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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廢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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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照常升起,三十萬大軍在天亮前如海水退潮般撤離京都主城。

百姓提心吊膽了一夜,卻沒有聽到任何廝殺的聲音,早起推開門窗,空氣裏只有餛飩鋪包子鋪的香味,沒有一絲血腥氣息。

昨夜好像發生了什麽,但又好像什麽都沒發生。

日上三竿時分,宮裏才傳出消息:妖後被打入冷宮了。

合陽殿內。

“陛下應當立刻下旨廢後,以平民怨!”

“楚氏謀反罪名已是板上釘釘,陛下不能不給臣民一個交代!”

“楚韶若還留在宮裏,民心難安!”

諫言的都是淮禎的心腹之臣,哪怕他們知道君上對棲梧宮這位用情至深,也不得不做此規勸。

“陛下,恐怕廢後還不夠...”寧遠邱自知後面的話必然會惹怒君上,於是掀了衣擺先跪了下來,“殺了楚韶,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淮九顧擡眸瞪他一眼。

寧遠邱冒死進言:“陛下,事到如今,唯有楚韶死,才能挽回陛下聲譽,平息誅殺文氏的罪行。”

淮禎冷聲責問:“文氏一黨本就死不足惜,你讓楚韶給這群人償命?未免太擡舉文騰了。”

“太傅一黨確實該死!但他們不能不明不白地死,太傅是被君後當眾斬首,此舉讓天下多少讀書人寒了心啊!眼下並沒有足夠的證據證明太傅犯了死罪,在百姓眼裏,這就是一場毫無理由的屠殺!”

“愛卿所言朕全然明白,所以朕已經讓明鏡司和鎮國公加緊徹查文氏一案。”  那份名單並不是沒有活口留存,被流放囚禁都是罪行不重也願意招供的人,撬開他們的嘴,供出有力的證據,就能證明楚韶殺文騰是正義之舉。

但三十年的死局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徹底破開,要拿到能說服臣民的人證和物證,至少需要兩年時間!

至少還要兩年,中溱上下才能知道楚輕煦此舉的良苦用心。

淮禎看著底下的心腹之臣,似是壓著極大的痛苦與悔恨:

“朕是天子,做任何事都要瞻前顧後,為了所謂的大局,朕縱容文騰做了輔政大臣,換來了什麽?宋皓,好好的一個宰輔苗子,在皇城腳下被他迫害至死,堂堂皇後被一群白面書生詆毀聲譽,楚家千金為了清白二字,以死明志才換來一點反轉的局面,天子腳下,發生這等冤案,各位不覺得諷刺嗎?!”

眾臣慚愧低頭,沈默不語。

“若按你們所言,一定要等到證據齊全才能誅殺文氏,那麽文騰至少還能逍遙五六年,各位可想過,在這五六年間,又會有多少個宋皓楚明姿?!你們就不怕有朝一日,被迫害至死的是你們的兒女?或是你們自己呢?!”

眾臣把頭埋得更低,他們何嘗不知道楚韶此舉是替中溱挖骨療毒啊?

淮禎已全然不在意自己的名聲了,“朕一定要保住楚韶,誰敢再說出處死楚韶的混賬話,朕先摘了他的腦袋!”

寧遠邱察覺到皇帝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他渾身一抖,頭一次覺得自己輔佐的君王如此可怕。

但他既是諫議大夫,有些話就一定要他來說。

“君後苦心臣等不是不知,但陛下若真想保住他,就一定要廢後,唯有廢後,才能讓楚韶在謀反一事中全身而退。”

皇後篡位奪權,最後什麽懲罰都沒有,依然穩居後位,這不是明擺著告訴百姓,篡位奪權如同兒戲,任何人都可以踩著皇帝欺負嗎?

久而久之,那些生過謀反念頭但又不敢付諸實踐的有心之人就會以楚韶為榜樣,長此以往,中溱必亂。

“況且,此次民怨滔天最深的根在於,楚韶曾是南岐的戰神,中溱邊境的大敵!他與中溱百姓之間隔著天塹般的血仇!”

“君上此前立他為後,就已經欺瞞了天下人,如今楚韶不僅謀反,還當著群臣的面羞辱過陛下,陛下若還保他皇後之位,實在是授人以柄!也會讓楚韶處在風口浪尖成為眾矢之的啊!”

這句話戳到最深的根子上了,有人跪下附議道:“若不廢後,日後史書工筆,又該如何記錄這位敵國篡位的皇後?”

“陛下若想跟君後有長久的未來,眼下,就必須忍痛割舍!”

淮禎節節敗退,他何嘗不知,若要保楚韶,唯有廢後一條路可走了。

冷宮。

風水輪流轉,一日前,困於冷宮的還是淮禎,如今關在裏面的卻是楚韶。

淮禎瞞過了眾人,悄悄來了冷宮殿內。

他如今才有心思去想,楚韶一開始就舍不得對他心狠,所以這冷宮才如此舒適溫暖,楚韶一定還愛他。

也正是因為所謂的冷宮根本吃不著一點苦,昨日兩難的淮九顧才順應局勢,讓楚韶暫居此處。

楚韶還在昏睡,他這幾日實在是累極了,昨夜幾乎一沾床就睡,根本不在意此處是什麽宮殿。

在他身邊照顧的是司雲,司雲見淮禎進來,視線不自覺定在了淮九顧額頭的淤傷上,淮禎才想起額上有傷,便瞪了司雲一眼,看似很兇,其實順利奪權之後,根本沒找司雲算賬。

司雲自請來冷宮陪著楚韶,淮禎便允了,這樣在外人看來,也算是懲罰。

“他還未醒?”淮九顧把聲音壓得極輕,生怕吵了楚韶,他坐到床邊,拂開楚韶搭在眼睫的細發,手掌克制地撫過他的臉頰,力道極輕極柔。

司雲在一旁看著,不敢相信淮禎居然如此寬容大度,公子可是踩在他臉上無法無天地欺負了個爽,這個一國之君卻像是沒有脾氣一般,註視楚韶的眼裏溢滿了溫柔。

他壓低聲音答:“從昨晚一直睡到現在。”

楚韶一睡過去,這幾日的憔悴與虛弱就都暴露了出來,昨夜慕容說無礙,司雲其實是不信的。

“公子...似乎不太好。”他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淮禎似是在回答,又更像自言自語:“他會好起來的,朕不會讓他有事。”

楚韶忽然蹙了蹙眉,八成是做了不好的夢要醒了。

淮九顧急忙起身,隱到殿外,不忘叮囑司雲:“不要告訴他我來了。”

司雲才懵懂地答應下來,楚韶就已經睜開了眼。

“公子?你醒了。”司雲忙走到床邊。

楚韶睡得有些懵,看天色似乎已經接近下午,他睡了將近一天,身上卻還是沈得很。

他摸了摸睡夢中微癢的臉頰,懷疑剛剛被蚊子叮了。

司雲倒了溫熱的茶水過來,雙手捧著餵楚韶喝了點。

茶水有醒神的作用,楚韶清醒了許多,看到司雲安然無恙地留在自己身邊,便知外頭的事應當已經控住了。

“淮禎來過嗎?”他似心有靈犀一般,開口第一句就問了他,隱在殿外的淮九顧心頭一顫。

司雲睜眼說瞎話,“沒有...”

楚韶也不失落,反而笑了笑,“外頭的天都被我捅破了,他是得忙著去補。”

他較之前幾日,明顯放松了許多,不再緊繃著一根弦,雖然精神不算特別好,但眼裏是掛著笑意的。

楚輕煦笑起來總是讓人喜歡的。

司雲心頭也跟著好受許多,“外頭的爛攤子有人上趕著去收,公子安心養著身體就是。”

楚韶嘆了口氣,“我確實也沒心力去操心了。”

他擡眼看了看寢殿裏講究的陳設,摸了摸厚軟的錦被,又感受著地龍的溫暖,笑著道:“早猜到會被貶來冷宮,所以提前讓人布置了起來。”

殿外偷聽的淮九顧:“........”

所以根本就不是嘴硬心軟,只是料定自己也會來一趟“冷宮游”,才提前把這冷宮布置得溫暖舒適咯!!

楚韶又說:“倒是便宜淮禎了,我原本真想讓他吃點苦的,奈何這溱宮連個破落點的宮殿都找不到,真是窮奢極惡,要不是時間趕,我都想讓你上去把屋瓦給揭了,讓他嘗嘗什麽叫屋漏偏逢連夜雨。”

淮九顧:“.........”愛已經消失了!!

“有些餓了。”楚韶抓了件外衫披上,就要下床,腳剛著地,眼前便是一陣黑白明滅。

司雲去開了食盒,把熱乎的菜肴都擺上桌了,見公子還是站在原地,嘴唇微白,忙上前扶了一把。

淮禎察覺到動靜不對,扒著窗戶看,見楚韶連下床吃飯都要司雲扶著了。

楚韶忍下眩暈,看到眼前一桌好菜,湯是他愛喝的人參魚頭湯,手邊還有一盅牛乳燕窩,用的還是血燕。

誰會在這個關口給他把著飲食啊?無非就是那位日日操心他吃飯的皇帝了。

楚韶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魚湯送進口中,嘗出是禦膳房那位岐州名廚的手藝,桌上的菜,也都是他平日愛吃的,他夾了一塊蝦仁,細嚼慢咽地吃了起來。

淮禎見他肯吃飯,放心許多。

雖然在冷宮住著也很舒服,但司雲總害怕楚韶會重蹈當年南宮的覆轍。

“公子,淮禎會把你一直關在這裏嗎?”司雲忍不住問,“難道又要被困在此處三年又三年?”

楚韶放下勺子道:“不會,我應當馬上就會被廢後。”

“啊?!”司雲一驚。

楚韶伸出修長的手,用手指數著道,“絞殺妃嬪,誅殺重臣,弒君奪權,篡位稱帝,羞辱君王,樁樁件件都足以治我死罪。”

他挑了挑眉,“但是九顧不會舍得殺我的。”

殿外的淮禎:“......”他握緊拳頭,楚韶未免太自信,他明明就是......舍不得!!!

司雲天真地道:“那這件事,就當沒發生過?”

楚韶笑看他一眼,“怎麽可能?這是動國本的重罪,就算淮禎想用君王之權庇護我,中溱的臣民也不會放過我的,如果我沒猜錯,前朝那些官員一定力主治我重罪,淮禎要保我,就只能順應大勢,廢後降罪。”

“廢後”兩個字被楚韶說得極為輕松,司雲不懂,“那公子會怪他嗎?”

“不,我會感謝他。”楚韶拿起勺子攪了攪燕窩,沈聲道:“我從未想過要在溱宮度過餘生,九顧拿北游和岐州子民威脅,我才不能逃,但是此番,是天下人逼他放棄我,他沒得選擇。”

司雲悄悄打量了一眼殿外,淮九顧隱在角落裏,頹然垂下眼眸。

原來楚韶這般大費周章,真正的目的是為了離開溱宮,只是順便替中溱刮骨療毒而已。

他把事情做絕,極端到無可回頭的地步,其實斷的不是自己的後路,而是淮禎的後路。

到了今日這一步,淮禎再也找不到一個光明正大的理由將楚輕煦強留在身邊了。

他手握君王之權,以天下為籠,將楚韶據為己有,楚韶便借力打力,借整個中溱臣民的力量砸碎了這方牢籠,讓淮禎無計可施。

這籠子再大,也再關不住楚輕煦了。

淮禎既生氣,又無力,他黯然地離開了冷宮,轉去了棲梧宮。

慕容已按照叮囑,在棲梧宮的院子裏,開了一方沃土,工匠也埋了一米深的黃金進去,只等著把鳳凰木的樹枝栽進土裏,楚韶續命的希望就能枝繁葉茂起來。

淮禎接過那截鳳凰木,蹲下身來,挽起衣袖,親手把枝幹插進了黃金做的土裏。

這樹枝生命力強盛,幾乎一落地就紮了根,枝幹上立刻冒出一片新葉來。

淮禎撥了撥上面的新葉和花苞,在日光下,故意紮破了指腹,滴了一滴血進花苞,那白粉色的小花居然在瞬間就吸收了鮮血,花瓣肉眼可見地紅潤了幾分。

只有用心頭血澆灌,這花才會綻放,鳳凰木的花苞只有開了才是續命的神藥。

淮禎已下定決心養活這顆神樹,可楚韶若是知道這花是用自己的心頭血養出來的,只怕會嫌棄厭憎,寧死也不願承淮禎這份情的。

淮九顧失落地想,那就瞞著他,瞞三年。

翌日一早,溫硯進冷宮宣旨。

楚韶站著聽他宣。

溫硯手執聖旨,念道:“廢去楚輕煦皇後之位,收回金寶璽冊。”

意料之中,楚韶只是好奇,通常這種廢後貶謫的旨意,都會先在前頭贅述此人如何德行虧損,品性拙劣,但淮禎這道旨意,幹巴巴地給個結果,連一句批判楚韶罪行的話都沒有。

又聽溫硯念道:“貶楚韶離宮悔過,流放岐州,欽此!”

“等等!”楚韶猛地擡眸,恍惚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他貶我去何處?”

溫硯又變得慈眉善目起來,“陛下讓你去岐州。”

楚韶接過聖旨,見玉璽落款旁果然是“岐州”二字!

他又驚又喜,不敢相信這會是淮禎親筆寫下的詔書。

“陛下說,岐州是殿下...”溫硯頓了一下,改口道,“岐州是楚公子的家鄉,那裏如今生機四溢,富足安穩,比小王爺的花州還像世外桃源,公子一定會喜歡的。”

“陛下還說,安寧侯府,也讓公子繼續住著。”

楚韶鼻子一酸,“他真這麽說?”

“侯府原就是楚公子的家,陛下知道,公子想家了。”

楚韶眨下兩顆淚,將廢後的聖旨捂在心口,“多謝他成全,這是他下得最好的一道旨意。”

淮禎躲在冷宮殿門外,看見楚韶喜極而泣,才知比起金山銀山,權勢地位,家才是楚輕煦真正想要的。

只是這個家,不能有淮九顧罷了。

作者有話說:

擬廢後聖旨的啾咕:不想寫韶兒的壞話!

韶兒(讚賞):這道聖旨比賜婚聖旨靠譜許多了。

啾咕只是讓韶兒暫避風頭,皇城的爛攤子他來收。

兩人會分別三年,三年後,韶兒歸來仍是君後!

追妻進度:88%

-節日特供小劇場:

啾咕:朕居然在七夕失戀了!!誰來心疼朕!

此時,一個快樂小韶兒瀟灑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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