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我們營前剛烤了不少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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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過後,先從礫石和黃沙裏探出頭來的不是青草,而是毒蟲。

恒州將士們都在沙漠裏打過仗、過過夜,知道夜間在這沙漠裏,想見不到蠍子都難。

可像今日這般一大群黑蠍密密麻麻席卷而來的場景,仍能稱得上是大場面。

陸微言在京都也是見過蠍子的,但仍忍不住蹙眉道:“怎麽這麽多?”

蠍子雖小,成群結隊而來卻是麻煩,將士們再厲害也不能用兵刃把它們一只只刺死。

“帶人去取石灰,打探一下其他地方的情況。”陳清湛吩咐道。

攻城戰守城戰常揚灑石灰粉,是以蒼雲山也備了不少,這次出征帶上也是為了夜間驅蟲。蠍子晝伏夜出,今夜只管擋住,不讓它們進入營地襲擊,到了明天天一亮,它們自然會散去。

前面的將士仍在驅趕蠍子,見兵刃不方便便直接上腳去踩。就這樣,前方的小將稍不留神,一只黑蠍就順著他的靴子爬了上去。蠍子尾刺寒芒一閃,刺進了那小將的小腿肚。

一瞬的刺痛讓他不自覺叫出了聲,可受傷的那條腿卻是僵直起來動彈不得,喊叫之後,他臉上的肌肉也抽搐起來,目光一滯,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周圍的人見狀,忙上前把他架起擡到了後面。

“這蠍子怎麽這麽毒?”

被大杲境內的蠍子蟄了大多就是疼一下,腫個幾天就下去了,雖然也有頭暈惡心打寒顫的,但極少見到能把人一下蟄昏過去的毒蠍。

有人幫受傷的小將士挽起褲腿,那蟄傷的地方已是一片紅腫。他撕了布條在傷口上端紮緊,又取出刀在傷口處劃開取刺擠血,收拾了半天,那小將士也不見醒來。

手上被輕輕一握,陸微言轉頭,見陳清湛看著她,唇角帶著笑意,輕聲道:“當心些,我去前面看看。”說罷在她掌心一捏,轉身便朝前方驅趕蠍子的將士們走去。

陸微言並沒有停在原地,而是連忙小步跟了上去。

陳清湛停下腳步,側過身看她。

“走啊。”陸微言歪頭,理所當然地眨了眨眼。

兩人相視片刻,俱是一笑,也不知在想什麽。

剛下過雨,地上還有些濕,石灰粉灑上後,鼓起不少石灰泡。前面的蠍子果然猶豫了,沿著石灰邊左爬右爬,像是在找突破口。

看到蠍子停下,陳清湛放心了些,又吩咐道:“把石灰往馬廄送去些,讓那兒的兄弟們嚴加看護。”人尚且可以註意,馬兒才是真的無能為力。

只是,蠍子不僅喜潮怕幹,還喜暗怕光,營帳裏如今都掌著燈,它們為何要往這裏鉆呢?何況,哪裏來的這麽一大群一樣的黑蠍?

“世子。”打探情況的人繞了大半圈回來,皺著眉頭抱拳道,“不止西北側,如今咱們營寨四周都有毒蠍,這陣仗,該不會是……”

像是為了印證他的猜測,前方號角聲起,有人高呼:“瓦茲夜襲!”

看來今夜的蠍子,只擋著是不行了。陳清湛安排道:“取火把,在四面皆燒出一條路來,迎敵!”

蠍子被火燒得劈啪作響,戰馬揚蹄嘶鳴,恒州將士迅速沖了出去。

乎達拉死後,瓦茲領兵之人也不知換成了誰,不過作戰手段卻比年輕氣盛的乎達拉老練許多,前些日子只顧騷擾,騷擾完了就跑,一來二去,大有讓恒州軍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的意味。

今日,怕就是他估摸的“三而竭”的時候了。

其實,他估摸得不差,蒼雲山那邊的糧草斷了一日,恒州軍又剛被毒蠍鬧了一通,確實不處於迎戰的最好狀態。但恒州軍出來行軍打仗,停下來時狀態再不好,提刀上馬的那一刻,都會卯足了勁兒全力以赴。

瓦茲這次果然沒有立馬逃竄,兩軍悍然對峙,火光和血光照亮夜色。那邊的人和馬像是熏了什麽東西,想來是驅趕蠍子的,他們倒是早有準備。可打了許久,恒州軍不後退,瓦茲便只能頻頻後撤。

恒州軍追至一處,陳清湛見前方沙丘起伏,恐有伏兵,便示意大軍停下。他們糧草尚未運到,營寨周圍還圍著蠍子,實在不宜走遠。

沒過多久,瓦茲那邊也停了下來,有一人策馬調轉過頭,沖這邊高呼:“黑蠍子滋味如何啊?”

果不其然,沙漠雖有蠍子,也沒有這麽一大片一齊往恒州軍營寨裏鉆的道理。陳清湛便回他道:“你要是這麽想吃,不如跟我們回去,我們營前剛烤了不少蠍子,正好讓你嘗嘗滋味如何。”

那人哈哈大笑起來,道:“誒,世子說笑了。我們的勇士有的是羊肉羊奶,吃蠍子做什麽?”又挑釁道,“倒是你們,糧草還有嗎?”

他說罷,揚長而去。

糧草之事,每個恒州軍都心知肚明,可瓦茲又從哪知道的?

這次的傷亡比之前那仗要大,最後又受了瓦茲的嘲諷,大軍回營時都悶悶不樂的,見到黑蠍們還在石灰線前踟躕徘徊不肯離去,更是不快。

有人建議把這一圈蠍子全燒了,省得看著心煩。更有人口味獨特,覺得要是沒毒,吃烤蠍子也不錯。

陸微言對烤蠍子沒什麽興趣,只是不明白它們怎麽就認準了這裏,便道:“這群蠍子這麽堅持不懈地盯著咱們的營帳,莫不是在找什麽東西?”

這也是很多人心中疑惑的,傳說有人可以吹笛馭蛇,可瓦茲既沒奏樂也沒吹哨,這群蠍子怎麽就乖乖地聽他們的話了?

陳清湛持劍挑起兩只毒蠍,幫它們渡過了石灰天塹。一群人就這樣跟在兩只蠍子後面,左拐右繞,進了一頂帳子。

兩只蠍子在角落裏的一只布袋前停下,伸出鉗子夾破袋底,裏面便爬出密密麻麻的灰鼠婦。

想來,瓦茲有人專門飼養黑毒蠍,而這種蠍子最喜食鼠婦。

“這帳裏住的都是誰?”陳清湛冷聲問道。

百夫長便點了十幾個名字,那些人站出來,也是面面相覷,都說不知道那袋東西是從哪裏來的。若真的沒人承認,就只能把這一個帳子的人都拿下,可若是放這袋東西的人住在別的帳子裏呢?

軍中有內鬼,這是大忌,周遭一片寂靜,只能聽見兩只蠍子進食的聲音。

突然,帳外一陣高呼:“糧草到了!”

所有人都禁不住面露驚喜之色,糧草到了意味著他們可以繼續西進北上,意味著方才嘲笑他們的瓦茲小兒將被他們斬於刀下。

押送物資糧草的小隊氣喘籲籲,還沒緩過氣被就連忙走上前來回話。而這為首之人不是別人,正是郭瑞本人。

郭副將看到帳裏一群人盯著兩只蠍子一袋鼠婦,下巴都快掉下來了。心中尋思,他們迅速押送補救糧草過來果然是有道理的,瞧瞧這些將士,這是準備吃什麽?

郭瑞連忙道:“前日運送糧草的小隊遲遲沒有回來,我便覺不對,忙快馬加鞭親自押送補運。”

“郭將軍何必親自來,蒼雲山也得有人守著,況且恒州軍防還需要仰仗蒼雲山。”郭將軍親自押送糧草固然令人放心,但蒼雲山亦然重要,陳清湛不免有些擔憂。

郭瑞便道:“我走時已經安排妥當,知會了王爺,王爺許了。況且我只押運這一次,想看看路上究竟發生了什麽。”他壓低了聲音,“況且,此番若不是我親自前來,弟兄們可能又被坑進去了。”

陳清湛知他意思,便讓其他人在此等候,與郭瑞一同出去。

“世子,我們在路上遇到了兩隊人。一隊自然是世子派來接應我們的,另一隊,也自稱是世子派來的。”郭瑞搖了搖頭,“我雖然沒有記住所有人的本事,卻恰好記得這隊裏有兩個人是前不久王爺去蒼雲山時,給他們帶了家書,允他們歸鄉的。”

齊王那日遇刺後,便遣散了一些府上舊人,又上蒼雲山送走了一批將士。他為了不引起惶恐,才宣稱是讓那些將士歸鄉,其他人不知道,陳清湛和郭瑞卻是知道這些人便是軍中的內鬼。

郭瑞繼續道:“這隊人先找到了我們,我便將計就計把他們帶上,等世子接應我們的人到了,一舉拿下。”他憤憤地跺了腳,嘆道,“前日的小隊極有可能被帶進了瓦茲的埋伏圈。糧草……和那兩隊弟兄,可能都在瓦茲手裏了。他們看見來人時,估計還覺得眼熟,真以為是自己人……”

他們當那些人是自己的同袍手足,那些人卻把他們送人敵人虎口。

陳清湛闔了闔眼,半響後,道:“將軍隨我來,看看這軍中,是不是還有那日的人。”

郭瑞指出以後,同帳的將士自然也知道他是那日歸鄉了的,本以為他從家中趕了回來,沒想到他竟未上報蒼雲山就跟上了隊伍。負責點他的百夫長解釋道,這人平日裏和他關系不錯,本就與其他人一支小隊,還說自己出征心切,他便擅作主張地把他算上了,於是也領了罰。

本以為瞞著軍中將士才是最好的,沒想到恰好讓他們鉆了空子。陳清湛思索之後,終是說道:“我父王那日上蒼雲山調走的幾十人,永遠不得再入恒州軍。”

父王,你到底知道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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