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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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連下了幾天雨,天氣終於放晴。

宋城一大早就去山裏鍛煉身體,而我昨夜被他弄得過分,一覺醒來腰酸腿軟,只好留在家侍弄花草。

放眼看去,碧空如洗,不遠處層巒聳翠,山色明媚。

我站在庭院裏賞景,有點後悔沒有跟宋城一起去山上看看。正想著,一擡頭看見住在隔壁的那位黃先生順著石板路向我們的院子走來。

我沒戴眼鏡,等他走近了,才看見他懷裏抱了幾只香瓜。一個個圓滾滾十分可愛,上頭還掛著水珠,大概是剛從地裏摘的。

我打開門,黃先生將瓜放在堂屋桌上,笑著說:“我在後頭靠墻根的地方種了點瓜,這幾個結的好,本來想前幾天送給你們嘗嘗味道,結果一直下雨。”

我輕聲道謝,他環視一周:“院子收拾得真不錯。段先生呢?”

“他在山裏跑步,順便看看附近什麽樣。”

黃先生哦了一聲:“畢竟是搞攝影的,選景很重要。君彥,不是我跟你吹,咱們這山裏的景色還是其次,主要是空氣好,野果野菜無汙染,去年我在後頭河裏釣了一桶魚,野生魚,味道一級棒。”

或許是一個人住久了,他看起來很想與我聊天。我招呼他在堂屋坐下,又選了兩只瓜洗了洗,切成小塊擺進盤子,和泡好的茶一起端過去:“山裏還有河?”

“有啊,不過離得有點遠,沿山路走得一個小時。”他興致勃勃地說,“你和段先生什麽時候想去,知會我一聲,我帶你們抄近道。”

我笑道:“好。”

他往後看了眼,咦了一聲:“你們天井裏還種了樹?是什麽?”

“西府海棠。”

黃先生點點頭:“好看。我願先也想搞一棵,但這麽大的樹移過來很麻煩,又怕養不來死了。下面怎麽不擺張桌子,平常吃飯也可以坐在那兒,不是更好?”

我亦覺得缺一套石桌石凳,想來原主養這棵樹只做觀賞用,並沒有考慮過其他,便解釋說:“我們剛來,沒想到這點。過段時間去鎮上逛逛,看能不能挑套合適的。”

“哎呀,不用這麽麻煩。我家有套折疊的桌椅,當時打算在山裏野炊,結果買來用了一次,我嫌帶著麻煩,擱在庫房再沒動過。”他一拍大腿起身道,“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我拿給你們,別介意是二手的就好。”

我連聲說不必,然而這位黃先生性格熱情,動作更快,不容我拒絕就走出去:“君彥,你不用客氣,這玩意兒也不值幾個錢!我去找找,不知道放哪個犄角旮旯了。”

話沒說完,人已經走到石板路盡頭。我無奈地嘆了口氣,回身合上籬笆門,向隔壁院子走去。

兩個庭院隔得不算甚遠,即使我的腿不方便快走,也用不了多久。

黃先生正往外搬東西,小院裏數只貓咪追逐打鬧,唯有一只布偶貓窩在角落,它毛發雪白,姿態優雅,恰是上次害宋城連打幾個噴嚏的雪絨。

他倉庫的東西太多,我趕緊上去搭了把手——因為在便利店的時候常常幫忙卸貨,我知道自己有幾分力氣,不至於到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地步。

所幸那套桌椅不難找,我們很快在一個箱子裏找到。黃先生頗為高興地取出來看了看,一張可折疊的桌子和四個同樣便攜的小馬紮,全部嶄新簇亮。

禮尚往來才是長久相處之道,我剛才瞥到廚房煙火冷清,猜他一個人不太常開夥做飯,於是說:“我不客氣,黃先生你也別客氣,中午到我們家吃飯。正好用上這套桌椅,擺在海棠樹下面。”

他欣然道:“行,那我把貓先餵了。”

等他把貓咪的餵食器填滿,我們倆提著桌椅回去。雖然東西很新,但許久不用,難免落了層灰,需要擦洗一番。

差不多收拾幹凈,一套整齊桌椅擺在海棠樹下,樹影搖曳,果然比起之前的美景更多了一絲生活氣息。

我心裏極其滿意,對帶來禮物的黃先生好感更甚,幹脆將今天中午要洗的菜搬到院子裏,一邊收拾一邊和他聊天。

黃先生是個話癆,加上平常愛好廣泛,幾乎什麽領域都能說上一點。我們倆的話題從花卉養殖到玉石鑒賞,再一路跳躍到他思想陳腐的上司。

當宋城推開前院的籬笆門的時候,黃先生已經開始和我稱兄道弟了。

宋城出門時隨意套了一件白色T恤,下身穿著迷彩褲,褲腳紮進靴口。他笑著和黃先生打了個招呼,站在院子裏聊了幾句,手裏拿著一頂草帽扇風。

汗水順著他的額角滑下,被浸濕的上衣隱約透出結實肌肉的線條。

我只瞟了一眼,就忍不住臉熱起來,連忙放下手裏的東西,進廚房倒了一杯淡鹽水遞過去:“你跑了多遠?熱成這樣。”

“今天沒怎麽跑,主要是上山四處轉轉,看看地形。”他溫柔地說,“上山有段路很悶,但是山頂景色不錯,我還找到幾棵樹在開花,非常漂亮,明天帶你去玩。”

“段先生爬山去了?”

黃先生聽見他的話,插了一句:“山頂?我的老天,你什麽時候出發的?別看山不算特別高,但那個路真不好走,上次我只爬到半山腰,就用了三四個小時!”

宋城禮貌一笑,淡淡道:“拍攝照片,體能肯定得跟上。”

黃先生不禁感慨:“不容易,幹哪行都不容易。”

我低聲說:“你在院子裏坐一會兒,等汗幹了再洗澡。哪兒來的草帽?”

宋城揚了揚那頂帽子,扣在自己頭上:“山上遇到一個附近村子的大爺,送給我的。”

他五官端正,目光明亮,戴上草帽就是個充滿男性張力的帥小夥。我認真打量一番,嗯了一聲:“你戴很好看,也可以擋擋太陽。”

他微笑起來,也不說話,一雙深邃眼睛凝視著我。

我的心臟愈發亂跳,便推了他一把:“我給你拿換的衣服。黃哥送了我們一套桌椅,喏,那邊就是。中午招待他在這兒吃,我炒幾個菜。”

又揚高聲音問:“黃哥你有沒有忌口?提前告訴我。”

原本只有我和宋城兩人吃飯,做三四道家常菜就行。可現在加了一位客人,多少得重視一下,不能糊弄人家。

冰箱裏食材到不少,但我廚藝有限,做不來那些覆雜的菜色。正在發愁,宋城走進廚房,在水槽邊洗過手,然後往我嘴裏塞了幾顆果子。

汁水迸濺在口腔裏,意外的酸甜可口。

“這是什麽?”

“茅莓,在山裏找到的。剛剛我洗了下,放在那邊了。”他動作自然地接過我手裏的刀,“我來。”

我詫異道:“怎麽放黃先生一個人在外面?”

“他回去了,說要倒兩瓶自己釀的酒,估計得有一會兒。”宋城刀工比我好得多,切出的胡蘿蔔片整齊好看,他聲音很柔,吐出口的話卻促狹,“我和他談不來,而且總覺得他身上有貓毛,弄得我鼻子癢癢。”

我忍不住笑:“你做菜,我正好落得個清閑。”

他認真切菜,唇角微翹:“特意帶你來修養,你不清閑誰清閑?”

我往天井裏看了眼,黃先生暫時沒回來,便靠在一邊看宋城切菜。他帶回來的茅莓是一種小漿果,數量不多,但個個飽滿,紅艷艷的擱在白瓷盤裏,看著就賞心悅目。

我餵他一個,自己吃了一個:“味道不錯。”

“沒到季節,只找到這麽點,再過一個月漫山遍野都是。”他說,“山上還有不少栗子樹,秋天我打點栗子回來烤。”

我應了,嘴裏卻漸漸沒滋沒味起來:“別急著許諾,萬一不結果我看你拿什麽跟我交差。”

“那就只好自給自足了。”

他笑道:“我看了咱們後院那塊地,土質不錯,種點蔬菜應該沒問題。院子旁邊叫人移幾顆果樹,前面再養一缸睡蓮。還有,我今天遇到的大爺說家裏的狗要下崽,我要一只看門,也能給你解悶,好不好?”

“再商量吧。”我垂下眼睛,匆匆離開廚房,“我去看看黃先生回了沒有。”

宋城,不要……說得那麽美好。

會讓我意識到自己有多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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