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臉皮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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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良》是大餅,百度百科的介紹只有簡單的三行字。

和很多演員一樣,周阮聽到電影名字的第一瞬間就想到了那三行介紹,她下意識就覺得這是一部披著文藝片外衣的博眼球商業片。

但……如果導演是房詞。

她突然有些莫名的期待起來,那個眼底有光的演員,那個把世事滄桑一幀幀嵌入鏡頭裏的溫柔女子,她一定能拍出最好的良兒。

那個身世可憐,沈落地獄,卻依舊在絕望中選擇了光明作為歸宿的薄命女孩。

昏暗的童年裏,周阮每天最大的快樂就是蹲在電視機前,翹首以盼著連續劇的更新。

影視劇的女孩從黑暗裏走來,世道將她的所有掠奪幹凈,她孑然一身,沒有開掛,也沒有遇到命中貴人。但是,她學會了接受自己所有的善與惡,在世人的眼光裏重塑了白與黑,是與非,最終找到了自己要走的路。

房詞的演繹就像是另一束光,周阮覺得,如果沒有這個角色的引領,她也許早就被黑暗吞噬。

這就是演員的力量嗎?是李偌想說的,她缺少的靈魂。

周阮有些動搖。

在房詞那裏,她可以找到自己需要的答案嗎?

手機屏幕上彈出消息提醒,是周阮剛設置不久的特別關註。

cc喬:不熱愛,不糾結。

配圖是一只貓爪。

評論區下面一大片的嗷嗷求貓片,周阮的視線卻落在配圖上,貓爪上系著一圈鈴鐺,是她親手串起來的。

是陶瓷。

陶瓷還在家裏。

陳驕那天走的時候,什麽都沒有帶走。

她再次把目光落在這個賬號上,好不容易熬到家門口,她下意識掃了一圈,目光落在空蕩蕩的茶幾上,扭頭問向廚房裏叮當作響的周母道:“媽我放在茶幾上的劇本呢?”

廚房裏安靜了片刻,周阮看到磨砂玻璃門從兩側滑開,陳驕探出腦袋,襯衫袖子挽起露出的手臂微微一擡:“我幫你放在書房了。”

周阮大腦短暫空白了一下,轉頭就要去書房,然而剛踩上兩個臺階突然又冷靜下來。

逃,她為什麽要逃?

表白失敗的陳驕,又不是她,她有什麽可尷尬的。

再說,這是她的家。

哪有主人走了,讓客人幹活的道理。

周阮脫下大衣,正想要掛到衣架,就看到旁邊放著一個包裝盒,熨帖整齊,一看就是送給年輕女士的。

她手指略微一停,又快速放好的衣服,然後隨手把頭發綁在腦後,直接進了廚房。

陳驕正在腌魚,他刀工很好,蔥姜蒜洋蔥和著料酒醬油均勻地裹在魚身上,計時器在旁邊緩緩記錄。

周阮就近看了眼蒸鍋,被霧氣包裹的玻璃鍋蓋下面,是一層雪白的槐花飯。

面粉和槐花的香氣融合在一起,空氣裏也溢滿了甜甜的味道。

“我去切個果盤。”

周阮從罐子裏抽出一把水果刀,走到寬敞的島臺上。

陳驕不喜歡吃石榴,對芒果過敏,最喜歡……她心想著客人的忌口,手邊突然挪過來一盤紅艷艷的草莓。

草莓上還沾著水滴,男人纖細的手指掠過,像一副絕佳細膩的工筆畫。

“你喜歡的。”

周阮的手微微一頓,她的確是喜歡吃酸甜的東西。

這盤草莓不在冰箱,是陳驕特地洗好給她準備的?她敷衍地“嗯”了一聲,以最快的速度把果盤砌好,放到了客廳。

“你是客人,在外面坐吧。剩下的我來。”

大概是那天的拒絕讓她心裏有些慚愧,周阮對陳驕的語氣很輕,有種刻意的優待。

她擼起袖子,轉過身的一瞬間,突然聽到男人淡淡地說:“我做的飯有毒嗎?”

周阮背影僵了一下,陳驕繞到她的面前。

他頭發好像變長了一點,看得出有打理過的痕跡,灰色的衛衣,黑色的束腳褲,素白的腳踝露在外面,整個人看上去十分清爽學生氣。

難得見他不穿得西裝革履。

周阮對上陳驕的視線,有一瞬間的失神,她跳過他的話,低下頭問:“你怎麽在我家?”

陳驕低著頭,額前的碎發散落下來,他微微瞇眼,噙著笑的嘴角緩緩放平:“來給你還衣服,順便看看陶瓷。”

“陶瓷是你的,你帶走吧。”周阮聲音有些嘶啞,清了清嗓子道:“我粗心,養不好。”

“沒關系,我會經常來看她。”

周阮皺了下眉頭,這人怎麽聽不懂人話。

她看向陳驕,卻發現對方一直看著自己,對上那雙眼,她一下子就想起那天在練舞室,她和陳驕的對話。

“我喜歡你。”

“你喜歡的,是那個被記憶不斷美化的那個周阮,那不是我。”

“我分得清。”

“可我分不清。”

聽到周阮的真話,陳驕沈默了許久,空蕩蕩的室內,他的聲音帶著輕微的回音:

“以前的我,現在我,都給你。你要不要試試?”

周阮在心裏解讀了好一會,餘光看到陳驕擡手松領帶,突然就領悟到了他話裏的意思。她倉惶退了幾步,抵在門背上,嘴巴比腦子更快:“你不要臉。”

陳驕笑著停下手,眼神繾綣又散漫:“不要臉可以追到你嗎?”

回簡城的第二天,陳驕就拉著元靳凡攤了牌。

這人是出了名的富二代浪蕩公子,從小到大談過的戀愛比陳驕喝過的酒還多。

他是最了解當年事情的人,給到的建議也會是最精準,最有參考意義的。

“所以說,你們倆還沒在一起。”

元靳凡揉了揉太陽穴,想起前一夜給周阮發的消息,突然就覺得眼皮子突突直跳。

他咳了一聲,裝模作樣地分析起來:“也就是說,六年前,周阮喜歡你,你也喜歡周阮,但是人家告白你沒答應。六年後,你追求周阮,周阮卻不喜歡你了,你想問我再怎麽把人追回來?”

陳驕點頭:“是這樣。”

元靳凡瞇起眼,俯下身開了瓶礦泉水,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才沖淡宿醉的痛苦。

他把水瓶砸在茶幾上,忍不住罵道:“你這特麽的,不是活該嗎?我要是人家姑娘,我也樂意。追妻火葬場懂不懂,你這就是作繭自縛,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陳驕被罵也不生氣,“你就說怎麽辦?”

元靳凡摸了把下巴,淺淺的胡茬咯得他手疼,他扭頭看了眼陳驕。

這人現在混得人模狗樣,聽說剛把家裏老頭逼得低頭認了錯,在家老老實實做金毛。

有顏有錢有才華,就是談戀愛的時候沒腦子。

“女人最想要的就是安全感,眼下的在意一定是最重要的,誰管你什麽狗屁‘為將來做打算’。”元靳凡鄙視道,“你知道全世界有多少初戀因為自以為是無疾而終嗎?也就是你和周阮運氣好,兜兜轉轉還能遇到。”

陳驕沈默不語。

他當初一心想著先解除婚約,想著等自己有了話語權再給周阮一個許諾,可是當他籌劃好一切,就剩一個時間問題的時候,周阮卻徹底消失在了他的世界裏。

“是我的錯。”

陳驕伸手拆開一罐啤酒,遞給元靳凡:“你有什麽辦法嗎?”

“出賣色相?”

“……沒用。”

“花錢……哎算了,這不是侮辱人嗎!”

“……”陳驕眸色漸冷,想起之前的不冷靜行為,心裏更加煩躁。

“賣慘呢?”

“沒用。”

“有了!”

元靳凡打了個響指:“兄弟,你有什麽特長嗎?單純人格方面的。”

陳驕仔細想了想,他從小到大沒什麽特長,性格也不討喜。

大概過了半小時,元靳凡兩把游戲都打完了,陳驕終於道:“臉皮厚,算嗎?”

公子哥頭也沒回,笑得幸災樂禍:“哥們你這個,無人能敵。”

客廳裏的貓在叫。

計時器也滴滴滴地響了起來。

餐桌上很快就放慢了飯菜,周母買東西回來的時候,剛好看到陳驕結果周阮手裏的湯,兩個人眼神碰觸了一秒,匆匆又別開了眼。

“真不好意思,陳先生難得來做客,還特意幫忙做飯。”

陳驕在飯桌上話不多,每句話都說的很客氣,“我和周阮是朋友,阿姨不用特意招待。”

“不見外就好。”

周母笑吟吟的,自從病情穩定之後,她狀態一直都很好,見陳驕不怎麽動筷子,就用公筷給他夾了茄子道:“以後沒事就過來玩,當自己家一樣。”

周阮餘光瞥見茄子,下意識擡起筷子擋了回去,“他茄子過敏,媽你別忙了。”

周母哎呦一聲,連忙抱歉,見桌上有湯忍不住問:“還有什麽忌口的,蔥蒜香菜吃不吃?”

陳驕點頭答話:“阿姨不用客氣,我自己夾。”

他說著打了一碗湯遞給周母,又撇開湯上的蔥花,給周阮遞了半碗。

“阿姨晚上有空嗎?”

邵姨在收拾碗筷,陳驕陪著周母走到客廳的沙發,客氣地詢問,“我買了票,一起去看場電影吧。”

周母笑得合不攏嘴,卻連連擺手:“你們年輕人去吧,我還是在家看電視舒服。”

周阮在一邊陪坐著,聽到這話連忙道:“我要看劇本,沒時間出去。”

“《從良》?”

陳驕看向周阮,見她沒有反駁,才從容道:“我定了《大荒川》的票,也是房詞導演的作品。”

《大荒川》講的是貧民大遷移過程中一對雙胞胎姐妹的故事,是房詞的導演處女作,當年在同類電影裏殺出一條血路,連續十年都是內地票房記錄。

這部電影用人非常大膽,選題也很辛辣,讓房詞從演員直接轉型成功,並且拿到了最佳新人導演獎,影片還獲得了美術概念獎提名。

當年電影上映的時候,周阮正處於低谷,她一直很遺憾沒有在電影院看到這部作品。

“最近,新出了不少大力扶持青年導演的政策,正好房詞導演的新作品要選角,熱度很高,這家影院就趁機上架了《大荒川》,我看到的時候票已經所剩無幾。”

陳驕掏出手機看了眼,平平淡淡的語氣道:“18:30開始,你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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