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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神跡(1.4W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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岱欽先淮禎一步,將楚韶打橫抱起,往屋裏沖去,巫師緊跟其後,部族的王室宗親似有默契一般,簇擁著可汗,無形中把中溱的帝王排斥在外。

淮禎自責不已,疾步追上,卻被安置好楚韶又折返的岱欽攔在外面。

他質問淮禎:“我江東十年來自問對中溱絕無二心,你今日為何要來害我心愛之人?”

淮禎無暇理會這個沒斷奶的毛孩,他越過眾人的背影,望向屋內,暖黃的燈光下,楚韶闔眸躺在床上,氣若游絲,給他診脈的卻不是王室的禦醫,而是巫師。

慕容提著藥箱的手攥得死緊,他著急地與淮禎道:“君上,你必得讓我給楚韶看看,我方才觀他臉色,已有虛弱透骨之象!”

“你胡說!恩和在我這裏一直都好好的!”岱欽只當慕容是倒打一耙,急言反駁,“他當初落水,傷重垂危,就是巫師救回來的!巫師的醫術,絕不遜於你!”

聽到楚韶當日重傷垂危,淮禎的心像被人揉碎了般。

慕容辯道:“救得活和保他活得久完全是兩回事!你再這樣讓巫師給他亂用藥,等同謀殺!”

“謀殺”兩個字當場把岱欽砸懵了,淮禎趁此機會,推開岱欽,屠危力氣大,走到前面開道,這才沖破宗親圍出來的人墻。

慕容終於順利進到屋內,一進屋,刺鼻的藥味撲面而來,他一聞就知裏面有幾味猛藥。

巫師對他們的闖入十分不悅,岱欽也回過神來,帶著宗親一同上前阻止,兩方人馬在楚韶的病榻前對峙起來。

慕容眼看楚韶病容憔悴,胸前起伏微弱,呼吸卻格外急促,而那巫師連脈都沒切明白,就要把藥灌進去。

淮禎上前抓過巫師,將他甩開,慕容趁機摸上楚韶的手腕,觸手只覺滾燙,儼然是在短時間內起了高燒。

巫師手中的藥灑了一地,人也摔在地上,他是部族神權的象征,如此被中溱的皇帝甩開,無異於觸怒神靈。

岱欽真正被激怒了,“淮九顧!你欺人太甚!”

他沖上前熊撲淮禎,淮禎久經沙場,豈能被一個小毛孩欺負了?

只過了三招,他就把岱欽的雙手輕而易舉地鉗制,反扭在背後,對著屋內蠢蠢欲動的宗親道:“你們再敢延誤神醫給楚韶治療,我就擰斷你們可汗的手骨!”

屋外是中溱的鐵騎,屋內可汗被溱帝拿捏在手裏,宗親和武士們敢怒不敢言,只能立在原地怒視。

岱欽屈辱不已,卻不像在楚韶面前那樣愛哭鼻子,他露出狼一般的目光,喝令屋內宗親:“你們聽著!這些中溱人要是敢強行擄走我們的神跡,你們必須以死相爭!本王斷一只手無甚要緊,把王後留在部族內,才能造福江東千秋萬代!”

淮禎聽得雲裏霧裏,追問道:“什麽神跡!?你在胡說什麽?!”

岱欽憤慨道:“你如今當了中溱的天子,便數典忘祖,忘了自己的生母也是北游人了嗎?也忘了北游世代受神水庇護嗎?恩和就是神水送給我的神跡,他是得救之道!你休想奪走!”

“愚昧至極!若是神水真能庇護子民,怎麽不見它在過去十年間救一救昆蘭部族?”淮禎越想越怕,“所以你救楚韶,其實只是想讓他也來救你們?”

岱欽沈默,最開始,如果沒有巫師指引,如果不是為了尋找“得救之道”的神跡,他不會去神水東南岸,也就不可能救起當時命懸一線的楚韶。

當時被困“一線天”,將生機全部寄托在神跡身上時,他們就已經陷入絕境。

在絕境中還願意傾盡一切救楚韶性命,肯定是存了讓楚韶反過來救自己的私心的——巴爾虎和一線天兩件事,都證明楚韶確有這個能力。

他瞞著楚韶去求那道賜婚的聖旨,也不過是想讓這道“神跡”名正言順地歸入溫敦氏的宗族裏。

因為巫師說過,只有這樣,楚韶才是唯一屬於江東部族的“得救之道”。

“我縱然對他有私心,但救他一命的人終究是我!”岱欽說,“他原先都好好的,你一來,就把他氣暈了,你哪來的資格來指責我!”

淮禎手上使勁,岱欽吃痛,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但他到底沒有擰斷岱欽的手骨,因為岱欽說得沒錯。

無論出於何種私心,都是溫敦岱欽救了楚韶一命。

無論出於何種苦衷,把楚韶逼到跳崖命懸一線的都是淮禎自己。

淮禎沒有任何資格來責怪岱欽的行事動機。

慕容終於切完了脈,他餵了楚韶一顆入口即融的藥丸,似嘆息又似松了一口氣。

“如何了?!”淮禎急問。

慕容慶幸道:“好險,好險,幸好君上今日追了來,否則楚韶在這巫醫手中,用不了一年就要被那些虎狼之藥吞掉性命。”

“...怎麽可能!?”岱欽明顯不信!

“敢問可汗,你可找過王室裏的禦醫給楚韶看過脈?”

岱欽不假思索地道:“巫師說了,恩和是神跡,他不是凡人,尋常大夫看不了他的脈!那是褻瀆神靈!”

淮禎驚怒道:“你寄望他是救世的神?所以根本沒把他當人來治?!”

岱欽:“......”

他看向床上虛弱至極的楚韶,想到他這一月來一直精神懨懨,雖然湯藥不離口,卻沒有補回多少血色,人也是肉眼可見地虛弱,哪怕他吃了那麽多大補的藥材,也像泥牛入海,毫無成效。

他開始懷疑自己真的犯錯了,用責問的眼神看向巫師。

巫師跪伏在地上,用北游話回了一句,淮禎聽懂了。

巫師說:“只要神水不枯竭,神跡自己就能痊愈。”

淮禎簡直要被此人氣笑了,“你們根本沒有楚韶當做人看待,個個都想著他能帶來什麽利己的福運,卻沒有一個人真正關心過他的傷勢,將他奉為神靈,便覺得他百毒不侵,與天同壽,然後心安理得地將他占為己有食髓吸血。”

“哪日,要是溫敦氏遭了昆蘭氏那樣的慘境,你們是不是還要責怪楚韶是災星啊?!”

一席話,砸得岱欽無言以對。

淮禎說得沒錯,如果有朝一日,溫敦氏沒落了,巫師一定會說,神跡是災星,然後獻祭這個災星以平天怒。

這樣的事,部族歷史上不是沒有過。

盛世需要神跡來點綴,亂世需要神跡來頂罪,帝王之術,自古如此。

岱欽習過南邊的文化,比大部分北游人要開化許多,深知這種說法荒謬,但如果真有這樣一日,他或許並不能護住楚韶。

楚韶總教他以子民為重,或許有朝一日,岱欽真會為了子民舍棄楚韶。

“巫師給楚韶用的藥,全是虎狼猛藥,藥效是立竿見影,若為救人,確有奇效。”慕容開口說,“但讓一個體弱之人長期服用猛藥,只知治標不知治本,胡亂粉飾表象,宛如抽絲一般消耗他的本原,絕非長久之象。”

“而你們,居然還指望靠他自己痊愈,你可知......”慕容看了一眼淮禎,欲言又止。

可知情蠱已經讓楚韶身體折損大半,如果不仔細用藥調養,性命危矣。

岱欽自責道:“我是險些耽誤了他,可恩和身體虛弱成這樣,究竟又是誰的過錯?他為何會墜入溱江?為何後腰有重傷?這些,溱帝能給我個解釋嗎?”

淮禎心頭一虛,手上力道都松了。

岱欽趁機脫離他的鉗制,看出此人心虛,顧及中溱和江東部族多年的情誼,沒有當面讓溱帝難堪,也不再反抗。

他用南邊的禮節朝慕容做了一揖:“先生既是溱帝口中的神醫,想來一定能力挽狂瀾,只要能治好恩和,王室庫房所有的奇珍異草,都任先生調用,就算是要天山上的神草,也一定給你摘到手。”

慕容心道,這溫敦可汗為了楚韶倒是能屈能伸,他回了一禮,道,“我作為中溱的臣子,必當保君後安康。”

“君後”兩個字喊得淮禎舒心許多,岱欽的臉色卻沈了沈。

淮禎道:“今日婚禮未成,輕煦就不能算是北游的王後,他依然是中溱的君後。”

“可他親手燒了聖旨,還抗旨了!堂堂君王,就這麽喜歡強人所難?!”岱欽不滿地道,“可知強扭的瓜不會甜!”

“只要是朕喜歡的瓜,不論甜還是苦,朕都甘之如飴!”

眼見著兩個帝王又要爭論起來,慕容連忙制止道:“君後需要靜養,兩位出門去,辯個八百回合我都沒有意見!就是不準在此吵嚷!”

萬事以楚韶為重,淮禎和岱欽各自帶著自己的勢力離開寢殿,到了殿外,確認不會吵擾到楚韶休息,又開始吵。

太陽下,一個中溱之主,一個草原可汗,為了一個楚輕煦,爭辯了兩個時辰都不帶歇的!

楚韶在夢裏,似乎聽到兩只夏日蹦跶的蟬,一個勁地叫叫叫,叫叫叫,叫叫叫。

吵死了!

他沖過去一腳把兩只蟬踩扁,耳根子終於清靜了,舒坦地繼續昏睡。

作者有話說:

啾咕:???

*1.4W指海星1.4W的加更,截至本章更新,還有4次加更(1.8W),依次順延到下個周三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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