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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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的木制門輕輕推開,迎面就是極致的白,耀眼生冷。

男人坐在高腳凳上,一條長腿耷拉在半空,他聽到聲音轉頭看過來,頭頂的玻璃燈渲染出斑斕的光彩,襯得他眼神明亮冷靜。

陳驕看到周阮的一瞬間,眼底陡然生出驚喜,他薄唇微動,手指按壓在高臺邊緣,好半晌才道:“你來了。”

周阮定在原地,在心裏罵了謝覺八百遍之後,淡淡地“嗯”了一聲,坐在了旁邊的卡座上。

“想喝什麽?”

走下吧臺,就像是對待尋常的客人,陳驕語氣平靜,顯得溫和禮貌。

周阮搖了搖頭:“不喝。”

陳驕給自己倒了一杯,坐在旁邊自顧自地喝了起來。

他表現得平和溫柔,安靜乖巧,像脫下了鎧甲的兔子。

等到周阮意識到不對勁的時候,陳驕已經隱隱藏不住醉意,有些懶散地歪倒在了沙發靠背上。

他散漫地拉開襯衣領口,漂亮的鎖骨斜入昂貴的布料,在紫色的光暈下顯得迷人又性感,他一只手玩著桌角的骰子,另一只手撐著下巴正呆呆地望著她。

沈默了很久,周阮覺得趁這個機會,應該把事情說清楚。

陳驕像是支撐不住,突然倒在了沙發上,他支撐著自己和周阮保持了距離,然後起身跌跌撞撞就要爬上了二樓。

周阮看他堅持,只好跟著上樓,二樓是休息區,也有私人領域。

陳驕這人缺點很多,但向來自制力很強,對於聲色犬馬的東西很少沾惹。

周阮第一次來簡的時候,特意查過資料。這家酒吧背後是謝氏旗下獨立經營的高級會所。

後來,她和陳驕通完電話達成交易的時候就想:這麽多年過去了,她的少年也變了模樣,他也許會深谙此道,並將自己也作為當中的玩物,放在掌中。

她剛開始心亂如麻,猶豫不決,舉棋不定,理智和情感難舍難分。後來在酒店出了事,當她終於下定決心要放下的時候,陳驕卻突然又主動靠近她,扼住她的死穴以物換物。

“不過是一筆生意,你得到你想要的我得到我想要的。你這麽介意,該不會是還喜歡我吧?”

從設計她在酒吧見面,幫媽媽籌備手術和療養,資產抵押租住,被迫協約情侶,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她和陳驕就像是有一條繩子,越是掙紮捆綁越牢。

最開始,周阮總覺得是自己自作多情,可現在她看著眼前的男人,心裏突然前所未有的清楚——陳驕從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在用他商人的本質算計她,讓她就像是一只垂死的羊羔一樣,每一步都順著他布置好的求生路線,最終不得不回到他的身邊。

陳驕醉了也十分安分,理智的弦繃得緊緊的,很有分寸。

他脫了外套鞋子,赤著腳去衛生間呆了十幾分鐘,再出來的時候,除了臉上微微泛著桃色,看上去竟然和平時沒有太大的區別。

“周阮。”陳驕吐字清晰,但呼吸間酒氣異常濃郁,他癱在沙發椅上,仰著頭看天花板,喉間滾動,像是自言自語:“你知道嗎?你現在滿臉都寫滿了對我的厭惡。”他擡手覆上眼睛,喃喃道:“為什麽……連你也趕我走。”

周阮呼吸一窒。

她莫名想起了母親說過的:

“那孩子當時很不受待見,謝陳兩家都不想要。”

陳驕像是真的醉了,自顧自地說著話:“我不想和你簽協議,我也不要你的錢。”他和周阮保持著距離,但每說一句話,視線都會輾轉停留在周阮的臉上,他從椅子上側身坐起,支著身體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周阮,你真的不喜歡我了,是不是?”

周阮看著陳驕,他喝醉的時候才顯得有些真實,像個二十幾歲的年輕人,男人漂亮的不施粉黛的臉上浮現出些微脆弱,偶爾流露出的情緒像絲絲縷縷的溫柔觸手,不動聲色就讓人心軟。

“是。”

她走到陳驕的面前,伸手捧住了他的臉,輕聲說:“這不正是你希望的嗎?”

哪怕去掉所有的誤會,陳驕也從未愛過她。

周阮不想再繼續糾纏了,她松開手,垂眸間睫毛輕輕地落下一片陰影,“我不會再那麽喜歡一個人,也不想跟你玩虛與委蛇的游戲。陳驕,我們各自好好生活吧,把以前封存起來,徹底忘記。”

“我不想忘記。”

陳驕輕輕地拉住周阮的袖子,他擡起眼,深色的眼眸裏溶著星河,深邃而冷冽,他輕輕地環住周阮,“阿阮,你不要我們的以前了嗎?”他把臉埋在周阮的衣間,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發出求助,喑啞脆弱的嗓音低低地說:“那我怎麽辦?”

哪怕是醉了,陳驕也還存著一份理智。

周阮知道,陳驕聽懂了她的話,哪怕是明天酒醒,也不會忘。

她想伸手拉開陳驕的手,卻發現男人的力氣極大,她一根手指都掰不開。

站在沙發旁邊,周阮看了眼時間,咬了咬牙解開了大衣的扣子。

陳驕清醒過來的時候,窗簾已經自動打開,大片的春日陽光映照進來,整片空間都散發著暖洋洋的味道。

他從沙發上坐起身,因為睡覺姿勢的問題,他的脖子和腰都有些酸痛,視線落在手裏他看到一件被他抱在懷裏,壓得有些發皺的女士呢子大衣。

陳驕站在洗手間的鏡子面前沖了沖臉,昨晚的記憶一絲不漏地浮現在腦海裏。

手機上有七個未接電話,其中五個都來自告白工坊的匠人。

短信說:“陳先生您定的包間和鮮花已經準備好了,曦日大廈 帛字間103,密碼和具體的方案已發至郵箱,請查收。”

周阮一整個周末,都在忙碌著布置房間。

周母出院,這棟別墅從此就是他們的家。

吃飯的時候,周母看著周阮空下來,才有點奇怪地打量了一圈,“怎麽沒看到陳先生?他不是也住在你這裏。”

“走了。”

周阮一邊盛飯一邊平靜地說:“租期到了。”見周母還是疑惑,她又硬著頭皮解釋:“再說,他們公司拿下了新項目,資金很快就周轉開了。”

碗筷放下,周阮笑著說:“我好歹也是個女孩子,和男人同住屋檐下不好。”

“你們不是正在交往嗎?”

周母拿出手機,這段時間她閑下來就看周阮的新聞,看得津津有味。

周阮看到媽媽的手機主頁楞了一下,她眼神有些閃躲,良久才看向周母:“媽,你都看到了?”

周母垂著眼輕輕地嘆了口氣,突然把相冊遞給周阮看。

“傻孩子,我知道你擔心什麽。其實,媽媽早就不在意了。”周母劃開那幾張手稿,眼底滿是驕傲和喜歡,“我們家阮阮這麽優秀,媽媽高興都來不及。”

周母擡手幫周阮別好耳畔的發絲,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突然濕了眼眶。

“阮阮,媽媽知道你心裏的委屈,可是過去再多的汙蔑詆毀,也不該影響你的現在和將來。”周母拉住周阮的手,輕輕地道:“那些都是假的,你要勇敢走出來。”

假的就不會造成傷害了嗎?

周阮偏過頭,不動聲色地把手抽了出來。

“我現在過得挺好的。”

周阮給夾了幾道菜給母親,慢悠悠地說:“新簽的公司很好,偌姐對我也很好,我還新接了一檔綜藝。等片酬到了,我再攢攢錢我們就把這棟別墅買下來。以後啊,我們會過的更好。”

周母不再說話,低頭靜靜地吃著飯。

米飯粒大飽滿,很香,但她吃在嘴裏卻味同嚼蠟。

她太了解周阮了,她以為她藏得很好,但其實親近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她並不快樂。

人這一輩子可能會恨很多人,怨很多事,但只要能有所愛,一切都會被慢慢抹平,直至徹底淡忘。

可是周阮,她沒有那份熱愛。

從小到大,她肩上就扛著家庭的重擔,甚至為了她差點就放棄了學業。

進入娛樂圈,並不是她的夢想,她只是為了賺錢養家,活下去。

現在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已經解決,她很怕,失去目標的周阮也會失去方向。

“我明天有個活動,要回一趟滬城。”

周阮放下筷子,擡手扯下幾張紙巾,“你有什麽想吃的想買的,我回來的時候捎給你。”

“你回滬城做什麽?”

周阮很少主動回去,那個地方沈澱著太多不好的記憶。

周阮溫溫柔柔地道:“是滬城一中的校慶,今年邀請我作為校友回校參觀。”

“走啦!偌姐他們已經在等我了。”

周阮也不知道從哪拉出一個行李箱,打了招呼就匆匆忙忙地出了門。

看著周阮只吃了不到半碗飯,想著她這麽多年以來一直是這麽快節奏的生活,周母忍不住嘆了口氣。

手機鈴聲響起,周母看到來電顯示笑著接起了電話。

“阿姨,聽說您出院了,我正好路過,過來看看您。”

周母下意識看向外面,果然看到狹長的石子過道裏男人提著禮品的身影正慢慢靠近。

她走出去迎接陳驕,“你這孩子,來就來怎麽還帶東西。”

“應該的。”

陳驕餘光掃向周母身後,淡淡地笑道:“我還要趕飛機,就不多留了,改天有機會再來看您。”

“工作再忙也要照顧好自己。”周母見陳驕臉色不太好,忍不住問:“你現在在哪裏住啊?”

陳驕如實道:“還在公司,有休息室,很方便的。”

周母不太懂什麽投資融資上市,但看周阮的態度也大概猜到幾分,應該是她和陳驕鬧別扭了,才把人趕了出去。

想起剛剛陳驕的話,周母忍不住問:“你也去滬城?阿阮剛剛也說要去滬城有活動。你們要是遇到了,還要麻煩你多多照看,這孩子脾氣倔,又心思重,我怕她吃虧。”

陳驕一聽到周阮也要去參加校慶活動,眼睛立刻就亮了。

“嗯。”

陳驕眼底染上幾分暖意,他抑制著立刻奔赴的沖動,堅定道:“阿姨放心,我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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