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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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文君染了滿頭金色,發梢帶點粉。顏色很跳脫,好在那張臉依舊清雋,勉強壓得住發色,只是不像成年人,倒像個泡吧的叛逆少年。

他見我挑眉,指了指自己的頭:“談了個學美發的小朋友,非要給我染,還說這樣比較嫩。我才比他大幾歲,他就敢嫌我老了,真是青春無敵。”

“小朋友?多小?”

“上個月成年,在東城那邊包場給他過生日。”

他給我倒酒,我一手遮住杯口,示意不喝了。尹文君收回手時左手無名指處微微一閃,是個銀色素圈。

他沒遮掩,瞇了瞇眼睛說:“協議婚姻,事先談好她玩她的,我玩我的。可惜結婚的時候你沒來,我還想請你當伴郎,看到下面坐的每個人都心懷鬼胎,非常有趣。”

我沒做評價,尹文君坐到我身邊,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看了他一眼,笑著調侃:“聽說你爸這幾年勢頭不錯,他才五十多,照這個勢頭下去還有的施展拳腳,考慮過回去做個孝子賢孫嗎?”

“不去。”尹文君一擺手,“除了我們這些私生子私生女,家裏還有倆嫡少爺。現在不也過得挺好,我爭那個閑氣做什麽?”

我笑了下:“你說得對。”

尹文君又拍了拍我的肩,深沈的嘆了口氣——鑒於他還頂著這個過於特立獨行的發色,這聲嘆息頓時顯得十分滑稽。

我沒笑,因為他接下來的話並不幽默:“俊彥,我勸你也別爭這個勁,真沒意思。你看,你回來才多久,那些風風雨雨都飄到我這兒了,一波接著一波的人請我搭線引薦。香餑餑不好當,誰都想逮著狠狠咬你一口,我看你這小身板,受不住那群人狼吞虎咽。”

尹文君頓了頓,“再說,楊沈不是好惹的。當然,我知道你背靠大樹不怕,但強龍難壓地頭蛇,楊家的背景穩固,這是京城,宋家根基在西北……”

我嗯了聲,剝開一個橘子,細細撕下橘瓣上的白色經絡。他滿臉無奈的停下:“我在這長篇大論,你倒好,還給我吃上水果了。”

“怕你說得嘴幹,給你潤潤唇。”我遞給他,“尹總,你做人不地道,都林全國開了那麽家分店,怎麽果盤裏還有橘子湊數?這玩意吃多了上火,很掉價。”

尹文君清秀的臉被氣得扭曲,咀嚼橘瓣時咬牙切齒:“你管得著嗎,我樂意。”

“我也樂意。”

這個話題就此打住。我拋起一個橘子,沒接住,橙色果實滿地亂滾。

宋城和楊沈對上,放出爭端因我而起的消息。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當年的一些事瞞得不徹底,加上宋城何等大手筆的將銘德傳媒給我,在外人眼裏我和他已經牢牢捆綁。

聞風而動的不是投機主義者就是楊沈的對頭,想方設法借我搭上宋城這條船。

就算是只雞,一旦被端上上流的餐桌,那也是只要小心伺候的雞。

更何況許家雖曾內部崩潰,但最近隱有起勢,我看樣子還能分一杯羹,更引得不少人蠢蠢欲動。

這段時間各色人等在我面前極盡諂媚,一口一個許總,明明心底不屑還要花心思打探我的喜惡。回去在餐桌上講給宋城聽,他笑彎了眼睛,說你覺得開心就好。

我這個沒用的總裁尚且勤勤懇懇去公司露面,宋城呆在家的時間卻比我久,襯托得我十足假正經。他說自己是居家辦公,讓我放寬心,包管下班回來時有滿桌熱氣騰騰飯菜等著。

我說那我也不去了,朝九晚五有什麽意思,反正有葉志凡在,企業垮不了。

聽我語氣很沖,宋城問:“葉志凡是不是哪裏做得你不滿意?”

實話實說,葉志凡的工作能力我不得不說一句佩服,在沒有可不滿的餘地。然而他架空我的行為也不過是遵守指示,我覷著宋城的神色,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宋城依舊保持耐心傾聽的姿態,他眉目深邃,一雙深琥珀色眼睛在亮光像蜜糖。見我囁嚅無言,他伸手在我唇角輕輕一揩,笑模笑樣地低聲說:“俊彥,你真有趣。”

宋城對我的態度像對待女人,百依百順,甚至有些溺愛似的;然而一到某些地方,比如床上,或者他和楊沈的沖突,他便不再隱藏強硬的態度,非要我順從不可。

我受身體狀況所限,精力少得可憐,勉強支應著在該周旋的地方費點心思,裝出正常人的樣子,剩下的時候多是發呆,大概和木偶沒什麽區別。想不出來什麽地方有趣,能讓宋城死抓著不放手。

他那天頗有談興,居然肯將心裏的想法告訴我,盡管我並不太想聽:“俊彥,你不知道你的樣子多可愛。這麽楞楞的不敢反抗,乖得要命,和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一點都不一樣。”

宋城說著話,臉上的笑容慢慢褪去,露出了一點罕見的茫然,這一刻的他看起來終於像個二十歲出頭的青年。

我們初次見面的起因是宋城在衛生間打了人,我隨口搭訕一句。他神情悵然,我忍不住開口:“說明人不該多管閑事。”

這正是我不聰明的地方,原本裝作聽不懂就能相安無事,結果這一下戳中了宋城的神經。

他陡然變得面無表情,掌心來回撫摩我的脖頸,這是我們間的暗示。宋城固然不會動我一根手指,但仍然有許多隱晦淫靡的方式折磨我,令我在歡愉中抽泣,毫無自尊、語無倫次地求饒。

我自知失言,默默站起來想走向臥室,卻被他扯住手腕:“就在這裏,好嗎?”

餐廳的燈光明亮得刺目,我閉了閉雙眼。

再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尹文君的笑容:“走神這麽久,想什麽呢?”

“沒什麽。”我揉了揉眉心,看了眼腕表,“該回去了。”

他故作驚詫:“這才不到下午五點,管得這麽嚴?我老婆都沒這麽苛刻。”

我沒好氣的聳了聳肩,宋城派來接我的司機態度恭敬地進來催促好幾回,尹文君硬是裝作對方不存在。他送我上車,忽然一拍腦袋,回身吩咐經理幾句話,我沒聽清詳細內容,只聽到一句叫司機放在後備箱。

等回去我才知道,尹文君給我裝了兩箱橘子——這人也真夠小心眼。

陸驚帆給我的指示只有一個字,等,等合適的時機。

在等待的這段時間裏,我在銘德傳媒給許育城安排了一份工作,做財務方面的副經理。

宋城知道這個表哥算是我為數不多比較親近的人,加上許育城殘廢了三年,逐漸淡出了商圈,即使以前幫著楊沈做過一些項目,也不至於被翻舊賬。

因此我提出要求後,他非常給面子的答應了,甚至對我說:“以許育城的能力完全可以做主管。”

宋城晚上要出去赴一個約,說話的時候正在穿大衣。我取來圍巾,宋城低頭由我替他圍上。他當過模特,身材又高挑挺拔,這一套沈穩又不失英俊,尤其耀眼。

我笑了笑:“這個職位已經挺好,不要弄得太明顯。上次看望他的時候覺得他有點頹喪,找點事情做說不定會恢覆精神。我還要和葉志凡說一聲,別讓他太忙,對身體不好。”

宋城含笑深深看了我一眼:“想得這麽細致,萬一人家不領你的情怎麽辦?”

他分明話裏有話,我喉頭一陣發幹,一時想不出怎麽回答,情急之下嗆咳起來。宋城嚇了一跳,也顧不得剛剛的問話,連連替我拍著後背撫順呼吸。

我擺了擺手,接過他遞來的溫水潤了潤嗓子:“我沒事,嗆到了而已,你去忙你的,別耽誤了。”

宋城沒有出聲,我擡頭發現他臉色鐵青,順著視線看過去,地上有幾滴鮮血——我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流鼻血了。

他打電話叫醫生來做檢查,語速快而鎮定,另一只手幫我固定冰敷。

我心頭湧過一陣酸澀情緒,低聲說:“你不要大驚小怪……過十分鐘就沒事了,還讓醫生白跑一趟。”

宋城嘆了口氣,無奈道:“檢查一下我才放心。”

直到十分鐘後醫生匆匆趕來時血仍然沒止住,甚至口腔裏仍然有血可以吐出來。宋城緊緊抓著我的手腕,表情變得極其難看。

一大團一大團沾滿鮮血的紙巾散亂丟在地上,我有點頭暈腦脹,控制不住的往下倒去。我記起來自己在S市時也曾這樣過一次,沒檢查出什麽毛病。想叫宋城不要擔心,畢竟他的手指都在顫抖,有點可憐。

最後一絲清明的意識迅速溜走,在昏迷前我滿肚子惱火的想:絕對是橘子吃多了上火。都怪尹文君,誰讓他給我送了那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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