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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桂花荔枝紅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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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德坊。

夜涼如水傾斜在竹柏影交錯的臺階上,一小廝打扮的男子提著一只琉璃宮燈在前方引路,他的身後跟著一位頭戴幕離,紗幔長度過膝,腳蹬雲浪波濤登雲靴的人。

這人行步雖穩,但仍可聞其身上銀鈴發出的隱隱聲響。

繞過花木扶疏的小徑,一處燃著幽幽燈火的屋子立然於眼前,小廝旋過身來將琉璃燈交付給了緊隨在他身後那人,行了個禮便離開了。

書房裏,陸元慵懶地一手支靨靠在椅背上,他修長的指按在一只琉璃燈盞上,此燈以竹為骨,外形高挑,形似玲瓏。

隨著陸元指腹的滑動,燈上八面的美人圖貌,在光影搖搖間,成了一層雨霧將他眉眼間的情緒給模糊了起來。

聽聞到門牖處有輕微的叩擊聲,陸元慢慢地將自己飄渺的目光收起,看著投在門牖薄紙上的剪影,淡淡地說道:“阿姊進來吧。”

嘉成郡主進屋後,將幕離摘下放到一只紫檀木高案幾上。她走向陸元,撩袍坐下。

“阿姊深夜前來,想來是受了些冷風,先喝杯熱茶暖暖身子吧。”

陸元信手執起手邊的一只紫砂壺,握住一只茶甌,往裏面沖水。隨著熱騰騰的水汽冒氣,一股子濃郁的桂花香氣撲鼻而來。

嘉成郡主深吸了一口清甜的香氣,嘆了聲‘好香啊!’然後她接過茶甌,吹拂開浮在表面的桂花後,淺淺地呷了一口,彎著眉眼笑道:“這桂花蜜做得極佳,一會可要讓我帶些回府。”

陸元輕笑,“自是可以。”然後他身體微偏,大手一伸,將身後書架上的一只白瓷罐子給拿了來遞給嘉成郡主。

嘉成郡主嘗了陸元推擺到他面前的幾疊蜜餞果子後,眼神才後知後覺地落在陸元手邊的那只八面玲瓏美人燈上。

“這是?”瞧著這美人燈精美得不比尋常,出於好奇和喜歡的驅使,嘉成郡主微微撐起身子往前夠,準備拿過來一探究竟。

是時,陸元卻冷冷地道了聲,“阿姊。”

嘉成郡主今晚著的是翻領胡服,雖是著了裏衣做襯,但是一大截白皙秀頎的脖子還露在外方。方才隨著陸元說話間,她登時覺著室內冰冷了甚多,她將手收了回來,遠遠地看到琉璃燈一面上有一個面容青稚的美人躲在合歡花叢後偷看廊下白衣少年的圖像。

她與陸元打小的交情便過硬,陸元對他這個阿姊自是半分挑不出錯的,想來是什麽他甚是要緊的東西,才會如此小氣護著。

嘉成郡主又忍不住將目光鎖在上面片刻,先整體觀了下這副畫,這作畫的風格,以及筆勢的走向應是出自陸元之手。

再細看圖中景貌,這廊下負手背書的白衣翩躚少年郎不就是陸元嗎,陸元作畫的細節處理的甚好,她打眼便瞧出了他腰間佩戴的那只玉佩是陸老夫人賜給他的。而這美人的眉眼瞧著甚是熟悉,只是她一時想不起是誰罷了。

不過...她心中有些竊喜,總算是願意分點心思給旁人了。

這陸元都二十又三了,整日沈心於京兆府的公事上頭,半分娶妻生子的念頭都沒有就算了,平日裏同僚約著他去平康坊喝花酒他也只喝素的,便是聲名長安的花魁坐他面前,他也仍是如柳下惠一般坐懷不亂。

方開始她還以為是陸元前些年方議親的時候正值情竇初開之時,難不成是因為太過將那兩位女子放心中了,多年郁郁寡歡?

他的一門親事因為那女子的父觸怒了先帝龍顏,闔府被抄家流放而不了了之,另一門因著那家女子落水卻堅持不要別的男子將她救起,最後丟了性命而黃了...

陸元清了清嗓子,低咳了兩聲,並將大手蓋在正對嘉成郡主的那面琉璃燈上,“阿姊看夠沒有。”

嘉成郡主將目光收回,難掩尷尬地笑了笑,“上次我在西市聽說書的講,將心中煩憂刻畫在美人燈上,便能將其忘卻。”

陸元微微瞇著眼,他聽出了嘉成郡主話中夾著的那層意思:她對燈面上的女子有些感興趣。

陸元十指頂對成拱放在下巴上,他垂著眼簾,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留下兩扇陰影,目光落在身前的棋盤上,“阿姊,先下盤棋吧。”

陸元的棋藝雖未師從當朝任何棋術大家,但卻得了棋聖關門弟子的小舅舅——遲珩的真傳,加之經年對古棋譜的專研,他在棋術上的造詣,已然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陸元是個文人,他平日中下棋從來都是氣定神閑,優雅從容的,便是再若的對手也會耐著性子與別人下到中局。

可今日,他先是連讓嘉成郡三子,然後布局突變,一直拖曳到了殘局之時,見舉步維艱的嘉成郡主已然是焦頭爛額,旋即嘴角一勾,一擊致命。

嘉成郡主將握在手心黏上了層薄汗的潤玉棋子撒氣似地投入了棋簍子中,籲了口氣後說道:“歸卿今日火氣不小啊。”方才的棋局她也是全身心的灌註的,沒想到被陸元讓了三子後,整個人就被他的氣勢給壓迫了起來。

陸元將棋局收揀幹凈,“謝謝阿姊了。”

“謝?”茶甌的瓷器邊抵在嘉成郡主的唇邊,陸元這話搞得她一時不知所以然。

見陸元抿了嘴唇,是不打算多言的意思,她立馬追問,“你今夜到底何事?”嘉成郡主丹鳳眼一挑,雙臂交叉在胸前,氣勢盡顯,“陸歸卿,老娘今晚冒著犯夜禁的風險從萬良縣到長安縣可不是聽你說一句什麽莫名其妙的道謝的。”

陸元又將手搭在了美人燈上,隨在他指尖的旋轉,婆娑的光影又在他的眼眸間時亮時晦。

兩人皆沈默了良久,屋內的氣氛凝重得來能聽到屋角記時的滴漏的聲音。

陸元擡起頭來緩緩開口,“阿姊可還記得那日,我給你說若是可以的話,盡可能在口舌上替哪位宋家小娘子爭些體面。”

嘉成郡主滿面霧水,頓了一下後,點了點頭,“記得啊!”記得,怎麽不記得。這全長安最關心陸元人生大事的女人,除了陸老夫人便是她了。當她得知這宣平候夫人要開辦馬球會並且延請了全長安大半的貴女前往赴宴,她內心是狂喜的。哪知道這前腳剛跨入京兆府,便被告知吃了閉門羹。

而後也不知道這陸元是哪根筋搭錯了,竟主動找到她,要前往這馬球會。不過這條件便是,要她為這宋小娘子行個方便。當時她還以為這陸元是心有所屬了,不過而後在宴會上瞧著這宋小娘子雖是容貌清致、性情乖巧溫婉,做得美食也是滋味甚好,但是從她的字裏行間似乎是對這陸元無半分情誼啊。

陸元緩緩開口,將那日荷花池畔,他將宋芋救起的事告訴了嘉成郡主。

嘉成郡主檀口大張得能吞下一只冬棗來,她囁喏道:“真是她落水了?”因著她記得,那日雖是有女使來稟報宋小娘子落水了,但當她與一幹看熱鬧的貴女火急火燎地趕到此處時,見到的是周自珩將秦二娘從水中撈了起來,兩人皆衣衫不整,秦二娘脖頸上還要些許暧昧的痕跡。

陸元點頭。

“那秦二娘的事情也是你設計的?”

“不是。”陸元笑著搖了搖頭,“我與她非親非故,也無利益上的沖突,自是不會對一個無辜的人下手。”

“那是傅之澍?”嘉成的話音裏滿是驚訝。

“是。”陸元不鹹不淡地回答道。

“為何如此?”嘉成郡主交握在一起掩在袖下的手已然忍不住微微發顫,她自小雖是在宮裏長大的,裏面的臟手段也見了不少,但是如此親臨的還是頭一遭。

陸元身子微微向後靠,嘴角挑起一絲戲謔,“他們自找的,傅之澍早聞此二人有染,偏偏他倆膽子大,竟跑到了傅之澍過世的祖母曾住的屋子裏偷情。”他還不禁揶揄了嘉成,“難道阿姊覺得秦二娘可憐?”

“未曾,只是...”她頓了一下,“為何這宋小娘子也會落水。”

陸元面色嚴肅,如實回答:“我不知道。”他沈吟了良久,繼續說道:“我感覺她是想接近我,但是我不確定她到底是想圖什麽?”定北侯府未來侯夫人的位置?讓他將宋潤玉放出,還是自己的美色?

“你們之前認識?”

陸元看向宮燈,視線再一次模糊起來,他輕輕地‘嗯’了一聲,開始緩緩道來。

陸元的故事講完了,嘉成郡主看他的面容並未像他雲淡風輕的語氣一般輕松,當她自小便愛舞刀弄槍的,心思甚是不細膩,想幾句安慰的話都要搜腸刮肚老半天,正當她檀口微張的時候,陸元的話音隨著沈水香的煙氣飄了過來。

陸元問道:“阿姊,可否替我過問下姐夫,那種小時候吃了芝麻花生便會渾身長疹子的人,隨著年歲消長,會變嗎?”

嘉成郡主是很等的冰雪聰慧,今夜一談,她自是從中察覺到了陸元的異樣以及藏在他字裏行間中暗流湧動,難以言喻的情愫。微微遲疑了一下後,她道了聲‘好’算是應下此事了。

“那便有勞阿姊了。”陸元不知何時已然踱步到了置放博山爐的紫檀高腳案幾旁,他將蓋子打開後,用金鑷子撚起一枚香片放入其中。不一會,雲浪般地煙氣湧起,繚繞在陸元身旁。他微微偏過頭來看向嘉成郡主,玉容上蒙了層朦朧的煙氣,嘉成郡主看到他嘴角帶著笑,卻是有道不出的苦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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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銜接章,俺肚肚餓了先去吃飯了,下一章晚點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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