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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比起可憐自己,妾身更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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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聲音,錦瀾一僵,陸微言一驚。她們兩人專註於談話,連附近來了人都未察覺。而這人不是別人,正是齊王妃。

“給王妃請安。”錦瀾依禮福了福身道。

“你姨母果然早就知道了嗎?”齊王妃又問。

錦瀾難得面露為難之色,看了看陸微言,又面對著齊王妃低眉垂首。

陸微言只當她是向自己求助,便忙圓場道:“母妃來了,父王今日可有好些?”

齊王妃瞧了她一眼,欲言又止般輕嘆一聲,沒有答她的話。王妃身後跟著的淺黛已是頻頻遞眼色,示意陸微言不要多問。

陸微言也狐疑起來,齊王妃甚少如此,她這般反應,定是因為錦瀾方才所言不一般。後院之爭,從來都是為了子嗣,程側妃早就知道什麽?早就知道自己不會再有子嗣?

齊王妃又對錦瀾道:“我既然這樣問你,就是已經知道了那些事,你也不必避諱遮掩。”

“王妃恕罪。”錦瀾忽然攬群跪下道,“王府之事,錦瀾不敢妄言。”

齊王妃見她下定了決心一問搖頭三不知,便道:“也罷,我直接問你姨母便是。”說罷,又朝陸微言擺擺手,“你過來,與我一同前去。”

陸微言聞言低頭看了錦瀾一眼,錦瀾與她目光相碰,不知為何躲閃開來。陸微言便收回眼神,上前兩步跟上齊王妃,道:“是。”

程側妃的院子就在不遠處,齊王妃來此不必通報,直接就走了進去。

想來今日見陸微言的事,錦瀾並未告訴程妃,她見到齊王妃和陸微言過來,還驚了驚,方款款笑道:“王妃許久不曾來這裏,妾身也未來得及準備,王妃莫怪。”又轉身對身後立著的婢女道:“碧綃,給王妃和世子妃看茶。”

齊王妃不過輕抿一口,便看了看左右,道:“我今日過來,是有些話要說。”

程妃會意,便道:“碧綃,你帶人退下,在門口守著。”

程妃的婢女們應聲退下,淺黛把王妃的隨行侍女們也帶了出去,齊王妃方道:“我今日在府中,聽你那外甥女說,你早就知道自己不會再有子嗣,你是何時知道的?”

此話一出,程妃和陸微言俱是一楞。

“這……”程妃看了眼陸微言,遲疑道,“當著小輩的面……”

“她若是一直被蒙在鼓裏,豈不是和你我一樣可憐?”齊王妃雖這麽說著,卻沒有看陸微言,想來今日帶她過來也是有所猶豫的。

程側妃便嘆道:“十多年前,湛兒滿周歲的時候,我便知道了。”

“你既然早就知道了,為何不同我說?”齊王妃問道,“我那時年輕氣盛,你若是告訴我,我既便不會一氣之下回京都,也會和王爺大鬧一場。”那樣,程妃便可坐收漁翁之利了。

陸微言也明白過來,使得程妃甚至是王妃不會再有子嗣的幕後之人,竟是齊王本人。

程妃不甚在意地笑笑道:“王妃當時進府不久,妾身還摸不透您的性子,怎麽敢亂說?況且說出來,王爺還容得下我嗎?說來,王妃又是如何得知的呢?”齊王妃對她的夫君深信不疑,想來不會暗中去查他。

齊王妃垂了垂眸,才嘆道:“我當初來恒州之時,母後讓我的乳母崔氏隨行。崔嬤嬤心思細膩,想必早就察覺到了異常。湛兒周歲時,她向我請命告老還鄉,我便允了。誰曾想她回了京都,將事情告知了母後。”

程側妃瞪大了眼道:“她竟沒有先和你講嗎?”

齊王妃搖了搖頭。

崔嬤嬤知道了內情,卻沒有告訴齊王妃,而是千裏迢迢跑回京都告知當時的張太後。她們好像根本不在乎齊王妃的感受,好像那不是她們的女兒、養女,她們只為探到了齊王府秘辛而驚喜不已。

陸微言明白了從京都到恒州的路上,齊王妃的坐立不安是為何了。母親不是母親,丈夫不是丈夫。那日出城,她明知張太後駕崩極有可能是圈套,還要進宮探看,當真是……

程妃喟嘆一聲,只道:“太皇太後真是思慮周全。”

“你倒是通透。”齊王妃自嘲一笑。

“妾身並非比王妃高明通透,妾身只是誰都不信。”程妃看著齊王妃認真道,“王妃信王爺、信太皇太後,所以才會難過,不是嗎?”

齊王妃只是靜靜地望著她。眼前這個人,年少時與她爭寵,年長了又把外甥女送到自己兒子身邊,本以為一輩子都要這麽提防下去,沒想到還會有今日的坦誠相見。

程側妃起身,規規矩矩地福了個身道:“妾身鬥膽說一句,比起可憐自己,妾身更可憐王妃。”

說罷她走進裏屋,取出了一對銀鐲、一把銀鎖。那鐲和鎖都是幼童的尺寸樣式,看起來有些年頭了,躺在紅方巾卻依舊熠熠閃亮,想來是被日夜摩挲。

程妃看著它們,眼神都溫柔下來:“王妃信的人太多了,就太容易受傷了。妾身能信的,也就一個女兒了。清瀅是妾身的女兒,妾身本想著讓她在恒州找個好人家,還能時常回府團聚。可她遠赴京都不說,還死在了那裏。”

她說著就忍不住哭了出來:“聽說是從城門上跳了下來……她怎麽就這麽想不開?王侯世家,多的是三妻四妾,她父王都做不到,她怎麽能求她丈夫做到?有時候我會想,是不是我害了她。我只知道告訴她男人不可靠,子嗣才最重要,可我沒想到……我沒想到她……”

沒想到陳清瀅嫁於李懷己三年而無所出,先帝不得不再為他賜婚。

“午夜夢回,妾身看到的一直是她。她時而對我笑,時而哭著問我為什麽把她嫁到京都。我……”程妃說到這裏已是泣不成聲,陸微言便上前給她順氣。

見她好不容易緩過來,陸微言褪下腕上的鐲子問道:“程妃娘娘可認得這個?”

那對鐲子灼灼皎皎,雕著幾朵半開的海棠。

“清瀅的嫁妝,我怎會不認得?這還是我娘當初留給我的。”程妃合上陸微言的手道,“這丫頭從小就和湛兒親近,贈予你,也好。”

說罷,她又對齊王妃道:“王妃既然想明白了這些舊事,就該知道妾身是真心疼愛湛兒。但是妾身還要告訴王妃一件事。生不出兒子,總比生出來後再去承受骨肉分離來的好。”

她話裏有話,像是知道了什麽別的秘密。齊王妃皺眉:“此話怎講?”

程妃拿帕子拭了臉,帶著慣有的微笑道:“妾身比王妃早進府幾年,雖是侍妾,但也知道不少王府舊事。王爺有個幼弟,想來王妃是不知道的。”

齊王妃蹙眉:“我確實不知,從未有人提起過。”

“他十五歲就莫名夭折了,老王爺下了令,府裏就當從未有過這麽個人。”程妃平靜道,“妾身的母親本就是府裏的奴婢,她曾和我說過,老王爺也有兩個莫名夭折的幼弟。王妃不覺得巧嗎?”

屋裏寂靜,她這話說得人背後發寒。齊王妃試探道:“如何?”

程妃又道:“依朝廷律令,諸侯王立世子後,其餘的兒子年滿十六便要封侯,其封地在藩王原封地中割取。”

齊王府想要世代穩踞恒州,就要杜絕世子以外的其他子嗣長到成年。

程妃一鼓作氣進而問道:“若王妃是王爺,又會做何選擇?妾身並非是為王爺開脫,也不敢妄議皇家,但是王妃您想想,我們有今日遭遇,難道不是拜皇家所賜嗎?”

皇權,要的就是至高無上,豈容諸侯王勢力擴大?

可恒州軍的主心骨是齊王一脈,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因此妾身更可憐王妃,可憐王妃被夾在中間痛苦不已。”程妃看向齊王妃,忽鄭重說道,“所以妾身還想告訴王妃,不要將這些都攬到自己身上,不是你的過錯,齊王府和皇家鬥了兩百年了,我們不過都是受害的人罷了。

陸微言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出的程側妃的院子。淺黛扶著齊王妃回去,陸微言擡眼再環顧齊王府時,忽覺處處都透露著壓抑的氣氛。

兩百年來,齊王府像是一只猛獸,一邊啃掉自己的骨肉,一邊舔舐著傷口與敵人廝殺。

不知這府裏,有多少因這權力傾軋無辜死去的幼子。

如今的齊王做出了不讓其他子嗣出生的選擇,那來日陳清湛又會作何抉擇?

陸微言漫無頭緒又心事重重地走著,連身邊走過了個侍從都沒發覺。那侍從忽然擡頭看了她一眼,又匆忙低下頭走開。

他手上捧著小罐,去的方向應該是齊王的住處。

陸微言醒了神,便準備回自己的住處,才走了兩步,忽然停了下來。

不對,齊王府中行走的下人們哪個不是眼觀鼻鼻觀心,怎麽會有人敢擡頭瞧她?耳邊又響起那日蒼雲山上陳清湛所說,恒州軍步行騎馬皆有章法,有人混入其中,便會跟不上其他人的步子,一看便知。

她猛然回頭,就見那人已經踏進了齊王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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