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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善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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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淳熙兩世加起來的嘆氣都沒有這兩天多。

這實在不是他的風格。

他生下來就有劉老侯爺、他母親和他胞姐無腦寵著,又有貓哥兒狗哥兒兩個發小一起長大,說是隨心所欲無拘無束慣了也不為過。

即便後來家中變故疊生,劉老侯爺和他母親先後離世,他爹納了繼室,繼室母子各種和他姐弟倆不對付,他又受了諸多的冤枉委屈,他也沒怕過,該打打該罵罵,哪怕恨的極了直接剁了繼室那又色又貪又無賴的拖油瓶兒子的子孫根,大不了挨上幾十大板的家法,他爹也管不住他。

又因他結識了壽陽王,有這麽大一個靠山,劉小侯爺在京城更是能橫著走絕不豎著走,只有他欺負別人的份兒,沒有別人欺負他的道理。

他不是很愛嘆氣的人。

嘆氣除了能稍微紓解心緒之外,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但是這兩天,只要碰到杜盛堯的事,他就不得不靠嘆氣來緩解心裏的惆悵不寧。

他實在還沒盤算好到底要以怎樣的姿態怎樣的心情來面對現在的杜盛堯。

哦不,是杜盛堯加上壽陽王。

真令人頭大。

劉淳熙支起身子想坐起來,肩背一動還是有點傷筋動骨的疼痛。

黑暗中,這點動靜並不明顯,但從進來後就一直盯著他的杜盛堯卻看得清楚,長腿輕邁走到了他的床頭前,伸手把人扶好,再幫他把枕頭立起來當靠枕放在他身後,扶他靠穩。

劉淳熙滾下山坡撞樹上之前就有一瞬間想過,杜盛堯可能要提前過來了,所以他這晚睡的並不安穩的原因之一就是,他一直在等杜盛堯。

不管他心裏如何糾結頭疼,他更明白,他們兩個人之間的事總要解決的。

他要等杜盛堯來,把話說開,講清楚。

劉淳熙翻來覆去想了很多,連萬字腹稿都打好了,可等人真的來了,站到他面前,他表面上平靜,內心卻又有些惶惶,手足無措。

“要喝水嗎?”杜盛堯又問了他一句,低沈的聲音就在頭頂響起。

“不喝,我今晚都起夜兩三次了。”劉淳熙擡頭望著男人,還是不死心,暗暗咬牙想要再試探一下,“魚簍?”

“……”房間內一時靜到呼吸可聞。

魚簍自然是指當初他和壽陽王相識的事,杜盛堯若是不知道,說明事情還有緩和的餘地,沒他想的那麽糟糕。

杜盛堯沈默了一會兒,輕聲說出一句對劉淳熙而言不啻電閃雷鳴的靈魂之問。

“我的善緣好結嗎?”

然後俯下身,把驚楞住的人按住,吻了上去。

…………

……

因著壽陽王教他練的防身必殺術和狗哥兒強迫他和貓哥兒一起學的家傳卸骨術,劉小侯爺的身體被迫鍛煉的越來越好,哪怕不用這些絕招,光憑著書院老師所教的那幾招花架子,也是打遍京城紈絝無敵手,一時在紈絝堆裏風頭無兩。

壽陽王並不管他,其他人包括劉侯爺,想管也管不了他。

不過是人總會長大,紈絝子弟也分三六九等,各有志向。

等劉小侯爺過了弱冠之年後,身邊的幾個交好紈絝便都收了心,陸續尋了差事各奔前程去了。

貓哥兒去了翰林院,狗哥兒去了京郊大營,虎哥兒去了太府寺。

劉淳熙看在眼裏也有些心動。

只是他因為和他爹劉侯爺父子間有心結,一時半會兒還不太想順劉侯爺的意靠祖蔭求官職,劉侯爺越是讓他做什麽,他越是不去做什麽,他打算再晾劉侯爺幾年。

貓哥兒狗哥兒他們有了差事,就沒那麽多時間陪他晃蕩了。

劉小侯爺往壽陽王別院跑的越來越勤快。

時間一天天過去,轉眼又是一年。

京中的風言風語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變本加厲的飄起來,說長樂侯府攀附壽陽王府,說長樂侯是壽陽王的走狗,說長樂侯世子和壽陽王關系匪淺,食同席寢同榻,日日同宿,夜夜同眠,形影不離,親密無間……

編排的有模有樣,一時之間謠言又吹的滿城皆是,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劉淳熙也聽了幾耳朵,皺了皺眉,搖了搖頭,不以為然。他自認身正不怕影歪,外頭愛怎麽說怎麽說,假的永遠成不了真的。

他還特意跑去問了壽陽王,實心誠意地說,他自己是無所謂,但若是因為這等流言給壽陽王造成了困擾,以後他就不過來了,免得誤會越來越大,玷汙了壽陽王的名聲。

壽陽王嘲笑他,俗人一個也要庸人自擾,清者自清,愛來來,不來滾。

劉小侯爺便放下心來,照舊該往別院跑還往別院跑。

直到他在青樓喝花酒時碰到了一個人。

一個他萬萬想不到會主動出現在他面前的人,把他堵在了青樓的包廂裏。

那人俊臉生寒,面色鐵青。

“你還有心情在這裏和她們打情罵俏聽小曲兒?”左相家長公子比幾年前更顯氣宇軒昂,豐神俊朗。

“我認識你嗎?”他的視線在那人冠絕京師的容顏上停了一瞬後移開。

“鳳哥兒!你知不知道京城裏現在都把你傳成什麽樣子?”那人聲音微厲。

“跟你有關系嗎?”他毫不客氣的反問。

那人被他連懟了兩句懟的臉色更差,緩了好一會兒才自認溫和冷靜的看著他說:“你我總算相識一場,這麽多年不見,坐下來說兩句話總可以吧?”

劉淳熙被他眼中那抹央求之色觸動,說不出更狠的話來,只好同意:“坐下說吧。”

“你這些年過的好嗎?”

“不能更好。”

那人臉又青了一下,繼而言詞懇懇:“我一直想來找你,當年你對我那樣好,我們在一起那麽開心,是我太幼稚太無知,不懂得珍惜,出言無狀傷了你,我很懊悔,是我錯了,你能原諒我嗎?”

劉淳熙震驚擡眸,一時驚訝的無以名狀,只能呆呆看著那人。

他知道這人眼高於頂目空一切,又高傲驕橫,從不肯和人低頭,所以也從來沒想過這人會時隔多年主動來跟他道歉,這讓他頗有些受寵若驚,又有些隱秘的暗戳戳的快感。

戶部尚書家的大公子十三歲起揚名京師,十五歲便冠蓋京華,直接登頂京城美男子榜榜首。

如今戶部尚書升職做了當朝左相,戶部尚書家的大公子也成了左相家的大公子,名望地位和昔日更不可同日而語。

這樣一個人,主動來找他,向他道歉,就跟做夢一樣,沒有一點真實感。

“為什麽?”為什麽來找他?為什麽要和他道歉?為什麽過了這麽多年才來?

“這些年,我給你的帖子全都石沈大海,我實在等不下去了,你這麽固執,我若不來找你,你怕是一輩子都不會來找我。可我想重新和你做朋友,鳳哥兒,我們重新開始吧!”那人一直都知道跟他怎麽說話最有效,該繞彎的時候繞彎,該直言的時候直言。

“重新開始?”劉淳熙睨他一眼,仿佛聽到什麽笑話一樣。

“我說的都是真心話,你不信?”

“怎麽信?怎麽開始?過去的早就過去了,你我都不是孩子,有些話還望慎言。”

“你不願意?為了壽陽王?”

“你在胡說什麽?難道你今天來找我,是因為那些流言嗎?”

“你說對了,是因為那些流言,我才等不下去了。鳳哥兒,你聽我的,壽陽王不是什麽好人……”

“那也比踐踏人心好。”

“是,我踐踏人心,可他又是什麽好人?你知道他一直派人盯梢你嗎?我今天能見到你,也是讓人先把那些人引開我才能見到你的!”

“你胡說!”

“我胡說嗎?除了他願意讓你知道的事,你還知道他什麽?他有多少事瞞著你,你心中一點感覺都沒有嗎?單說他臉上的面紗,他在你面前摘過嗎?你沒看過他的臉吧?”

“你怎麽知道?”

“你要是看過,絕不會懷疑我說的話。”

“可笑,我為什麽要相信你?”

“你好好想想,他一個當朝皇叔,遲遲不願意大婚,只對你青睞有加,惹來多少非議,你就敢肯定,他對你沒有任何非分的企圖?”

……

劉淳熙不知道自己怎麽走到郊區別院的,一時覺得左相家的大公子一派胡言,一時又覺得那人沒有必要騙他。

可是壽陽王派人盯梢他?怎麽可能?壽陽王為什麽要做這種事?

更讓他驚震的是那句“你就敢肯定,他對你沒有任何非分的企圖”,一路上在他腦海裏爆炸,炸的他腦子裏一片漿糊。

他心亂如麻,因此直到坐在壽陽王跟前,還沒回過神。

“神情不屬的,在想意中人呢?”

“啊?”

劉淳熙聞聲回神,茫然看著壽陽王給他倒的春茶,又看向了對面。

壽陽王給自己也倒了一杯茶,看他一眼,“你今天碰見誰了?”

劉淳熙放在桌下的手指緊了緊,話在舌頭邊上滾了一圈,“沒,沒碰見誰?”

壽陽王垂了垂眼睫,“哦。”

劉淳熙坐立難安,“蹭”一下站起來,“殿下,我還有點事,我先回去了!”

壽陽王端杯喝茶,杯停在唇邊遲遲未動,眼底一片清明。

他放下了手中的茶。

“站住。”壽陽王叫住了劉淳熙。

他話音落的同一時間,一道黑影由高往低撲向了壽陽王。

聞聲回頭的劉淳熙正好看見。

這個時間地點距離,外面的護衛肯定來不及進來禦敵,劉淳熙在一瞬間念頭一閃,身體已經自己行動了起來。

“刺客!”他喊了一聲,同時亦反身撲向黑影。

壽陽王聽見他的聲音下意識擡頭後仰,避開了脖頸死穴,刺客手中匕首刺空下落,徑直刺入了壽陽王的左上前胸,然後反手拔出。

鮮血飛濺,灑滿了壽陽王的衣袍。

劉淳熙這輩子都沒這麽害怕過,情急之下,他唯一能想到的只有這七八年來反覆練習的防身必殺技。

——所有多餘的花招都華而不實,生死瞬間只有一次機會施展此招,全力博殺,要麽對方死,要麽你死。

他撲倒刺客,抓住刺客握著匕首的手腕卸力用力巧勁重勁一氣喝成,把刺客狠狠摜在地上,再回手一劃,以刺客手上的匕首割開了刺客的喉嚨。

護衛晚一步沖進來,入目就是一地的血流和跪坐在那裏滿臉滿手都是血跡的長樂侯府世子……

壽陽王是重傷,當晚高燒遲遲不退,十分兇險。

駐府醫者本身就是聖人專指給壽陽王府的老太醫,使出了渾身解數才保住了壽陽王的命。

劉淳熙一直守在壽陽王的病床前。

府醫、老管家和護衛輪流進來照顧壽陽王,勸了幾回,讓他去休息,他只搖頭。

下半夜壽陽王終於退了燒,沈入夢鄉,眾人這才安下心來,見劉淳熙仍不願離去,執意照看,便安排好一切,留了護衛和小廝在耳房候著,其他人先去休息了。

劉淳熙這一天經歷了兩次大的情緒起伏,又親手殺了一人,整個人到現在仍然無法完全平靜。

他第一次殺人是為了保護他胞姐。

這是第二次。

劉淳熙坐在桌前,看著躺在床上的壽陽王,徹夜難眠,他什麽也想不了,只盼著壽陽王這次吉人自有天相,早點康覆。

天將亮時,劉淳熙才打了個盹兒,睜開眼睛發現壽陽王的被子歪了。

他起身走過去幫壽陽王把被子重新蓋正掖好。

——單說他臉上的面紗,他在你面前摘過嗎?你沒看過他的臉吧?

——你要是看過,絕不會懷疑我說的話。

劉淳熙盯著壽陽王臉上的面紗,腦海裏突然蹦出了那人說過的話,不由頓住。

他心中天人交戰,神使鬼差一樣,伸出手去輕輕的揭開了那層面紗。

若說相識這些年他從不好奇壽陽王的容貌,那是假的。

只是壽陽王不給他看。

他在心裏不知道想過多少次,壽陽王會是什麽模樣。

是毀容了,長殘了,另有故事,還是容貌俊美驚人,神仙般超凡脫俗?

怎樣的相貌他都想過,獨獨沒想過,會是這樣一副容貌。

俊美驚人是真,線條絕美是真,和冠絕京師的左相家長公子七分相似也是真。

——你最好永遠不要見到他。

——他性格比較惡劣,從小就喜歡玩弄人心,視外人如草芥……

劉淳熙重新把面紗給壽陽王戴好,退開了幾步,怔怔出神。

原來壽陽王很久以前就把真相告訴他了,只不過沒有直說,是他太蠢,身在甕中,沒有意會到壽陽王的言下之意。

換成以前,劉淳熙轉頭走就走了。

可是現在他已經年過弱冠,不再是什麽都不懂的莽撞小子,他這些年和壽陽王走得太近,甚至牽連到了長樂侯府。

他打著借勢的目的,自以為聰明,卻沒想到壽陽王正好繼續看他笑話,拿他取樂。

唯今之際,恐怕只有想辦法把長樂侯府和壽陽王府剝離,才能免去一災。

壽陽王極聰明,又擅算人心,這件事不能急,還不能讓壽陽王察覺。

他如此這般想了又想,終於確定了一條最佳的計策。

至於左相家長公子所說的那句“你就敢肯定,他對你沒有任何非分的企圖”,他驚過之後也只當有聽沒有見。

怎麽可能呢?

他雖然沒有意中人,但也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樣子。

喜歡一個人最起碼也應該百般對他好,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東西都送給他,怎麽可能是一直欺他騙他瞞他耍他呢?

再說,他也不敢妄想。

他和壽陽王,一個是新晉沒幾年的國舅,一個是當朝皇叔。

只會成為史書上的笑話。

沒可能的。

……

貓哥兒和狗哥兒一起出了城,到了和劉淳熙約好的城外山頭。

“都這麽多年了,你怎麽突然想起來打聽壽陽王的舊事?”貓哥兒看著站在半山亭內看向遠處的劉淳熙,在亭外頓了一下,才擡腳走了進去。

“來了?坐。”劉淳熙轉過身,招呼兩人坐下。

“你把我們叫到這兒,是怕在別的地方有人偷聽?”狗哥兒坐下後問。

這一年多來,貓哥兒和狗哥兒分別在翰林院和京郊大營任職,各自成長了許多。

今日換了私服出城也是不想引人註目。

“打聽出來了嗎?”劉淳熙不答反問,神色間的落寞一閃而逝。

狗哥兒還想問什麽,被貓哥兒按住了。

“十二年前的舊事,因為聖人曾經下過禁口令,所以打探起來有些麻煩,我只能回府問我爹,我爹讓我不要沾染此事,死活不願意透露,我只好把你扯了出來,我爹這才願意說上兩句。”

“右相大人說了什麽?”

貓哥兒答說:“壽陽王少時性格實在說不上好,身邊的人極少有好下場,不只是伴讀經常更換,與他往來頻繁的皇室子弟亦常常出事。尤其是十二年前,一年就死了四個人。那年以後,壽陽王便搬離了王府長住別院了。”

狗哥兒附和:“我也問了我爺爺,意思差不多。”

劉淳熙問:“還有嗎?”

右相和老將軍在朝多年,知道的絕不僅只這些。

貓哥兒和狗哥兒相視一眼,彼此眼中都有些猶豫。

貓哥兒是個果斷的人,想定後先開口說:“我爹還說,左相的夫人和先皇太妃家裏有些淵源,應該是同族遠親,但先皇太妃在世時極不喜歡提及此事,而且從未允許左相夫人上門敘親。”

狗哥兒長年照顧他們慣了,慢一步也補充說:“我爺爺說的是,色過非福。”

劉淳熙輕念:“色過,非福?”

貓哥兒緩緩點頭:“人長得太好,確實不是一件好事。壽陽王少時因容貌過於昳麗,身邊的人一旦和他相處時間過久,便會心生貪色之念,連皇室子弟也不能例外,壽陽王自然不能容忍,不光誅了許多侍衛、數個伴讀,差點連順陽王的孫子和四公主也殺了。這也是宮中的醜聞,所以才被聖人封禁。之後壽陽王便長年戴著面紗,不輕易以真面容示人。”

狗哥兒安慰劉淳熙:“鳳哥兒你不是說壽陽王一直沒讓你看過他的相貌嗎?想想你當年,只見了左相家那小子一眼就跟人家好的一條褲子一樣,也是個貪色的,壽陽王總要比左相家那小子長得更好,你要是見了不豬油蒙心才怪。萬一犯了忌諱,怕是小命早就沒了。這樣看來,他對你還不錯。怪不得你不惜頂著滿城流言蜚語,也要與他來往。”

貓哥兒無語翻了個白眼。

劉淳熙也白了狗哥兒一眼:“閉嘴吧。”

他沒想到竟然會聽到這些事情,一時心情覆雜。

……

幾個月過去,劉淳熙把該辦的事都辦了。

壽陽王這些年對他照拂有加,又有半師之恩,他總要回報一點點。

這件事他還不能做的太露痕跡,以防牽連他爹和胞姐。

順陽王之孫和四公主皆是天潢貴胄,進出都有人跟護,想讓他們吃點虧可不容易,要花時間埋線,不能急,還不能讓他們一起出事。

劉小侯爺隔三岔五去酒樓灑錢當散財童子,今天請幾個紈絝,明天約幾個皇親國戚,人脈混的越來越開,名聲越來越差,但也越來越好做手腳……

做完了這些事,他擺了一桌好酒好菜,叫來了劉侯爺,說了他同意接受蔭封做官的事,他爹劉侯爺聽的滿意極了,不光和他好言好語爺倆吃了一頓高興飯,還撥給了他兩大箱的金銀珠寶。

他爹往宮裏送了信兒,胞姐也為他終於想通而高興,把他叫進宮裏當面誇了一番,又賞了一堆東西。

官職定下之後,他就去了別院向壽陽王道別。

——……我爹和阿姐找了門路,給我弄了個小官職。下月初就要上任了,以後再見到殿下……

——我心悅你。你看不出來嗎?

他道別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壽陽王突如其來的大膽示愛嚇的落荒而逃。

回到侯府,劉淳熙緩過來後,就無法抑制地陷入了反覆回憶。

壽陽王竟然心悅他?

——他一個當朝皇叔,遲遲不願意大婚,只對你青睞有加,惹來多少非議,你就敢肯定,他對你沒有任何非分的企圖?

左相家長公子說的那句話重新炸在了他的腦海裏。

劉淳熙躺在院內的搖椅上看著天上的月亮,輕喃:“那傻子,非分的企圖,誰沒有呢?我也有啊……”

只是……

劉淳熙連著幾日在府中癡癡傻傻,一時笑一時喜一時憂一時惱。

宮中傳來旨意,胞姐召他入宮,有事要見他。

他還沒見到胞姐,被小黃門領著去先見了聖人。

黑金袍服,赤黃佩綬,皇帝姐夫語氣親和。

“壽陽王是先太上皇托付給先皇,先皇又親自交到朕手上的,朕不能辜負先太上皇和先皇,你懂嗎?”

劉淳熙汗濕衣背,心神恍惚的去見胞姐。

桌子上有宮人給小外甥準備好的果盤和糕點,小外甥還沒來,他心緒難平,隨手拿了一塊先吃了。

……

…………

這個吻濃長綿烈,仿佛訴說了無盡的私語和戀念。

肢體自然貼近,動作自然緊密。

杜盛堯側坐在劉淳熙的床頭邊,雙臂支在劉淳熙身體兩側,把人死死箍住了換著角度纏綿繾綣的親吻。

一吻結束之後,劉淳熙還有些醺醺然。

不光是他,他們兩人都是心跳加快呼吸不穩。

劉淳熙沒說讓杜盛堯開燈,杜盛堯便也不去開燈,兩人各自平覆自己的呼吸。

“疼嗎?”杜盛堯伸手去觸劉淳熙額頭上包紮繃帶的傷處。

“這點小傷有什麽可疼的。”劉淳熙一把抓住了杜盛堯的手,瞪著他,“你沒有想說的嗎?”

杜盛堯很輕很輕的笑了笑,“其實沒有,我已經遇見你了,我的心願達成了。但你要是想聽,我可以說給你聽。”

劉淳熙不由有些好氣又有些好笑,“沒有?”

杜盛堯和他四目相視片刻,稍微用了點力,手指還是觸碰到了他額上包紮好的那處傷口,聲音溫和,“我要說什麽?說我早就認出你了,一直瞞著你,沒告訴你?說你被我嚇跑後,我等到了你的死訊?還是說你死後,我過的是什麽日子?”

劉淳熙一時楞住,垂眸低聲說:“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他不是沒想過這些事,他只是不敢深想。

隔著遙遠又不同的時空,他怕太過自作多情,又怕想的太深了,自己刀自己。

人死燈滅。

他不敢相信也不敢奢求他死之後,壽陽王的餘生還會一直心悅他還會有他。

他只隱隱地自私地希求過,他不敢要太多,只要壽陽王的餘生裏偶爾會想起還有過他這麽一個人,在他年輕時出現過,陪過他一段不至於太悶的時光,就很好,他就很滿足了。

杜盛堯的手指順著傷口撫過他的眉眼,“嗯。我比你早來了十餘年,當我意識漸漸清晰之後,我就在想,你會不會也來了這個世界。我查了很多人,也查過‘劉淳熙’,可是之前的‘劉淳熙’和你並不一樣,那時,我已經等你等了很久很久了,我就沒再關註他。直到我聽說‘劉淳熙’跳樓自殺未遂——”

劉淳熙感到不可思議,“那時你就知道了?”

杜盛堯手指滑到他臉頰,“你第一次開直播念《離騷》,我就知道是你了。我告訴自己不能心急,要耐心,要等時機,但沒想到竟然會在電梯裏遇見你,我完全沒有心理準備。你會暈電梯,你想當藝人,你會參加酒會,會幫別人解圍,喝酒會吐,還會滿嘴謊話……很多都是我從來沒見過的你,和在我面前不一樣的你。你好像很喜歡現在的生活,你過的很好。你既然打算在這裏重頭開始,我覺得也沒什麽不好。”

劉淳熙擡手按住他的手,“你要是早點告訴我……”

杜盛堯的手指停住,緩了一會兒,才繼續描摹他的面部輪廓:“讓你再跑一次?”

劉淳熙:“……”

杜盛堯:“這臉長得是好,比以前白了,也比以前秀氣了,但還是沒有以前好看,沒有以前少年俊朗,靈氣也不如以前。但這心和膽子,比以前可大多了。”

他說著,手指又一路向下,輕輕點在了劉淳熙的心口上,擡眸安靜地看著他。

多少言下之意盡在不言中。

劉淳熙怔了瞬間,打了個哆嗦,有些急了,“不是的,誤會,你聽我解釋……”

他那次真的不是想跑,而是受驚過度不知道該怎麽面對。

幸福來的太突然。

換了誰,突然聽見自己一直仰慕敬愛以為是天上月般遙不可及的人,突然想都不敢想夢都不敢夢的當面對自己表白心跡,恐怕都會瞠目結舌呆若木雞落荒而逃。

他總要有個緩解過渡再慢慢接受然後偷樂欣喜的時間吧?

真的是誤會!

杜盛堯語氣十分平靜,“我要怎麽才能相信你不會跑第二次呢?”

作者有話要說:  劉淳淳:我真的不是想跑o(_<)o~~

杜堯堯:但你跑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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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有新來的小天使疑惑,這裏說一下,這是古穿今而且雙穿文,前期其實都是日更,但後來作者現實生活裏出了些事情耽擱了,一直拖到今年才填。

兩年前的大綱和想法,想要繼接並沒有想象的那麽容易,至少比我原本以為的困難多了。

想象中的我:一天一章,半月碼完結。

事實中的我:兩年前我怎麽會想到這個這個這個還有這個呢,要補的好多,好難啊QAQ。

所以後面這些章節都寫的很慢。

我只能盡量不刪大綱情節,盡量寫完整。

希望小天使不要嫌棄,麽麽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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