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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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上次出門一樣,沒有人駕駛,但馬車一直朝著特定方向前進。

不知走了多久,外面的世界隱隱有了喧嚷的聲音。像是從與世隔絕的地帶回到了人間。

忽然間,馬車停下。

管家推開的門的一剎那,郁源被親王抱著出去,幾乎要被燈火通明的街道晃了眼。

此時已過午夜,這裏卻正是熱鬧的時候,或者說,全都是吸血鬼到點開始他們的生活。

街道寬敞,房屋整齊,說這裏是個繁華的小型城鎮都不為過。

看到這些,郁源登時面頰微熱,“把我放下來。”

要是在這種地方被抱著走,就算都是NPC,他心裏也充滿社會性死亡的感覺。

聽出語氣裏的窘迫和請求,親王難得體貼地沒為難他,把人放下後扶了一把,“確定可以?”

郁源重重地點頭。不可以也得可以。

他走出兩步,歪歪扭扭的步伐就像是剛長出腿上岸的人魚。

親王看得好笑:“需要抱的話就說話。”

才走出停泊區的功夫,郁源就額頭冒汗,更別提去買什麽東西。只好無奈道:“先找個地方坐一會兒。”

聞言,親王打了個響指:“行啊,帶你去見點有意思的。”

郁源差不多是被兩個人拽著走的,察覺到路人的目光,感覺自己是條生無可戀的死魚。

沒幾步,他們停在了一家從外面看上去就裝潢高檔的酒吧前。

室內沒幾個人。親王像是常客,帶著他們進去徑直坐在吧臺邊。酒保也是個尖耳朵的血族,見他們到來行了個禮。

“照舊。”親王這樣一說,酒保就點點頭調酒去了。

管家出門後習慣沈默,只有親王一直在給郁源介紹附近的環境。搖晃雪克壺的聲音傳來,郁源看著酒水單上常規的名字,還以為這裏是什麽很正常的地方。

直到酒保把三杯加了冰的雞尾酒推到他們面前,介紹道:“血腥瑪麗。”

這可不是什麽“喝不醉的番茄汁”,而是貨真價實的“血腥”。

這裏當然是血族的酒吧。郁源當即就感覺不太好。

親王看了他一眼:“不試試?”

得到的回應是瘋狂搖頭。

故作無奈,親王又叫來了酒保:“給他上點他能喝的東西。”

酒保看得出來郁源的情況,笑著應下,重新換了一套全新的器皿。調酒的動作不停,幽默地開了個玩笑:“這是您剛養上的?”

他們一般都默認,初擁過的人類只是主人比較喜歡的小寵物,少數情況才是真正的“新成員”。

親王看了他一眼,酒保就立馬明白了,賠笑道:“是我說錯話了。”

頭頂[虛弱]BUFF的郁源則壓根沒註意到這邊的談話,另有心事。

他很在意任務七裏要求他買銀匕首這件事。

血族是害怕銀制器物的,這一點游戲資料裏寫的很清楚,他很懷疑自己能否觸碰銀匕首。

一杯透明的酒被推到面前。郁源出於下意識的習慣,低聲說了聲謝謝。

見此,酒保朝著親王笑道:“好乖的小家夥。”

這話裏的意思就跟先前不一樣了,是把他當做剛加入血族的新成員,年齡上自然是非常小的。

親王似乎對這種話非常受用,無形間暗示了郁源會一直乖乖留下一樣。他跟酒保顯然也是熟識,在一旁聊了起來。

郁源聽了一耳朵,總感覺他們聊的是“新生血族的養護與照料”一樣的內容,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養新生兒的。

坐在他外側的蘭伯特端著酒杯抿了一口,“有心事?”

蔫蔫的狀態有目共睹,郁源跟沒骨頭一樣趴在吧臺上,隨意地問道:“你們是真的想讓我一直留在這裏嗎?”

“不好嗎?”管家摘下手套放在旁邊,“成一個血族,享受永久的生命。”

兩人說的壓根不是一碼事。郁源都感覺自己是這幾天被洗腦,入戲太深,才跟一個NPC探討這種問題。

但想到這裏,郁源突然有些好奇——NPC會意識到,周圍的一切都是虛擬游戲嗎?

轉了轉眼珠,郁源試探著問:“那個,你有懷疑過自己存在的原因嗎?我是說,比如這個世界運行的規律有問題,周圍的一切都是假的之類的。”

管家並不理解,稍作停頓才問:“你是想變回人類?”

“不不,這不是重點。”感覺根本講不清,郁源索性破罐子破摔,“你有沒有覺得自己身處一個虛擬世界,但其實不是真人之類的?”

話說的越直白,管家臉上的疑惑似乎就更深了一點。

沒人註意到他們這邊。沈默了一會兒,他才說道:“......你還有哪裏不舒服?”

郁源不死心:“你能明白我說的‘虛擬游戲’和‘NPC’是什麽意思嗎?”

對上殷切期盼的目光,蘭伯特略顯猶豫:“象棋游戲?”

郁源在心裏瘋狂嘆氣。

游戲的時代背景設置在西方魔幻大陸,NPC的認知水平自然不可能有任何超越。

魔法,奇幻征途,各種不同於人類的種族,這才是這個全息游戲的主基調。

對這些有自我意識、程序完善的NPC來說,這裏就是完全真實的世界,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一天二十四小時的生活。就連很多生活系玩家也都會完全沈浸扮演,有時根本分不出NPC與玩家的差別。

不再說話,郁源有些疲憊地閉目枕著胳膊,盤算著等會怎麽找機會買東西。

管家也適時保持了沈默。

室內的舞池邊有一個小型的樂隊正在演奏,輕柔的樂聲如泉水般流淌。

偶爾有著裝考究的男士牽著女伴的手下臺共舞,黑暗的角落裏也有身影貼在一起,做些隱秘的事情。

郁源用眼角的餘光看去,這裏無一例外都是尖耳朵的吸血鬼。

但管家之前提起,這附近的城鎮會有人類出沒,也不知在哪裏。

他還在觀察著周圍的情況,倏然間,耳朵卻是一涼。

轉過頭去,就見管家正輕撫著他的耳尖。

尋常人被這樣戳一下都會有不適感,更何況現在這種敏感情況。他縮回脖子,耳朵紅了半邊,“別動我。”

“耳朵也開始變化了。”管家像是做學術一般表情認真,依然不住地撫弄。

趴在座子上的郁源仿佛是個蝸牛,被碰一下就要縮著躲掉。他略顯憤憤不平地看著對方,又往反方向移了兩個位置,卻猝不及防被另一個人接住,往懷裏拉了一把。

溫熱的吹風打在耳畔,被抓著的地方酥軟脫力,被迫離開位置堪堪靠在對方懷裏。郁源哪知親王早有預謀,低聲喊道:“松開。”

聞言,禁錮的動作更緊密了,耳邊低沈的聲音響起,仿佛是烈酒裏碰撞的冰塊,清脆的響。

親王觸摸著郁源尖尖的耳朵,現在看上去已經跟真正的血族沒有多大差別了,笑著提議:“回去要不要戴點東西上去?”

親王抓著郁源的手,引導他看向自己的尖耳朵。郁源一早就註意到過,對方兩邊耳朵各戴了兩個小巧的耳釘,三顆是黑色的,還有一顆則是紅寶石。

亮度不算顯眼,如果仔細看的話,做工是非常精致的。

但按照郁源的審美,只看出了悶騷,當然搖頭拒絕了。

吧臺內年輕的酒保擦拭著雪克壺,笑瞇瞇地看著三人。

室內也有零零散散的人註意到吧臺這邊的動靜。

郁源踩了對方一腳,但親王非但沒有松手,耳畔的聲音壓得更低了,酒裏燃了一把火似地,輕輕地說:“那回去就把那一套紅寶石的飾品都戴上。”

他像是條纏人的犬類,熾熱的呼吸打在頸間,一直糾纏著,大有非要郁源不答應就不放手的意思,“不帶耳墜,不給你身上留傷,你就戴一次給我看看......”

暧昧的話語餘韻悠悠,仿若情人間的耳廝鬢摩,只有彼此能聽見。

可惜另一個人品不出這種暧昧,也讀不出他話裏的意味,

一想到腳環還沒卸成,郁源幾乎有些氣急敗壞地駁斥:“差不多行了。”

這個NPC設置有問題的地方太多,建議直接銷毀。

親王愈發興致勃發,又啞著嗓子說道:“血族對於他們所屬的主人可是有義務的......”

郁源已經不想聽了。

他突然一使勁,一下子掙脫了懷抱,回到管家旁邊的座位,接著開始裝聾裝瞎,再不往親王這邊看。

親王輕笑幾聲,跟酒保又聊起了什麽。

蘭伯特適時地把酒杯往郁源身邊推了一點,透明的液體冒著幾個泡泡。郁源抿了一口,意外地合口味。

“你喜歡嗎?”蘭伯特沒有錯過他臉上每一點表情變化,“我也會調酒。”

無事可做的郁源默默點了點頭。

見此,蘭伯特起身,似乎這就要繞到吧臺後給他調一杯東西。

郁源震驚:“不是,也不用現在吧?”

蘭伯特打了個手勢,年輕的酒保就微笑著示意可以自便。

他把白襯衫的袖子挽上去一半,露出一截小臂,端起幾個玻璃瓶挨個查看選擇,又拿出新一套調酒工具。

室內的燈光不怎麽明亮,吧臺後的水晶杯反射著光芒,與他架在鼻梁的銀邊眼鏡相得益彰。

調酒過程中,蘭伯特的動作一直非常快速利落,顯然是十分熟練,帶有觀賞性的美感。饒是郁源不怎麽感興趣,也不由得看了一會兒。

見到這個場景,親王則十分不屑地嗤笑:“這次又私下練了多久?”

蘭伯特沒有理會,只專註著眼前的事務,手裏的搖酒器輕輕晃動。

不多時,一杯藍色的混合酒液被推到郁源面前,杯口還插著一片鮮橙。

親王表面不動聲色,實則咬了咬牙,仿佛是想把杯子打了。

但郁源還是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對上蘭伯特的目光,是想讓他給出個評價的意思。

“......味道很好,謝謝。”郁源撓了撓頭發。

蘭伯特又回到他身邊坐下,“回城堡之後,我也可以教你。”

他們的談話似乎永遠離不開“回到城堡”“不能離開”之類的話題。

郁源略顯敷衍地點了點頭,又在桌子上趴著了。

餘光落在舞池裏,看著三三兩兩的血族在旋轉著共舞。

生命極其漫長的種族,也會像人類一樣進行各種娛樂的事情,消磨時間。

這方面來看,又像是沒有任何不同了。

又過了一會兒。

郁源正思索著任務,腦海裏卻冷不丁地,突然響起游戲系統的提示音。

“玩家[南瓜修煉成精]發起好友召集,是否接受傳送到該玩家身邊?”

倏然間,精神大振,他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他一下子睜開眼,眼前赫然是跳出來的游戲界面!

那麽多天與世隔絕,沒法通過游戲聯系上任何人,現在離開城堡到了這裏,居然有消息了。

半透明藍色方框像是一扇通往自由的窗戶,這一剎那突如其來的狂喜席卷,擂鼓般的心跳聲幾乎響在耳邊。

他盡可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已經有了決斷。

“怎麽了嗎?”管家問道。

“沒事。”

郁源側頭看了對方一眼,又盯著游戲界面,心裏默默對系統下了命令:接受傳送。

有反應。他不禁捏緊了手。

耳邊的聲音開始讀條倒數。

像是冥冥之中有什麽預感,管家驟然間變了臉色,而原本半側對著這邊的親王回過頭來看了一下,年輕酒保也順著目光看過來。

而此時,當著他們所有人的面,發生了一件幾乎等同於不可能實現的事情。

——眨眼之間,吧臺旁的人類消失不見。

桌臺上,特意重新調好的藍色雞尾酒還冒著兩三個泡泡。某一個瞬間,氣泡破了,酒液似乎也變得更加冰涼。

酒吧內悠揚的樂曲下,冷暖燈光交錯中,吧臺邊驟然安靜。

死一樣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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