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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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碎片算是帶回來了, 但現在黑貓不得不面對下一個問題。變回人形的埃德加正坐在對面，神情似笑非笑，他們之間擺著的正是黃金碎片。
“是不是該稍微解釋下是怎麽弄回來的？”
“喵喵。”
你想這麽多幹什麽。
它一開始就沒考慮過怎麽解釋, 反正也編不出個合理理由。而且誰又能逼迫一只不會說話的貓貓呢？
“身上繃帶也掉沒了，你就不怕扯到傷口，嗯？”埃德加拿出新一卷繃帶給它小心地包紮，雖然看出黑貓的恢覆能力非同尋常, 但到底是難免擔心, “你又去找裏斯特了是不是？”
“喵。”
雖然知道對方指的是親王, 但蘭伯特也算裏斯特。
“他把你怎麽了？還是你用什麽跟他換來碎片？”埃德加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偏黑色的雙眼微微瞇起，在貓咪的身體上游走，像是要檢查它身上有沒有缺少了什麽，“你是不是......”
“喵喵喵。”
“......主動給他摸肚皮了？”
黑貓：“......”你這個人說話大喘氣的毛病什麽時候可以改改。
“喵。”黑貓挺胸擡頭。
就是吸肚皮了你又能把我怎麽樣！
埃德加摸了摸貓頭。
現實裏的林淩在拍桌狂笑，幽默道：“震驚，一只公貓主動出賣□□，真相竟是為了得到這樣東西。”
“你該去給你們游戲寫文案而不是當技術員。”黑貓迅速反擊。
繃帶又纏好了, 這次埃德加還在背後打了個小蝴蝶結, 不過黑貓沒有註意到, 拔腿就要跑出門去玩。卻在這時，只聽埃德加幽幽喚了一聲。
“郁源。”
黑貓下意識地猛一回頭，對上的就是埃德加篤定的眼神。
靠, 為什麽有種被發現什麽的感覺。
黑貓當即就要裝傻離開，但埃德加卻自言自語般地繼續說道：“裏斯特在找的那個法師就是你吧？”
黑貓停在門前不走了, 不是它不想跳起來扒開門把手出去, 而是看到埃德加晃了晃自己手裏的鑰匙。顯而易見, 門是鎖上的。
“我很好奇你的身份, 源源。”埃德加抿唇微笑著，“人類法師？血族？現在又變成貓當上了我們的聖獸？你的身份好像很多的樣子。”
黑貓瞪了他一眼。
聖獸個屁，還不是你們一群狼眼瞎把我一只貓供起來。
“你是貓變成人，還是說你為了躲避什麽才從人變成貓？”埃德加慢慢上前，“我猜你是在躲避裏斯特？聽說裏斯特家族前不久才迎來一個新成員，結果沒多久又有傳言說新成員消失不見了。”
狼人與血族在各種意義上都是關系緊密，都關註著對方的動向，尤其是“頗受矚目”的裏斯特家族，有新成員接受初擁這種事情不可謂不是重要消息。
“喵。”
難不成你還要拿我找裏斯特家族換贖金？我還想這樣幹呢。
正當黑貓還搞不清這個狼人想幹什麽，以為對方只是想扒它馬甲的時候，就聽埃德加又出驚人之語，“你跟裏斯特親王是什麽關系？或者說你跟那兩個裏斯特同時有什麽關系？”
狹長的眼睛透露出不明的意味，埃德加斟酌著開口，“你們是......情人？”
“喵喵喵！”黑貓炸毛了，撲上去就死死咬住他的褲腳。
玩家和NPC的關系，最多是純潔的血族父子關系！你腦子裏怎麽這麽骯臟一天到晚想的都是些什麽？
沒救了，建議把這個NPC刪除。
埃德加當然也覺察出了貓咪的怒火，沒想到他反應這麽大，“......不是情人？”
他覺得自己的猜測已經非常合理，畢竟就裏斯特親王之前的反應來看，新成員怎麽都不可能是他隨手挑選的，唯一有些不對勁的就是另一個裏斯特好像也牽扯進來，三個人......
貓貓瘋狂抓撓。
情人個鬼，還敢提這個詞！
正經貓咪的名譽不容玷汙！
“你能不能把這個NPC格式化，我看他沒救了。”黑貓冷靜地向林淩提議。
林淩那邊沒有第一時間回應，過了一下才說道：“我查查他是不是哪裏出了問題。”他沒好意思說自己剛剛閉麥是因為狂笑到被隔壁桌的同事毆打。
“算了，是我的問題。”之前還占據扒馬甲主動權的埃德加驟然間落入下風，蹲下身想把黑貓抱起來帶它去吃東西。
“喵！”黑貓還是死死抓著褲腿不放，怎麽都不松手。
給本貓貓道歉。
埃德加似乎讀懂了它的眼神，簡直是個貓咪十級學者，他猜測道：“是想讓我給你道歉？”
黑貓點頭。
“好吧，對不起。”埃德加也願意遷就一個小貓貓，一手摸著它的貓爪，“所以到底是什麽關......”
貓貓在他手上撓了一下。
話真多。
埃德加啞然失笑，“我認真的，你不用擔心，我不會讓裏斯特找到你。我看那些小孩子好像有種許諾的方式，叫什麽來著？”
他沈吟了一會兒，微微勾起右手的小拇指，伸到貓貓面前，像是要做約定一般，“雖然忘了這樣做叫什麽，不過好像是這種動作？”
見狀，好容易不再生氣的黑貓也勉強配合著伸出一只爪子，小拇指和毛絨爪子勾在一起，仿佛達成了一個跨物種的協定。
“我會保證絕對不讓裏斯特找到你。”埃德加語氣鄭重，“但我希望有一天你願意跟我坦白你的事情，哪怕一點點也好。我也會一直保證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
他有足夠的耐心願意等待，不管黑貓到底是什麽身份。而有關黑貓的真相，其他人都不會知道分毫。
這個秘密只屬於他們兩人之間。
“你會一直在聖獸的位置上待下去，而我會在你身邊。”埃德加做出了許諾，並輕輕勾了勾手指。
“喵。”
放棄吧兄弟，我的偽裝你想扒也扒不了。
它也勉強勾了勾爪子，全當是上班最後一天糊弄下這個狼人。
“說好了，這是我們的約定。”埃德加微笑。
變成人也好，繼續偽裝也好，只要他有足夠的耐心一直等下去......總有一天，他相信他會等到自己想要的。
——
碎片被埃德加派人拿去交給長老會，知道[任務二·黃金女神之心的碎片]這個任務估計快要完成，黑貓直接隱藏任務界面，壓根不打算管接下來的事情。
黑狼在自己房間昏昏沈沈地睡了不知道多久，醒來之後在仆人的幫助下換了藥，慢慢走下樓到餐廳來，就見這只只有它兩巴掌大的小黑貓正趴在碗前舔東西，碗裏裝的紅色液體像是血。
昨天還在喝奶，今天改喝血，不可謂不是個勇猛的公貓。
黑狼變回人形在旁邊的位置上坐下，“現在就開始餵血了？它能喝？”
狼人並不清楚血族那些初擁的規則，至少克羅夫茨到現在還以為真的是裏斯特咬了黑貓一口並交換血液，就成功把它初擁了。
竟也是絲毫沒考慮過狼族聖獸從此擁有血族血統的問題。
“沒事的，它可以。”知道內情的埃德加放下茶杯，他明白黑貓其實本質上還是人。
這樣想著，他又不自覺地回想起那天在月色下看到的黑發青年，長著一對貓耳和尾巴，但後來那次就沒再見到了......
克羅夫茨有些狐疑，感覺在這一天內似乎又發生了什麽他不知道的事情，卻在這時，埃德加在他面前放下另一顆重磅炸彈，“另一半碎片拿回來了。”
“什麽！”聽到這話，克羅夫茨當即就生出怒意，正要質問埃德加為什麽趁他受傷借機搶回碎片，就見埃德加指了指埋頭吃飯的黑貓。
“是它拿回來的。”
被點到名的黑貓擡了一下頭，算是應了個響，然後埋頭繼續舔血。
克羅夫茨：“......”怎麽有種自己還沒養的貓有用的感覺。
他當初還懷疑過為什麽依照預言帶回來的聖獸是這麽個小東西，看在長得可愛的份上才沒多說什麽，結果現在看來反而是黑貓一直在做事。
“碎片這件事上你跟我分不出勝負了。”埃德加的神情淡淡的，仿佛不是在說什麽生死攸關的大事，而只是在談論一件類似於“該給貓咪吃什麽”之類的事情，看向克羅夫茨，“所以我得提前通知你，長老會接下來會有下一步安排，會有另一場決鬥。”
“......知道了。”克羅夫茨隨口應下，註意力一直放在貓的身上，像是想到了什麽，皺著眉頭有些咬牙切齒地說：“它是自己又去古堡了？”
當初黑貓差一點死亡的場景還歷歷在目，溫熱的血流在它爪子上的場景也異常難忘，昏睡時的夢魘似乎都是這幅圖景，也虧得現在已經過去快一天，在血族的作用下黑貓很快又好了起來，才讓他稍稍好受些。
但一想到黑貓可能又一次偷偷潛回那裏......他簡直連殺了裏斯特的心都有了。
“不用擔心。”埃德加慢條斯理地說，“裏斯特沒傷害它，不過具體過程我也不知道了。”
他不怎麽關心這個問題，畢竟知道的已經夠多，也清楚最重要的不是過去，所以可以選擇性忽略，但克羅夫茨就不太一樣了。
如果說現在黑貓是個一身秘密的貓，埃德加已經知道了起碼百分之七十，那克羅夫茨估計連百分之三十都勉強，還要時不時面對埃德加表面上雲淡風輕、實則背後悄悄做事的表現。
克羅夫茨明白他應該是差了什麽，偏偏又不知道是差在哪裏看，可以說是非常煩躁的狀態，盯著黑貓的眼神猶如實質，像是要看穿這個小黑團子一身貓毛下藏了什麽。
黑貓裝瞎全當沒看見。埃德加則笑而不語。
“還有多久下班？”黑貓在腦海裏問林淩。
“現在兩點多，差三個小時，換到游戲裏就是再待九個小時。”
九個小時，很快就會過去。
克羅夫茨左想右想想不出問題，他雖然知道裏斯特親王似乎是在找黑貓原本的主人，但信息有限，他根本沒往別的方向聯想，最多以為黑貓真的被哪個血族養過，想到最後也只好暫時放棄，專心養貓去了。
貓形態能做的事情其實還不少，而且也算是又不少人體會不到的樂趣。剩下的下午，都被小黑貓用來在貓玩具室內玩鈴鐺球球和抓撓各種材質的布料等等，各種玩具數不勝數，完全放飛自我任由自己被貓同化的假黑貓現在已經成了一只真正的小貓。
但最離譜的還當屬女仆送來的東西。
白狼把新的貓玩具推到黑貓面前，“試試這個。”
發現小黑貓似乎是格外喜歡布老鼠，它就讓仆人又用軟布包著棉花和其他填充料，縫了一個只比黑貓大了一圈的......白狼玩偶。
黑貓睜大眼睛站在高大的玩偶前，仿佛沒見識過給貓的玩具還有比貓大的，伸出爪子戳了戳，沒有第一時間下嘴咬。
一旁的黑狼對著玩偶嗤笑，“這什麽蠢東西？它能喜歡這種？”
話音剛落，黑貓就把玩偶撲倒在地，用牙齒咬了起來。
好軟！口感好好！
光速被打臉的黑狼：“......”
見到黑貓和玩偶纏繞在一起，黏上了就不撒手，黑狼憤憤地踢了一把旁邊的鈴鐺，又瞥了白狼一眼。
心機！
不久後，那個擅長縫紉的女仆又被克羅夫茨攔住，女仆像是猜到什麽內情，小心翼翼地問道：“您是也要做一個這樣的的？”
“不。”克羅夫茨比劃了一下，“做兩個，一個就是正常大小，另一個......”
女仆點點頭，當晚就挑燈夜戰加班去了。
——
游戲內早已天黑，該玩的東西都玩夠了，現實裏卻還沒到下班的時間，玩累的貓咪也忍不住躺在地上想睡覺，卻聽黑狼提議道：“要不要玩點刺激的？”
聽到這話，貓咪一下子就來了精神。
來！
白狼並不讚同，“它的傷剛好，你也一樣。”
“早能跑了。”黑狼甩甩腿，不太情願地說道：“那要不你來也可以，我看著，別把它摔了就行。”
猶如一個嚴厲的大家長，知道黑狼在說什麽的白狼還是不想同意，但黑貓卻被勾起好奇，扒拉著白狼的爪子硬要去。
“喵~”
快同意快同意。
林淩現在已經不再切貓咪視角了，不忍直視自己這位搭檔，一旦放飛後完全就是徹頭徹尾被小貓同化的狀態。
“埃德加，這可是為數不多的機會了。”黑狼有意提醒。
長老會的下一步安排近在眼前，誰知道誰贏誰輸，誰又還會有跟黑貓在一起的機會，這都是難測的未知數。
白狼嘆了口氣，望向陽臺窗外的月亮。今天的月色似乎特別的好，輕柔得像水一樣。
黑貓抱著它的爪子，白狼終於是點了點頭，“好。”
黑貓充滿期待，想知道這個“刺激的游戲”到底是什麽。接著，它就被黑狼叼著後頸，放到白狼背上。
“別把它摔了。”黑狼再次囑咐。如果不是它確實之前受傷，是肯定不會出讓這次機會的，現在早帶著貓跑到外面去了。
“我知道。”
黑狼看著貓，“你抓好它的毛，抓的死一點，總之一定要穩住你自己，快掉下去就喊出來，我會接住你。”
“喵。”黑貓乖乖點頭，扒在白狼背上。
正當它以為誰會去開門的時候，下一秒，白狼卻如同離弦之箭般跑了出去——
目標是開著窗戶的陽臺。
黑貓登時就明白了它的打算，但還沒等它叫出來，眼看著白狼就帶著它沖到陽臺上，一步跨了出去——
是要從二樓直接跳下去！
黑貓下意識地緊緊閉上眼，抓著白狼的爪子真是一點都不敢松開。
這裏的一層樓相也有相當的高度，它還沒學會怎麽落地站穩，可不想摔下去變成貓餅！
一息之間，白狼平穩落地。
嚇出魂來的黑貓渾身毛都炸了，感覺自己仿佛是坐了一趟速降的飛機，沒想到一上來就這麽刺激。
跟著落地的黑狼看著縮成一團的黑團子，故意笑著問道：“還繼續嗎？”
黑貓立馬睜開眼在白狼背上趴直了，爪子往前一伸，是要上路的意思。
“喵！”
沖！不沖不是公貓！
這裏離紅月森林很近，兩匹狼幾乎是並駕齊驅，朝著森林的方向飛奔而去。
月色下，如果森林裏有動物醒著，一定會看到這樣一幕：一黑一白兩匹狼猶如流星般奔襲，而其中那匹白狼的背上，黏著一只支棱著耳朵的黑團子。
黑貓感覺自己仿佛又回到了第一天的場景，那天莫名出現的白狼也是這樣把它給帶走了，半路上它直接下線，沒想到貓的身體還留在游戲裏。當時這兩匹狼面對像死了一樣的身體，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居然還把它的“遺體”帶到山洞，簡直像是智力有問題。
犬科果然沒貓科聰明。被風狂吹的貓貓在腦子裏胡亂地想著。
白狼的速度越來越快，像是朝著某個特定的目標而沒有任何猶豫，黑狼一直在旁邊盯著，生怕貓貓有一點摔下去的可能。
這是每一匹狼都會喜歡的活動，也是伴隨它們一生的習慣。在森林裏盡情地狂奔，它希望貓貓也能喜歡。
它們都希望黑貓能喜歡。
周圍的一切盡數化為殘影，黑貓什麽都看不清，像是進入了某種因速度過快而產生的夾縫之中。它的眼前只有白狼身上雪白的狼毛，旁邊是形影不離的黑狼，灼灼的目光與它的耳墜一樣血紅。
這時，不知從哪處的森林遠遠地傳來一聲響徹天際的狼嚎。接著，更遠的地方抑或森林深處，回蕩起了來自其他狼的、接二連三的回應，一時間，狼嚎聲遍布森林，它們都相互呼應著同伴的呼喚。
出於純粹的本能，白狼和黑狼也不由得停下腳步，頭顱高高揚起發出一聲響亮的狼嚎，加入這場回應。
學著它們的樣子，黑貓也不由得揚起腦殼，發出一聲“喵——”的貓叫，試圖蒙混進去。
它一直身在狼窩，卻也沒有害怕過這些狼。
遠處的狼嚎聲不絕，像是有開頭就不會停下似的。黑狼叫完這一聲，看著仰天貓叫的黑貓，笑得露出尖牙來，“還真給你混進去了。”
“喵。”黑貓一甩尾巴。
驕傲。
兩匹狼繼續上路，速度沒有減緩分毫。月光下，它們仿佛就要這樣永遠向著月亮奔跑，直到與月色融為一體，也不會有停下的時間。
黑貓體驗著極限的速度，一身的毛都隨著風走，不可謂不痛快過癮，但旅程也總有結束的一刻。
“到下班時間了。”林淩提醒道：“下線嗎？”
這時，它們正好在繞著森林回程的路上。在黑狼的要求下，黑貓已經換到了它的背上，現在正抓著對方的狼毛。
“這次會直接消失？”黑貓問。
“不是，還是跟之前一樣，我會用一個真貓的數據替換你。”林淩解釋道：“反正都是貓，白狼就算之前發現你什麽身份問題，現在也沒法對一只真貓怎麽樣，只能幹瞪眼。”
“想養貓的話就讓他們養著唄，你該做的也做完了，族長讓他們自己去選，最多是發現聖獸突然聽不懂人話了，選完族長就行又沒啥影響。”
黑貓：“......”好辦法。
黑貓看了看白狼，對方在奔跑中的視線也時不時切到它身上，是預防它可能掉下去，要第一時間接住。
一貓一狼短暫地對視了一眼。
黑貓對林淩說道：“下線吧。”
碎片帶回來了，剩下的事情它就不管了，聖獸也好，選狼王也好，都交給這些狼自己去解決。
“好。”
下一秒，游戲裏的黑貓松開手從狼背上掉了下去，嬌小的身體眼看著就要摔到地上，白狼反應迅速地將它接住。
黑狼也立刻停下腳步，兩匹狼都以為是像之前那樣，黑貓又突然喪失生命體征才會自己掉下去。
從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時的驚慌，到第二次幹脆把這個當作聖獸的某種能力，它們已經學著習慣這種隨時出現的狀況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被白狼接住後放到地上的黑貓爬著站了起來。接著，像是冷不丁地發現自己是被兩只狼盯著，直接發出一聲淒厲的貓叫......然後翹著腳暈了過去。
白狼上前檢查了一下，身體是熱的。
黑狼不解，“怎麽回事？”
總不可能是它速度太快......不應該啊。
白狼的眼神晦暗不明。明明貓咪這次還有生命體征，也正完完整整地躺在它身前，但心頭總縈繞著一種不祥的感覺。
“先帶它回去。”
——
現實裏，郁源正從全息艙裏醒來。
這次是最後一次上線，絕對不打臉。
起身到客廳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下去，郁源順手點開自己的個人終端。
陸先生已經把臨時工作的工資打過來了，與此同時還有好幾條消息，他順手就回覆了。
郁源躺在沙發上，不知道是不是游戲玩久了，莫名有一點點疲憊，不知不覺就躺在這裏睡著了。
再睜眼時，天色已經黑透。
他先前沒有開燈，不是合適太陽已經落山，此時屋內漆黑一片，他下意識地揉了揉眼。
什麽時候睡著，睡了多久......統統意識不到，一時間竟還有些恍惚。醒在這種時候，像是醒在一只漂泊在大海的船上......總讓人有種孤獨的錯覺。
視線慢慢恢覆，適應了黑暗，這時才能看清自己的手指。
孤獨的錯覺，也可能不是錯覺。
《解凍中心恢覆指南》裏不知道多少條細則，都在講述著解凍後再次步入正常生活可能遇到的問題。孤獨感，就是新生人需要面對的最大問題之一，是不可避免的後遺癥，尤其是像他這種並沒有親屬或朋友同居的情況。
他仍然躺著，高高舉起手，目光有些茫然，不知聚焦在哪裏。
之前一個月甚至還獲得過醫生的表彰......他以為自己應該已經是恢覆的非常好的那種，不該出現什麽問題。
也許，他是該考慮能跟人親近的工作。
這時，隨手放在桌子上的終端屏幕一亮，平躺著的郁源順手拿起來一看，差點被沒自己的口水嗆住。
終端不知道什麽時候靜了音，屏幕上現實足有七個未接來電，來自同一個人。
還有一排消息，最早的一條來自半小時之前。
[陸明淵]：今晚有沒有空一起吃個飯？我正好有工作路過，離你不算遠
[陸明淵]：上次在公司就想請你吃飯，算我個人的補償，已經拒絕了一次，這次別再拒絕了吧？
......
[陸明淵]：還沒回覆，是沒看到？
[陸明淵]：郁源？
未接來電。
未接來電。
......
[陸明淵]：你沒出什麽事情吧？要不然我上樓找你
最後一通未接來電，三分鐘前。
屏幕的冷光打在臉上，黑暗中盯著消息看，眼睛有些酸了。郁源揉了下眼，坐起身就回撥過去。幾聲之後，對面接通了。
“陸先生，不好意思我剛剛.....”
幾乎就在同時，門鈴聲響起。
郁源楞了一下。
兩重的聲音，通話的那端與現實相交疊，仿佛是剛剛睡著時做夢沒醒，顯得有些虛幻。
“我在你家門口。”
聲音裏帶了些笑意。
“郁源，能幫我開下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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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片算是帶回來了, 但現在黑貓不得不面對下一個問題。變回人形的埃德加正坐在對面，神情似笑非笑，他們之間擺著的正是黃金碎片。
“是不是該稍微解釋下是怎麽弄回來的？”
“喵喵。”
你想這麽多幹什麽。
它一開始就沒考慮過怎麽解釋, 反正也編不出個合理理由。而且誰又能逼迫一只不會說話的貓貓呢？
“身上繃帶也掉沒了，你就不怕扯到傷口，嗯？”埃德加拿出新一卷繃帶給它小心地包紮，雖然看出黑貓的恢覆能力非同尋常, 但到底是難免擔心, “你又去找裏斯特了是不是？”
“喵。”
雖然知道對方指的是親王, 但蘭伯特也算裏斯特。
“他把你怎麽了？還是你用什麽跟他換來碎片？”埃德加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偏黑色的雙眼微微瞇起，在貓咪的身體上游走，像是要檢查它身上有沒有缺少了什麽，“你是不是......”
“喵喵喵。”
“......主動給他摸肚皮了？”
黑貓：“......”你這個人說話大喘氣的毛病什麽時候可以改改。
“喵。”黑貓挺胸擡頭。
就是吸肚皮了你又能把我怎麽樣！
埃德加摸了摸貓頭。
現實裏的林淩在拍桌狂笑，幽默道：“震驚，一只公貓主動出賣□□，真相竟是為了得到這樣東西。”
“你該去給你們游戲寫文案而不是當技術員。”黑貓迅速反擊。
繃帶又纏好了, 這次埃德加還在背後打了個小蝴蝶結, 不過黑貓沒有註意到, 拔腿就要跑出門去玩。卻在這時，只聽埃德加幽幽喚了一聲。
“郁源。”
黑貓下意識地猛一回頭，對上的就是埃德加篤定的眼神。
靠, 為什麽有種被發現什麽的感覺。
黑貓當即就要裝傻離開，但埃德加卻自言自語般地繼續說道：“裏斯特在找的那個法師就是你吧？”
黑貓停在門前不走了, 不是它不想跳起來扒開門把手出去, 而是看到埃德加晃了晃自己手裏的鑰匙。顯而易見, 門是鎖上的。
“我很好奇你的身份, 源源。”埃德加抿唇微笑著，“人類法師？血族？現在又變成貓當上了我們的聖獸？你的身份好像很多的樣子。”
黑貓瞪了他一眼。
聖獸個屁，還不是你們一群狼眼瞎把我一只貓供起來。
“你是貓變成人，還是說你為了躲避什麽才從人變成貓？”埃德加慢慢上前，“我猜你是在躲避裏斯特？聽說裏斯特家族前不久才迎來一個新成員，結果沒多久又有傳言說新成員消失不見了。”
狼人與血族在各種意義上都是關系緊密，都關註著對方的動向，尤其是“頗受矚目”的裏斯特家族，有新成員接受初擁這種事情不可謂不是重要消息。
“喵。”
難不成你還要拿我找裏斯特家族換贖金？我還想這樣幹呢。
正當黑貓還搞不清這個狼人想幹什麽，以為對方只是想扒它馬甲的時候，就聽埃德加又出驚人之語，“你跟裏斯特親王是什麽關系？或者說你跟那兩個裏斯特同時有什麽關系？”
狹長的眼睛透露出不明的意味，埃德加斟酌著開口，“你們是......情人？”
“喵喵喵！”黑貓炸毛了，撲上去就死死咬住他的褲腳。
玩家和NPC的關系，最多是純潔的血族父子關系！你腦子裏怎麽這麽骯臟一天到晚想的都是些什麽？
沒救了，建議把這個NPC刪除。
埃德加當然也覺察出了貓咪的怒火，沒想到他反應這麽大，“......不是情人？”
他覺得自己的猜測已經非常合理，畢竟就裏斯特親王之前的反應來看，新成員怎麽都不可能是他隨手挑選的，唯一有些不對勁的就是另一個裏斯特好像也牽扯進來，三個人......
貓貓瘋狂抓撓。
情人個鬼，還敢提這個詞！
正經貓咪的名譽不容玷汙！
“你能不能把這個NPC格式化，我看他沒救了。”黑貓冷靜地向林淩提議。
林淩那邊沒有第一時間回應，過了一下才說道：“我查查他是不是哪裏出了問題。”他沒好意思說自己剛剛閉麥是因為狂笑到被隔壁桌的同事毆打。
“算了，是我的問題。”之前還占據扒馬甲主動權的埃德加驟然間落入下風，蹲下身想把黑貓抱起來帶它去吃東西。
“喵！”黑貓還是死死抓著褲腿不放，怎麽都不松手。
給本貓貓道歉。
埃德加似乎讀懂了它的眼神，簡直是個貓咪十級學者，他猜測道：“是想讓我給你道歉？”
黑貓點頭。
“好吧，對不起。”埃德加也願意遷就一個小貓貓，一手摸著它的貓爪，“所以到底是什麽關......”
貓貓在他手上撓了一下。
話真多。
埃德加啞然失笑，“我認真的，你不用擔心，我不會讓裏斯特找到你。我看那些小孩子好像有種許諾的方式，叫什麽來著？”
他沈吟了一會兒，微微勾起右手的小拇指，伸到貓貓面前，像是要做約定一般，“雖然忘了這樣做叫什麽，不過好像是這種動作？”
見狀，好容易不再生氣的黑貓也勉強配合著伸出一只爪子，小拇指和毛絨爪子勾在一起，仿佛達成了一個跨物種的協定。
“我會保證絕對不讓裏斯特找到你。”埃德加語氣鄭重，“但我希望有一天你願意跟我坦白你的事情，哪怕一點點也好。我也會一直保證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
他有足夠的耐心願意等待，不管黑貓到底是什麽身份。而有關黑貓的真相，其他人都不會知道分毫。
這個秘密只屬於他們兩人之間。
“你會一直在聖獸的位置上待下去，而我會在你身邊。”埃德加做出了許諾，並輕輕勾了勾手指。
“喵。”
放棄吧兄弟，我的偽裝你想扒也扒不了。
它也勉強勾了勾爪子，全當是上班最後一天糊弄下這個狼人。
“說好了，這是我們的約定。”埃德加微笑。
變成人也好，繼續偽裝也好，只要他有足夠的耐心一直等下去......總有一天，他相信他會等到自己想要的。
——
碎片被埃德加派人拿去交給長老會，知道[任務二·黃金女神之心的碎片]這個任務估計快要完成，黑貓直接隱藏任務界面，壓根不打算管接下來的事情。
黑狼在自己房間昏昏沈沈地睡了不知道多久，醒來之後在仆人的幫助下換了藥，慢慢走下樓到餐廳來，就見這只只有它兩巴掌大的小黑貓正趴在碗前舔東西，碗裏裝的紅色液體像是血。
昨天還在喝奶，今天改喝血，不可謂不是個勇猛的公貓。
黑狼變回人形在旁邊的位置上坐下，“現在就開始餵血了？它能喝？”
狼人並不清楚血族那些初擁的規則，至少克羅夫茨到現在還以為真的是裏斯特咬了黑貓一口並交換血液，就成功把它初擁了。
竟也是絲毫沒考慮過狼族聖獸從此擁有血族血統的問題。
“沒事的，它可以。”知道內情的埃德加放下茶杯，他明白黑貓其實本質上還是人。
這樣想著，他又不自覺地回想起那天在月色下看到的黑發青年，長著一對貓耳和尾巴，但後來那次就沒再見到了......
克羅夫茨有些狐疑，感覺在這一天內似乎又發生了什麽他不知道的事情，卻在這時，埃德加在他面前放下另一顆重磅炸彈，“另一半碎片拿回來了。”
“什麽！”聽到這話，克羅夫茨當即就生出怒意，正要質問埃德加為什麽趁他受傷借機搶回碎片，就見埃德加指了指埋頭吃飯的黑貓。
“是它拿回來的。”
被點到名的黑貓擡了一下頭，算是應了個響，然後埋頭繼續舔血。
克羅夫茨：“......”怎麽有種自己還沒養的貓有用的感覺。
他當初還懷疑過為什麽依照預言帶回來的聖獸是這麽個小東西，看在長得可愛的份上才沒多說什麽，結果現在看來反而是黑貓一直在做事。
“碎片這件事上你跟我分不出勝負了。”埃德加的神情淡淡的，仿佛不是在說什麽生死攸關的大事，而只是在談論一件類似於“該給貓咪吃什麽”之類的事情，看向克羅夫茨，“所以我得提前通知你，長老會接下來會有下一步安排，會有另一場決鬥。”
“......知道了。”克羅夫茨隨口應下，註意力一直放在貓的身上，像是想到了什麽，皺著眉頭有些咬牙切齒地說：“它是自己又去古堡了？”
當初黑貓差一點死亡的場景還歷歷在目，溫熱的血流在它爪子上的場景也異常難忘，昏睡時的夢魘似乎都是這幅圖景，也虧得現在已經過去快一天，在血族的作用下黑貓很快又好了起來，才讓他稍稍好受些。
但一想到黑貓可能又一次偷偷潛回那裏......他簡直連殺了裏斯特的心都有了。
“不用擔心。”埃德加慢條斯理地說，“裏斯特沒傷害它，不過具體過程我也不知道了。”
他不怎麽關心這個問題，畢竟知道的已經夠多，也清楚最重要的不是過去，所以可以選擇性忽略，但克羅夫茨就不太一樣了。
如果說現在黑貓是個一身秘密的貓，埃德加已經知道了起碼百分之七十，那克羅夫茨估計連百分之三十都勉強，還要時不時面對埃德加表面上雲淡風輕、實則背後悄悄做事的表現。
克羅夫茨明白他應該是差了什麽，偏偏又不知道是差在哪裏看，可以說是非常煩躁的狀態，盯著黑貓的眼神猶如實質，像是要看穿這個小黑團子一身貓毛下藏了什麽。
黑貓裝瞎全當沒看見。埃德加則笑而不語。
“還有多久下班？”黑貓在腦海裏問林淩。
“現在兩點多，差三個小時，換到游戲裏就是再待九個小時。”
九個小時，很快就會過去。
克羅夫茨左想右想想不出問題，他雖然知道裏斯特親王似乎是在找黑貓原本的主人，但信息有限，他根本沒往別的方向聯想，最多以為黑貓真的被哪個血族養過，想到最後也只好暫時放棄，專心養貓去了。
貓形態能做的事情其實還不少，而且也算是又不少人體會不到的樂趣。剩下的下午，都被小黑貓用來在貓玩具室內玩鈴鐺球球和抓撓各種材質的布料等等，各種玩具數不勝數，完全放飛自我任由自己被貓同化的假黑貓現在已經成了一只真正的小貓。
但最離譜的還當屬女仆送來的東西。
白狼把新的貓玩具推到黑貓面前，“試試這個。”
發現小黑貓似乎是格外喜歡布老鼠，它就讓仆人又用軟布包著棉花和其他填充料，縫了一個只比黑貓大了一圈的......白狼玩偶。
黑貓睜大眼睛站在高大的玩偶前，仿佛沒見識過給貓的玩具還有比貓大的，伸出爪子戳了戳，沒有第一時間下嘴咬。
一旁的黑狼對著玩偶嗤笑，“這什麽蠢東西？它能喜歡這種？”
話音剛落，黑貓就把玩偶撲倒在地，用牙齒咬了起來。
好軟！口感好好！
光速被打臉的黑狼：“......”
見到黑貓和玩偶纏繞在一起，黏上了就不撒手，黑狼憤憤地踢了一把旁邊的鈴鐺，又瞥了白狼一眼。
心機！
不久後，那個擅長縫紉的女仆又被克羅夫茨攔住，女仆像是猜到什麽內情，小心翼翼地問道：“您是也要做一個這樣的的？”
“不。”克羅夫茨比劃了一下，“做兩個，一個就是正常大小，另一個......”
女仆點點頭，當晚就挑燈夜戰加班去了。
——
游戲內早已天黑，該玩的東西都玩夠了，現實裏卻還沒到下班的時間，玩累的貓咪也忍不住躺在地上想睡覺，卻聽黑狼提議道：“要不要玩點刺激的？”
聽到這話，貓咪一下子就來了精神。
來！
白狼並不讚同，“它的傷剛好，你也一樣。”
“早能跑了。”黑狼甩甩腿，不太情願地說道：“那要不你來也可以，我看著，別把它摔了就行。”
猶如一個嚴厲的大家長，知道黑狼在說什麽的白狼還是不想同意，但黑貓卻被勾起好奇，扒拉著白狼的爪子硬要去。
“喵~”
快同意快同意。
林淩現在已經不再切貓咪視角了，不忍直視自己這位搭檔，一旦放飛後完全就是徹頭徹尾被小貓同化的狀態。
“埃德加，這可是為數不多的機會了。”黑狼有意提醒。
長老會的下一步安排近在眼前，誰知道誰贏誰輸，誰又還會有跟黑貓在一起的機會，這都是難測的未知數。
白狼嘆了口氣，望向陽臺窗外的月亮。今天的月色似乎特別的好，輕柔得像水一樣。
黑貓抱著它的爪子，白狼終於是點了點頭，“好。”
黑貓充滿期待，想知道這個“刺激的游戲”到底是什麽。接著，它就被黑狼叼著後頸，放到白狼背上。
“別把它摔了。”黑狼再次囑咐。如果不是它確實之前受傷，是肯定不會出讓這次機會的，現在早帶著貓跑到外面去了。
“我知道。”
黑狼看著貓，“你抓好它的毛，抓的死一點，總之一定要穩住你自己，快掉下去就喊出來，我會接住你。”
“喵。”黑貓乖乖點頭，扒在白狼背上。
正當它以為誰會去開門的時候，下一秒，白狼卻如同離弦之箭般跑了出去——
目標是開著窗戶的陽臺。
黑貓登時就明白了它的打算，但還沒等它叫出來，眼看著白狼就帶著它沖到陽臺上，一步跨了出去——
是要從二樓直接跳下去！
黑貓下意識地緊緊閉上眼，抓著白狼的爪子真是一點都不敢松開。
這裏的一層樓相也有相當的高度，它還沒學會怎麽落地站穩，可不想摔下去變成貓餅！
一息之間，白狼平穩落地。
嚇出魂來的黑貓渾身毛都炸了，感覺自己仿佛是坐了一趟速降的飛機，沒想到一上來就這麽刺激。
跟著落地的黑狼看著縮成一團的黑團子，故意笑著問道：“還繼續嗎？”
黑貓立馬睜開眼在白狼背上趴直了，爪子往前一伸，是要上路的意思。
“喵！”
沖！不沖不是公貓！
這裏離紅月森林很近，兩匹狼幾乎是並駕齊驅，朝著森林的方向飛奔而去。
月色下，如果森林裏有動物醒著，一定會看到這樣一幕：一黑一白兩匹狼猶如流星般奔襲，而其中那匹白狼的背上，黏著一只支棱著耳朵的黑團子。
黑貓感覺自己仿佛又回到了第一天的場景，那天莫名出現的白狼也是這樣把它給帶走了，半路上它直接下線，沒想到貓的身體還留在游戲裏。當時這兩匹狼面對像死了一樣的身體，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居然還把它的“遺體”帶到山洞，簡直像是智力有問題。
犬科果然沒貓科聰明。被風狂吹的貓貓在腦子裏胡亂地想著。
白狼的速度越來越快，像是朝著某個特定的目標而沒有任何猶豫，黑狼一直在旁邊盯著，生怕貓貓有一點摔下去的可能。
這是每一匹狼都會喜歡的活動，也是伴隨它們一生的習慣。在森林裏盡情地狂奔，它希望貓貓也能喜歡。
它們都希望黑貓能喜歡。
周圍的一切盡數化為殘影，黑貓什麽都看不清，像是進入了某種因速度過快而產生的夾縫之中。它的眼前只有白狼身上雪白的狼毛，旁邊是形影不離的黑狼，灼灼的目光與它的耳墜一樣血紅。
這時，不知從哪處的森林遠遠地傳來一聲響徹天際的狼嚎。接著，更遠的地方抑或森林深處，回蕩起了來自其他狼的、接二連三的回應，一時間，狼嚎聲遍布森林，它們都相互呼應著同伴的呼喚。
出於純粹的本能，白狼和黑狼也不由得停下腳步，頭顱高高揚起發出一聲響亮的狼嚎，加入這場回應。
學著它們的樣子，黑貓也不由得揚起腦殼，發出一聲“喵——”的貓叫，試圖蒙混進去。
它一直身在狼窩，卻也沒有害怕過這些狼。
遠處的狼嚎聲不絕，像是有開頭就不會停下似的。黑狼叫完這一聲，看著仰天貓叫的黑貓，笑得露出尖牙來，“還真給你混進去了。”
“喵。”黑貓一甩尾巴。
驕傲。
兩匹狼繼續上路，速度沒有減緩分毫。月光下，它們仿佛就要這樣永遠向著月亮奔跑，直到與月色融為一體，也不會有停下的時間。
黑貓體驗著極限的速度，一身的毛都隨著風走，不可謂不痛快過癮，但旅程也總有結束的一刻。
“到下班時間了。”林淩提醒道：“下線嗎？”
這時，它們正好在繞著森林回程的路上。在黑狼的要求下，黑貓已經換到了它的背上，現在正抓著對方的狼毛。
“這次會直接消失？”黑貓問。
“不是，還是跟之前一樣，我會用一個真貓的數據替換你。”林淩解釋道：“反正都是貓，白狼就算之前發現你什麽身份問題，現在也沒法對一只真貓怎麽樣，只能幹瞪眼。”
“想養貓的話就讓他們養著唄，你該做的也做完了，族長讓他們自己去選，最多是發現聖獸突然聽不懂人話了，選完族長就行又沒啥影響。”
黑貓：“......”好辦法。
黑貓看了看白狼，對方在奔跑中的視線也時不時切到它身上，是預防它可能掉下去，要第一時間接住。
一貓一狼短暫地對視了一眼。
黑貓對林淩說道：“下線吧。”
碎片帶回來了，剩下的事情它就不管了，聖獸也好，選狼王也好，都交給這些狼自己去解決。
“好。”
下一秒，游戲裏的黑貓松開手從狼背上掉了下去，嬌小的身體眼看著就要摔到地上，白狼反應迅速地將它接住。
黑狼也立刻停下腳步，兩匹狼都以為是像之前那樣，黑貓又突然喪失生命體征才會自己掉下去。
從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時的驚慌，到第二次幹脆把這個當作聖獸的某種能力，它們已經學著習慣這種隨時出現的狀況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被白狼接住後放到地上的黑貓爬著站了起來。接著，像是冷不丁地發現自己是被兩只狼盯著，直接發出一聲淒厲的貓叫......然後翹著腳暈了過去。
白狼上前檢查了一下，身體是熱的。
黑狼不解，“怎麽回事？”
總不可能是它速度太快......不應該啊。
白狼的眼神晦暗不明。明明貓咪這次還有生命體征，也正完完整整地躺在它身前，但心頭總縈繞著一種不祥的感覺。
“先帶它回去。”
——
現實裏，郁源正從全息艙裏醒來。
這次是最後一次上線，絕對不打臉。
起身到客廳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下去，郁源順手點開自己的個人終端。
陸先生已經把臨時工作的工資打過來了，與此同時還有好幾條消息，他順手就回覆了。
郁源躺在沙發上，不知道是不是游戲玩久了，莫名有一點點疲憊，不知不覺就躺在這裏睡著了。
再睜眼時，天色已經黑透。
他先前沒有開燈，不是合適太陽已經落山，此時屋內漆黑一片，他下意識地揉了揉眼。
什麽時候睡著，睡了多久......統統意識不到，一時間竟還有些恍惚。醒在這種時候，像是醒在一只漂泊在大海的船上......總讓人有種孤獨的錯覺。
視線慢慢恢覆，適應了黑暗，這時才能看清自己的手指。
孤獨的錯覺，也可能不是錯覺。
《解凍中心恢覆指南》裏不知道多少條細則，都在講述著解凍後再次步入正常生活可能遇到的問題。孤獨感，就是新生人需要面對的最大問題之一，是不可避免的後遺癥，尤其是像他這種並沒有親屬或朋友同居的情況。
他仍然躺著，高高舉起手，目光有些茫然，不知聚焦在哪裏。
之前一個月甚至還獲得過醫生的表彰......他以為自己應該已經是恢覆的非常好的那種，不該出現什麽問題。
也許，他是該考慮能跟人親近的工作。
這時，隨手放在桌子上的終端屏幕一亮，平躺著的郁源順手拿起來一看，差點被沒自己的口水嗆住。
終端不知道什麽時候靜了音，屏幕上現實足有七個未接來電，來自同一個人。
還有一排消息，最早的一條來自半小時之前。
[陸明淵]：今晚有沒有空一起吃個飯？我正好有工作路過，離你不算遠
[陸明淵]：上次在公司就想請你吃飯，算我個人的補償，已經拒絕了一次，這次別再拒絕了吧？
......
[陸明淵]：還沒回覆，是沒看到？
[陸明淵]：郁源？
未接來電。
未接來電。
......
[陸明淵]：你沒出什麽事情吧？要不然我上樓找你
最後一通未接來電，三分鐘前。
屏幕的冷光打在臉上，黑暗中盯著消息看，眼睛有些酸了。郁源揉了下眼，坐起身就回撥過去。幾聲之後，對面接通了。
“陸先生，不好意思我剛剛.....”
幾乎就在同時，門鈴聲響起。
郁源楞了一下。
兩重的聲音，通話的那端與現實相交疊，仿佛是剛剛睡著時做夢沒醒，顯得有些虛幻。
“我在你家門口。”
聲音裏帶了些笑意。
“郁源，能幫我開下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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