:一曰同床……”

“何謂同床?曰:貴夫人,愛孺子,偏僻好色,此人主之所惑也。”

倒還真背上書了?

晉朔帝目光一暗,將她整個抱在了懷裏。

鐘念月的聲音散了散,但很快又找了回來。

她滿面通紅,從齒間擠出聲音道:“我便是那八奸之一,你瞧你瞧,……你都叫我所惑了……你還不收斂些……”

晉朔帝好笑地親了下她:“念念,你且再多吹些枕頭風。”

鐘念月:“……不吹了,不吹了,吹不動了。”

“那怎麽成呢?念念要吹一輩子的。”他道,“我教念念寫字如何?”

“?”

晉朔帝屈指按在她的胸前,一筆一劃。

鐘念月如墮雲間,雙眼蒙霧,嗚咽說不出話。

他慢條斯理地道來:“念念,帝王名諱從不與人知,那是為防旁人下降頭之術。而今我告知念念。”

“我名祁寰。”

寰,王者封畿內縣也。

您真是起了個天生的皇帝名字。

“念念會寫了嗎?”

“?”

“念念若是記不住,我便再教幾回。”

“???”

這他娘的根本騷不過啊!

鐘念月一口咬在了晉朔帝的肩上。

好煩!你這名字筆畫那麽多!就不能換一個嗎?

燭光漸漸微弱。

室內的聲音,漸漸從陛下,變作了夫君,最後變成了咬牙切齒,又低又細的祁寰。

他活不了萬歲之久。

她也活不了千歲。

但眼下他們相擁同衾。

將來也必將同穴。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念念背的那段兒,是韓非子的八奸。前面晉朔帝讀給念念聽過。帝後大典有參考《故宮辭典》的「天子納後儀」一節,但有少量改動和省略,有自己編撰的部分。

最後一章卡了好久啊啊,終於寫完了!接檔文就是文案那本,但應該是休息一個月或者兩個月後再開了。感謝大家追到這裏,追我的文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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