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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喜綢(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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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瓦片從頭頂砸下來,淮禎堪堪避開擡眼望向屋頂,司雲正想飛身躲開,不料餓著肚子腳下一滑,不僅差點摔下屋檐還被王府內的侍衛給盯上了。

見偷聽的是司雲,淮禎擡手讓侍衛撤去。

看這小啞巴憤慨萬千的表情,八成是全部都聽見了。

慕容生怕司雲被滅口,忙上前與司雲道:“你只當沒聽見...唔!”

話還未說全,司雲一拳砸在慕容胸口,慕容痛哼一聲,喉嚨躥出血腥味,一口老血險些給他錘出來。

司雲錘完慕容,還想打淮禎,但到底因為腹中空空,身手大打折扣,三兩下被淮禎反鉗住雙手。

司雲口不能言,只能擺出一副誓死不從的模樣。

淮禎嘆氣,司雲是楚韶身邊人,不可能殺了滅口。

“今日聽到的這些話,不許捅到楚韶面前,否則,你只會連累你家公子一起吃苦。”

他太清楚司雲的軟肋在哪了,一戳一個準。

見司雲態度軟化,淮禎松手,到底是耐心跟這啞巴解釋道:

“本王如今也是身不由己,這府中的喜綢不過是障眼法,包括幾日後那場婚事,也只是做戲給宮中看,我不放在心上,你也不要放在心上,更不要去驚擾楚韶,這於他百害無一利,我只能向你保證,事成之後,我辜負他的,必以百倍彌補。”

司雲:“..............”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如果反抗,裕王現在就可以無聲無息地了結了他。

到時候楚韶就真的是孤身一人任人擺弄了。

司雲恨自己無能,明知這是一場騙局,他卻還要扮演那個幫兇,一起來欺瞞楚韶。

慕容蹲下身與司雲道:“我不會害你家公子的。”

鬼話連篇!!

司雲一拳又砸過去,慕容嘴角溢出血絲,心道這小啞巴手勁大得怕是能錘死一頭牛!

待司雲被人帶出書房的院子後,慕容連忙掏出一顆藥丸吃下,才從這兩拳中緩過來,就聽殿下說:“你盡快去把另一株情蠱取來。”

慕容在京都郊外有一座煉丹爐,裏頭煉著各式救命用的丹藥,噬憂花也在藥爐中被煉成了情蠱。

淮禎是真正動了再往楚韶身上種一年情蠱的念頭,慕容勸阻也無用,只能照辦。

慕容一走,王府的暗衛潛進書房,跪地拱手道:“正如王爺所料,瑞王府近日在各州動靜不斷,但還未發現私兵的蹤跡。”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瑞王能從各地州郡劫持新娘數年不事發,足可見他的勢力遍布中溱各地。

京都的瑞王府倒了,各地支持瑞王的勢力因為天高皇帝遠還未被撲滅。

按往年慣例,親王大婚,京都的守備會有所松懈,在暗處伺機而動的人必定不會錯過這樣的良機。

淮禎就是要借著這次大婚引出瑞王的殘部,再一舉消滅,永絕後患。

“你吩咐衙門,本王大婚之日,百姓不得外出聚集,屆時皇城中會有盛大的煙火表演,讓他們閉門在家,從窗戶上看看就行,不得隨意上街。”

“是。”暗衛自然明白王爺的考量,如果到時鬧起兵變,百姓在街上只會成為待宰的羔羊,不如躲在家中安全。

淮禎走出書房,望向一片紅彤彤的王府內院,大婚之日,興許京都都是這樣一片明艷艷的大紅色,只不過這抹紅色,該是瑞王殘部的血染就的。

“兔子呢?兔子抓來了嗎?”

他問身邊的侍衛,侍衛立刻提了兩籠白花花的兔子來。

淮禎隨手抓起一只,摸了摸小兔毛茸茸的後背,笑著道:“隨本王去後院。”

楚韶躺在床上小睡,夢中忽然覺得臉上有些癢,有什麽毛茸茸的東西在蹭著他的臉,他很快被鬧醒,手觸到的卻是毛茸茸暖乎乎的一團小東西。

一摸那長長的耳朵,他就猜到是兔子。

不止臉上毛茸茸,被子裏也有幾團毛絨在拱他!

不是一只兔子,是一窩兔子,有人放了一窩兔子在他床上!

“喜歡嗎?”

某位王爺的聲音傳來,楚韶揉兔子小耳朵的手頓了頓,想就此把兔子扔開,又怕把這小東西摔傷了,想起身離開,被窩裏乃至整張床都是兔子,他如今看不見,隨意動彈很可能把這群小玩意兒給壓到了,簡直是寸步難行!!

卑鄙!!

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熟悉又清淡的檀香味只有淮禎身上有。

一窩兔子給他打掩護,他不知何時湊過來,在楚韶臉上輕啄了一下。

楚輕煦面紅脖子粗:“你,你怎麽進來的?!”

“管事的手裏有的是備用鑰匙,趁你睡著我就進來了。”

楚韶:“............”

“輕煦,六日不見,你一點都不想我麽?”

楚韶氣乎乎地道:“眼不見心不煩,哪怕你站在我面前,我也看不見你,自然也就不會想你!”

“不想我你臉紅什麽?”

淮禎用額頭去抵著楚韶的額頭,楚韶想躲開,又怕自己不小心壓到床上這些兔子。

明明是自由之身,卻被十幾團毛茸茸的小東西弄得進退不得!

淮禎趁人之危,摟住他的上半身,蜻蜓點水一般輕碰他的鼻尖,唇珠,最後用柔軟的唇瓣去碾壓他的唇齒。

楚韶微微仰著頭,被他溫柔地掌控,眼前一片幽暗,耳邊這點動靜就格外清晰,讓他覺得羞恥又...上癮。

“刑部的事,是我做得不妥當,你別生氣,好不好?”

“.......”

楚韶眼中滾起水霧,垂下眼眸不想讓他看出來,淮禎卻看得清清楚楚。

“我家輕煦受委屈了。”他摟過楚韶近日又單薄了許多的身板,拍著他的後背道:“都是我不好。”

“...啾咕,我知道你有難處。”楚韶低聲道,“只要你能好,其實我怎麽樣都不要緊,但是有些事,我不希望是你來逼我做。”

“我以後不會再逼你做那樣委屈的事情。”淮禎鄭重地說,“等此間事了,沒人可以再委屈小韶。”

“嗯?什麽事?”

“這幾日,我一直在宮中侍疾,宮中的禦醫不敢明說,但慕容告訴我,我父皇最多再挺十天。”

楚韶聽了,不知該說什麽,只能摸索著搭上淮禎的手,“你別難過。”

“帝王家,哪有什麽純粹的父子情?”淮禎包住楚輕煦的手背,說,“父皇還未下立儲的詔書,趙皇後一黨在背後為瑞王籌謀了不少事,未來十日內,京中必定風雲驟變,恐怕逃不過一場廝殺。”

提及廝殺二字,楚韶下意識握緊了淮禎的手。

他很快想到了淮禎沒說出口的顧慮。

“你是擔心瑞王的勢力反撲回京?也對,他在京中數十年,在中溱各地都遍布勢力,不是一道幽禁三年的旨意能連根拔除的,最要緊的是,瑞王的私兵還是個未知數,萬一像隨州那樣,忽然發動攻城...你們兄弟之間,豈不是免不了一場手足相殘?”

淮禎柔聲糾正道:“我的兄弟只有遠在花州的淮暄一個,淮旸是仇人,不是手足。”

“什麽?”楚韶知道皇家之間的親情十分容易為權勢而變質,但聽淮禎直接將淮旸視為仇人,難免有些意外,畢竟是同父異母一同長大的情誼,這中間究竟隔了一層什麽才會讓他們兄弟直接變仇人?

淮禎輕描淡寫地說:“日後再與你解釋。”

他總不能告訴楚韶,當日母妃自盡時,是淮旸特意讓人把他引到興政殿讓他親眼看著自己的母妃自刎而死還不準他哭喊出聲吧?

這些血腥又殘忍的往事他一個人背負就好,楚韶沒必要與他一起承擔這種痛苦的記憶。

“我兵權在握,瑞王一黨只是螻蟻之輩,你不必為我擔心,相反,我更憂心你。”

淮禎說,“因為你與我的這層關系,文容語將你視為眼中釘,京中其他勢力也會盯上你。縱然我這幾日有意冷落你,還把你送到後院來住,但還是不夠安全。”

楚韶何等聰明,一下就領悟到他話中的未盡之意:“如果是以前,我還能與你共度難關,但現在我雙目失明,在這樣的局勢下,難免會是個累贅。”

“你不是累贅。”淮禎不喜歡他這樣輕視自己。

“我都明白的,啾咕,大事要緊,我不能在後方給你添麻煩。你說吧,怎麽安排才能讓你沒有後顧之憂,不然我回隨州去住?”

“不,你不能離我太遠,否則只會更危險。”淮禎沒想到楚韶如此好哄,順水推舟地把自己的計劃說出來,“你去城郊的雅苑住十日,那裏偏僻,又有王府的暗衛保護,就算京中生變,你在那裏也是安全的。”

淮禎確實想讓楚韶遠離京中的危險,他只是刻意隱瞞了裕王府要在六天後娶個王妃進門。

他親了親楚韶的額頭,約定道:“十日後,我來接你。”

楚韶問:“...這是承諾嗎?”

“當然是。”

“啾咕,你已經...食言過一次。”

楚韶閉上眼睛,其實是兩次,淮禎還隱瞞了對自己下毒一事,但他可以暫時不做計較。

“這次再騙我,一輩子不理你。”

“好。”

這話聽著十分孩子氣,淮禎以為他隨口一說。

後來才知,楚輕煦說得出做得到,說好一輩子不理他,真就一個眼神都不願意多給。

作者有話說:

下章大婚,韶記憶恢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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