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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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小孩站在城門口,拉著看城門的兵丁,非要他們給讀一讀新貼出來的報紙上的故事,正好這種天氣也沒什麽人,於是一個兵丁走過去,對著新貼出來的北陌縣日報,開始讀那個名為《封神演義》的故事。

陳繁進城的時候,那兵丁正說到雷震子下山,看到他們這一行就停了下來,其中一個認識陳繁,連忙過來打招呼。

陳繁面無表情的對他點了點頭,那兵丁也不以為意,北陌縣縣城的人大多認識這個臉上總是沒有表情的師爺,知道他雖然總是冷著臉,可是為人處事都很大度,說話也很斯文,事實上大家都很喜歡這個師爺。

“陳師爺,這是……”那兵丁看清楚後面的馬車上,竟然是幾口薄木棺材,頓時有些說不出話來。

“是突襲營陣亡的士兵,都是北陌縣出來的。”陳繁的聲音有些暗沈,他雖然在北疆大營裏也有好幾年了,親眼見過的陣亡士兵不下萬人,可是每次見到有士兵死去,還是會心裏極為難受。

那兵丁也不好受,雖然他家裏只有他一個當兵的,可是這畢竟是同鄉,而且經過之前北陌縣被偷襲的事情,所有人對胡子的恨意更深了。

這種陣亡被送回來的士兵屍體,需要先去縣尉那裏登記,由縣尉聯系家屬領取屍體和撫慰金,雖然突襲營掛在北疆大營下面,可是實際上卻是太子的私軍,撫慰金是由太子來給的,所以陳繁交接陣亡士兵屍體的時候,也同時把撫慰金一起交給了縣尉。

從縣尉那裏出來,陳繁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又去李太傅那裏坐了一會兒,與李太傅喝茶聊天的好長時間,弄得李太傅一頭霧水,不明白陳繁為什麽會拉著他聊那麽長時間,要知道他們之前幾乎沒有什麽交集,更談不上交情了,難道這個前師爺是想回來繼續做師爺?可是以他的身份和閱歷,做個師爺也太屈才了。

說到這裏,李太傅到是在北陌縣的縣令位置上做的極為開心,他早年是大梁國出了名的神童,十六歲那年就金榜題名成了狀元,可是沒兩年前朝末帝梁喆登位,他看不慣梁喆的倒行逆施,借口父親病重辭官回家,每日讀書寫字,到也清閑了一段時間。

後來梁洪烈登基做了皇帝,廣招天下賢士,李太傅才又出仕,為梁洪烈看重,三十不到就開始教大皇子讀書,後來更是拜了太傅一職。要知道這“太傅”可不是教太子讀書就可以稱為“太傅”的,除了學識以外,更多的是對這個人人品的肯定。

可惜大皇子早亡,後來的四皇子更是跟李太傅學習沒兩年就暴斃,這兩個皇子都是聰明又勤勉的,李太傅直到梁熙才體會到了做老師的辛苦,教導一個只識玩耍不肯讀書的孩子,實在是太糟心了。

好在有太子妃啊!李太傅每次想到那個聰明能幹得近乎“妖孽”的太子妃,就深深的覺得,自己曾經還以被人稱為“神童”洋洋得意,實在是太丟臉了。

自從去年太子和太子妃回京之後,讓他暫時屬理北陌縣縣令一職,他終於找到了自己理想中的定位,雖然每天因為各種瑣事忙得團團轉,可是這種把學識用到實處的感覺實在是太好了。

“末將聽說,今年北陌縣種植的全是麥黍和青稞,獲得了大豐收。”陳繁刻意坐在一個可以看到門外的位置上,面帶笑容的一一詢問著北陌縣的大小事情。

李太傅聽到這個問題,手指微微的抖了一下,他看了陳繁一眼,說:“是啊,雖然比不上別的郡縣,可是以北陌縣這種貧瘠的土地來說,實在是算得上大豐收了。”

北陌縣的土地都是鹽堿地,又因為水資源不多,往年戶部下發的糧種都是水稻,種下去根本收不上多少糧食。去年藺秋在查看了所有土地之後,要求戶部以後為北陌縣下發麥黍和青稞的糧種,又讓人開鑿了好幾條引水渠,並每家都挖了蓄水井,還教大家如何善用沼池做綠肥,今年北陌縣雖然耕地面積沒有變,可是收成卻比往年增加了三倍。

相比老百姓的歡欣,李太傅卻是在心底暗暗起疑,戶部每年下發的水稻糧種明顯不適合北陌縣的耕種環境,為什麽會發放水稻?是意外還是有人故意搞鬼?要知道,北疆的糧食稅收基本上供應的是北疆大營的軍糧。

他查了縣志發現,在梁喆時期,發放給北陌縣的糧種雖然也有水稻,可是裏面也有麥黍和青稞,可是到梁洪烈登基之後,發放的糧種裏麥黍和青稞越來越少,到後來幹脆就只有水稻。少數種植麥黍和青稞的土地,還是百姓自己留下的糧種,後來更因為前縣令的刻意盤剝,把麥黍和青稞的稅收加高,弄得種植這兩種作物的土地入不敷出,漸漸的把這兩種作物從北陌縣徹底趕出去了。

李太傅不知道陳繁是否清楚其中的緣故,可是他卻不想細說,因為陳繁的親兄長就是戶部的尚書,六部裏面的齷蹉李太傅再清楚不過了,現在的他,實在不想再參與到裏面去了。

陳繁似乎也沒有聽出李太傅的言外之意,他喝著手裏的熱茶,目光不時的瞟過門外,只是門外往來的人影裏,並沒有他想見到的那一個。

又坐了一會兒陳繁才告辭,他踩著積雪,慢慢的在街道上散著步,難得今天沒有下雪,天氣也很不錯,只是掛在天空中的太陽似乎沒有溫度,照在身上不覺有絲毫的溫暖。

走著走著,陳繁突然覺得周圍的景象很熟悉,他擡起頭來,這才發現自己竟然走到了縣衙的後門外,他看著那扇門發楞,銅制的把手反射著陽光微微有些刺眼。

突然,門裏面傳來說話的聲音,陳繁一個閃身進了旁邊的一條小巷裏,卻還是忍不住向外望,只見那門動了幾下朝裏面打開,一個老嬤嬤走了出來,對著裏面說:“太子妃在這裏等一會兒,奴婢去讓人把馬車趕過來。”

門裏面的人似乎應了一聲,那老嬤嬤轉身向另一頭走去,過了一會兒,一個少年並一個抱著孩子的老嬤嬤走了出來,靜靜的站在門口的臺階上。

那少年披了一件孔雀藍的緞面鬥篷,轉身的時候,依稀可以看見,鬥篷上繡的是傲雪寒梅圖。領口上圍了一圈雪白的皮毛,一張小臉有一半都被遮在了鬥篷裏面,只有那雙漆黑明亮的眼眸晶瑩如初。

旁邊嬤嬤手裏抱的孩子似乎叫了幾聲,少年轉過頭來,對著那孩子細聲說了幾句,雙眼微微彎了起來,裏面透著不容置疑的溫柔。

過了一會兒,一輛馬車過來,把少年和那抱著孩子的嬤嬤接走了,陳繁這才從小巷裏出來,看著遠去的馬車默默不語,一陣風吹來,掀起了他的袍角。

第二天一早,陳繁就趕回了突襲營,連夜的趕路讓他有些疲倦,正打算回營房去休息,就見營外的路上跑來了二十幾騎人馬,當先一人身穿黑色鐵甲,不是秦瑜又是何人。

“你來幹什麽?”陳繁臉色不好的盯著他。

秦瑜跳下馬,說:“奉皇上口諭,前來保護太子殿下。”

“啊,那還真是不巧,太子殿下又去草原上了。”陳繁臉上不顯,心裏卻有些幸災樂禍,上一次秦瑜奉命保護太子,太子被劫去了草原,這次他來,太子又跑去草原了,只是這次卻是太子主動去的草原。

秦瑜看了他一眼,說:“既然這樣,那我可以去保護太子妃。”

陳繁的臉立刻黑了,冷冷道:“不需要,太子妃現在也不在這裏。”

秦瑜沒有說話,可是看向陳繁的眼睛裏有些意味深長。

陳繁心情有些煩躁,可是他很快就冷靜下來,立刻道:“是不是京城裏又發生了什麽事情?”否則為什麽會突然派秦瑜前來保護太子,細想想,太子有突襲營的三千人保護,根本就不需要再派人,這秦瑜說是保護太子,很可能一開始就是前來保護太子妃的。

京城裏的確發生了一些關於太子妃的事情。

前面說起過,一些學子主動去調查流言“太子妃是妖怪”的流言,最後查到了賀家書院,並通過許多方法證實了,這話最開始就是賀驊說出來的。

大梁國言論自由,從來沒有以言論罪的先例,即使是梁喆時期,誰要是言語上得罪了梁喆,也必須在別的地方找一個理由來治罪,所以就算知道了賀驊是流言的發起人,也不能以這個來定他的罪。

再者,賀驊在學子的心目中是一代賢者,有名的大學問家,就算他說了些不得體的話,學子們也不會因此而反感他,最多認為他是誤會了太子妃。

可是聽說此事的百姓不樂意了,什麽大學問家,學問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吧,太子妃那麽好的人,你居然說他是妖怪,還想讓人燒死他。老子讀書少不認識你,可是老子要吃飯穿衣,是太子妃讓我們的土地豐收,讓我們吃飽穿暖,想害太子妃也要問過老子的拳頭答不答應。

憤怒的百姓們聚集到了一起,把賀家書院在大梁國的十幾個分院都給砸了,位於京城的總院更慘,直接被燒了成了廢墟。那些想阻擋的先生也被打成了豬頭,許多平民學子被父母帶回家,寧願去私塾讀書也不去賀家書院。

賀家雖然子弟不出仕,可是在朝堂裏的勢力卻絕不在任何一個世家之下,頓時文官們為了此事鬧翻了天,不斷的有各種彈劾奏章飛到了梁洪烈的書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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