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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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黑貓登時就被氣到字面意義上的“毛炸了”。
猝不及防被舔了一身口水, 黑貓非常憤怒地回過頭去看，就見自己身後出現的......竟然是一匹白狼。
白狼光潔的毛皮在月光照耀下顯得越發雪白，幾乎像是披著一身細雪踏月而來, 金色的雙眼猶如滿月那樣璀璨。第一眼，黑貓還有些看呆了。
某個瞬間，它差點以為自己會被咬死，但看白狼的眼神非但不見淩厲......反而有點像是某種大狗狗。
沒有殺意。
但這並不代表它可以不在意自己身上濕濕的口水和被舔亂的毛！
四個隊友還在那邊放技能打BOSS，還要提取全隊增幅BUFF的郁源暫時不能下線，只能在角落裏跟著匹白狼面面相覷。物種差異帶來的身高差使得兩方對視時, 黑貓不得不仰起頭, 而白狼則低著頭, 每次吐息吹到黑貓臉上, 貓胡須都跟著抖動。
估計是沒法通過說話來交流，黑貓只能睜大眼睛瞪著對方，學著狼嚎那樣自認很有氣勢地齜牙咧嘴叫了兩聲，是威脅白狼趕快走的意思。
然後......它就又被白狼舔了一口。
這一口下去，竟是直接用舌頭把黑貓舔了個人仰馬翻, 四腳朝天地倒在地上。
臟話。
自己爬起來的黑貓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更生氣了。
頂著一身的口水, 它沒有任何猶豫，在白狼的爪子上抓了一把並狠狠地踩了一腳，樣子非常兇狠, 是個睚眥必報的大貓貓。
一個人類的智商和思維模式居然就這樣被同化到了跟貓一樣的水平。
白狼低頭看著黑貓，似乎並不能理解自己為什麽會被這樣對待。它剛剛舔得很仔細, 是想幫小黑貓把亂了的毛給順回去。
但似乎......貓貓反而更不樂意了。
正好在這時候, 郁源註意到隊友那邊快打完了, BOSS的血條眼看這就要到底。提前點開了下線面板, 隨時準備離開，並朝白狼吐了吐舌頭，還呸了一口口水。
貓貓做這些事情時以為自己很兇，但在白狼看來又是另一個意思。於是，它又舔了一口。
有了上次把黑貓舔翻的經驗，這次它終於學會了下口輕一點，並非常細致地把貓貓頭上的草葉卷走了。
但被舔到生無可戀、一身口水味的黑貓心裏只剩下一個比中指的手勢。
沒法跟狼講道理。
“郁源，我們打完了，你在哪兒？”平山海高喊道。
貓貓形態的郁源正想跑出去跟隊友說一聲就下線，剛轉過身邁開步子，卻在這時，後頸的位置突然被一口叼住。
——怎麽回事？
它還沒反應上來，只感覺到驟然離地和一陣天旋地轉，接著，他被扔到了一片很柔軟的地方。
像是躺在有些紮人毛皮上。
下一秒，身下的毛坯堆突然開始奔跑，向著森林更深處、月亮的方向跑去。
“郁源，你在哪兒？”四個隊友仍在找他。
而腦子裏暈乎乎的黑貓也終於反應上來發生了什麽——它被這只白狼叼著後頸皮甩到了背上，現在正背馱著，去往不知道哪裏。
白狼的速度非常快，風一樣的身影穿行於高大的樹林間。黑貓為了保證自己不掉下去，下意識地用四只爪子抓著對方的毛，一點都不敢松開，頭也不得不埋在它身上。
獸類的味道。
這種味道引起了黑貓的反感，簡直像是狗的氣味一樣令貓感到不適。
還是貓貓香。
......等等，哪裏不對
思維徹底被貓帶走的郁源迅速晃了晃腦袋，試圖甩掉腦子裏奇怪的想法。
四周森林的情況根本看不清楚，目光所見都只是殘影。白狼奔跑的速度越來越快，盡管已經非常穩健，但被馱在背上的黑貓還是不時被顛起，隊友呼喚的聲音也被遠遠地拋在身後。
如果從外人的視角來看，一匹俊美優雅的白狼載著一只沒它腦袋大的黑貓狂奔，簡直就像是一副不可思議的動物世界和諧畫面，但對於當事貓來說，現在的感受只有三個字：太、快、了。
它感覺自己的眼睛都被風吹放到睜不開了，更不用說一身的毛都隨風而動，連身上口水黏膩膩的感覺都淡了一點。
這簡直就是什麽哈士奇，逮著一個活物就往自己窩裏叼。
上下顛簸的黑貓還有心吐槽。
郁源在腦海裏默默下了下線的命令。
“是否選擇下線？”
確定。
拜拜了您。
就在他下線成功的下一秒，黑貓的身體沒有消失，但卻像是突然間喪失生命，閉上了眼，接著就從白狼的背上滾落到了地面。
白狼停下腳步。
它轉過身來，就見黑貓小小的身體正躺在草叢裏。它像之前那樣一樣，又上去舔了一口，這次的動作變得更加小心細致。
黑貓沒有反應，也沒有跳起來抓它。
白狼用鼻子拱了拱黑貓柔軟的身體，戳著黑貓的毛肚皮，幾乎要把貓咪整個翻個身，熱熱的溫度傳過來，期待著對方的回應。
然而它註定要失望了，黑貓依舊沒有動靜，眼皮也緊緊地閉著，連呼吸都沒有了，全身上下沒一點起伏。
白狼似乎發出了一聲嗚咽，聲音很低沈。
貓貓，沒了。
——
郁源從全息艙裏醒來時，身上似乎還是那種粘黏膩膩的感受。
......共感做的太好，有時也不是什麽好事。
他拿起來旁邊的個人終端看了一眼，裏面都是這幾天他被困在游戲裏是積攢的消息。簡單地瀏覽了一遍，不出意料的，全是工作申請被拒絕的回覆。
一整排“祝您找到更合適的工作”，整整齊齊，十分刺眼。
郁源不禁嘆了口氣。
換個角度想，只能慶幸這幾天沒耽誤什麽工作。
世道艱難，營養液都快喝不起了。
正如之前跟陸明淵聊天時提到的，他自己是經過長期冰凍後蘇醒在現在這個社會的“新生人”，像他這樣的人之所以會有這樣的稱呼，就是因為科學發展變化太快，他們也不得不像新生兒一樣學習並適應社會。
但他就算放在新生人裏，也算是有點特殊的存在。他冰凍冬眠的時間足有七十年之久，跟七十年前的家人關系一般，七十年後這代就更無聯系。但最重要的是，因為間隔的時間實在太久，社會變化幅度太大......他的學歷和工作經歷基本算是半作廢狀態。
沒別的原因，因為他七十年前是個，做手機游戲開發的。
所以他才會跟陸明淵說，自己算是他們半個同行。
“游戲”兩個字算是對上了，然而手機這東西早在不知幾十年前就被淘汰了。
現在使用的個人終端雖然也有游戲，但開發思路更類似全息游戲，更不用說這個行業人才非常飽和，像郁源這種情況確實相當困難，簡直就是舊時代遺留的老古董。
之前買的基礎款全息艙都是二手的，還是因為上一份臨時工作需要在線上進行，才忍痛花了這筆錢。甚至就連跟南瓜一起玩這個游戲，本來也是聽她說可以賺錢才來的。但被他碰到的BUG又接連不斷，實在就是......一言難盡了。
正在這時，一條新的消息提醒跳了出來。
是來自陸明淵的好友申請。
郁源選擇同意後，沒等對方說話，自己先飛快地輸入消息。
[郁源]：陸先生您好，我剛剛上了游戲，又遇到BUG了
[郁源]：您公司有什麽別的BUG反饋渠道嗎，還是只能從游戲內部反應，或者我把遇到的問題發給林技術員？如果別的玩家再遇到可能不太好
[陸明淵]：遇到什麽了？
[陸明淵]：直接跟我反應最有效，我會轉告給技術部門
[郁源]：紅月森林的節日限時副本，召喚第三的BOSS的地點，使用活動藥劑後本來該變成狼，我的角色卻變成別的東西，然後還遇到另一只NPC狼，兩個環節都出問題了
[陸明淵]：變成什麽了？
[郁源]：？
終端前坐著的人真是一腦門疑惑。
你關註的重點是不是有什麽問題？
[陸明淵]：你把詳細情況說清楚，我才能轉告給技術部門，他們也能更快地解決。
非常認真的回覆。
行吧。
郁源只好繼續悶頭輸入。
[郁源]：隊友的角色都變成狼，只有我變成黑貓，然後還出現了一匹白狼把我叼走了，下線系統沒問題，我就直接強制退出了
[陸明淵]：這樣啊
[陸明淵]：[圖片][圖片]貓是不是長這樣
郁源點開一看，圖上是一只黑貓正睡在窩裏，並不像是網圖，更像是自己拍的照片。
他有點懷疑終端對面那個人養貓了。
[郁源]：黑貓應該都長得差不多吧......但是這跟我遇到的情況有什麽關系？
[陸明淵]：只是想跟你確定下BUG的具體情況
[陸明淵]：狼是怎麽對你的？怎麽把你叼走的？展開講講？
郁源按耐下越來越大的疑惑，用僅存的耐心回覆。
[郁源]：就是變成貓被舔了幾口，然後直接咬著脖子叼走了，跑的也很快，我是半途下線的，下線功能倒是一直沒出問題
[陸明淵]：那你感覺怎麽樣？
[郁源]：正常脫離全息艙，身體沒有任何不適
[陸明淵]：不是
[陸明淵]：我是說被狼舔的感覺怎麽樣
......這都什麽跟什麽？
像是怕他誤會什麽，陸明淵又發了一條消息解釋。
[陸明淵]：我們公司不是給你換了最新款全息艙，想聽聽你游戲感受怎麽樣？是不是比原來那個更有代入感
......一身濕漉漉的像是剛從水裏被拎出來，這算是特別有代入感嗎？
郁源差點就想直接發一排省略號過去。
但本著助人為樂消滅BUG的想法，而且陸明淵確實很平易近人好相處，態度也很認真，他還是繼續打字。
[郁源]：挺逼真的，新設備似乎是比以前更好，細節很足，我差點以為自己會被咬死來著
[陸明淵]：......
他還沒打省略號，對面的人先發了。
[郁源]：陸先生，沒什麽別的問題我就先下了？
他已經把這次BUG的情況描述得再詳細不過，對面的人只要找技術部門去解決處理就行，以免別的玩家也遇到類似問題。
[陸明淵]：你為什麽會覺得狼想咬你......
郁源感覺更奇怪了。
變成黑貓，那麽小一只，站在狼面前可能被咬死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陸明淵]：算了，不說這個了，工作的事情考慮的怎麽樣？
[陸明淵]：先別急著拒絕，不止是游戲測試員，我覺得你也特別適合來我們游戲測BUG
對面發來了一份簡單的工作內容介紹，郁源雖然對這方面的工作確實沒有任何打算，但當看到終端頁面上一排之前被拒絕的申請時......還是打開了介紹。
游戲測試員，算是這個時代隨著全息游戲的產生而發展的新職業之一。不再像郁源所在的那時候，只是普通的測試，而是要在全息游戲裏做出各種行為，某種意義上更像是“全息世界裏的體力行業”。
自由度可以與現實相媲美的游戲，開發者經常預料不到玩家會做出怎樣的事，在這種情況下，游戲測試員就像是進行一場又一場演習，以確保各種場景下的都不會有問題發生。當然，有時也得負責一些極端情況，甚至以身犯險在游戲內挑戰某些高難場景。
郁源看了一圈，感覺這份工作比他之前想象的似乎要好不少，雖然跟他想找的與游戲程序開發有關的方向不太一樣，而且有那麽一點點小危險性，但也是跟游戲行業相關。最重要的是，他本身新生人的身份並沒有影響，只要有合格回歸社會的證明就行。
在適應能力這方面，他已經可以算是解凍中心同一批解凍者中的佼佼者。
唯一讓他一直擔心猶豫的......是會不會再像上次那樣被困在游戲。
像是碰巧猜到了他心中所想一樣，對面又發來了一條消息。
[陸明淵]：上班是用公司專門的測試員全息艙，旁邊就是技術部門，有問題第一時間解決
對方並沒有一直催促他趕快考慮，只是給他說清了各種情況。
[陸明淵]：對了，你要是有興趣的話，要不我找個技術員聯系你？你可以先試試跟他合作解決你目前遇到的BUG，體驗下這種工作方式，說不準會喜歡
[陸明淵]：願意的話，按天給你開工資^_^到這次的BUG解決為止
他剛在介紹裏看到，這個工作的工資還挺高。
可恥地有點心動了。
——
一小時後。
郁源再度躺進全息艙裏，周圍一片黑暗後，技術員林淩的聲音響起。
“郁先生，我已經為您的角色綁定了檢測程序，接下來您只需要繼續正常游戲，哪些方面出了問題會由我這邊來檢測，您盡量先保證在線兩小時，也就是游戲內六小時以上，在此期間如果遇到什麽特殊情況，必須要提前下線，請先通知我。”
“好的，謝謝。”
“沒事，合作愉快，也祝您游戲愉快。”
——
再睜眼時，又回到了游戲內。
低矮的視角，明顯跟人類不同的身體觸感......果然，它還是貓的形態。
黑貓動了動四肢想要翻身起來，卻發現它現在所處的地方似乎並不是之前的森林，反而是在一個山洞裏。它身下正躺著的，則是一堆柔軟的絲綢拱出來的窩，像是個臨時搭建的鳥巢。
貓貓爪子很癢。
貓貓忍不住撓了一把。
貓貓意識到自己在幹什麽，用爪子給了自己一巴掌。
清醒點！
這時，山洞外似乎傳來什麽動靜。
它連忙閉上眼躺回去，支棱著耳朵默默偷聽。
外面傳來兩個人說話的聲音，聽上去都是年輕的男性。
“哼，這件事沒完，明明就是你回來路上不小心，把它弄成這個樣子。”其中一個聲音顯然帶點怒氣。
“你還要我強調幾遍。”另一個聲音則很平靜，“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想辦法把它救回來。”
依靠著山洞裏不算明亮，窩在絲綢堆裏的黑貓悄悄瞇起眼，試圖觀察從外面來的兩個人。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從不遠處慢慢靠近的兩個身影並不是人，而是......狼。
口吐人言的狼。
郁源已經搞不清這到底是貓形態的原因讓他能聽懂，還是這兩匹狼真就會說話。
一黑一白兩匹狼，其中一匹赫然就是之前把它叼走的那個。它們沒有註意到黑貓醒來這件事，一邊往這邊走，一邊還在說話。
黑狼像是想起什麽，又責怪道：“你就是把它摔了！早說讓你叼著回來，不必背著要穩！”
“叼著它會不舒服。”
黑狼還在說些什麽，但白狼理都不理，快步跑到角落裏的貓窩堆面前。
蜷縮在正中的黑貓像是被環繞著的珍寶，靜靜地躺著。
但是，有什麽東西跟離開前不一樣了......
白狼默不作聲地觀察著，黑貓小小的身軀，似乎正在微微起伏。
呼吸是藏不住的。
黑狼幾步上前，“怎麽回事？”
白狼示意同伴安靜，然後慢慢俯下身，輕輕地拱了拱黑貓的肚皮。
軟軟的，熱熱的，不再像是之前那樣冰冷而毫無生機。
貓貓回來了。
意識到這一點，白狼差一點就要控制不住自己，一下子再舔上去。雖然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但它能感受到黑貓似乎並不是很喜歡這種行為。
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發現醒來的黑貓還在裝睡。
然而白狼不那樣做，不代表別的誰不會。黑狼看著情形，也意識到黑貓現在已經蘇醒。於是，它無視白狼的警告湊了上去，直接從後背一路舔到腦殼。
“喵嗷——”
黑貓頓時翻身起來，亮出了爪子。
這一下真是又黏膩又濕漉漉的，貓都被逆著薅了一遍。
但它似乎並不具備跟狼溝通的能力，只能聽懂他們說的話而已。
“它生氣了。”白狼說。
“因為我舔了它？”黑狼有些好奇。
“嗯，也許還因為你是逆著毛的方向舔的。”
像是想示範怎麽樣才是正確操作，白狼一爪把黑貓圈到自己腳下，小心翼翼地用爪子把翻飛的黑毛給它順了回去。
“要像這樣，順著毛擼。”白狼的語氣很認真。
被蹂.躪了半天的黑貓：“......”
這游戲都是些什麽NPC。
黑貓的身體實在是太小了，相較高大的狼根本沒法比，它縮在人家身下，隨時都會被不小心一腳踩死似的。
黑狼：“既然醒了，那就帶它回去。”
“不。”白狼拒絕了，“它還需要在這裏休息一陣。”
兩匹狼在這方面產生了分歧，彼此都堅持著自己的看法，也不打算說服對方。
“那就讓它來決定。”黑狼再次搶奪小貓失敗，用爪子指了指它。
“它跟我們不一樣，沒法說話。”
聞言，黑狼似乎有些煩躁，想把它帶回老巢的沖動越發強烈，只好在山洞裏來回走動，像是非得想出個辦法。
在此期間，白狼一直用兩只爪子把黑貓按在自己身前，動作非常輕柔地給它理好每一縷毛。
至於黑貓本貓，已經快要被山洞裏充斥著的狼的味道給熏暈了。也許是貓的本能和狼天生的威壓，這種味道還有些讓它畏懼。
總而言之，並不好受。
“有了。”黑狼有了想法，轉過頭來，“你讓它叫出聲，叫單數就是現在上路，雙數就是聽你的先留在這兒。”
“沒法跟它溝通，怎麽讓它叫？”白狼顯然是不會同意。
“拍一下或者嚇一下......應該不過分吧？”黑狼觀察著黑貓幼小的身軀，墨藍色的瞳孔水汪汪的。
這麽小，隨便嚇一下應該就會叫出來。
把握著尺度別給嚇哭了就行。
“想都別想。”白狼拒絕了，又安撫性地拍了拍黑貓的後背，“你好好在這裏休息。”
黑狼瞥了一眼，也不說話了，打算找個角落窩一會兒。
卻在這時，兩匹狼都突然聽到了，一聲細小到幾不可聞的貓叫。
它聽懂了。
白狼：“......”
小騙子。
黑狼像是聞到了獵物的香味那樣，興奮地沖上去，一下子就咬著黑貓的後頸皮把它叼在嘴裏，朝著山洞外奔去，心裏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要趕快把它帶回自己的老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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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登時就被氣到字面意義上的“毛炸了”。
猝不及防被舔了一身口水, 黑貓非常憤怒地回過頭去看，就見自己身後出現的......竟然是一匹白狼。
白狼光潔的毛皮在月光照耀下顯得越發雪白，幾乎像是披著一身細雪踏月而來, 金色的雙眼猶如滿月那樣璀璨。第一眼，黑貓還有些看呆了。
某個瞬間，它差點以為自己會被咬死，但看白狼的眼神非但不見淩厲......反而有點像是某種大狗狗。
沒有殺意。
但這並不代表它可以不在意自己身上濕濕的口水和被舔亂的毛！
四個隊友還在那邊放技能打BOSS，還要提取全隊增幅BUFF的郁源暫時不能下線，只能在角落裏跟著匹白狼面面相覷。物種差異帶來的身高差使得兩方對視時, 黑貓不得不仰起頭, 而白狼則低著頭, 每次吐息吹到黑貓臉上, 貓胡須都跟著抖動。
估計是沒法通過說話來交流，黑貓只能睜大眼睛瞪著對方，學著狼嚎那樣自認很有氣勢地齜牙咧嘴叫了兩聲，是威脅白狼趕快走的意思。
然後......它就又被白狼舔了一口。
這一口下去，竟是直接用舌頭把黑貓舔了個人仰馬翻, 四腳朝天地倒在地上。
臟話。
自己爬起來的黑貓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更生氣了。
頂著一身的口水, 它沒有任何猶豫，在白狼的爪子上抓了一把並狠狠地踩了一腳，樣子非常兇狠, 是個睚眥必報的大貓貓。
一個人類的智商和思維模式居然就這樣被同化到了跟貓一樣的水平。
白狼低頭看著黑貓，似乎並不能理解自己為什麽會被這樣對待。它剛剛舔得很仔細, 是想幫小黑貓把亂了的毛給順回去。
但似乎......貓貓反而更不樂意了。
正好在這時候, 郁源註意到隊友那邊快打完了, BOSS的血條眼看這就要到底。提前點開了下線面板, 隨時準備離開，並朝白狼吐了吐舌頭，還呸了一口口水。
貓貓做這些事情時以為自己很兇，但在白狼看來又是另一個意思。於是，它又舔了一口。
有了上次把黑貓舔翻的經驗，這次它終於學會了下口輕一點，並非常細致地把貓貓頭上的草葉卷走了。
但被舔到生無可戀、一身口水味的黑貓心裏只剩下一個比中指的手勢。
沒法跟狼講道理。
“郁源，我們打完了，你在哪兒？”平山海高喊道。
貓貓形態的郁源正想跑出去跟隊友說一聲就下線，剛轉過身邁開步子，卻在這時，後頸的位置突然被一口叼住。
——怎麽回事？
它還沒反應上來，只感覺到驟然離地和一陣天旋地轉，接著，他被扔到了一片很柔軟的地方。
像是躺在有些紮人毛皮上。
下一秒，身下的毛坯堆突然開始奔跑，向著森林更深處、月亮的方向跑去。
“郁源，你在哪兒？”四個隊友仍在找他。
而腦子裏暈乎乎的黑貓也終於反應上來發生了什麽——它被這只白狼叼著後頸皮甩到了背上，現在正背馱著，去往不知道哪裏。
白狼的速度非常快，風一樣的身影穿行於高大的樹林間。黑貓為了保證自己不掉下去，下意識地用四只爪子抓著對方的毛，一點都不敢松開，頭也不得不埋在它身上。
獸類的味道。
這種味道引起了黑貓的反感，簡直像是狗的氣味一樣令貓感到不適。
還是貓貓香。
......等等，哪裏不對
思維徹底被貓帶走的郁源迅速晃了晃腦袋，試圖甩掉腦子裏奇怪的想法。
四周森林的情況根本看不清楚，目光所見都只是殘影。白狼奔跑的速度越來越快，盡管已經非常穩健，但被馱在背上的黑貓還是不時被顛起，隊友呼喚的聲音也被遠遠地拋在身後。
如果從外人的視角來看，一匹俊美優雅的白狼載著一只沒它腦袋大的黑貓狂奔，簡直就像是一副不可思議的動物世界和諧畫面，但對於當事貓來說，現在的感受只有三個字：太、快、了。
它感覺自己的眼睛都被風吹放到睜不開了，更不用說一身的毛都隨風而動，連身上口水黏膩膩的感覺都淡了一點。
這簡直就是什麽哈士奇，逮著一個活物就往自己窩裏叼。
上下顛簸的黑貓還有心吐槽。
郁源在腦海裏默默下了下線的命令。
“是否選擇下線？”
確定。
拜拜了您。
就在他下線成功的下一秒，黑貓的身體沒有消失，但卻像是突然間喪失生命，閉上了眼，接著就從白狼的背上滾落到了地面。
白狼停下腳步。
它轉過身來，就見黑貓小小的身體正躺在草叢裏。它像之前那樣一樣，又上去舔了一口，這次的動作變得更加小心細致。
黑貓沒有反應，也沒有跳起來抓它。
白狼用鼻子拱了拱黑貓柔軟的身體，戳著黑貓的毛肚皮，幾乎要把貓咪整個翻個身，熱熱的溫度傳過來，期待著對方的回應。
然而它註定要失望了，黑貓依舊沒有動靜，眼皮也緊緊地閉著，連呼吸都沒有了，全身上下沒一點起伏。
白狼似乎發出了一聲嗚咽，聲音很低沈。
貓貓，沒了。
——
郁源從全息艙裏醒來時，身上似乎還是那種粘黏膩膩的感受。
......共感做的太好，有時也不是什麽好事。
他拿起來旁邊的個人終端看了一眼，裏面都是這幾天他被困在游戲裏是積攢的消息。簡單地瀏覽了一遍，不出意料的，全是工作申請被拒絕的回覆。
一整排“祝您找到更合適的工作”，整整齊齊，十分刺眼。
郁源不禁嘆了口氣。
換個角度想，只能慶幸這幾天沒耽誤什麽工作。
世道艱難，營養液都快喝不起了。
正如之前跟陸明淵聊天時提到的，他自己是經過長期冰凍後蘇醒在現在這個社會的“新生人”，像他這樣的人之所以會有這樣的稱呼，就是因為科學發展變化太快，他們也不得不像新生兒一樣學習並適應社會。
但他就算放在新生人裏，也算是有點特殊的存在。他冰凍冬眠的時間足有七十年之久，跟七十年前的家人關系一般，七十年後這代就更無聯系。但最重要的是，因為間隔的時間實在太久，社會變化幅度太大......他的學歷和工作經歷基本算是半作廢狀態。
沒別的原因，因為他七十年前是個，做手機游戲開發的。
所以他才會跟陸明淵說，自己算是他們半個同行。
“游戲”兩個字算是對上了，然而手機這東西早在不知幾十年前就被淘汰了。
現在使用的個人終端雖然也有游戲，但開發思路更類似全息游戲，更不用說這個行業人才非常飽和，像郁源這種情況確實相當困難，簡直就是舊時代遺留的老古董。
之前買的基礎款全息艙都是二手的，還是因為上一份臨時工作需要在線上進行，才忍痛花了這筆錢。甚至就連跟南瓜一起玩這個游戲，本來也是聽她說可以賺錢才來的。但被他碰到的BUG又接連不斷，實在就是......一言難盡了。
正在這時，一條新的消息提醒跳了出來。
是來自陸明淵的好友申請。
郁源選擇同意後，沒等對方說話，自己先飛快地輸入消息。
[郁源]：陸先生您好，我剛剛上了游戲，又遇到BUG了
[郁源]：您公司有什麽別的BUG反饋渠道嗎，還是只能從游戲內部反應，或者我把遇到的問題發給林技術員？如果別的玩家再遇到可能不太好
[陸明淵]：遇到什麽了？
[陸明淵]：直接跟我反應最有效，我會轉告給技術部門
[郁源]：紅月森林的節日限時副本，召喚第三的BOSS的地點，使用活動藥劑後本來該變成狼，我的角色卻變成別的東西，然後還遇到另一只NPC狼，兩個環節都出問題了
[陸明淵]：變成什麽了？
[郁源]：？
終端前坐著的人真是一腦門疑惑。
你關註的重點是不是有什麽問題？
[陸明淵]：你把詳細情況說清楚，我才能轉告給技術部門，他們也能更快地解決。
非常認真的回覆。
行吧。
郁源只好繼續悶頭輸入。
[郁源]：隊友的角色都變成狼，只有我變成黑貓，然後還出現了一匹白狼把我叼走了，下線系統沒問題，我就直接強制退出了
[陸明淵]：這樣啊
[陸明淵]：[圖片][圖片]貓是不是長這樣
郁源點開一看，圖上是一只黑貓正睡在窩裏，並不像是網圖，更像是自己拍的照片。
他有點懷疑終端對面那個人養貓了。
[郁源]：黑貓應該都長得差不多吧......但是這跟我遇到的情況有什麽關系？
[陸明淵]：只是想跟你確定下BUG的具體情況
[陸明淵]：狼是怎麽對你的？怎麽把你叼走的？展開講講？
郁源按耐下越來越大的疑惑，用僅存的耐心回覆。
[郁源]：就是變成貓被舔了幾口，然後直接咬著脖子叼走了，跑的也很快，我是半途下線的，下線功能倒是一直沒出問題
[陸明淵]：那你感覺怎麽樣？
[郁源]：正常脫離全息艙，身體沒有任何不適
[陸明淵]：不是
[陸明淵]：我是說被狼舔的感覺怎麽樣
......這都什麽跟什麽？
像是怕他誤會什麽，陸明淵又發了一條消息解釋。
[陸明淵]：我們公司不是給你換了最新款全息艙，想聽聽你游戲感受怎麽樣？是不是比原來那個更有代入感
......一身濕漉漉的像是剛從水裏被拎出來，這算是特別有代入感嗎？
郁源差點就想直接發一排省略號過去。
但本著助人為樂消滅BUG的想法，而且陸明淵確實很平易近人好相處，態度也很認真，他還是繼續打字。
[郁源]：挺逼真的，新設備似乎是比以前更好，細節很足，我差點以為自己會被咬死來著
[陸明淵]：......
他還沒打省略號，對面的人先發了。
[郁源]：陸先生，沒什麽別的問題我就先下了？
他已經把這次BUG的情況描述得再詳細不過，對面的人只要找技術部門去解決處理就行，以免別的玩家也遇到類似問題。
[陸明淵]：你為什麽會覺得狼想咬你......
郁源感覺更奇怪了。
變成黑貓，那麽小一只，站在狼面前可能被咬死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陸明淵]：算了，不說這個了，工作的事情考慮的怎麽樣？
[陸明淵]：先別急著拒絕，不止是游戲測試員，我覺得你也特別適合來我們游戲測BUG
對面發來了一份簡單的工作內容介紹，郁源雖然對這方面的工作確實沒有任何打算，但當看到終端頁面上一排之前被拒絕的申請時......還是打開了介紹。
游戲測試員，算是這個時代隨著全息游戲的產生而發展的新職業之一。不再像郁源所在的那時候，只是普通的測試，而是要在全息游戲裏做出各種行為，某種意義上更像是“全息世界裏的體力行業”。
自由度可以與現實相媲美的游戲，開發者經常預料不到玩家會做出怎樣的事，在這種情況下，游戲測試員就像是進行一場又一場演習，以確保各種場景下的都不會有問題發生。當然，有時也得負責一些極端情況，甚至以身犯險在游戲內挑戰某些高難場景。
郁源看了一圈，感覺這份工作比他之前想象的似乎要好不少，雖然跟他想找的與游戲程序開發有關的方向不太一樣，而且有那麽一點點小危險性，但也是跟游戲行業相關。最重要的是，他本身新生人的身份並沒有影響，只要有合格回歸社會的證明就行。
在適應能力這方面，他已經可以算是解凍中心同一批解凍者中的佼佼者。
唯一讓他一直擔心猶豫的......是會不會再像上次那樣被困在游戲。
像是碰巧猜到了他心中所想一樣，對面又發來了一條消息。
[陸明淵]：上班是用公司專門的測試員全息艙，旁邊就是技術部門，有問題第一時間解決
對方並沒有一直催促他趕快考慮，只是給他說清了各種情況。
[陸明淵]：對了，你要是有興趣的話，要不我找個技術員聯系你？你可以先試試跟他合作解決你目前遇到的BUG，體驗下這種工作方式，說不準會喜歡
[陸明淵]：願意的話，按天給你開工資^_^到這次的BUG解決為止
他剛在介紹裏看到，這個工作的工資還挺高。
可恥地有點心動了。
——
一小時後。
郁源再度躺進全息艙裏，周圍一片黑暗後，技術員林淩的聲音響起。
“郁先生，我已經為您的角色綁定了檢測程序，接下來您只需要繼續正常游戲，哪些方面出了問題會由我這邊來檢測，您盡量先保證在線兩小時，也就是游戲內六小時以上，在此期間如果遇到什麽特殊情況，必須要提前下線，請先通知我。”
“好的，謝謝。”
“沒事，合作愉快，也祝您游戲愉快。”
——
再睜眼時，又回到了游戲內。
低矮的視角，明顯跟人類不同的身體觸感......果然，它還是貓的形態。
黑貓動了動四肢想要翻身起來，卻發現它現在所處的地方似乎並不是之前的森林，反而是在一個山洞裏。它身下正躺著的，則是一堆柔軟的絲綢拱出來的窩，像是個臨時搭建的鳥巢。
貓貓爪子很癢。
貓貓忍不住撓了一把。
貓貓意識到自己在幹什麽，用爪子給了自己一巴掌。
清醒點！
這時，山洞外似乎傳來什麽動靜。
它連忙閉上眼躺回去，支棱著耳朵默默偷聽。
外面傳來兩個人說話的聲音，聽上去都是年輕的男性。
“哼，這件事沒完，明明就是你回來路上不小心，把它弄成這個樣子。”其中一個聲音顯然帶點怒氣。
“你還要我強調幾遍。”另一個聲音則很平靜，“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想辦法把它救回來。”
依靠著山洞裏不算明亮，窩在絲綢堆裏的黑貓悄悄瞇起眼，試圖觀察從外面來的兩個人。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從不遠處慢慢靠近的兩個身影並不是人，而是......狼。
口吐人言的狼。
郁源已經搞不清這到底是貓形態的原因讓他能聽懂，還是這兩匹狼真就會說話。
一黑一白兩匹狼，其中一匹赫然就是之前把它叼走的那個。它們沒有註意到黑貓醒來這件事，一邊往這邊走，一邊還在說話。
黑狼像是想起什麽，又責怪道：“你就是把它摔了！早說讓你叼著回來，不必背著要穩！”
“叼著它會不舒服。”
黑狼還在說些什麽，但白狼理都不理，快步跑到角落裏的貓窩堆面前。
蜷縮在正中的黑貓像是被環繞著的珍寶，靜靜地躺著。
但是，有什麽東西跟離開前不一樣了......
白狼默不作聲地觀察著，黑貓小小的身軀，似乎正在微微起伏。
呼吸是藏不住的。
黑狼幾步上前，“怎麽回事？”
白狼示意同伴安靜，然後慢慢俯下身，輕輕地拱了拱黑貓的肚皮。
軟軟的，熱熱的，不再像是之前那樣冰冷而毫無生機。
貓貓回來了。
意識到這一點，白狼差一點就要控制不住自己，一下子再舔上去。雖然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但它能感受到黑貓似乎並不是很喜歡這種行為。
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發現醒來的黑貓還在裝睡。
然而白狼不那樣做，不代表別的誰不會。黑狼看著情形，也意識到黑貓現在已經蘇醒。於是，它無視白狼的警告湊了上去，直接從後背一路舔到腦殼。
“喵嗷——”
黑貓頓時翻身起來，亮出了爪子。
這一下真是又黏膩又濕漉漉的，貓都被逆著薅了一遍。
但它似乎並不具備跟狼溝通的能力，只能聽懂他們說的話而已。
“它生氣了。”白狼說。
“因為我舔了它？”黑狼有些好奇。
“嗯，也許還因為你是逆著毛的方向舔的。”
像是想示範怎麽樣才是正確操作，白狼一爪把黑貓圈到自己腳下，小心翼翼地用爪子把翻飛的黑毛給它順了回去。
“要像這樣，順著毛擼。”白狼的語氣很認真。
被蹂.躪了半天的黑貓：“......”
這游戲都是些什麽NPC。
黑貓的身體實在是太小了，相較高大的狼根本沒法比，它縮在人家身下，隨時都會被不小心一腳踩死似的。
黑狼：“既然醒了，那就帶它回去。”
“不。”白狼拒絕了，“它還需要在這裏休息一陣。”
兩匹狼在這方面產生了分歧，彼此都堅持著自己的看法，也不打算說服對方。
“那就讓它來決定。”黑狼再次搶奪小貓失敗，用爪子指了指它。
“它跟我們不一樣，沒法說話。”
聞言，黑狼似乎有些煩躁，想把它帶回老巢的沖動越發強烈，只好在山洞裏來回走動，像是非得想出個辦法。
在此期間，白狼一直用兩只爪子把黑貓按在自己身前，動作非常輕柔地給它理好每一縷毛。
至於黑貓本貓，已經快要被山洞裏充斥著的狼的味道給熏暈了。也許是貓的本能和狼天生的威壓，這種味道還有些讓它畏懼。
總而言之，並不好受。
“有了。”黑狼有了想法，轉過頭來，“你讓它叫出聲，叫單數就是現在上路，雙數就是聽你的先留在這兒。”
“沒法跟它溝通，怎麽讓它叫？”白狼顯然是不會同意。
“拍一下或者嚇一下......應該不過分吧？”黑狼觀察著黑貓幼小的身軀，墨藍色的瞳孔水汪汪的。
這麽小，隨便嚇一下應該就會叫出來。
把握著尺度別給嚇哭了就行。
“想都別想。”白狼拒絕了，又安撫性地拍了拍黑貓的後背，“你好好在這裏休息。”
黑狼瞥了一眼，也不說話了，打算找個角落窩一會兒。
卻在這時，兩匹狼都突然聽到了，一聲細小到幾不可聞的貓叫。
它聽懂了。
白狼：“......”
小騙子。
黑狼像是聞到了獵物的香味那樣，興奮地沖上去，一下子就咬著黑貓的後頸皮把它叼在嘴裏，朝著山洞外奔去，心裏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要趕快把它帶回自己的老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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