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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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裏的夏天悠閑而漫長。

太陽西移,地面的熱度逐漸消散。這裏的位置絕佳,是否冬暖暫時不清楚,但夏涼我已親身體會,有時夜裏甚至需要蓋一層薄被。

廊下有縷縷山風吹拂,我一只手捧著書脊,另一只手捏住蒲扇,時不時給自己扇一下。蒲扇是村民自家做的,極其紮實,輕輕一晃便有撲面涼意,令我愛不釋手。

當然,別人不會無緣無故待我好,我也是沾了宋城的光。

他性格溫和,善於與人交往,因此和幾位經常上山采山貨的村民混了個臉熟。當地人淳樸,路上碰到他,招呼得相當親切,連帶著對我這個“表弟”也格外熱絡。

黃先生開玩笑道,我們住在這兒才兩個月,就做到了他兩年都做不到的事。

加上村落大部分是不識字的留守老人,宋城每天鍛煉身體時途徑村子,遇上能幫的忙就會幫上一把。迄今為止,我已見到他幫人修理了電視信號,釘過圍欄,寫過字條,有一次還與一位奶奶合力捉拿逃跑的大鵝。

當時我的腿恢覆了許多,至少不再痛了。宋城叫來的醫生開了止痛藥,又建議我進行適當走動,不要整日躺或坐著,於是我們晚飯後便多了一樣出門散步的日程。

結果下山散步的路上,我們倆被一位老人抓了壯丁,請我們圍堵一下她家的鵝。

我硬著頭皮參與了這場追逐戰,雖然沒起什麽作用,體驗卻堪稱驚險刺激。全因之前閑聊時,我聽黃先生說過,村裏有一只雪白大鵝,實乃當之無愧的村霸,上次他路過時被追了一路,小腿硬生生被叨出兩個青印子。

鑒於他把這段經歷描述得栩栩如生,並且著重渲染鵝的聰明及記仇,我一邊持伸開手臂攔截的姿勢,一邊沈思:如果那只鵝掉頭往我的方向沖刺,我要不要逃跑?但萬一跑不過鵝怎麽辦?

萬幸的是,最後那位奶奶以一種極不符合她花白頭發的靈活動作,迅速伸手扼住了大鵝的脖子,中斷了我被鵝追趕的胡思亂想。

目送她拎著大鵝的背影走遠,我們倆對視一眼,發現彼此眼中的茫然。

我問宋城:“你太神了,居然連怎麽捉鵝都懂?”

他沈默片刻,說:“其實我不會。”然後又道:“但現在學會了。”

我忍不住大笑。

後來那位奶奶再見到宋城,硬塞給他兩把自己做的手工蒲扇,說夏天用來扇風最好用不過,其中一把現在正在我手中。

前院傳來響動,我放下書走出去,果然是宋城開了籬笆門回來。

他將手裏提著的塑料桶放下,嘩啦一聲水音,我探頭一看:“謔,這麽多魚!”

“哪有很多,才四條。這幾條還能看,稍微小點的被黃哥要去餵貓,更小的——我直接放了。”

日頭比之前弱了點,但宋城額角仍出了一層汗。他接過我手裏蒲扇,用力扇了幾下:“不過,下回不管黃哥怎麽勸,我都不去了。”

“為什麽?”我奇道,“釣魚考驗坐不坐得住,以你的耐心,應該不至於覺得煩吧?”

他用蒲扇指了指另一側,又卷起衣袖露出結實手臂,以及上面的幾個紅包:“河邊蚊蟲多,衣服擋不住。而且黃哥太能聊,一分鐘都靜不下來,魚還沒上鉤,全被嚇跑了。”

我撲哧一笑:“家裏不指望你的魚做飯,釣不上來也無所謂。”

“但我沒有成就感!除非你跟我一起,我專心釣魚,你把他拉遠點。”宋城握著蒲扇給我扇了會兒風,“怎麽吃?清蒸還是紅燒?”

我想了想:“天熱,吃不下飯,想喝點湯湯水水的,不如做豆腐魚湯。你別動手,讓我下廚,這道菜我做過幾次,今晚再試試手藝。”

“行,聽你的。”他在我頭上揉了把,將扇子還給我,“先回屋,我把魚收拾了。”

過了一周,黃先生果然又來邀宋城去釣魚。

宋城不在,他改變主意,想拉我一起,還描述了一番垂釣之樂。我不應這話,起身問他:“黃哥熱不熱?我昨天上午煮了綠豆沙做冰棍,凍到現在應該好了,來一根?”

黃先生欣然道:“來!”又嘴巴不停地說:“這幾天真是曬得死人,還好咱們住山裏,你們又有棵樹擋擋,不像我家,地上烤得滾燙,隔著拖鞋都燙腳。”

“到傍晚就好了。做了不少,我們兩個人吃不完,你帶點回去。”

他誇張地推辭:“哎呀,這怎麽好意思?每回來都滿載而歸,我倒像是來你們這兒上貨似的。”

“吃的玩意兒,不值什麽錢,再說前天我們不也去黃哥你家地裏摘玉米了麽。”我進屋拿了只冰棍給他,“嘗嘗味道好不好。”

他接過去咬了口冰棍,登時挑起大拇指:“君彥,這味道,絕!比外面買的好吃。怎麽做的?算了,你不用說,說了也沒用,我做不來,只會吃。”

我含笑應了聲,他問:“這兩天怎麽沒看見小段?又上山采風了?他真夠敬業,也不嫌蟲子叮得慌。”

“他去鎮上定新躺椅了。”我說,“臥室裏那把上了年頭,昨天下午他在上面睡午覺,睡得正熟,椅子塌了一半。還好人沒事,但哐當好大一聲響,我在外面差點嚇出毛病。”

這屋子的原主留了不少木制家具,整體風格與這依山傍水的小院相合。我和宋城住進來後,覺得既好看又實用,幹脆將這些東西留下。

不料有只躺椅不經用,也是宋城點背,中午不睡床,偏偏選了它來休息。

黃先生笑了半天,又道:“壞椅子在哪?我會點木匠活,讓我瞅瞅能不能修,省得花冤枉錢。”

我不在乎一把椅子的價格,但看他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也不好掃興,便兩人合力將壞躺椅搬到院子中間。

黃先生蹲下仔細研究的時候,我在一旁拿著工具箱,心思卻不在上頭。

宋城的精力遠甚於我,幾乎始終保持神采奕奕的狀態,很少睡午覺。但他這段日子似乎有心事,夜裏翻來覆去難以入睡,好幾次悄悄起床離開臥室,直到天蒙蒙亮時才回屋。

我睡得淺,能意識到他下床,甚至隱約聽到他到外面打電話,不知在忙什麽。

如此不眠不休,他的精神怎麽可能好得起來。就連切菜時也心不在焉,差點傷到自己。我忍無可忍,好不容易哄人去午休,結果鬧了這麽一出。

黃先生椅子沒修完,宋城的車已沿山路駛到院外不遠處。

我聽到聲音,出院子迎他:“回來了?”

“嗯。”他下車時臉色有些難看,見了我,頓時溫和不少,“沒買著和臥室裏其他家具配套的。”

我說:“不著急,大不了叫人定做。”

他點點頭,又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我裝作沒留心,說:“黃哥在修舊的那把,他說問題不大,花點功夫能弄好。我調了幾種餡兒,中午咱們包餃子。”

宋城沒再說什麽,恢覆了平常溫和從容的表情:“嗯。多包點,留黃哥吃個午飯。”

我睨他一眼:“我不是傻子!這種人情世故還用你教。”

他就笑了,眉眼彎彎:“嗯,我家俊彥真聰明。”

不和諧的插曲被輕輕揭過。

所有即將發生的不幸俱有預兆。

比如一次不該出席的聚會,一個無意間造就的誤會,一瓶鎖在抽屜深處的安眠藥。

又比如,一場失敗的官司。

陸長柏提出上訴。

這天晚上宋城摟著我,我們倆靠在床頭看節目,時不時說上兩句。朝夕相處,我不可能察覺不到他的沈郁心情,只是若無其事地等待,等焦躁的氣球漲滿,等平靜假象被戳破的剎那。

但等這個消息真的落在我耳裏時,我的第一反應卻是:能讓這老狐貍在短時間一敗塗地,陸驚帆最終還是出庭作證了。

腦海中閃過那個陰天的場景,青灰色的煙霧在我們之間彌漫,他的唇那麽冷。

“俊彥,你在想什麽?”

我笑了下:“我們在這兒住著,不就是為了離以前的事遠點嗎?怎麽突然說這個?”

宋城卻沒有笑:“陸長柏是你父親,我覺得應該告訴你一聲。”他頓了頓,低聲道:“據我所知,和他對上的是楊沈。”

“所以呢?”我坐直身體,回頭望他,“你在暗示什麽?”

宋城的眼睛凝視著我,琥珀色的瞳仁折射出電視屏幕的光,某個瞬間,仿佛有寒芒閃過:“我想問,你和這件事有沒有關系?”

我當然得答沒有——傻子才會承認。

然而,這件事的核心並不在於如何說。

因為一旦他認定我參與其中,即使我聲淚俱下地否認,也頂多是多費點淚水,外加給自己添一個撒謊精的名頭。

宋城在我面前總是言笑晏晏,但他也能戴上無懈可擊的面具,七情六欲不上臉,令我看不出真實想法。

不清楚對方底細時,人很容易被牽著鼻子走,不自覺露出破綻。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可我知道他遲早有這一問。

於是我反問道:“我為什麽和這件事有關系?你覺得我會幫楊沈?”

見他眼神冷硬,我繼續說:“我手裏有什麽可幫忙的?許家?他們吃我的肉還來不及,不可能做我的助力。銘德?別人不知情,你還不知道?我一個被架空的總裁,除了在員工面前裝個範兒,還能幹什麽?什麽都做不了。”

“就算幫忙,我也該幫陸長柏。好歹他是我生父,只有我一個兒子。他吃了官司,也許連這麽多年欠的撫養費都拿不出來,更別提遺產了,我腦子進了水才會幫楊沈搞他。”

“楊沈獨大,除了讓他更猖狂,更有底氣胡作非為,不尊重我的意願,對我沒有半點好處。難道楊沈能把從陸長柏那兒拿的錢給我?我做夢都不敢這麽做,他要有這麽好心,太陽能打西邊出來。”

這番說辭出口,我自己都快被說服,仿佛事實就是這麽一回事——純屬楊沈犯軸找陸長柏麻煩,他們倆愛怎麽鬥怎麽鬥,反正和我一毛錢都不相幹。

當初趙遠要求我作為整件事的牽線人時,考慮的正是這點:我是所有人之中,最不可能鼓動楊沈扳倒陸長柏的那一個。

宋城默了片刻,然後閉上雙眼,眼睫微顫,如一只翩翩欲飛的蝶。

他思考了很久很久,再睜開眼時,周身威壓氣勢消散,又是那個陪我垂釣、背我走路的溫柔青年。

他伸手把我拉進懷裏,無奈道:“我問一句,招得你這麽不高興。以後不說了,好不好?”

我甩開他的手:“你懷疑我。”

他從善如流,低聲下氣道:“我的錯,怪我太多疑,不應該這樣。”

我冷笑一聲,背過身去:“是誰說想好好生活的?哪戶人家這麽過日子,你指給我看。以後我是不是得定期挨一次質問,才能讓您老滿意?”

宋城環住我的腰,不斷道歉,又在我耳邊說些溫言軟語,試圖哄我開心。我咬緊牙關,倒不是真的生氣,是怕自己繃不住心虛,露出異樣。

他叫我的名字,忽然含住我耳垂,用濕熱的舌尖一舐。

我回身想推開,卻被他抱著順勢壓倒在床上。滾燙的呼吸撲在我皮膚上,勾起記憶裏充滿情色的部分,推拒的手立刻軟綿綿的,使不上力。

早上我們剛做過一次,宋城入得太深,我幾乎想逃開,卻被他抱在懷裏邊親邊插。

他還伸手撫摸我的小腹,問我有沒有全吃進去,我只好哽咽著點頭胡亂答應。做到後來,我洩了兩次,性器又挺立起來,只好擡身將熟紅腫脹的乳頭送進他口中,被他銜住一咬,竟就這樣射了。

宋城在我脖頸上吮了下,手已褪下我的睡褲,低聲輕笑:“今天是我不對,實在沒法補償,只好以身相許。”

我被他弄得打了個哆嗦,短促地嗯了一聲,想反駁兩句,卻被他的唇舌封去所有話語。

長夜漫漫,一晌貪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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