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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朕之卿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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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韶並不知宮裏來了人,他提著自己心愛的長劍,在院子耍了一套劍術連招,引得侯府的小丫鬟們尖叫連連。

香岫站在一旁看著,只覺得殿下似乎脫胎換骨了一回,在宮中時病懨懨的,到了侯府卻生龍活虎——她從不知楚韶原來是會武的,而且絕對算是高手。

“司雲。”楚輕煦從未覺得身上如此輕盈,他扔了一把劍給司雲,“陪我過過招。”

司雲單手接住長劍,看著眼前提劍風發的楚輕煦,竟覺得恍如隔世,何止是香岫,連司雲都忘了,楚韶曾是高手中的高手。

司雲原不想拔劍,但又覺得這樣不尊重對手,於是拔了劍鞘,執利刃出招。

楚韶一笑,閃著寒光見過血的寶劍在他手中溫順如水,劍招流風回雪,宛如輕雲蔽月,待司雲反應過來,已被長劍淩空抵住了命門。

三招之內,司雲就輸了,輸了他反倒高興,“我的劍術還是公子教的,從來沒打贏過你。”

楚韶收了劍勢,笑道:“好久不練,都有些生疏了。”

在一眾小丫鬟的花癡聲中,一道掌聲清脆響起,楚韶循聲看向楚昀,小跑到他面前,獻寶一般,“哥,你瞧!”他順著風向,就勢挽了個漂亮的劍花。

手的力道已能擒住重量不輕的長劍,傷疤未消的手腕靈活轉動,全然不似之前那樣遲鈍無力。

楚昀倍感欣慰,心道那味“宮中奇寶”果真是神藥,不僅讓韶兒轉危為安,還順帶治好了他手上的舊傷。

“曾有人斷言,我這手最多能恢覆六成。”楚韶眼中閃著驚喜興奮的光芒,“但是現在,倒像是完全好了,這回究竟用了什麽藥?”

“...額,廣仁堂的林大夫給了一劑生血活骨的祖傳秘方。”楚昀胡謅道,“看來真有奇效啊。”

“......是嗎?”楚韶半信半疑,他相信以慕容的醫術不會下錯論斷,連鐘情蠱他都能搞出來,如果這世上真有能治好自己手的藥物,慕容絕不會瞞著不說的。

似乎是看出楚韶起疑,楚昀忙扯開話題,“今日廚房燉了燕窩牛乳,你最愛吃的。”

楚韶在國都時,燕窩人參不離口,如今一提到燕窩,他就想起淮禎來。

“我病了一個多月,宮裏...有什麽動靜嗎?”他問得隱晦,其實話裏的意思是:淮禎知不知道自己病了,若是知道,有沒有派人來關心過呢?

楚昀不擅說謊,骨子裏也不願意欺騙自己的弟弟,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香岫這時走過來道:“陛下得知公子生病,很是掛心,林大夫那張秘方所需的藥材十分珍貴稀罕,多是陛下讓宮裏送來的。”

這樣的說辭,既沒有捅破宮裏送奇藥的事,也更能讓楚韶信服,楚昀補充道:“是,這次多虧了宮裏那位,該好好謝謝他。”

楚韶信以為真,紅潤的臉上藏著幾分竊喜,卻嘴硬說:“我已是廢後,他該跟我避嫌才是。”

至少一年內,皇帝不能表現得太過關心一個廢後。

香岫道:“公子放寬心,宮裏做事是最謹慎的。”

她知道自己眼線的身份早被楚韶識破,也不遮遮掩掩了。

楚韶反倒欣賞她的坦誠,“你只告訴他,我如今一切都好,不必掛心。”

香岫福了福身,笑說:“奴婢遵命。”

冬日最後一場雪過後,天氣明顯回暖,侯府的桃花也在某個夜晚悄然綻放。

楚韶被哥哥強制關在家中養了兩日,終於得了“赦令”,挑了個晴朗的早晨出府閑玩。

臨出門前,楚昀往楚韶手心塞了個暖手的手爐,又給他脖頸上圍了一條白狐毛領,看他裹得嚴嚴實實,再不可能被風給撲到了,才放心讓他出門玩。

司雲和香岫自然是跟在身邊貼身侍候的,楚韶甫一出門,就見那位面善的秦知州穿了一身常服候在侯府門口。

一見楚韶出來,秦知州立刻迎上前,笑得熱切,“聽說公子今日想上街逛逛,微臣特意來做陪,公子不知道,如今的岐州可是從裏到外都變了個樣兒的!”

楚韶先前在宮中批奏折時,特意留意過岐州如今的官員,這秦知州雖八面玲瓏,政績卻不俗,是個知道往哪裏發力可以升官發財的聰明人。

他應當是知道討好楚韶就是在討好君上,所以對楚輕煦那是萬分的熱情。

楚韶近幾日心情大好,便也不潑冷水,“好吧,那有勞知州大人了。”

“哎喲!公子真是折煞微臣了!能陪您上街逛逛,是微臣的榮幸!公子這邊請。”

秦知州熱心地給楚韶引路,安寧侯府的地段極好,往北望去是南宮,往南則是中心街道。

這是岐州最繁華熱鬧的一條街,楚韶只是踏入這人流之中,便能感受到久違的熱鬧的人間煙火氣息。

他在街上走著,哪怕低調不張揚,也成了所有人的焦點。

但凡楚家二公子往哪個攤位上多看兩眼,那小攤的老板立刻就把自家最好的小玩意兒送到楚韶手中,還死活不肯收錢。

於是才逛了一條街,司雲和香岫手裏各自塞滿了百姓們自發送來的禮物,吃的用的玩的,數不勝數。

司雲實在提不動了,一個小姑娘送來的風車便插到了司雲發間,他每走一步,那小風車就隨風呼呼轉動,不失可愛。

街道末端相對安靜了些,原是有個臨時的書塾,先生在裏頭上課,學生朗讀的聲音幽幽傳進楚韶耳中,書院外,還站著三兩成群的姑娘,似乎也是在聽課。

秦知州解釋道:“陛下登基後,就撥款讓岐州建造書塾,讓那些在戰事中遭難的貧窮書生能有學堂上,只是那書塾建起來要些時日,大概今年夏日才能完工,所以這些書生們只能先在這種小院落裏將就幾月。”

楚韶探頭瞧了一眼裏頭的學生,多是十六七歲的少年,少見有二十以上的。

南岐二十以上的男子,多在亡國戰役中犧牲了,其中不乏棄筆從戎的書生。

宋皓是僅存的苗子,卻也葬身京都。

楚韶壓下傷感,轉頭望了望不遠處的南宮,魏氏一族覆滅,南宮成了空置的宮殿。

秦知州見楚韶望著南宮出神,便道:“陛下說,南宮聽憑公子處置,南宮登記在冊的地契,寫的是公子的名字。”

楚韶微驚,這相當於把一整座宮殿都送他了。

“也好。”他想了想說,“正好有用處。”

當夜,楚輕煦修書給淮禎,信中提議,將南宮投為民用,興建太學,岐州十歲以上的年輕子民,無論男女,都可通過考試選拔進入太學,接受正統的教育,也能為兩年後的科舉培養人才。

這封書信,原本可以讓明鏡司直接送到淮禎手裏,但楚韶猜到若是自己私下開這種口,淮禎一定會排除萬難答應他,屆時又要惹朝堂非議,說廢後遠在千裏還不忘幹政。

楚韶如今不在京中,天然地隔絕了皇城裏的糟心事,但他也不願讓淮禎為難。

於是這份書信就由司雲轉交到秦知州手裏,經由秦知州的上奏渠道,變成了一封堂堂正正的奏折。

日理萬機的淮九顧拆開這份奏折,看到上面熟悉的字跡時,晃神了一下,寂寞如水的雙眸騰地亮起。

在一旁侍候筆墨的溫硯見陛下自君後離宮後,難得展顏笑了一次。

兩日後,楚韶就收到了宮裏的回信,他拆了奏折,打開一看,淮禎用朱筆在他的信上,逐字逐句地批閱,最後朱批寫道:

“朕之卿卿大寶貝韶兒,爾所求皆會如願!”

落款的玉璽蓋的是:“皇帝親親之寶。”

旁邊還畫了兩只貼在一起的兔子,其中一只頭上戴了朵小紅花,兔子被畫得圓滾滾胖乎乎,竟分不清哪只是淮禎,哪只是......

楚韶才不承認自己是其中一只!!

作者有話說:

啾咕:用奏折千裏傳情。

韶兒:我從此不想看奏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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