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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端倪 無邊黃沙,漫天星辰,篝火、老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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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陳清湛的記憶裏,母親從未抱怨過宮裏的算計或是府中的瑣事,也極少在他面前哭泣。他輕輕地拍著齊王妃的背,就像小時候母親哄他一般。

待齊王妃漸漸緩過來,坐起身子,拿帕子擦了臉,陳清湛才問道:“母妃,太後同你說了什麽?”

齊王妃望了他一眼,嘆了口氣轉過頭去。

車裏空間小,陳清湛走到齊王妃面前,半跪下來擡頭看著她。“她同你說了什麽?”

齊王妃又嘆息一聲,終於說道:“怎麽會有人算計自己的女兒,怎麽會有人算計自己的發妻?”

“我從未想過母後會懷疑你暗通皇子、會忌憚你父王的兵力,也從未想過你父王會對我……對我……”齊王妃心中悲痛,說不出來,“湛兒,我真的不知道,我還能信誰。”

“母妃信得過我嗎?”陳清湛道。

“我……”孩子們小時候都和父母親近,可長大後卻漸漸有了距離。

陳清湛之前確實不想自己的母親面對至親的爾虞我詐,但如今張太後卻先一步動了手。他道:“當初太後讓我們入京,是為了牽制父王,但我們還是過來了,因為這是表忠。太後想讓我尚康寧公主,就是想把我留在京都。母妃當真不知道嗎?母妃是知道的吧,母妃只是不願相信,太後真會這樣做。”

齊王妃苦笑道:“我早該信你的話。”

“母妃方才說太後懷疑我暗中聯絡皇子,這事關系到恒州齊王一脈存亡。太後說過的話,還請母妃全部轉述於我。”

齊王妃將太後知道二皇子和陳清湛見過的事,和陛下想要削弱齊王兵力,皇後和太後想趁此為外戚謀利的事盡數說了。

陳清湛聽罷,沈默片刻道:“母妃,我們在京都可能待不了多久了,但恒州軍甲胄的來源我必須查清楚。母妃就待在澄晏園裏誰都不必見,此事查清後我一定立刻帶母妃回恒州。隨他京都怎麽暗潮洶湧,我們都再也不會來了。”

車馬行至澄晏園,陳清湛起身去扶齊王妃下車,齊王妃卻按住他的手,問道:“湛兒,你為何沒有弟妹,齊王府為何世代單傳?”

陳清湛身形一僵。

齊王妃聲音顫抖:“你知道?”

“父王對不起您。”陳清湛垂下眼眸,這是齊王一脈和朝廷的博弈,可代價不該由齊王府女眷承擔。

齊王妃潸然淚下道:“湛兒,就當是母妃求你,即便真有那麽一日,也不要對至親動手。”

“母妃,我不是父王,更不是太後。”陳清湛道,“母妃記不記得我十二歲生辰那天,父王、母妃、阿姐在大漠為我慶生。”

齊王妃緩緩擡起頭來看他,天光從他掀起的車簾縫隙中照入,少年正凝眸出神。

他道:“無邊黃沙,漫天星辰,篝火、老樹、歡歌,那是我這十七年來最快樂的時光。”

把齊王妃送回梅淩院,陳清湛就去蘭芳院靜靜等著,杲皇知道了此事定會派人調查,想必不久就會有人過來請他這個當事人去說詳細經過。

只是沒想到李懷己會親自來請。

陳清湛不解,李懷己能過來,就說明他已經收到了信,告過了禦狀,那送信的陸微言怎麽還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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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微言正躲在永寧坊的一個拐角處,遠遠地看著昨天那家院子。二丫正坐在板凳上擇菜,天氣冷,她的小臉小手都凍得通紅。陸微言實在無法相信這麽個可愛懂事的小丫頭會騙自己。

“娘娘,要叫她過來問話嗎?”白薇最擅察言觀色,一下就明白了陸微言心中所想。

陸微言回過神來,道:“她娘不好對付,我想和這小丫頭單獨談談。”

白薇了然,極細地“喵”了一聲。

她學了幾聲後,小姑娘果然放下手裏的活走過來瞧,剛轉過墻角,就看到了陸微言白薇挽秋她們三個。

“姐姐!”小丫頭激動地對陸微言叫道。

陸微言忙伸出手指放在唇邊小聲道:“噓,姐姐今天偷偷溜出來看你,可不能讓別人發現了。”說罷還讓挽秋給她塞了塊酥糖。

小丫頭吃著糖點了點頭。

陸微言蹲下身來,扶著小丫頭的肩膀,笑問道:“你和姐姐說實話,昨天有沒有人跟你說讓你帶那個哥哥來你家?”

“啊?沒有。”小丫頭連連搖頭。

陸微言盯著小丫頭的眼睛:“真的沒有?”

“沒有,騙你是小狗。”

小丫頭神色如常,陸微言搖了搖頭,可能真的是他們想錯了。

小丫頭眨眨眼,問道:“姐姐,哥哥他怎麽了?今天好像還有人問過哥哥呢。”

“誰?”陸微言心又提了起來。

“一群官爺。”小丫頭說道,“今天早上我還沒睡醒,就來了一群官爺把我和我娘帶去問話,問我們昨天有沒有看到一群黑衣人追哥哥,還問我我哥哥是不是我哥哥。”

陸微言好不容易理清了她口中的幾個“哥哥”,另一個猜想就浮現出來,“你哥哥叫什麽?”

“梁文遠。”

果不其然。其他人不知道,陸微言卻再清楚不過梁文遠有貓膩,她問道:“你娘說你哥哥在讀書,他在哪裏讀書?”

“國子監。”小丫頭道,“我哥哥是國子監的監生。”

國子監是天下讀書人夢寐以求的學府,難怪她娘提起她哥哥時那麽自豪。

陸微言知道了這個,便有了下一步的方向,穆豐寅說自己在國子監任職,或許可以向他打聽打聽梁文遠最近接觸了什麽人。

與小丫頭別過後,白薇提醒道:“娘娘,不早了。”

陸微言看了看天色,估摸著陳清湛也該回去了,便準備著回去跟他商量今日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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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太後已經知道了我們昨日見過?”李懷己皺眉,“這就奇怪了,太後若是有證據,直接告訴父皇,我今日便不可能順利接手這個案子了。”

陳清湛道:“太後關註大理寺這次的案子是情理之中,可她連衙門抓了什麽人都能一清二楚,就很奇怪了。”

“說起太後,昨日你托我去查的事有眉目了。”

陳清湛沒想到他查得這麽快。

“冬月初十那天,太後宮裏的姑姑曾出宮采買,我的人看到她除了逛西街,還去了永寧坊。”

永寧坊,正是昨日陳清湛被黑衣人圍追的地方。

李懷己又道:“永寧坊住的都是些窮苦人家,有不少人送女兒入宮做宮女,具體是哪一家我還要再查查。不過,因為宮中采買一般是初一和十五,所以從冬月初三你們成婚到冬月十三宮宴,只有這一個宮的姑姑出去過。”

陳清湛靜了片刻,道:“太後為了把我困在京都,真是費盡周折了。”

於皇室而言,婚姻永遠都是籌碼。

李懷己道:“昨日之事正好發生在永寧坊,假扮恒州軍的人我會查,太後那邊我也會繼續查。”

“找個理由查查京都衙門。”陳清湛道。

二人正說著,房門便被推開。

因院子裏的人今日都跟著陸微言,所以也沒人通報,陸微言直直闖了進來。她看到李懷己後,又忙轉身準備離開。

陳清湛笑道:“過來,躲什麽。”

“誰躲了?”

白薇和挽秋退下,陸微言毫不客氣地走到兩人跟前。

李懷己笑道:“阿湛專門讓我幫忙查你宮宴落水之事,我方才正在跟他匯報進度。”

陸微言奇怪地瞧著他們兩個。

陳清湛瞪了李懷己一眼,見他毫無改口之意,便道:“只知道很可能是太後所為,但具體怎樣尚未查清。我們剛才在討論昨日的事,你知道什麽一並說說吧。”

陸微言把今天去了永寧坊的事說了,又道:“我覺得這事得去黑市查一查。”

幕後之人要陷害的人是皇子和諸侯王世子,他的身份可能也不一般。地位高的人越是忌諱死者,那人必然是專門請了盜墓賊,盜墓者盜墓就是為了賺錢,想必拿白虎牌時還會順走一些別的什麽來賣。正經當鋪一般不會收這些東西,那麽這些東西應該是會流向黑市。

陳清湛明白她的意思,只是他始終不願去想自己姐姐的墓穴,是以避開了這個法子。如今李懷己可以光明正大地查這個案子,而陳清瀅隨葬物件李懷己最清楚不過,有他在,只要那人敢把東西擺出來,他們就能認出來。

“京都的黑市就在永寧坊附近,因為離城中心遠,宵禁管得松,有一些人在寅時末出來擺攤,天剛亮就收攤,久而久之就成了固定的黑市。”陸微言道。幾年前她因為好奇還去偷瞧過,被陸明煦捉回去一頓胖揍。

李懷己道:“這麽說我們可能已經錯過了一兩日,明日淩晨必須得去一趟了。”

三人約好了時間,李懷己便道了別。

梅淩院侍女來報,齊王妃自宮裏回來後粒米未進,陳清湛又忙去探望,白薇隨行跟著。

等陳清湛回來收拾妥帖後,再進裏屋,陸微言已經攤開自己的被子霸占了大半張床,絲毫不留餘地。

“你這胳膊看起來一點事都沒有。”陸微言坐在床邊道。

“嘶——”陳清湛神情誇張,“好痛。”

陸微言:“……”

陳清湛有理有據:“明日還要早起,今晚我得睡舒服些。”

陸微言不為所動,絲毫沒有要讓的意思。她已經換好了衣裳,長發垂落,夾著杜若芬芳,臉頰在燈下晶瑩紅潤,卻擺著一副門神的表情……

陳清湛走到床邊,在她身側坐下,低聲道:“你之前給我做了什麽吃的來著?”

陸微言心跳漏了一拍,熱氣蹭地騰上了臉。

陳清湛不依不饒:“糯米蓮藕?”

陸微言再也穩不住了,一把掀起被子蒙住腦袋:“我沒有!”

她自欺欺人,卻連自己都騙不過,陳清湛輕推了她一把,道:“往裏睡。”

陸微言一點不挪,還在被子裏踢騰起來,奈何蒙著腦袋亂踢怎麽都踢不到人。

陳清湛從床尾繞過她上去,睡到了內側。

感受到自己前功盡棄的陸微言終於老實了,探出腦袋,裹緊被子,別過頭去,一聲不吭。

“過來。”陳清湛道,“我想同你說些話。”

陸微言朝床邊蹭了蹭。

陳清湛往這邊挪了挪。

陸微言又朝床邊蹭了蹭。

陳清湛再挪。

陸微言一下蹭空,險些磕到地時,忽然被人攬入懷中。

四目相對,兩人都有一瞬的恍惚。陳清湛平日裏有分寸,即便是翩躚樓下、影湖池邊,他抱她時,也從未像今日這般把臉離得這麽近。若不是陸微言墜下時頭微微後仰,幾乎能觸碰到他的鼻尖。

屋裏燈光黯淡,可陸微言還是看到陳清湛眉頭一皺。她連忙一手支地一手撐床往上翻,直到她再次躺好,陳清湛才松了手。陸微言側頭看去,方才陳清湛攬住自己的果然是昨日受傷的右臂。

即便是小傷,創口迸裂想必還是很疼的。陸微言一動不敢動,直直地躺著看著他。

“你可真是來折騰我的。”陳清湛笑道,“不和你說了,睡吧。”

他說罷,就當真乖乖地躺了回去,仿佛一點也沒拉扯到傷口。

陸微言過了許久才有困意,快要睡著時,她才隱約聽到有人說:“我有時會想,拉你趟這渾水,到底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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