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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詐供 你可認得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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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

李懷己確實是個幹大事的,昨日暗訪黑市無果,今日還能繼續堅持去。他道:“查黑市確實是個好主意,那人一天不去不代表永遠不去,這不,今日就被我捉住了。”

陳清湛問道:“審過了嗎?”

李懷己不慌不忙道:“沒有,再多關他一會兒,關到他著急。”他這一招確實折磨人,那小賊莫名其妙被捉到大理寺,此時正在牢裏揣測著自個兒是因為什麽罪名進來的。

恰好有人進來報:“殿下,永寧坊那邊出了事,送來了三具梁家的屍體,就是梁文遠家的。”

早晨向陳清湛陸微言匯報的人早已將消息告知了李懷己,李懷己心存疑惑地看向兩人。梁翠有罪,但更大的罪在於幕後指使她的人,其家人應該是無辜的,這兩人總不至於沖動之下殺她家人。

陳清湛搖了搖頭,李懷己便松了口氣,道:“哦?那就先去審審梁文遠吧。”

李懷己雖無官職,但畢竟是皇子如今又受命處理此案,便坐在主座,大理寺卿在次座。陳清湛和陸微言涉及此案,本來應當立於堂下受審,但因陛下之前發話不得怠慢,於是大理寺命人在堂內右側安置了個小幾,遞了兩個墊子。如此一來,看上去倒成了他們四人審梁文遠一個。

“鳥盡弓藏,兔死狗烹,你幫他做了這麽多的事,最後能得到的到底是好處,還是……”李懷己神色如常,瞥了一眼梁文遠。

梁文遠知道他們手裏沒有證據,便無動於衷。

“那些假扮之人的下場你也看到了,那個人根本不在乎你們的死活。”李懷己這話雖是挑撥,卻也不假。

梁文遠神色微動,但他知道若是認罪便再無翻身餘地,因此緊抿著唇。

“我想知道你冒這麽大的險是為了什麽。”李懷己又道,“你是國子監的監生,不出意外也能混個小官當,為何非要挺而走險?”

梁文遠忽然笑了,卻是苦笑。“殿下既然能查到國子監,怎會不知國子監教學也分等級,庶人之子與士族子弟豈能相提並論?混個官職又談何容易?”

陳清湛隨口道:“你母親說,你父母的積蓄、你姐姐在宮裏的月俸、甚至你妹妹賺的錢全都拿來攢著給你明年成親用。你卻做出這樣的事,鋃鐺入獄,對得他們嗎?”

梁文遠攥了攥拳,雖說前日母親和幼妹已經被叫到了大理寺,但他並不知道這些人同她們說了什麽。如今陳清湛的話就是在告訴他,他們和他母親談了不少。

李懷己仍端坐著,微笑道:“當官是為了什麽?衣錦還鄉?封妻蔭子?你這般年歲,應該還沒有娶妻吧,是為了家中的父母和幼妹?即便為了他們,也不該孤註一擲,賭上全家的性命。”他從國子監說到當官,又從當官繞回本案,不可謂不高。

梁文遠昂首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李懷己笑道:“我本來也認為你或許是被冤枉的,但今日,大理寺收到了三具屍體。擡上來。”

梁文遠一怔。

“這可是滅門啊。”李懷己道,“你若真的沒有做什麽事,為何會有人屠你滿門?”

梁文遠不可置信道:“你,你說什麽?”

李懷己示了意,三具屍體很快就被擡了上來,死者為大,他們身上還蒙著白布。

梁文遠渾身顫抖,“這不可能,不可能,這不可能……”

“怎麽?要去確認一下嗎?”李懷己雲淡風輕,仿佛堂上那三個不是屍體,而是等著被認領的遺失物件。

“不可能,這不可能……”

陸微言於心不忍,小幾下的手緊緊地攥住了衣裙。

一只手從旁邊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腕。陸微言想擡眼看他,卻莫名覺得不好意思,便把頭轉向另一側。

李懷己擺了擺手,便有人掀開了白布的邊角。梁文遠雙目圓瞪,抱著頭,失聲驚呼。

李懷己卻覺得火候還不夠,又添油道:“若不是你被關在大理寺,此時恐怕就躺在他們旁邊了。世人羨慕榮華富貴,但有多少人可以忍受孤家寡人?你為了賭一個前途,賠上了全家的性命,值得嗎?”

“是誰,是誰殺了他們?”梁文遠痛苦不堪,想起之前陸微言指證自己,便朝他們坐的方向跨了兩步道:“是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們?”

他雙目通紅,哀痛欲絕。陸微言心中本就有愧,答不上來。

“你又何必繼續自欺欺人?”李懷己道,“他們被誰殺死,你心裏最清楚。”

梁家究竟是為梁翠之事而死還是為梁文遠之事而死尚未查清,李懷己就已經開始虛實相摻地詐供。

“不過,你如實相告,我或許還能捉住那人為你們家報仇。你現在被關在這裏,即便僥幸被放了出去,你覺得那人是會履行承諾給你你想要的,還是殺了你滅口?他已經殺了你的家人,不就是為了防止事後他們報覆。那你說,他怕不怕你去報覆他?

當然,你現在對他死心塌地,不過是為了搏一個好前途,可你覺得你能留著命去享受這個前途嗎?你若是如實相告,將功折罪,或許能保住一條命,我可以讓你回國子監,過幾年可能就不會有人記得這事了。說,是誰指使你的?”

梁文遠沈默良久,闔眼喟嘆道:“我不能回國子監,國子監裏有他們的人了。”

這話一出,大理寺官員便提起筆準備記錄供詞。

“那一日,國子監監丞劉巋大人找到了我,說想讓我幫他個忙,劉大人是皇後娘娘的妹夫,太子殿下的姨丈,我豈敢不幫?”

“哪一日?”

“冬月十六。”

那日正是宮宴後第三天,李懷己來訪澄晏園。

李懷己示意他繼續,梁文遠又道:“劉監丞當時說讓我幫忙做個證人,事成之後,明年舉薦我做國子監律學博士,但並未說做什麽證。我求官心切,就應下了。”

“冬月十八那天中午,劉監丞急急忙忙地找到我,讓我立馬去衙門報官,就說看到有人帶著兵馬去了社稷壇。”梁文遠看了李懷己一眼,斟酌道,“他說讓我把人帶過去,讓他們看到二殿下跟齊王世子在一起,便算完了。”

“中午什麽時候?”李懷己又問。

“未時三刻,正是國子監內午休的時間。”梁文遠答道。

陳清湛淡淡一笑道:“十八日午時,你妹妹在西街險些被殺害,多虧二殿下相救,你反而要幫人汙蔑二殿下。”衙門的人只知道李懷己送去了兩個人牙子,他沒必要去和李懷己扯上關系,便把功勞都推給了李懷己。

“他們那時、那時便想殺她?”梁文遠按住頭道,“不對,這事不對。劉監丞步履匆忙,不像是事先知曉兵馬去了社稷壇的樣子,會不會是他們發現了二殿下的行蹤才臨時決定去社稷壇?害我小妹、害我全家的會不會另有其人?”

梁文遠懷疑的也是陳清湛他們懷疑的。那日去永寧坊實屬偶然,如果不是小丫頭故意引路,那就是在他們去永寧坊的路上時,劉巋得到了消息。在此之前,劉巋的人不是跟著李懷己就是跟著陳清湛。準備殺害梁文遠妹妹的人也沒想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梁文遠被帶下去後,李懷己問旁邊的大理寺卿:“大人,劉巋捉得捉不得?”劉巋背後是王皇後,王皇後手裏有太子李懷廉,平常是沒人敢得罪他的。

大理寺卿忙道:“殿下受陛下之命查案,劉巋當然捉得。”

幾人還未退下,便有人來報,道:“啟稟殿下,啟稟大人。牢裏那個今早從黑市捉來的人坐不住了,說要見大人。”

盜二皇子妃墓之事關系到恒州齊王府,陳清湛和陸微言便繼續在堂上旁聽。

那人身形矮小,戴著粗重的鎖鏈頗為不協調,將將站定便賊眉鼠眼地打量著堂上的人,可惜尚未看完就被獄卒按著跪了下去。他這才反應過來,磕頭道:“小民何友,人可何,朋友的友,犯了在黑市做買賣的錯,特來向大人請罪!”

陳清湛神色不改,可自那人上來時便攥緊了拳。陸微言見狀,便輕輕地按了按他的衣袖。

何友避重就輕,就得還是最輕的罪,李懷己淡淡道:“就這?”

何友認得,這人正是早晨在自己攤上看了兩眼,便命人把自己捉到了這兒了的人。他低著頭,眼珠子左右骨碌,想著該答什麽。

“在黑市上做買賣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幾十,我怎麽偏偏捉你?”李懷己問道。

何友茫然道:“這……小人不知,還請大人明示。”

“你攤子上的東西,哪兒來的?”

何友“恍然大悟”,嘻嘻笑道:“那些玩意兒是我前幾日買來倒賣的。”

這話一出,就是怎麽都審不下去了。李懷己直直盯著何友,他也不露怯,撓頭傻笑道:“小人也不知道這些東西的來頭。”

陸微言起身,掏出一物,問道:“你可認得這個?”

她手中拿的正是白虎牌。

何友看到白虎牌,神色一變,仍搖頭道:“不認得。”

“不認得?”陸微言笑吟吟地繞出小幾,拿著白虎牌走到他面前,“你盜取此物贈予朝臣,企圖挑撥齊王與朝廷的關系,你居心何在?”

何友慌忙搖頭道:“這,這不是小人幹的!”

“哦?有人指認,我們才能這麽輕易捉到你,你的意思是那人說謊?”李懷己會挑撥,她也會挑撥。

何友看到白虎牌時便以為自己的東家出了事,聽到這兒,又知道自己非但逃不過,還被那人當作替罪羊,忙解釋道:“小人就是個挖墓的,能有什麽挑撥朝廷跟齊王的心思?小人不過是收了錢替人辦事。誰知這貴人出了事竟全推到小人身上,貴人命貴,小人就命如草芥嗎?”

陸微言道:“你可知那人是——什麽身份?豈是你能汙蔑的。”

何友氣道:“什麽身份?不就是禦史大夫王承?仗著國舅爺的身份才有如今這官!”

陳清湛再也忍不住,拍案而起。

大理寺卿驚得瞪大了眼,今日審的兩個人,矛頭直指當今國母,這是,要變天了嗎?

李懷己冷冷地看著他,道:“你雖是個從犯,卻仍罪不可恕,押下去關著。”

何友驚愕道:“為何?”

李懷己幽幽道:“因為,你賣的那對金釵,是我大婚之日新娘的發飾,你盜的那座墳墓,裏面躺著的是我長眠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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