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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搶親(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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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王大婚之日的淩晨,江東部落燈火通明,亮如白晝,熱鬧得像在趕集。

岱欽亢奮得兩眼冒光,一夜未睡,像個陀螺一樣圍著楚韶打轉。

楚韶喝過溫熱的藥,困意襲來,倒頭就睡,完全沒有即將新婚的緊張感。

岱欽知他體弱,不敢吵他休息,給他掖好被子,就坐在床邊,掏出宗室長輩給他的“洞房小人書”看。

喜燭的燈芯爆了幾聲,岱欽的耳根也快跟喜燭一樣紅了。

他轉頭看了看熟睡的楚韶,雖然不懂何為兩情相悅,但楚韶是唯一一個,能讓他越看越喜歡的人。

趁他熟睡,岱欽悄悄與楚韶手心貼手心。

破曉之時,楚韶被岱欽輕聲喚醒,他在被窩裏坐著出了好一會兒神,才想起今天是大婚的日子。

他下床洗漱,換上華服,頭發是草原上最多子多福的婦人幫忙梳的,紮了個颯爽的高馬尾。

因是男子,沒有女子那樣繁重的珠翠鳳冠,只有一把用價值連城的和田白玉直接打磨而成的發簪,簪子的形狀形似枝葉繁茂向上而生的藤蔓,寓意生機與繁榮。

主婚的宗親取來一根紅線,一頭綁在岱欽手腕,一頭綁在楚韶手腕,“可汗與王後從今日起,就被這根紅線綁在一起了。”

楚韶摸了摸紅線,覺得北游的風俗還挺新奇,他好奇道:“日後都要綁著這根紅線?”

宗親笑道:“自然不是...今晚洞房之時,就可互相解開。”

“......”未經人事的岱欽鬧了個大紅臉,他昨晚看了一整晚的小人書,終於對這種事,有了個全面又透徹的了解,所以臉紅得厲害!

楚韶淡笑,擡手讓宗親先去殿外等候,而後看著岱欽的大紅臉蛋道:“我就說你還是個孩子。”

“我已是弱冠了!父王一直說我是男子漢!”岱欽不服氣地反駁。

楚韶給岱欽倒了杯溫熱的茶水晾著,神色嚴肅了幾分,“男子漢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別忘了你同我的約定。”

楚輕煦並不認可為了恩情去做“以身相許”的事。

岱欽於他的救命之恩,他已經在一線天和巴爾虎兩件事上報答了,原本已經兩清,只不過後來又借著岱欽的勢力誅殺了魏庸和蘇氏——於楚韶而言,能報父母兄長之血仇,無異於第二次救命之恩。

這才松口答應岱欽“以身相許”的請求。

不過此前已經約法三章,其中之一便是,婚後不行床笫之事。

“你還在長身體,這種事,輕易是做不得的。”仗著被岱欽大了五歲,楚輕煦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勸諫。

“做了會怎麽樣?”

楚輕煦一本正經地騙小孩:“會長不高。”

“?!!”岱欽明顯是有些失落的,但他很快打起精神,“那一年之後,就...就可以了嗎?”

“一年之後,等可汗的個子再往上躥一躥,我們再討論這件事。”

楚韶深知,岱欽執著於把自己留下,只是信了巫師口中的神跡,或許還夾雜著少年人的幾分沖動和朦朧情意。

可有淮禎這個前車之鑒,楚輕煦輕易不會再交出真心,或者說,他的心早就爛了死了,一顆腐爛的心是配不上岱欽這樣單純而熱烈的情意的。

岱欽新王上位,許多事情確實需要仰仗他人教導,楚韶願意為他停留一年,教他為君之道,一年後,等岱欽能褪去幼稚,獨當一面,他再找個合適的時機提和離,而後離開北游,另尋天地。

岱欽並不知道楚韶有這樣的打算,他滿心滿意地期待著一年後的光景,現在只敢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試探地問:“那我能親你一下嗎?就一下。”

楚韶讓了一步,“要等禮成之後才行。”

南邊的人都講究禮節,岱欽願意尊重楚韶的意願,硬生生壓下了心中那點小欲望。

這時門外的侍衛有事要報,岱欽不避著楚韶,讓侍衛直說。

侍衛道:“術虎圖南派了使者來,說是不能如約赴宴了。”

術虎圖南是江北的王,也是北游勢力最強大的部落首領,雖然楚韶沒有與之正面交手過,但也知對方野心勃勃,光從名字就能窺見一二,圖南圖南,圖的便是南岐,如今南岐滅國,這位可汗怕不是盯上了中溱這塊大肉。

沒想到還真被他猜中了。

岱欽從書架上取下一封已拆封的密信,遞到楚韶面前,“昨日我派人去送請帖,術虎回了我這封密函。”

楚韶展開書信,裏面是北游的文字,他雖無法完全讀懂,但能看出大概的意思。

“術虎讓你跟他一起反攻中溱岐州?”

“嗯。”岱欽沒有隱瞞:“他在這信裏說,中溱剛剛易主,南岐又是剛滅國不久,正是最動蕩不安的時候,這個時候如果北游兩部合並攻打,攻下岐州,勝算極大。”

“那你是怎麽想的?”

岱欽:“且不說中溱的‘鐵閻羅’有多恐怖,無故挑起戰爭,受苦的必然是我的子民,他江北深居腹地遠離邊境,就算戰敗也能全身而退,我江東卻又要陷入數年前的水深火熱中。”

楚韶讚賞地點點頭,“所以可汗是寫信拒了術虎的‘好意’?”

“中溱易主易的是我江東部落的王子,我們的好日子在後頭,我不可能傻到和淮禎對著幹,那不是找死嗎?所以我昨日想也沒想就拒絕了,我這樣做,會不會不妥?”

楚韶笑道:“妥極了,可汗能以子民為重,是江東的福氣,術虎不來赴宴也罷,是我們成親,他來與不來,無甚要緊。”

得了誇獎,岱欽恨不得把尾巴拿出來搖搖。

“不過你既然給江北的王都下了請帖,那中溱?”

“我讓會漢字的宗親寫了請帖送去,溱帝只回贈了厚禮,沒說要來赴宴。”

“按照慣例,確該如此。”

楚韶只當是自己想多了,新皇登基,朝中多少懸而未決的大事要淮九顧拍板,他絕不可能閑到來北游喝喜酒。

宗親這時掀開簾子,提醒道:“吉時快到了,請可汗與王後準備著。”

岱欽收好密函,給楚韶理了理華服衣襟,牽著他的手,一同走出宮殿。

天公作美,今日碧空萬裏,宗室親眷夾道而立,對著王與新王後俯首行禮。

巫師盛裝打扮,他對楚韶那真是奉若神明,楚韶能如此順利地被北游部族接納,全因巫師在民間竭力宣傳所謂的“得救之道”,他是真地相信楚韶能給江東帶來福運。

在拜長生天前,巫師先踩著鼓點跳起了一支祈福舞。

草原上的鼓手總是激情昂揚,很快所有人都被鼓聲帶進了一種亢奮喜悅的情緒中。

楚韶起先也覺得這鼓點有些意思,但他很快聽出了耳熟的雜音。

在這些有節奏的鼓點之外,有幾道鼓聲由遠及近,短而急促,中間有規律地停頓兩下,再次急促響起,總共三聲。

兵法雲:“申令擊鼓,一鼓起立,二鼓旋行,三鼓合戰。”

“有敵襲!”楚韶凝重道。

岱欽還沈浸在鼓點的喜悅中,楚韶拉了拉手腕處的紅線,才把岱欽拉回神來。

與此同時,大規模行軍帶來的動靜終於讓跳得正歡的巫師都意識到不對勁。

周邊的侍衛立即戒備。

楚韶道:“聽動靜絕對不少於三千人。”

岱欽下意識站在了楚韶身後。

楚韶凝神遠望,雙手漸漸握拳,腦中已過了十數種禦敵方案,卻在看清“敵襲”之人是誰後,握成拳的雙手無力攤開——昔日在隨州,三千“鐵閻羅”能擋萬名私兵,那還是在沒有主帥的情況下。

楚韶看清了兵馬領頭之人,依然是劍眉星目,氣宇非凡,生殺予奪皆聽他令,一如當日踏破南岐時那般意氣風發。

不,談不上意氣風發,近了些楚韶才發現,淮禎鬢邊隱約多了幾根白發。

只要兩個人都活在這世上,終有再相見的一日。

躲之不及,那就坦然面對。

楚輕煦屹立在風中,華服上的金絲在陽光下波光粼粼,襯得他宛若夢中人般美好虛幻。

淮禎勒住馬繩,擡手胡亂抹了一把不知何時溢出的淚花,這才把一個鮮活的靈動的楚輕煦收入眼底。

“大家別誤會!”屠危眼看君上失態,連忙勒馬走出來解釋,“我們君上是來喝喜酒的!”

岱欽:“........”喝喜酒帶三千鐵騎?

“三千鐵騎也是來蹭喜酒的!”屠危慣會暖場的,他大手一揮,三千“鐵閻羅”同時摘下臉上的鐵面具——眾所周知,中溱的“鐵騎”只要摘下面具,一般不開殺戒。

北游眾人這才相信他們真是來喝喜酒的,不過溱帝這是打算讓三千將士把隨禮吃回本不成?

泱泱大國,居然這樣蹭飯!

確認不是敵襲,楚韶心中暗暗松了口氣,他轉身看向鼓手和巫師:“接著奏樂接著舞。”

巫師:“........”

楚輕煦又與傻楞楞的岱欽道:“不必理他,我們接著成婚。”

淮禎在馬上聽清了,急道:“朕不許!”

楚韶清亮的眸中,似凝了冷雪,他迎著淮禎的視線,用纏著紅線的那只手,握住岱欽,與之,十指相扣。

急著翻身下馬的淮禎親眼目睹此幕,一腳踩空,竟然直接從馬背上摔了下來。

臉著地,吃了一大口綠油油的草。

作者有話說:

韶兒:接著奏樂接著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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