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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冬至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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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城中,金吾衛正好在承天、朱雀左右,由此劃分為左右金吾衛。由著京兆府地處長安城西的光德坊,為便與監察,宋潤玉便被關押在鄰近,位於布政坊的右金吾衛。

漸次黯淡下來的暮色裏,右金吾衛官廨的門匾愈發在宋芋滿是憂慮的眼中擴大。宋芋看著飛翹的檐角上停歇著的一只寒鴉被驚走後,心中的暗鼓隱隱作響。

就在車夫的馭噤聲甫落下,她看到了門口的狴犴石像旁長身玉立的一男子,面色登時凝重了下來,手間也快速地撂下了車簾。

宋芋將手搭在隨行的雲竹臂上踩著馬凳下了馬車,這時她發現狴犴旁站著的陸元不知何時早不見蹤跡了,餘光瞥見身後不遠處停歇著一架馬車上栓系著的馬匹正在焦躁地哼哧著鼻息。

宋芋嘴角挑起一絲苦澀,想來,他這個忙仍是幫得有些不情願的。

站在狴犴門口腰挎著大刀,面色嚴肅的右金吾衛在宋芋的腳尖踏上第一階石梯的時候,兩人便向中靠攏,兩把大刀在空中交十字攔住了宋芋的去路。

“來著何人?”

“不是都來過這麽多次了,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也是你們,為何還是如此。”雲竹顯然是被這氣勢嚇了一怔,現下顫抖著聲氣卻有些激動,“難道...就不能通融通融嗎?”到最後,聲音裏幾乎帶上了哭音。

右金吾衛不說話,也並未有退讓的動作,只是嚴肅著張臉。

宋芋指尖有些發紅的手掌在雲竹手上輕輕拍了拍以示安撫,“若是行不通那便算了吧,也莫為難兩位了。”她緊繃著的嘴角擠出一絲滿是苦澀的笑意,然後將懸在臂間的紅木食盒取下,“可否,將此給我家父親送進去?今日是冬至...”

宋芋的話未說完便給冷冰冰的否決給打斷了,“若是難以出示可證身份的憑證,宋小娘子便請回吧。”

“規矩是死的,但人是活的啊!難道就不能...”雲竹的眼眶已然有些發紅了。

宋芋未說話,只是握在紅木食盒把柄上的手愈發收緊了,她隱隱感覺露在空氣中的一段脖頸有些發麻,似乎是馬車中坐的那人是在凝視自己這般窘迫的?她的確是可以再去求陸老夫人讓她大開金口幫自己,但是...

正當她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身後一聲清越的聲音如一雙溫熱的手又將她哪如在寒風中搖曳的豆大燭光般大小的希望給護了起來。

“對啊,規矩是死的,這人是活的。”

宋芋轉過頭去,奉壹正挑著眉沖著她笑,他從袖中掏出一封文書來,“宋小娘子記性可真是差啊,那日的麻辣香鍋可是鹽放多了。”他說話間,不自覺地蹙起眉頭而後捏起喉嚨來清咳了幾下,“可是把我鹹齁了。”

宋芋將外層的信封拆開,看到自己出入金吾獄的身份憑證正規整的折疊在裏面,登時心生歡喜。

她打翻的五味瓶終於被扶了起來,真是如及時雨一般的“多謝!”

奉壹笑著,“下次可要記得少放些鹽。”因著攻略陸元這層關系,宋芋在送飯的同時也會給他們二人順帶一些,自然是為了多打聽些緊要的消息。所謂吃人手短,拿人手軟,往來次數多了,就連陸元身邊的親侍都和宋芋熟稔了起來,他卻仍是一副巍然不動的樣子。

這時她才想起,許是前幾日往來京兆府的時候將這憑證落在了那處。

勘驗完身份後,一名馬車緩緩從另一側門進去,不久後便到了金吾獄內。

因著文書只有一份,雲竹便只能在外面的馬車上等候,宋芋便拎著食盒與奉壹一同進入了其中。

牢房四處封閉少開鑿窗戶,裏面沒有充足的陽光充盈,經年都是陰森發冷的,饒是甬道兩邊的墻壁上懸掛了不少燭火,足以將四周撐得燈火通明,宋芋仍是覺著後脊微微發涼的。

宋潤玉因著是聖人下令重點關註的囚犯,關押他的地方僅次於天牢。因著此案件是由三司協理的,照規矩宋潤玉當被收系在大理寺,但聖人卻將他收系在了金吾獄並且將鑰匙落發到了陸元手中。

照道理,金吾獄關押的要犯,若是有探望都當經由主審官員的同意且需臨場視察情況,也就是說,本是陸元在此處的。

奉壹與宋芋的熟悉程度依然到了可以互相開些不過分的玩笑,他先是打聽了下紅木食盒裏裝了些什麽好吃的。

宋芋嘴角漾著淡淡地笑意,答道:“按照傳統,冬至當吃餃子喝羊肉湯,我便根據父親的口味包了些香菇蝦仁餡的餃子還有蟹黃餡的餛飩以及赤豆糯米飯,黑芝麻湯圓。”

奉壹空咽了下,然後一臉期待地問道:“那有沒有我的啊。”

“包的有些多,若是時間來得及,我一會給郎君和恕己郎君送些來。”

“這混沌和餃子咱們長安家家戶戶過冬至的時候都會吃些驅寒,可是這赤豆糯米飯還有這年節的時候吃的湯圓怎麽冬至也...”

宋芋不急不忙地解釋道:“江南水鄉盛行冬至天吃湯圓的,這湯圓不是也叫湯團嗎?冬至天的湯圓也就叫冬至團了,這個時候的湯圓既可以祭祖也可以用來饋贈親朋。”她放緩腳步思索了下,“不是有句俗語嗎,‘家家搗米做湯圓,知是明朝冬至天’。”

“至於這赤豆糯米飯,也是我們在江南的時候全家會在冬至夜聚在一起共食。這裏面還藏著個故事呢。”

奉壹顯然是來了興致,他放緩下腳步來與宋芋並肩同行,“什麽故事?”

“這共工氏有不才子,最愛作惡多端,他死於冬至這天,而後變成疫鬼,用瘟疫來殘害百姓,但是他最怕的便是赤小豆。”說道此處,宋芋輕笑,“一會郎君可要多吃些赤小豆飯,可有祛病的效果。”

奉壹握著陸元的令牌屏退看守的獄卒後,然後在外面找了張桌子落座,宋芋除了第一次來探監的時候滯留的時間較長,其餘時候約莫三刻鐘便出來了。

他瞧著那滴漏已然快三刻半了,正想去提醒她的時候,宋芋提著食盒從裏面走了出來。

兩人走出金吾獄的時候,天光已全然黯淡,這時,借著門口的燈火,奉壹才瞧見宋芋眼眶微微發紅。

正當宋芋問奉壹明日當何時自杏花樓前路過時,他這才想起有一事未告知宋芋。

“郎君讓我轉托娘子,明日在曲江邊上的摘星樓一見,有要事相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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