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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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安德森一家的生活》正式通關】
【通關玩家：柏采、郁源】
【恭喜玩家達成真實結局[關於那個家裏的全部回憶], 解鎖相關游戲成就......】
【游戲獎勵已發送至您的郵箱，期待您的下一次體驗】
直到從公司的全息艙裏出來，郁源心中那種悵然若失的感覺仍然揮之不去。莫裏森繃帶之下露出的那半張臉。臨別時的眼神, 所有的一切，就好像雕刻出的石像一般刻在了他的腦子裏。
他到底……該想起什麽？
聯想到自己現實中的情況, 一時間, 郁源竟有些分析不出他在游戲裏所看到的、聽到的，到底真的只是游戲劇情，還是根據每個玩家自己內心的真實情況投射出的東西。
全息艙的艙門已經徹底打開, 房間的門也被人從外面推開，來的是林淩，“小郁，恭喜你過關。”
熱情的林淩一上來就把人給抱住，也正是因為這一下，郁源一瞬間才感覺自己是真的回到了現實，“不至於吧，也就是個游戲。”
“什麽不至於, 別忘了你還有獎金, ”林淩顯得很激動, “還有，你可是不知道，咱們游戲裏面的貓咪寵物一夜之間賣了好多——尤其是黑色的！這要是線下實體怕不是得直接賣脫銷！”
郁源傻了眼, 沒想到自己當初隨口胡謅一句推薦大家想要貓可以去商城買居然成了真, 一時間懷疑自己聽力出了問題，“不是, 真有人買那種東西？”
商城買寵物, 可以說是游戲裏最不劃算的途徑。《幻途》裏寵物種類繁多, 很多還有戰鬥作用，最有價值的寵物往往出自高難度副本，而商城裏買的貓唯一的作用就是觀賞，還得養它，可以說買貓就是買大爺。
“嘿嘿，你變貓的時候陸先生趁機讓部門在商城那邊打了gg，”林淩笑得像個二傻子，“程序員同款小黑貓，買了就能當代餐，你值得擁有。”
還真就變相給公司帶了波貨。
郁源一時間還有些失語，由著林淩在這裏狂歡高興，自己倒是沒了多大反應。
他應該是開心的，畢竟當初報名這個活動就是沖著公司內部的獎金來，而且就游戲結束收尾時的觀看人數和人氣值來看，自己直播間的節目效果應該是相當到位，也應該達成了想幫公司好好宣傳一波的打算，但這時候偏偏就是有些提不起勁。
他省略了具體內情，只是跟林淩推辭說游戲裏血腥場景看得有點多了身體不太舒服，今天就沒法跟林家兄妹一起去當初約好慶祝的餐廳。林淩似乎也看出來什麽不對勁，並沒有多說，只讓他好好休息。
這個原本該慶祝一下的日子，似乎就以這種方式戛然而止，像是鋼琴琴鍵被重重地按下而發出雜亂的音節。
當晚，感謝了其他所有前來恭喜的同事之後他獨自下班回了家。
公司的獎金只有這次活動結算之後才會到賬，然而終端卻跳出一條賬戶提醒，顯示有誰給他轉賬了足足三萬元星幣。滿腦子只有營養液這種速食產品作為物價概念的郁源下意識換算了一下，這筆錢能夠他喝好幾個月的營養液了。
......不對，現在都可以正常吃東西了，他怎麽還老想著營養液。
看到這筆錢的來源是誰，郁源剛想發消息過去，對方的消息卻先來了。
【陸明淵】：托你的福，這次商城貓咪的銷量快趕上過去一年了^_^給你發的是單獨獎金
原來還是因為這件事。
郁源手底下的信息打了又刪，還沒發過去，又一條轉賬信息來了，這次是兩萬五的星幣。
不至於這麽多吧？
這錢他自己拿著都覺得有點怪。
【陸明淵】：商城章魚類寵物的銷量也在上漲^_^這也是因為你。
郁源：“？？？”
有人買貓就算了，怎麽還有人買章魚？？？
像是怕他不相信似地，對面的下一條消息就解釋了。
【陸明淵】：玩家們應該是覺得小黑貓和章魚的互動很可愛，所以兩個一起買的人不少
臥槽。
可愛在哪裏了，而且這些玩家千萬別用章魚和小黑貓做什麽奇怪的代餐行為好伐！
【郁源】：謝謝陸先生
【陸明淵】：應該是我謝謝你作為員工對公司帶來的貢獻，要知道咱們游戲裏的寵物賣得可不便宜
【陸明淵】：對了，明天有興趣參加游戲內的帶貨活動嗎？獎金給你按當晚賣掉數量提成算，gg部那邊說你現在的游戲形象在玩家社群熱度很高，可以再利用一下
游戲形象熱度高？
看到這個詞，郁源竟都有些反應不上來指的是他本身在游戲裏的樣子，還是指那個小黑貓。
【郁源】：是還需要我變貓嗎？
【陸明淵】：當然不用，用賬號形象正常出面就可以，就是需要你多跟觀眾互動一下，願意的話我把企劃案發給你，明晚八點加個班，加班費單獨給你開
他沒理由拒絕，不論是從賺外快的角度還是給公司幫上忙的心態，熱度這種東西稍縱即逝，也許過不了多久就沒了，這應該也是公司臨時加這種活動的原因。
【郁源】：那麻煩你了，謝謝陸先生
想了想了，他又發了一句“真的非常感謝陸先生你，你幫了我很多”。
【陸明淵】：不用謝
【陸明淵】：[親親]
【陸明淵】撤回了一條消息。
【陸明淵】：不好意思發錯了
【郁源】：^_^陸先生也早點休息
同一個夜晚之下，也許總有人在夜深時輾轉反側睡不著覺。
在深淵科技附近的高端住宅小區某個頂樓，陸明淵正坐在陽臺上吹風，終端機放在一旁。
在投射的虛擬屏幕上是跟誰的聊天記錄，而他給對方寫下的備註是“哥哥”。
但如果是他身邊的什麽秘書或者熟悉的商業夥伴看到這個，一定會感到有些奇怪，畢竟深淵科技的陸明淵陸先生據說是沒有任何親人的，作為從解凍中心走出來的人，他連親生父母都早在那個時代過世，更遑論還有什麽“哥哥”。
那麽，這個人又應該是誰？
第二天晚上七點半，郁源留在公司並登錄全息艙，和gg部的同事對接好之後就接入了《幻途》裏專門獨立的游戲房間，他今晚的臨時工作就是來“帶貨”，就像是讓貓咪寵物銷量暴漲一樣，今晚的目標也同樣。
白天他已經各負責人對完了全部的流程，搭檔的女主持人叫向彩，是《幻途》這邊很有名氣的官方主播，兩人都是以游戲形象出現在《幻途》游戲裏，在直播正式開始前，對方還安慰郁源不用緊張。
“你也不用特別刻意熱情回答觀眾的問題之類，互動適量就行，”向彩給他傳授著經驗要點，抿嘴一笑道：“有些玩家喜歡的應該就是你有一點天然呆那種鄰家哥哥的感覺。”
郁源：“？”
他哪裏像鄰家哥哥，這些玩家是不是對他有什麽誤解。
消息是昨天晚上就放出去開始宣傳的，而等直播正式開始時，剛一開播就能看見已經有起碼幾十萬玩家在蹲守等直播，人氣值也在從大幾百萬往千萬飆升，一方面可以看出《幻途》不但游戲熱度高、玩家討論度參與度也極高，另一方面可以看出上次直播游戲效果確實不錯。
【啊啊啊啊啊啊我來了我來了！】
【聽說有貓貓神父看我第一個沖！！！】
【好看死了5555我買了同款黑貓感覺還是不一樣】
【今天是法師貓貓！有耳朵唉！】
【臥槽新裝扮貓貓我死了】
【只能用黑貓當代餐的日子是那麽孤獨】
飛一般刷過去的彈幕很多人都在提郁源頭上的東西，弄得他還稍微有一點不好意思地扯了扯自己頭頂寬大的法師帽子。
他今天這身衣服完全是gg部那邊給安排的，主體還是最正常最普通的黑色法師袍裝扮，至於不一樣的地方......不必多說，尖頂帽上掏空的地方露出的貓耳和身後的貓尾巴已經說明了一切問題。
畢竟是虛擬形象，怎麽來都可以，有些幻途主播的形象甚至是牛頭人、長耳朵精靈等等非人物種。
當時得知必須得使用這個形象時郁源還有點抗拒，但gg部的小姐姐們都極力推薦，說這個樣子玩家的期待程度最高。
“大家好，那個，我是郁源，也是個游戲測試員，”死宅郁某還真是第一次面對有這麽多觀眾在那一端看著他的場景，顯得有一點局促，“謝謝大家之前對我的喜愛，今天主要是給游戲商城裏幾款道具測評。”
【想看你換各種衣服，我一定買】
【女仆裝謝謝，我要貓耳女仆】
【這不得來個開叉旗袍？】
彈幕越說越離譜，一塊主持的向彩也跟著調笑道：“直播次數多了的話也不是不可以哦，不過得我們上司同意才行，畢竟小郁是被上司指定來的不是？”
【指的是陸先生嗎！】
【女裝福利女裝福利，拜托貓貓開個直播頻道】
【讓貓貓去帶貨女裝求求了】
之前游戲時看彈幕看的遠沒有現在多，郁源是真沒想到觀眾彈幕發言風格都這麽“直白”，也許時代是真的變到不是他這個脫軌的“老年人”可以理解的了。好在這個話題沒多久就被向彩幫著帶回來了。
“那我先介紹下今天第一樣東西，有不少玩家應該挺熟悉的，”郁源拿出一小碟一小碟的各色史萊姆果凍，一一擺在桌子上，“以前商城裏賣八種口味，最近上了新品[尖叫史萊姆果凍]，可以一邊看著果凍尖叫一邊吃了它。”
他拿起桌上一碟像有生命一般不停伸高的史萊姆果凍，這種東西會不停長大果凍做的嘴巴，很像是在尖叫，不過發出不了多大的聲音。
“青蘋果味的不錯，”他舀了一勺放到嘴裏評價道：“酸酸甜甜的，很清新。”
一旁的向彩端起另一盤綠色的，吃了一口後表情瞬間變得覆雜，差點沒笑場，“我中獎了，這好像是這次的新口味香菜味。”
【香菜味，好反人類的果凍】
【我以前就經常買，游戲裏吃東西好爽沒負擔】
【有沒有黑貓的來一份】
“有哦，這次正好上了黑貓造型的史萊姆果凍，限時售賣到月底31號，想買記得抓緊時間，”郁源拿出桌上一盤黑色的果凍，這個上面長了貓耳造型，不過整體還是憨憨的史萊姆，他吃了一口品嘗著味道，“好像是可樂味，很好吃。”
【買了，貓貓誇我】
【吃了這個四舍五入就是貓貓和我貼貼】
【給我家章魚寵物也買一個w】
【深科真的好會做生意這麽快就出555我買還不行】
今天的帶貨活動本來就是因為郁源當初在游戲內隨口打gg結果賣出去一堆貓咪寵物才臨時加的，還專門讓郁源來出面，做出來的產品自然是在原產品的基礎上多少跟黑貓沾點關系才能賣得好，好在黑貓元素的設計並不難，白天時技術部就已經做出足夠東西。
“這個不少玩家應該也熟——幸運兔腳，”郁源拿起下一樣要展示售賣的東西，不由想起他自己當初也買過，“今天直播間購買的話一個七折，兩個六折，加幸運屬性非常有用，來一個？”
說著，他又拿起另一個迷你貓咪形狀的掛件，“還有新增的幸運黑貓掛件，也是限時售賣到月底，我也不知道我研發部的同事怎麽想的覺得這個黑不溜秋的形象能跟幸運屬性掛鉤，不過也許你們可以買來試試，如果真的黑到無藥可救，那比你更黑的黑貓說不準能以毒攻毒幫你一把。”
【買了，我家狗子一定會很喜歡】
【小黑貓明明是宇宙無敵大歐皇】
【來個大件的，我想抱著你睡覺】
“一米高黑貓抱枕，不用我多介紹你們應該就能看出來，話說你們買這麽黑的東西不怕晚上看不清找不見？”
【我就喜歡你這種黑的，略略略】
【如果你在我床上我一定能找見[臉紅]】
【誰會忍心拒絕小黑貓？】
接著也都是些游戲裏的老道具，這次帶貨售賣做了各種各樣黑貓的款式。
“來了，我覺得你們都很需要這個，”又推了幾件東西後郁源拿出一瓶黑色藥劑，“喝了這個你們就能跟我一樣擁有黑貓的耳朵和尾巴。”
【你先給我們展示下你的】
【對，讓我們看看夠不夠靈活】
【要看抖耳朵！】
“讓我表演？”郁源呆呆地看著彈幕上不斷提出的要求，旁邊的向彩也跟著觀眾起哄，於是只好說道：“那我試試吧。”
耳朵和尾巴都是游戲內臨時變出來的，但跟藥水效果是同樣的數據。郁源摘下帽子露出一頭黑卷發上完整的黑貓耳朵，集中註意力試圖移動它。
“動了嗎？”他自己也看不到貓耳動沒動，只能問觀眾。
【謝謝，有爽到】
【貓耳在動，口水在流】
【我立馬下單全套黑貓套餐！】
【尾巴！看看尾巴！】
貓耳看過了，要看尾巴的人就越來越多。本著打工人的精神郁源只好試著自己控制尾巴動，感覺效果似乎還算比較成功。
【啊啊啊我的寶怎麽能把尾巴給別人看！】
【我爽到升天】
【這麽長的尾巴不被抓著日可惜了】
隨著彈幕上說想看尾巴繼續動的呼聲越來越高，郁源只能嘗試著操控，忽然又回想起當初路易那個向他比心的觸手，不由自主也用尾巴比了個心。
【居然能比心！】
【我已經在腦補貓貓用尾巴纏著路易的腿】
【皇貓永不BE！貓耳還是當初教皇給玩出來的，都給我說謝謝教皇】
【謝謝綠帽丈夫】
【今夜我們都把教皇NTR了，我才是貓貓對象】
【尾巴斯哈斯哈】
【你們看到我老婆了嗎我找不到他了，只記得他有一對貓耳一條尾巴】
直播間觀眾聊得越來越熱火朝天，話題也漸漸從當初的“皇貓魚貓黨爭”慢慢演變為“今夜我們都是Ntr人”，而就在這時，直播間裏的賬號開始有被封禁的了。
【咋還開始封號了】
【隔壁直播播主帶頭飆車都沒封】
【不是系統封的，好像是深科自己管理封的】
【= =不會是誰看不慣ntr了吧】
【笑死，直接腦補路易黑了深淵科技的系統】
【內部人員封的，搞不好是上司的命令】
直播間的節奏可算被帶回來一點。
一來一去，介紹產品打gg的同時跟向彩互當捧哏又跟觀眾互動，時間也就過的非常快，很快就要到十一點原定下播的時間。最後一樣需要打gg的東西裝在罐子裏，郁源之前也沒打開來看過，這時才是第一次打開。
小罐子打開，裏面的味道就飄了出來。
——居然是貓薄荷草！
黑貓的耳朵和尾巴一下子就支棱起來，具有貓系外表特征帶來的副作用讓他感到有點些許的興奮。
“最後一個，呼，這個是貓薄荷草，買了可以給自己的寵物用，消耗型道具起碼能用一個月。”郁源說話時也忍不住深呼吸，這個味道直往鼻子裏鉆，吸引力實在太大。
“能看出我們小郁也很喜歡。”向彩在旁邊幫著說道。
【笑死，貓貓是真的很喜歡了】
【貓貓都不看我們改看這個薄荷罐頭】
【買多少能把貓貓吸引到我家來】
接觸到這個東西開始，郁源漸漸感到自己仿佛都快不能控制自己，幸好這也是最後一樣，很快地介紹完差不多就該下播了。
“那今天就先到這裏，今晚展示的所有東西現在都是商城有售，點開首頁就是購買頁面，所有‘黑貓系列’都是限時售賣到31號結束，別記錯了哦，”臨下線前郁源還得扛著貓薄荷巨大的誘惑再把收尾弄完，“那有機會我們下次再見吧，謝謝大家對我們幻途的支持。”
【貓貓晚安】
【期待貓貓下次直播！】
【芋圓貓貓，可愛新物種！】
【拽著尾巴親親】
他跟向彩對視一眼，直播間信號切斷，兩人也都可以下線回到全息艙中。
而當自己面前的全息艙門緩緩升起、室內的暖光從縫隙透進來時，郁源竟還隱隱有點錯覺仿佛還在被貓薄荷吸引，好似尾巴也還在似地，這玩意兒當貓的時候吸著是真的爽，沒想到變回人也有點抵禦不了。
正好在這時，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陸先生？”原本狀態還有點恍惚的郁源看到對方出現一下子就清醒過來。
陸明淵今天倒是沒有像以往那樣西裝革履的打扮，反而是格子襯衫外加帶著眼鏡，一絲不茍的頭發也放了下來像是被隨時抓過幾把，簡直青春俊朗到像是來實習的大學生，“加班辛苦了，要不要再一起吃個飯？吃完我送你回去。”
還沒等郁源回答，陸明淵卻是先註意到他面帶些許潮紅，簡直像是喝酒上臉或是蒸汽上頭一樣，立馬湊上來，“臉上怎麽回事？”
“啊，這個，”郁源也註意到自己的不對勁，知道估計是游戲裏的體驗留了下來，反手摸著臉就正要解釋，“是剛剛在線上的時候......”
話音戛然而止。
陸明淵，陸先生，伸手摸上了他的臉。
“不燙啊，是病了？”陸明淵眼裏有著藏不住的關切。
一站一坐的兩人之間，離得是那麽近。
面對這個場景，楞了一瞬間的郁源反而是一下子站起來，兩人差點沒直接撞倒在地。
“不是，陸先生你誤會了我只是剛剛在游戲碰到了點藥草。”他說話的語速飛快，試圖緩解好這個尷尬的場景。
陸明淵的手落了下來，竟也有些不知道能放哪兒，
“先下樓吧，去吃飯。”
而感覺越發奇怪的郁源，連委婉拒絕的話都忘了說出來。等再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在對方車上，而陸先生已經設置好了目的地。
.......究竟是哪裏不對。
到底是晚上臨時吃個宵夜，也不該吃什麽大魚大肉油膩的東西，陸明淵帶他去的地方是附近一個茶餐廳，粥水小點為主，是個夜宵吃飯的好去處。
點完餐，陸明淵狀似無異地向郁源提起，“我還擔心這裏會不合你口味，白都畢竟是北方，兩種菜系風格差別挺大的。”
“沒有，其實我挺喜歡茶餐廳來著，尤其是海鮮粥之類。”郁源下意識地就這樣脫口而出，說完卻覺得似乎有一點不對。
他從蘇醒開始基本就是在靠營養液過活，沒去過任何茶餐廳，腦子裏又怎麽會帶著這樣的想法。
是來自七十年前的記憶裏那些沒被遺忘的部分，或者說生活習慣上的本能？
這種仿佛被迷霧環繞的感覺讓他感到有一絲不適，腦海中猶如浪濤不停拍打，卻沒有什麽痕跡是能最後留在岸上的。
陸明淵向他微笑一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水看向遠方的夜空，似乎陷入某種回憶，“我也是白都本地人，這個跟你提過，不過我家裏也有人吃飯的口味很南方，他很喜歡海鮮，挑魚刺也不怕麻煩......”
“陸先生，不好意思能否先打斷你一下問個問題，”郁源並未留心對方所講述的內容，但卻清楚地明白有些疑問最好還是直接問會比猜來的有效，見對方示意他可以隨便問，於是直言道：“陸先生你對我似乎也，怎麽說，太上心了一點。”
“你要是真的這麽對待公司裏每個像我一樣的普通員工的話，那未免太天方夜譚，”郁源苦笑了一下，“我只有一件事想向陸先生你確定，我們以前是有過什麽來往，或者說是認識嗎？”
太奇怪了，真的太奇怪了。如果當初陸先生給他提過這份工作還能看作是因為有些遇到嚴重BUG帶來的補償，外加同情他新生人的身份同病相憐，那後來那些對他處處上心的地方可是一點都跟“正常”兩個字掛不上鉤。
一家做大到這種程度的游戲公司的創始人就算再怎麽年輕，再怎麽親民，停留在能跟下屬平等對話偶爾開開玩笑的程度就算了不起，怎麽可能又是親自招人幫忙看合同又是下班送回家，又是打游戲偶然進隊又是晚上幾次請吃飯，他先前也許還覺得陸先生是有什麽心血來潮，但其實也早就覺得不對勁，只是沒想好該怎麽問最好。
而今晚，這種不對勁的情緒在陸先生伸手探他臉上的溫度時徹底打到頂峰。
陸明淵似乎並沒想到他會突然提這個問題，但反應卻很不動聲色，表面依舊從容，甚至還笑著反問道：“你怎麽想？我接近你是為什麽？”
郁源知道如果自己但凡是個什麽沒有任何親人的有錢富豪，或者長得特別漂亮能吸引人的年輕女性，再或者甚至於掌握全息游戲頂尖技術的程序大神，那他都能給陸明淵的靠近找出無數個對應的理由和目的。但很可惜他並不符合上述任何一種條件，甚至是個得到這份工作前還處於暫時失業狀態的普通人，陸明淵選他，他想不到自己有任何所謂“利用意義”。
他張了張嘴，猶豫著該說些什麽合適又說不出來，陸明淵也不急，就這樣等著他。
似乎尷尬了一瞬間。
不過正好在這時，自動服務員開始上菜，陸明淵征求過郁源的偏好之後點的都是清淡口味，兩份粥一份蝦仁瑤柱一份南瓜杏仁，主菜要了一條清蒸魚，還有幾樣蝦餃之類的蒸點。
卡殼到不知道能說什麽的郁源只想低頭吃飯緩解尷尬，把自己那份粥放到面前、剛夾起一個蝦餃正要咬一口，就聽對面的陸先生語出驚人：
“如果我說我想追求你，並且現在就正在做這件事，你怎麽看？”
“撲通”一聲，蝦餃直接摔進粥碗裏，濺了不少粥水在郁源臉上。
見到這個場面，陸明淵沒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不過還是迅速遞過來紙巾。
......我是不是還在全息游戲裏。
能感受到燙的痛感，那就只能是真實世界。郁源一邊說謝謝接過紙巾擦臉，一邊懷疑自己到底是在做夢還是陸先生出了問題。
“沒事吧？”
“還好。”
現在又開始懷疑自己耳朵有問題的郁源很想化身碗裏的一只蝦原地覆活並游走。
但陸明淵仿佛還嫌剛剛造成的驚嚇不夠似地，再次重覆道：“郁源，我在追求你。”
“我主動提出下班送你回家，聯系不上你就直接去你家敲門，公司訂下午茶專門給你送你喜歡喝的，周末收到你的游戲邀請明知道肯定是錯發也上你的車隊，每次帶你來的餐廳也都是我精心挑過覺得你一定會喜歡的。”
陸明淵掰著手指細數每一件事，臉上是止不住的笑意，“我當初還擔心過你會懷疑我想潛規則你，畢竟是在一個公司，不過看來你在某些方面是真的有點遲鈍。”
掉在粥水裏的那顆蝦餃已經快被泡爛的，然而他的主人還沒意識到該把它夾起來，腦子裏已經徹底亂成一鍋正在加熱的漿糊。
“不是，陸先生你到底......”話說了一半收回去，郁源差點沒咬到自己舌頭，他現在抓狂到簡直想問對方是不是有什麽疾病，說出的話都是真的？
陸先生瘋了，他瘋了，還是這個世界今晚都瘋了？
魔幻現實主義——仿佛就是形容現在的最佳詞語。
“郁源，我對你一見鐘情，或者你有別的什麽想法也可以，”陸明淵一直是笑著的，像是某種快要收網時胸有成竹的獵手，“你對我怎麽看、有任何想法，其實我也想聽聽，也許你可以現在告訴我。”
我特麽就是個紙片性戀游戲技術死宅，你是有什麽視覺方面還是智力方面的硬傷能看上我？
郁源在心裏已經把能吐的槽吐了個遍，尤其是陸明淵眼下這個“直球”攻擊簡直不是特麽的直球而是洲際導彈，帶來的沖擊和驚嚇實在是足夠讓他今晚都睡不好覺。
他摸了摸鼻子硬著頭皮說道：“陸先生，你是個好人，真的很謝謝......”
陸明淵打斷道：“你是要現在就給我發好人卡？”
“不是，我只是真的很謝謝陸先生你給我的幫助，我......”
“郁源，”沒說完的話再一次被打斷，陸明淵一字一頓道：“我在追求你，我想要個答案，你對我怎麽看？你又能否接受我的追求？”
“我，陸先生，真的很不好意思，我真的沒想過這種事，您幫忙給我提供工作的話要也是因為這個——”
他的話第三次被打斷。
“這兩者無關，你的工作是你應得的，我追求你是另一碼事，我之前也盡可能避免工作時間跟你接觸太多就是怕你多想，”陸明淵很貼心地解釋了自己的心路歷程，“我只想要個確切的答案，接受我的追求，還是不願意？這只代表著你是否同意我開始追求你。”
“......”他真的很想發帖去網上求助上司突然自曝自己是彎的該怎麽辦。
“您真的是個很好的人，我們認識也不算很久您可能在某些方面對我有什麽誤解，”他簡直恨不能當一回自爆卡車把自己周末打游戲連門都不出這些負面生活習慣挨個曝出來，“還是算了陸先生，我真的應該不是你想象的樣子。”
陸明淵簡直要被氣笑了，郁源在這兒說半天除了發好人卡一點有用的沒說，幹脆主動說道：“這算是拒絕追求嗎？”
郁源也終於直視著他，坦言道：“我們真的沒任何匹配的地方。”
見他這麽堅持，陸明淵也並不往下說了。
這一餐似乎吃得並不愉快，放在兩人中間的那條魚只有郁源本著不想浪費的想法挑著吃了，挑魚刺的本領倒是無師自通。
如果沒有剛剛發生的這段談話，這也許本來應該是相當愉快的一餐。
等陸明淵開車把郁源送回他家樓下的時候，臨走前，郁源再一次誠懇地說道：“陸先生，關於到現在為止的所以事情真的還是很謝謝你。”
“行了，別謝謝了。”陸明淵一擺手，感覺“謝謝，你是個好人”這句話簡直快在他耳邊回蕩。
“明天正常上班，今晚的事情......你就當沒發生過吧。”最後，陸明淵只留下了這樣的話。
“好。”
就當對方沒有說過什麽“追求他”，就當這只是上司和下屬之間簡單的加班過後的一餐，不附加其他任何東西。
上樓時，郁源感到長舒一口氣，似乎有些突然出現的意外就這樣順利解決了，生活不會有任何翻天覆地的變化。
但是為什麽......還是感覺怪怪的。
他選擇把這當做貓薄荷後遺癥，回去睡覺了。
今晚的事情忘記最好。
第二天一早。
剛剛走出院子的郁源感覺他得透支這一天全部的視力，才能確定他沒有看錯——陸明淵的車正停在路邊，而車主本人就坐在裏面，示意他上來。
不是，昨天不是剛說昨晚的事情就當沒發生？
這怎麽今天又開始了？
似乎看出他的疑問，車裏的陸明淵朝他微笑著，“是啊，就當昨晚的事情沒發生，我也沒說過任何多餘的話。”
“那今天開始新的一天發生的事情——就看你自己怎麽給它定性了。”
你在這兒卡BUG呢？？？
郁某感到自己上當受騙，甚至還沒有任何可以投訴的地方。
急，上司開始耍賴怎麽辦，在線等非常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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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森一家的生活》正式通關】
【通關玩家：柏采、郁源】
【恭喜玩家達成真實結局[關於那個家裏的全部回憶], 解鎖相關游戲成就......】
【游戲獎勵已發送至您的郵箱，期待您的下一次體驗】
直到從公司的全息艙裏出來，郁源心中那種悵然若失的感覺仍然揮之不去。莫裏森繃帶之下露出的那半張臉。臨別時的眼神, 所有的一切，就好像雕刻出的石像一般刻在了他的腦子裏。
他到底……該想起什麽？
聯想到自己現實中的情況, 一時間, 郁源竟有些分析不出他在游戲裏所看到的、聽到的，到底真的只是游戲劇情，還是根據每個玩家自己內心的真實情況投射出的東西。
全息艙的艙門已經徹底打開, 房間的門也被人從外面推開，來的是林淩，“小郁，恭喜你過關。”
熱情的林淩一上來就把人給抱住，也正是因為這一下，郁源一瞬間才感覺自己是真的回到了現實，“不至於吧，也就是個游戲。”
“什麽不至於, 別忘了你還有獎金, ”林淩顯得很激動, “還有，你可是不知道，咱們游戲裏面的貓咪寵物一夜之間賣了好多——尤其是黑色的！這要是線下實體怕不是得直接賣脫銷！”
郁源傻了眼, 沒想到自己當初隨口胡謅一句推薦大家想要貓可以去商城買居然成了真, 一時間懷疑自己聽力出了問題，“不是, 真有人買那種東西？”
商城買寵物, 可以說是游戲裏最不劃算的途徑。《幻途》裏寵物種類繁多, 很多還有戰鬥作用，最有價值的寵物往往出自高難度副本，而商城裏買的貓唯一的作用就是觀賞，還得養它，可以說買貓就是買大爺。
“嘿嘿，你變貓的時候陸先生趁機讓部門在商城那邊打了gg，”林淩笑得像個二傻子，“程序員同款小黑貓，買了就能當代餐，你值得擁有。”
還真就變相給公司帶了波貨。
郁源一時間還有些失語，由著林淩在這裏狂歡高興，自己倒是沒了多大反應。
他應該是開心的，畢竟當初報名這個活動就是沖著公司內部的獎金來，而且就游戲結束收尾時的觀看人數和人氣值來看，自己直播間的節目效果應該是相當到位，也應該達成了想幫公司好好宣傳一波的打算，但這時候偏偏就是有些提不起勁。
他省略了具體內情，只是跟林淩推辭說游戲裏血腥場景看得有點多了身體不太舒服，今天就沒法跟林家兄妹一起去當初約好慶祝的餐廳。林淩似乎也看出來什麽不對勁，並沒有多說，只讓他好好休息。
這個原本該慶祝一下的日子，似乎就以這種方式戛然而止，像是鋼琴琴鍵被重重地按下而發出雜亂的音節。
當晚，感謝了其他所有前來恭喜的同事之後他獨自下班回了家。
公司的獎金只有這次活動結算之後才會到賬，然而終端卻跳出一條賬戶提醒，顯示有誰給他轉賬了足足三萬元星幣。滿腦子只有營養液這種速食產品作為物價概念的郁源下意識換算了一下，這筆錢能夠他喝好幾個月的營養液了。
......不對，現在都可以正常吃東西了，他怎麽還老想著營養液。
看到這筆錢的來源是誰，郁源剛想發消息過去，對方的消息卻先來了。
【陸明淵】：托你的福，這次商城貓咪的銷量快趕上過去一年了^_^給你發的是單獨獎金
原來還是因為這件事。
郁源手底下的信息打了又刪，還沒發過去，又一條轉賬信息來了，這次是兩萬五的星幣。
不至於這麽多吧？
這錢他自己拿著都覺得有點怪。
【陸明淵】：商城章魚類寵物的銷量也在上漲^_^這也是因為你。
郁源：“？？？”
有人買貓就算了，怎麽還有人買章魚？？？
像是怕他不相信似地，對面的下一條消息就解釋了。
【陸明淵】：玩家們應該是覺得小黑貓和章魚的互動很可愛，所以兩個一起買的人不少
臥槽。
可愛在哪裏了，而且這些玩家千萬別用章魚和小黑貓做什麽奇怪的代餐行為好伐！
【郁源】：謝謝陸先生
【陸明淵】：應該是我謝謝你作為員工對公司帶來的貢獻，要知道咱們游戲裏的寵物賣得可不便宜
【陸明淵】：對了，明天有興趣參加游戲內的帶貨活動嗎？獎金給你按當晚賣掉數量提成算，gg部那邊說你現在的游戲形象在玩家社群熱度很高，可以再利用一下
游戲形象熱度高？
看到這個詞，郁源竟都有些反應不上來指的是他本身在游戲裏的樣子，還是指那個小黑貓。
【郁源】：是還需要我變貓嗎？
【陸明淵】：當然不用，用賬號形象正常出面就可以，就是需要你多跟觀眾互動一下，願意的話我把企劃案發給你，明晚八點加個班，加班費單獨給你開
他沒理由拒絕，不論是從賺外快的角度還是給公司幫上忙的心態，熱度這種東西稍縱即逝，也許過不了多久就沒了，這應該也是公司臨時加這種活動的原因。
【郁源】：那麻煩你了，謝謝陸先生
想了想了，他又發了一句“真的非常感謝陸先生你，你幫了我很多”。
【陸明淵】：不用謝
【陸明淵】：[親親]
【陸明淵】撤回了一條消息。
【陸明淵】：不好意思發錯了
【郁源】：^_^陸先生也早點休息
同一個夜晚之下，也許總有人在夜深時輾轉反側睡不著覺。
在深淵科技附近的高端住宅小區某個頂樓，陸明淵正坐在陽臺上吹風，終端機放在一旁。
在投射的虛擬屏幕上是跟誰的聊天記錄，而他給對方寫下的備註是“哥哥”。
但如果是他身邊的什麽秘書或者熟悉的商業夥伴看到這個，一定會感到有些奇怪，畢竟深淵科技的陸明淵陸先生據說是沒有任何親人的，作為從解凍中心走出來的人，他連親生父母都早在那個時代過世，更遑論還有什麽“哥哥”。
那麽，這個人又應該是誰？
第二天晚上七點半，郁源留在公司並登錄全息艙，和gg部的同事對接好之後就接入了《幻途》裏專門獨立的游戲房間，他今晚的臨時工作就是來“帶貨”，就像是讓貓咪寵物銷量暴漲一樣，今晚的目標也同樣。
白天他已經各負責人對完了全部的流程，搭檔的女主持人叫向彩，是《幻途》這邊很有名氣的官方主播，兩人都是以游戲形象出現在《幻途》游戲裏，在直播正式開始前，對方還安慰郁源不用緊張。
“你也不用特別刻意熱情回答觀眾的問題之類，互動適量就行，”向彩給他傳授著經驗要點，抿嘴一笑道：“有些玩家喜歡的應該就是你有一點天然呆那種鄰家哥哥的感覺。”
郁源：“？”
他哪裏像鄰家哥哥，這些玩家是不是對他有什麽誤解。
消息是昨天晚上就放出去開始宣傳的，而等直播正式開始時，剛一開播就能看見已經有起碼幾十萬玩家在蹲守等直播，人氣值也在從大幾百萬往千萬飆升，一方面可以看出《幻途》不但游戲熱度高、玩家討論度參與度也極高，另一方面可以看出上次直播游戲效果確實不錯。
【啊啊啊啊啊啊我來了我來了！】
【聽說有貓貓神父看我第一個沖！！！】
【好看死了5555我買了同款黑貓感覺還是不一樣】
【今天是法師貓貓！有耳朵唉！】
【臥槽新裝扮貓貓我死了】
【只能用黑貓當代餐的日子是那麽孤獨】
飛一般刷過去的彈幕很多人都在提郁源頭上的東西，弄得他還稍微有一點不好意思地扯了扯自己頭頂寬大的法師帽子。
他今天這身衣服完全是gg部那邊給安排的，主體還是最正常最普通的黑色法師袍裝扮，至於不一樣的地方......不必多說，尖頂帽上掏空的地方露出的貓耳和身後的貓尾巴已經說明了一切問題。
畢竟是虛擬形象，怎麽來都可以，有些幻途主播的形象甚至是牛頭人、長耳朵精靈等等非人物種。
當時得知必須得使用這個形象時郁源還有點抗拒，但gg部的小姐姐們都極力推薦，說這個樣子玩家的期待程度最高。
“大家好，那個，我是郁源，也是個游戲測試員，”死宅郁某還真是第一次面對有這麽多觀眾在那一端看著他的場景，顯得有一點局促，“謝謝大家之前對我的喜愛，今天主要是給游戲商城裏幾款道具測評。”
【想看你換各種衣服，我一定買】
【女仆裝謝謝，我要貓耳女仆】
【這不得來個開叉旗袍？】
彈幕越說越離譜，一塊主持的向彩也跟著調笑道：“直播次數多了的話也不是不可以哦，不過得我們上司同意才行，畢竟小郁是被上司指定來的不是？”
【指的是陸先生嗎！】
【女裝福利女裝福利，拜托貓貓開個直播頻道】
【讓貓貓去帶貨女裝求求了】
之前游戲時看彈幕看的遠沒有現在多，郁源是真沒想到觀眾彈幕發言風格都這麽“直白”，也許時代是真的變到不是他這個脫軌的“老年人”可以理解的了。好在這個話題沒多久就被向彩幫著帶回來了。
“那我先介紹下今天第一樣東西，有不少玩家應該挺熟悉的，”郁源拿出一小碟一小碟的各色史萊姆果凍，一一擺在桌子上，“以前商城裏賣八種口味，最近上了新品[尖叫史萊姆果凍]，可以一邊看著果凍尖叫一邊吃了它。”
他拿起桌上一碟像有生命一般不停伸高的史萊姆果凍，這種東西會不停長大果凍做的嘴巴，很像是在尖叫，不過發出不了多大的聲音。
“青蘋果味的不錯，”他舀了一勺放到嘴裏評價道：“酸酸甜甜的，很清新。”
一旁的向彩端起另一盤綠色的，吃了一口後表情瞬間變得覆雜，差點沒笑場，“我中獎了，這好像是這次的新口味香菜味。”
【香菜味，好反人類的果凍】
【我以前就經常買，游戲裏吃東西好爽沒負擔】
【有沒有黑貓的來一份】
“有哦，這次正好上了黑貓造型的史萊姆果凍，限時售賣到月底31號，想買記得抓緊時間，”郁源拿出桌上一盤黑色的果凍，這個上面長了貓耳造型，不過整體還是憨憨的史萊姆，他吃了一口品嘗著味道，“好像是可樂味，很好吃。”
【買了，貓貓誇我】
【吃了這個四舍五入就是貓貓和我貼貼】
【給我家章魚寵物也買一個w】
【深科真的好會做生意這麽快就出555我買還不行】
今天的帶貨活動本來就是因為郁源當初在游戲內隨口打gg結果賣出去一堆貓咪寵物才臨時加的，還專門讓郁源來出面，做出來的產品自然是在原產品的基礎上多少跟黑貓沾點關系才能賣得好，好在黑貓元素的設計並不難，白天時技術部就已經做出足夠東西。
“這個不少玩家應該也熟——幸運兔腳，”郁源拿起下一樣要展示售賣的東西，不由想起他自己當初也買過，“今天直播間購買的話一個七折，兩個六折，加幸運屬性非常有用，來一個？”
說著，他又拿起另一個迷你貓咪形狀的掛件，“還有新增的幸運黑貓掛件，也是限時售賣到月底，我也不知道我研發部的同事怎麽想的覺得這個黑不溜秋的形象能跟幸運屬性掛鉤，不過也許你們可以買來試試，如果真的黑到無藥可救，那比你更黑的黑貓說不準能以毒攻毒幫你一把。”
【買了，我家狗子一定會很喜歡】
【小黑貓明明是宇宙無敵大歐皇】
【來個大件的，我想抱著你睡覺】
“一米高黑貓抱枕，不用我多介紹你們應該就能看出來，話說你們買這麽黑的東西不怕晚上看不清找不見？”
【我就喜歡你這種黑的，略略略】
【如果你在我床上我一定能找見[臉紅]】
【誰會忍心拒絕小黑貓？】
接著也都是些游戲裏的老道具，這次帶貨售賣做了各種各樣黑貓的款式。
“來了，我覺得你們都很需要這個，”又推了幾件東西後郁源拿出一瓶黑色藥劑，“喝了這個你們就能跟我一樣擁有黑貓的耳朵和尾巴。”
【你先給我們展示下你的】
【對，讓我們看看夠不夠靈活】
【要看抖耳朵！】
“讓我表演？”郁源呆呆地看著彈幕上不斷提出的要求，旁邊的向彩也跟著觀眾起哄，於是只好說道：“那我試試吧。”
耳朵和尾巴都是游戲內臨時變出來的，但跟藥水效果是同樣的數據。郁源摘下帽子露出一頭黑卷發上完整的黑貓耳朵，集中註意力試圖移動它。
“動了嗎？”他自己也看不到貓耳動沒動，只能問觀眾。
【謝謝，有爽到】
【貓耳在動，口水在流】
【我立馬下單全套黑貓套餐！】
【尾巴！看看尾巴！】
貓耳看過了，要看尾巴的人就越來越多。本著打工人的精神郁源只好試著自己控制尾巴動，感覺效果似乎還算比較成功。
【啊啊啊我的寶怎麽能把尾巴給別人看！】
【我爽到升天】
【這麽長的尾巴不被抓著日可惜了】
隨著彈幕上說想看尾巴繼續動的呼聲越來越高，郁源只能嘗試著操控，忽然又回想起當初路易那個向他比心的觸手，不由自主也用尾巴比了個心。
【居然能比心！】
【我已經在腦補貓貓用尾巴纏著路易的腿】
【皇貓永不BE！貓耳還是當初教皇給玩出來的，都給我說謝謝教皇】
【謝謝綠帽丈夫】
【今夜我們都把教皇NTR了，我才是貓貓對象】
【尾巴斯哈斯哈】
【你們看到我老婆了嗎我找不到他了，只記得他有一對貓耳一條尾巴】
直播間觀眾聊得越來越熱火朝天，話題也漸漸從當初的“皇貓魚貓黨爭”慢慢演變為“今夜我們都是Ntr人”，而就在這時，直播間裏的賬號開始有被封禁的了。
【咋還開始封號了】
【隔壁直播播主帶頭飆車都沒封】
【不是系統封的，好像是深科自己管理封的】
【= =不會是誰看不慣ntr了吧】
【笑死，直接腦補路易黑了深淵科技的系統】
【內部人員封的，搞不好是上司的命令】
直播間的節奏可算被帶回來一點。
一來一去，介紹產品打gg的同時跟向彩互當捧哏又跟觀眾互動，時間也就過的非常快，很快就要到十一點原定下播的時間。最後一樣需要打gg的東西裝在罐子裏，郁源之前也沒打開來看過，這時才是第一次打開。
小罐子打開，裏面的味道就飄了出來。
——居然是貓薄荷草！
黑貓的耳朵和尾巴一下子就支棱起來，具有貓系外表特征帶來的副作用讓他感到有點些許的興奮。
“最後一個，呼，這個是貓薄荷草，買了可以給自己的寵物用，消耗型道具起碼能用一個月。”郁源說話時也忍不住深呼吸，這個味道直往鼻子裏鉆，吸引力實在太大。
“能看出我們小郁也很喜歡。”向彩在旁邊幫著說道。
【笑死，貓貓是真的很喜歡了】
【貓貓都不看我們改看這個薄荷罐頭】
【買多少能把貓貓吸引到我家來】
接觸到這個東西開始，郁源漸漸感到自己仿佛都快不能控制自己，幸好這也是最後一樣，很快地介紹完差不多就該下播了。
“那今天就先到這裏，今晚展示的所有東西現在都是商城有售，點開首頁就是購買頁面，所有‘黑貓系列’都是限時售賣到31號結束，別記錯了哦，”臨下線前郁源還得扛著貓薄荷巨大的誘惑再把收尾弄完，“那有機會我們下次再見吧，謝謝大家對我們幻途的支持。”
【貓貓晚安】
【期待貓貓下次直播！】
【芋圓貓貓，可愛新物種！】
【拽著尾巴親親】
他跟向彩對視一眼，直播間信號切斷，兩人也都可以下線回到全息艙中。
而當自己面前的全息艙門緩緩升起、室內的暖光從縫隙透進來時，郁源竟還隱隱有點錯覺仿佛還在被貓薄荷吸引，好似尾巴也還在似地，這玩意兒當貓的時候吸著是真的爽，沒想到變回人也有點抵禦不了。
正好在這時，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陸先生？”原本狀態還有點恍惚的郁源看到對方出現一下子就清醒過來。
陸明淵今天倒是沒有像以往那樣西裝革履的打扮，反而是格子襯衫外加帶著眼鏡，一絲不茍的頭發也放了下來像是被隨時抓過幾把，簡直青春俊朗到像是來實習的大學生，“加班辛苦了，要不要再一起吃個飯？吃完我送你回去。”
還沒等郁源回答，陸明淵卻是先註意到他面帶些許潮紅，簡直像是喝酒上臉或是蒸汽上頭一樣，立馬湊上來，“臉上怎麽回事？”
“啊，這個，”郁源也註意到自己的不對勁，知道估計是游戲裏的體驗留了下來，反手摸著臉就正要解釋，“是剛剛在線上的時候......”
話音戛然而止。
陸明淵，陸先生，伸手摸上了他的臉。
“不燙啊，是病了？”陸明淵眼裏有著藏不住的關切。
一站一坐的兩人之間，離得是那麽近。
面對這個場景，楞了一瞬間的郁源反而是一下子站起來，兩人差點沒直接撞倒在地。
“不是，陸先生你誤會了我只是剛剛在游戲碰到了點藥草。”他說話的語速飛快，試圖緩解好這個尷尬的場景。
陸明淵的手落了下來，竟也有些不知道能放哪兒，
“先下樓吧，去吃飯。”
而感覺越發奇怪的郁源，連委婉拒絕的話都忘了說出來。等再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在對方車上，而陸先生已經設置好了目的地。
.......究竟是哪裏不對。
到底是晚上臨時吃個宵夜，也不該吃什麽大魚大肉油膩的東西，陸明淵帶他去的地方是附近一個茶餐廳，粥水小點為主，是個夜宵吃飯的好去處。
點完餐，陸明淵狀似無異地向郁源提起，“我還擔心這裏會不合你口味，白都畢竟是北方，兩種菜系風格差別挺大的。”
“沒有，其實我挺喜歡茶餐廳來著，尤其是海鮮粥之類。”郁源下意識地就這樣脫口而出，說完卻覺得似乎有一點不對。
他從蘇醒開始基本就是在靠營養液過活，沒去過任何茶餐廳，腦子裏又怎麽會帶著這樣的想法。
是來自七十年前的記憶裏那些沒被遺忘的部分，或者說生活習慣上的本能？
這種仿佛被迷霧環繞的感覺讓他感到有一絲不適，腦海中猶如浪濤不停拍打，卻沒有什麽痕跡是能最後留在岸上的。
陸明淵向他微笑一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水看向遠方的夜空，似乎陷入某種回憶，“我也是白都本地人，這個跟你提過，不過我家裏也有人吃飯的口味很南方，他很喜歡海鮮，挑魚刺也不怕麻煩......”
“陸先生，不好意思能否先打斷你一下問個問題，”郁源並未留心對方所講述的內容，但卻清楚地明白有些疑問最好還是直接問會比猜來的有效，見對方示意他可以隨便問，於是直言道：“陸先生你對我似乎也，怎麽說，太上心了一點。”
“你要是真的這麽對待公司裏每個像我一樣的普通員工的話，那未免太天方夜譚，”郁源苦笑了一下，“我只有一件事想向陸先生你確定，我們以前是有過什麽來往，或者說是認識嗎？”
太奇怪了，真的太奇怪了。如果當初陸先生給他提過這份工作還能看作是因為有些遇到嚴重BUG帶來的補償，外加同情他新生人的身份同病相憐，那後來那些對他處處上心的地方可是一點都跟“正常”兩個字掛不上鉤。
一家做大到這種程度的游戲公司的創始人就算再怎麽年輕，再怎麽親民，停留在能跟下屬平等對話偶爾開開玩笑的程度就算了不起，怎麽可能又是親自招人幫忙看合同又是下班送回家，又是打游戲偶然進隊又是晚上幾次請吃飯，他先前也許還覺得陸先生是有什麽心血來潮，但其實也早就覺得不對勁，只是沒想好該怎麽問最好。
而今晚，這種不對勁的情緒在陸先生伸手探他臉上的溫度時徹底打到頂峰。
陸明淵似乎並沒想到他會突然提這個問題，但反應卻很不動聲色，表面依舊從容，甚至還笑著反問道：“你怎麽想？我接近你是為什麽？”
郁源知道如果自己但凡是個什麽沒有任何親人的有錢富豪，或者長得特別漂亮能吸引人的年輕女性，再或者甚至於掌握全息游戲頂尖技術的程序大神，那他都能給陸明淵的靠近找出無數個對應的理由和目的。但很可惜他並不符合上述任何一種條件，甚至是個得到這份工作前還處於暫時失業狀態的普通人，陸明淵選他，他想不到自己有任何所謂“利用意義”。
他張了張嘴，猶豫著該說些什麽合適又說不出來，陸明淵也不急，就這樣等著他。
似乎尷尬了一瞬間。
不過正好在這時，自動服務員開始上菜，陸明淵征求過郁源的偏好之後點的都是清淡口味，兩份粥一份蝦仁瑤柱一份南瓜杏仁，主菜要了一條清蒸魚，還有幾樣蝦餃之類的蒸點。
卡殼到不知道能說什麽的郁源只想低頭吃飯緩解尷尬，把自己那份粥放到面前、剛夾起一個蝦餃正要咬一口，就聽對面的陸先生語出驚人：
“如果我說我想追求你，並且現在就正在做這件事，你怎麽看？”
“撲通”一聲，蝦餃直接摔進粥碗裏，濺了不少粥水在郁源臉上。
見到這個場面，陸明淵沒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不過還是迅速遞過來紙巾。
......我是不是還在全息游戲裏。
能感受到燙的痛感，那就只能是真實世界。郁源一邊說謝謝接過紙巾擦臉，一邊懷疑自己到底是在做夢還是陸先生出了問題。
“沒事吧？”
“還好。”
現在又開始懷疑自己耳朵有問題的郁源很想化身碗裏的一只蝦原地覆活並游走。
但陸明淵仿佛還嫌剛剛造成的驚嚇不夠似地，再次重覆道：“郁源，我在追求你。”
“我主動提出下班送你回家，聯系不上你就直接去你家敲門，公司訂下午茶專門給你送你喜歡喝的，周末收到你的游戲邀請明知道肯定是錯發也上你的車隊，每次帶你來的餐廳也都是我精心挑過覺得你一定會喜歡的。”
陸明淵掰著手指細數每一件事，臉上是止不住的笑意，“我當初還擔心過你會懷疑我想潛規則你，畢竟是在一個公司，不過看來你在某些方面是真的有點遲鈍。”
掉在粥水裏的那顆蝦餃已經快被泡爛的，然而他的主人還沒意識到該把它夾起來，腦子裏已經徹底亂成一鍋正在加熱的漿糊。
“不是，陸先生你到底......”話說了一半收回去，郁源差點沒咬到自己舌頭，他現在抓狂到簡直想問對方是不是有什麽疾病，說出的話都是真的？
陸先生瘋了，他瘋了，還是這個世界今晚都瘋了？
魔幻現實主義——仿佛就是形容現在的最佳詞語。
“郁源，我對你一見鐘情，或者你有別的什麽想法也可以，”陸明淵一直是笑著的，像是某種快要收網時胸有成竹的獵手，“你對我怎麽看、有任何想法，其實我也想聽聽，也許你可以現在告訴我。”
我特麽就是個紙片性戀游戲技術死宅，你是有什麽視覺方面還是智力方面的硬傷能看上我？
郁源在心裏已經把能吐的槽吐了個遍，尤其是陸明淵眼下這個“直球”攻擊簡直不是特麽的直球而是洲際導彈，帶來的沖擊和驚嚇實在是足夠讓他今晚都睡不好覺。
他摸了摸鼻子硬著頭皮說道：“陸先生，你是個好人，真的很謝謝......”
陸明淵打斷道：“你是要現在就給我發好人卡？”
“不是，我只是真的很謝謝陸先生你給我的幫助，我......”
“郁源，”沒說完的話再一次被打斷，陸明淵一字一頓道：“我在追求你，我想要個答案，你對我怎麽看？你又能否接受我的追求？”
“我，陸先生，真的很不好意思，我真的沒想過這種事，您幫忙給我提供工作的話要也是因為這個——”
他的話第三次被打斷。
“這兩者無關，你的工作是你應得的，我追求你是另一碼事，我之前也盡可能避免工作時間跟你接觸太多就是怕你多想，”陸明淵很貼心地解釋了自己的心路歷程，“我只想要個確切的答案，接受我的追求，還是不願意？這只代表著你是否同意我開始追求你。”
“......”他真的很想發帖去網上求助上司突然自曝自己是彎的該怎麽辦。
“您真的是個很好的人，我們認識也不算很久您可能在某些方面對我有什麽誤解，”他簡直恨不能當一回自爆卡車把自己周末打游戲連門都不出這些負面生活習慣挨個曝出來，“還是算了陸先生，我真的應該不是你想象的樣子。”
陸明淵簡直要被氣笑了，郁源在這兒說半天除了發好人卡一點有用的沒說，幹脆主動說道：“這算是拒絕追求嗎？”
郁源也終於直視著他，坦言道：“我們真的沒任何匹配的地方。”
見他這麽堅持，陸明淵也並不往下說了。
這一餐似乎吃得並不愉快，放在兩人中間的那條魚只有郁源本著不想浪費的想法挑著吃了，挑魚刺的本領倒是無師自通。
如果沒有剛剛發生的這段談話，這也許本來應該是相當愉快的一餐。
等陸明淵開車把郁源送回他家樓下的時候，臨走前，郁源再一次誠懇地說道：“陸先生，關於到現在為止的所以事情真的還是很謝謝你。”
“行了，別謝謝了。”陸明淵一擺手，感覺“謝謝，你是個好人”這句話簡直快在他耳邊回蕩。
“明天正常上班，今晚的事情......你就當沒發生過吧。”最後，陸明淵只留下了這樣的話。
“好。”
就當對方沒有說過什麽“追求他”，就當這只是上司和下屬之間簡單的加班過後的一餐，不附加其他任何東西。
上樓時，郁源感到長舒一口氣，似乎有些突然出現的意外就這樣順利解決了，生活不會有任何翻天覆地的變化。
但是為什麽......還是感覺怪怪的。
他選擇把這當做貓薄荷後遺癥，回去睡覺了。
今晚的事情忘記最好。
第二天一早。
剛剛走出院子的郁源感覺他得透支這一天全部的視力，才能確定他沒有看錯——陸明淵的車正停在路邊，而車主本人就坐在裏面，示意他上來。
不是，昨天不是剛說昨晚的事情就當沒發生？
這怎麽今天又開始了？
似乎看出他的疑問，車裏的陸明淵朝他微笑著，“是啊，就當昨晚的事情沒發生，我也沒說過任何多餘的話。”
“那今天開始新的一天發生的事情——就看你自己怎麽給它定性了。”
你在這兒卡BUG呢？？？
郁某感到自己上當受騙，甚至還沒有任何可以投訴的地方。
急，上司開始耍賴怎麽辦，在線等非常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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