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睡了。”

是夜，喬阮跟室友打完招呼後躺在床上閉上眼睛，很快進入睡眠狀態。

室友們雖然奇怪她今天晚上怎麽這麽早就睡覺，大但手上不約而同地放輕了動作。

也許是今天一整天沒好好休息過，也許是本身睡眠質量太好，喬阮不一會兒就陷入了黑甜的夢境。

再次醒來時，她又一次坐在熟悉的座位上，原本放在課桌上的書本卻都不見了，空蕩蕩的桌面上只有一張紙和一根筆。

紙是一張普通的白色A4紙，筆是一支普通的黑色鋼筆，看起來沒有什麽尋常的地方。

果然又回到了這個特殊的夢境。

喬阮看不懂這紙筆放在這裏是什麽意思，轉頭四處張望，確定自己依舊身處高中時的那間教室——課桌旁的墻壁上還有她曾經無聊時畫的貓咪，那漆黑的貓貓頭和潦草的大小眼堪稱是匠心獨運，只要看過一眼就決不可能認錯。

正是因為被人嘲諷過是靈魂畫手，喬阮高中時才不服氣地好好鉆研了一番美術，後來大學選的也是美術專業。

確定了這一點，她起身想要去自己死亡的地方看看，走到門口準備開門時卻發現這門竟是假的。

喬阮一頭問號地看向門上那扁平的把手，這才發現這門不過是一副極其逼真的畫，隨後跑去檢查窗戶，發現窗外的漆黑夜景也全都是畫上去的。

教室變成了密室。

她有點懵，這時聽到物體掉落的聲音，轉頭看去時發現是自己課桌上的那支鋼筆掉到了地上。

這一聲響過後，教室又沈寂下來，如一潭死水，只聽得見一道輕輕淺淺的呼吸聲。

像是怕驚動了什麽，喬阮緩緩咽了口口水，頭頂上的白熾燈光把她原本就白皙無暇的小臉照得慘白，也把整間教室照得無所遁形。

這間教室裏只有自己一個人。

喬阮緩慢轉動漆黑的眼珠掃視整間教室，隨後擡腳走向自己的座位，放輕的腳步聲在安靜的教室中依舊清晰可聞。

她停下腳步，蹲下撿起鋼筆正要放回課桌上，這時發現原本空無一字的白紙上憑空出現了一道問題——

是誰殺死了喬阮？

白紙上的字雖美，克制中暗藏一分癲狂，一筆一劃鋒芒畢露。

是誰殺死了喬阮？喬阮也想知道。

雖然上課時常走神，喬阮卻是個不折不扣的考霸，這還是頭一次體驗差生考試時的無力感。

面對這一張無從下手的“試卷”，她努力回想起高中各科任課老師強調過無數遍的三條考試準則：

1.一定要記得寫名字；

2.不會的題就先空著；

3.有時間一定要檢查。

喬阮決定按順序來。找了一圈沒有找到寫名字的地方，保險起見，她便把自己的名字寫在試卷最顯眼的地方，隨後跳過不會的題，認認真真把試卷檢查了三遍後開始發呆。

如果這是一場考試，那監考人員在哪裏？

喬阮托著下巴胡思亂想著，沒有等到過來收卷的人，也沒有等到其他詭異事件，倒是在這安靜的環境中等來了困意。

她也不想的，但睡意兇猛，最終撐不住地合上雙眼。

在這個詭異到恐怖的夢境裏，喬阮睡得很沈，睡夢中隱約有輕風拂過臉龐，仿佛置身在靜謐的星空下，唯一讓她感到不適的是好像有人在盯著自己。

她突然睜開眼，正對上一雙靜靜註視著自己的漆黑豆豆眼。

是那只知更鳥。

喬阮就這樣趴在課桌上跟這只站立在自己胳膊上的鳥對視了好久，感覺自己徹底清醒後坐直了身子，把那張在自己胳膊底下壓了許久的紙推向它：“給你。”

看到寫在白紙正中間的“喬阮”二字，知更鳥那又小又黑的眼睛人性化地抽了一下。

喬阮覺得應該是自己看錯了，見它不出聲，便又把紙張往它那兒推了推，疑惑地問道：“你不要嗎？”

沒有理會這份連潦草都算不上的白卷，知更鳥邁著小碎步走到課桌正中間，然後歪著腦袋看她：“距離考試結束還有五分鐘，請抓緊時間做題。”

熟悉的聲音，跟那個殺了自己的男人一模一樣。

喬阮呼吸一滯，手下意識握緊了一旁的筆，身體也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見她許久沒有動作，知更鳥聲音嚴厲地再一次催促：“請抓緊時間做題。”

微微沙啞的低沈男聲配上毛茸茸的嬌小鳥軀，違和感滿滿。

喬阮用一種奇怪的目光盯著它，輕聲詢問：“是誰殺死了我？”

知更鳥眼神冰冷，沒有回答她這個越矩的問題，催促的聲音越發尖厲：“請盡快答題！”

等了一會兒沒等到答案，喬阮輕聲咕噥著什麽，下一秒手中的鋼筆不小心貫穿了它的腦袋。

那筆從鳥的眼睛裏戳進去，從鳥的後腦勺戳出來，紅色的血順著銀色筆尖滴濺在課桌上，染紅了雪白的試卷。

知更鳥用僅剩的眼睛死死盯著她，溫熱的血從傷口處緩慢滲出：“請......答題......”

喬阮仿似乎被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趕緊拔出鋼筆，自己卻被血濺了一手，又濕又黏又滑。她無措地扶正知更鳥的腦袋試圖替它止血，最終只是徒勞。

血越流越多，知更鳥的身體漸漸僵硬。

它死了。

喬阮低著頭，燈光照不到的陰影遮住了她的眼睛：“我啊，最討厭強行賣萌了。”說著，她面無表情地歪頭，聲音涼薄，“惡心心。”

燈光閃了閃，下一秒，夢境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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