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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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眼的剎那,郁源與一雙深灰色的眼眸對上了目光。

“睡得好嗎?”

郁源註意到對方的手不知何時收了回去,勉強道:“還行。”

說不睡午覺的人是他自己,醒的比吸血鬼晚的人還是他。

最近頻繁被打臉,他感覺自己臉皮消耗量驟增,還有點臉疼。

指針指向四點半,管家先出去了。郁源還處在半夢半醒不大清醒的狀態,棺材又有點高度,一步跨出去,差點就栽了下去。

管家伸手扶住了他:“小心。”

郁源不情願地被半拎半抱著出去了。

我頭頂是有什麽[在吸血鬼面前必摔跤]BUFF。

離開地下室,郁源問:“去哪裏?”

“跟我去廚房。”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著,郁源感覺自己就是個擺設一樣的洋娃娃,哪裏需要就往哪裏帶。

偌大的廚房設在一樓的角落,他本以為會在這裏看到別的仆人之類,沒想到竟是空無一人。

也就是說,所有東西都是管家一個人做的?盡管早晨就有所懷疑,但郁源看到這場景還是感覺有些魔幻。

正想著,管家就從墻上卸下一件圍裙,圍在自己腰上,還把一頭銀色長發散開又重新綁上。他走到水池邊洗手,問道:“想吃什麽?”

看呆了的郁源怔了一下:“啊?”

“點菜。”

“呃,要不不做了吧。”郁源實在是沒什麽饑餓感,他這一天要麽是在看書要麽是在睡覺,也沒消耗什麽能量。

“不是你說的‘人類很脆弱一天三頓飯不能少’?”管家把袖子別上去,露出一截小臂,熟練地從架子上卸下一把尖刀,刀尖朝下點了點案板。

終於是坑到了自己身上的郁源默默道:“簡單一點就好。”

從幾個櫃子裏拿出處理好的食材,管家就開始處理。戴著眼鏡低頭專註的樣子更顯認真,好像手底下攪拌的不是奶油,而是在做一件藝術品。

郁源跟個蘑菇一樣坐在邊上的椅子上,看著管家行雲流水的動作,不得不承認外貌上的優勢真的是絕對的。這兩個NPC的外形都是那種一點差錯都沒有的,既完美又不乏進攻性,這可能就是親王在玩家間人氣極高的原因。

估計管家應該也頗受女玩家們的關註,戴或不戴眼鏡時就是兩種風格,恍惚間還與親王有點相像。

而接下來,郁源完整地見證了蓋著奶油酥皮的蘑菇濃湯、四五種蔬菜混合的土豆泥雞蛋沙拉、佐以去殼紅蝦的黑胡椒蝴蝶結面誕生的過程。

他說的“簡單”跟管家理解的不是一個層次。

盡管知道全息游戲裏的飽腹感全靠現實體感艙的營養液實現,但郁源還是覺得料理這件事很神奇。

面包爐裏散發出蛋糕的香氣,管家正準備榨蔬菜汁,還不忘問道:“想加什麽別的配料嗎?”

郁源看到他拿出來幾個番茄,說:“能不能不加番茄?”

他已經會對紅色液體產生不好的聯想。

管家直截了當地拒絕了。

郁源算是明白了,給他也喝紅色的東西可能是這人的什麽惡趣味——應該就跟人類餵小狗喜歡把狗糧做成骨頭狀差不多。

他聯想到血族的背景故事裏有關把人變成吸血鬼的資料,不禁背後一涼,生怕自己也跟著喝血,猛點頭說:“只要番茄,我最喜歡番茄了。”

管家滿意了,“這次給你換成楓糖漿,你可以試試有什麽不一樣的。”

放過我吧,我喝不出蜂蜜和楓糖漿的差別。

游戲裏當然沒有榨汁機這種東西,番茄汁都是管家親手榨的,看上去相當費力。回過神來的郁源深感自己也該做點什麽,主動上前。

“想幫忙?”管家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廚房裏面的一小扇門,遞給他一個玻璃酒壺,“最外面一排寫著2990的酒桶,倒滿一壺。”

酒桶?

郁源半信半疑地往裏面的房間走,差一點就要以為這裏是酒窖。但推開門後,裏面極低的溫度先讓他瑟縮了一下。

這裏根本就是個冰天雪地的冰窖,存放的到底是什麽自然不言而喻。

他慢慢往裏走,裏面整整齊齊地碼了好幾個木架的酒桶。從第一個木桶往裏挨個看去,年份似乎越來越久遠。

吸血鬼還講究什麽“八二年的血”嗎?郁源不禁在心裏吐槽。

他找到一個刻著新歷2990的木桶,拔出塞子倒出來了一些,出乎意料的是沒有巨大的血腥味撲面而來,氣味比他想象的要淡一些。

帶著酒壺出去後,管家還在處理最後收尾的醬汁,分身乏術,“再幫個忙?”

郁源點頭,就聽對方說:“拿兩個杯子出來,各倒七分滿,一杯多加冰,滴一滴玫瑰露,另一杯只要一點冰。”

這語氣就像郁源的牧師朋友點奶茶時說“一杯常溫三分糖加珍珠,另一杯去冰少糖。”

郁源聽得越發黑線,但還是一一照做。他拿起櫃子上擺著的兩個玻璃瓶,問道:“紅玫瑰還是白玫瑰露?”

“紅玫瑰。”

這兩個東西真的會有差別嗎。

所有菜肴都被挨個放到餐車上,兩人一齊走向宴會廳。

窗簾被盡數放下,外面已經是天黑,親王不知何時到來了。

古典的留聲機裏傳來悠揚的樂曲,花瓶裏的玫瑰換上了新的。十數盞燭火悠悠燃燒,營造出一股寧靜的氛圍。

跟前兩餐一模一樣的流程,只是這次在郁源進餐時,另外兩人都在慢慢品嘗著杯子裏的液體,空氣裏有淡淡的血腥味。

早上和中午那兩次,他們也許是顧及到郁源在場,怕他因為血腥味而吃不下飯。但就郁源之前的表現來看,他在這方面的適應力似乎還可以。

不多時,親王忽然說道:“今晚要出門,記得準備好。”

他這話是對郁源說的,管家卻蹙了蹙眉:“今天就去?”

“不然?”親王搖晃著手裏的杯子,杯子裏的冰塊叮當作響。

郁源沒聽懂他們打的什麽啞謎,但管家明顯是不太認同另一人所說的事情。

“蘭伯特,游戲玩的差不多就可以了。”親王的語氣似有深意,“要為更長遠的時候考慮。”

管家沈吟片刻,一時間還是沒有同意。

看到對方面色不善,郁源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要成為樓下冰窖裏的一桶血,登時沒了胃口,放下刀叉。

把他全身抽幹都湊不夠一桶刻著“新歷2994”的酒桶。

管家註意到那杯蔬菜汁還沒有動過一口,擡了擡下巴示意,“喝完。”

這一杯只有番茄,昏暗的燈光下,暗紅色深得更像血。

“喝不下了。”郁源盡可能委婉地拒絕。

管家顯然沒有跟他商量的打算,不容分說地命令:“必須喝。”

像是生怕“脆弱的人類”因為少了這點營養而發育不良一樣。

郁源雖然已經成年,但被細心呵護到這種程度,不禁懷疑自己在吸血鬼眼裏估計只能算剛學會說話的水平。

他只好雙手捧起杯子,微微仰起頭,一點一點往下咽。

餘光不經意地瞥到管家面前剩下的半杯血,郁源頓時又不免產生聯想。

來歷不明的血。

嘴裏像是有腥味。

在另外兩人的註視下,他勉強喝了半杯,剛想放下,就聽管家又說:“我可以幫忙。”

你執著的事情為什麽這麽奇怪。郁源只能在心裏吐槽。

他都不知道這到底是一個廚師不想浪費勞動成果的堅持,還是一個大家長不願被忤逆的霸道。

他硬著頭皮繼續往下喝,閉上眼不去理會眼前的紅色。但空氣裏血腥味的存在感越來越重。

血的味道好像流淌在嘴裏......有一點反胃。

“好了。”親王敲了敲桌子,“別為難他了。”

聽到這話,郁源忙不疊地放下杯子。

管家似乎還想堅持,但親王說:“他那麽脆弱,養病了怎麽辦?”

他有意加重了“脆弱”兩個字,說不清是什麽含義。

“他身體素質很差,”管家說道,列舉了一堆問題,“我檢查過了......”

郁源自己都不知道什麽時候對方做了檢查,但全息游戲的體感艙的確會反映身體數據,而現實裏他確實剛病好不久。

他更想說的是,就算你在游戲裏照顧我,我在現實裏又不會跟著身體變好。

也有人得了重病,只能常年生活在虛擬世界。但他又不是這種情況。

管家條理清晰,羅列出每餐喝蔬菜汁的必要性,連郁源都差點要被洗腦了。

最後,他看著郁源故作可憐的表情,也只能嘆了口氣,“下不為例。”

郁源簡直像給對方說聲謝謝,一下就站起來。但他忘了剛剛反胃的感覺,這猛地一起身讓他更想幹嘔,立馬就捂住了嘴。

空氣裏似乎還有血腥味在彌漫。

大家長風格的管家下意識地就遞上餐巾,但親王就是愛沒事找事那種,猶嫌不夠亂地笑道:“這就身體不舒服了?我還什麽都沒做呢......”

咬字之含混不清,語氣之狎昵輕佻,讓人很難不發散聯想。

管家低聲警告:“別添亂。”

郁源其實沒什麽事,這一下轉過身去避開桌上的血也就沒什麽。但管家當他是含羞草,生怕一點不對就不好了。

與此同時,自動跳出來的任務界面提醒道:任務五完成。

不經意間,好感度夠了。

郁源盡可能目光自然地看向虛空中的任務欄。

[任務六:請出席血族們的宴會,並接受來自斯摩萊特·裏斯特和蘭伯特·裏斯特的贈禮]

宴會。親王剛剛提起過今天要帶他出門,但管家沒有同意。

會不會正好就是同一件事?

他還在想,管家正好提起:“要是不舒服的話,今晚就別出去了。”

聞聲,親王似是警告地叫了一聲:“蘭伯特。”

管家沒有讓步,兩人僵持不下。一時間,窗外似乎有風聲呼呼而入,連燭火都跟著閃爍。

選擇權似乎被交到了第三人手上。

去的話就能完成任務,而且說不準路上有機會跑路。郁源迅速權衡利弊,有了打算。

他先後看向對峙的兩人:“我願意出門,帶我去。”

親王又換上了那副笑意盈盈的表情,而管家則神色不明地看了郁源一眼,“你最好不要後悔。”

後悔什麽,做完任務我就跑。

就算真被放血做成“一桶酒”,那再好不過,游戲有保護機制,受到的外來傷害到一定程度就會強制下線。如果不是自己無法攻擊自己,他早就下手了。

看到郁源堅持的表情,親王笑道:“我給你準備了禮物,你會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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