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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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踏進這棟大廈,看著電梯上的數字跳躍上升,我緩緩吐出一口氣。

這家公司雖然由許育城創辦,將它從零開始、一點一滴發展起來的人卻是我。許家內部矛盾爆發後公司被許育城賣給時任許氏總裁的安德烈,之後又輾轉楊沈、宋城兩人手中,上層互相傾軋,下層自然混亂不堪。

三年過去,我熟悉的下屬幾乎全部離職。

許家發生變故後,唐茉主動出擊獲取了許育城的賞識,短暫管理過一段時間公司。盡管當時公司裏議論紛紛,但一切還算穩步發展。

許氏高層換血,安德烈從許育城手中拿到公司。他本就看不慣唐茉,對她這種堪稱背叛的行為更是厭惡。唐茉何等聰明,在他找到理由發作之前便悄無聲息的離職了。

她的離職仿佛是下坡路前的信號,管理層的很多人意識到工作前景的風雨飄搖,紛紛跳槽。緊接著公司被楊沈收購,並入了他名下的傳媒集團,原本軌跡完全被覆蓋,成為一個不被重視的附庸。

再之後,便是半年前宋城接手了這家公司。

以上這些,都是胡茹——目前我僅有的幾個熟面孔之一——詳細告訴我的。她和唐茉曾同為我的秘書,公司解構又重組後在行政部門任職,現在被我調回身邊。

胡茹對我的回歸十分驚喜,得知自己驟然升遷,頓時綻放出明亮的笑容。

她深呼吸幾次平穩興奮情緒,擡頭對我說:“雖然這麽講有點拍馬屁的嫌疑,但我仍然覺得,老板你才是對公司事務真正上心的人,我剛進公司的那段時間覺得特別有幹勁。唐姐說你身體不好修養去了,大家特別難過,想探望一下可是聯系不上你。”

在我的“葬禮”上出現的人各自心懷鬼胎,估計沒幾個真心相信的家夥。唐茉恐怕也意識到了這件事另有隱情,否則她完全可以轉告胡茹等人我的死亡。

幸好她沒有說出實情,我不必挨個解釋“詐屍”的緣由。

“你和唐茉還有聯系嗎?”我問胡茹,“可以叫她出來聚聚,不知道她在哪兒?”

我對唐茉的感情覆雜。公司前期我一人擔任兩職,有太多不懂的地方,整天忙得焦頭爛額。她一路陪我成長,默默承擔了許多工作,令我感動又感激。

所以即使得知她奪權的行為,除去那一刻的心痛,我也並無怨恨,甚至有一絲寬慰。這個公司就像我的孩子,我相信它能在唐茉手中好好長大。

胡茹全然不知我的想法,笑著說:“唐姐不在B市,她回老家結婚了,去年辦的婚禮,新郎特別帥。”

“是嗎。”我合上面前的文件,“我該給她補一份新婚禮物,把她現在的聯系方式發我一遍吧。”

外界的不可抗因素太多,誰都無能為力。

門被敲響,胡茹輕輕退了出去。進來的男人西裝革履五官平平,三十出頭的年紀,身上有種不茍言笑的嚴肅氣質。

我如今是個名副其實的“空降兵”,離開商場太久,難免手段生疏,宋城說不想我太勞神,便讓他來“幫忙”。

葉志凡。我咀嚼著人事資料上的名字,眼睛掃過一行行光輝履歷。

雖然私心覺得他被降下來做我的助理有些大材小用,但宋城這樣安排就是為了輔助我的工作,更何況之前一直由他負責公司事務,我無法反駁。

收起思緒,我伸出手與他相握:“葉先生。”

“許總您好,叫我小葉就行。”

我此刻所坐的位置本應該屬於他,但葉志凡沒有露出絲毫不滿,幹練態度中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謹慎。這令我心情愉快——沒有人不喜歡被尊敬被重視,我亦不能免俗。

我發自真心的微笑起來,找回些許掌握局面的熟悉感覺:“請坐。我很長一段時間沒有接觸這些,對行業現狀不夠了解,不如你先說說自己的想法。”

司機平穩的向前駛去,宋城含笑問我:“今天第一天上任,怎麽樣?”

“累。”我說,“但是感覺很好。”

“頭痛不痛?躺過來,我替你揉揉。”

車內寬敞,兩個男人並排坐下時位置還綽綽有餘。我今天看了許多資料,眼球和後腦勺都隱隱發脹,便沒有多客氣,半側著身體躺下,頭靠在宋城腿上。

他伸手替我按摩,指腹幹燥柔軟,極富耐心地將脖頸處僵硬的肌肉一點點揉開。我喟嘆一聲,只覺得輕松不少,車內氛圍舒緩得讓人昏昏欲睡。

餘光瞥到宋城眼睫低垂,神情專註。他深邃眉眼間自帶一股迷人的英氣,說不出的好看。

心底一抽一抽酸澀地痛起來,緊皺的眉頭忽然被手指撫平,宋城低聲說:“別皺眉,有什麽煩心事可以告訴我。”

我保持沈默,他沒有追問,聊起別的話題:“葉志凡怎麽樣?”

“不錯。”我稍微換了個姿勢,側頭擋住自己的臉,“他態度很好……商業嗅覺也非常敏銳,辦事井井有條,都不需要我做什麽。”

宋城微微一笑,表情溫柔,他輕輕撫摸我的頭發:“你在那裏就好了。”

他給我按了好一會兒,直到我實在不好意思再享受下去,坐起來理了理衣服:“手酸不酸?”

“這才多長時間。”宋城無奈道,“我願意為你做這些,別總是這麽客氣,好像欠我什麽似的。”

我不知如何回答,他傾身親我的嘴唇,高挺的鼻梁蹭著我的皮膚,呼吸交融間有種無言的親昵。我的手被用力握住,十指緊緊相扣,令我想起出租屋裏彼此倚靠的時間,心底湧過一陣熟悉的感覺。

“俊彥,你在發抖。”他用另一只手將我圈在懷裏,“你哪裏不舒服?”

我看看自己不正常顫抖的手指,又看看他的臉,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我也不清楚具體是大腦哪個病變的部位在發作。

吳冕囑咐過我不要做太多腦力活動,更不能長期對著電腦屏幕。然而我不想做甩手掌櫃,想著僅僅是聚精會神看份策劃開個短會而已,應該不會有什麽事。

這是我第一天上任,身體卻連這種強度的工作都支撐不了。

“可能……有點冷,空調溫度太低了。”我擔心說出實話後宋城安排我在家修養,讓葉志凡全權接管公司的事務,趕緊磕磕絆絆的解釋,“去年這個時候我還在穿短袖,不太習慣B市的氣溫。”

宋城擔憂地蹙起眉,他摸了摸我的臉頰,讓司機調高了車內溫度。

不多時熱氣上湧,我熱得口幹舌燥,忍不住脫了外套,只穿著一件貼身的高領毛衣。宋城依舊神色如常,渾然不覺車裏溫度太,溫聲哄我:“穿上衣服,不然容易著涼。”

我想起他以前在冬天也只穿一件外套或大衣,甚至能淌著冰水拍照。不知是生來如此或是後天訓練,宋城對極端環境的忍耐度極高,現在估計完全不在話下。

這回完全是我自討苦吃。我認命的穿回外套,低下頭發現來回摩擦令敏感的乳尖挺立,在薄毛衣下撐起一個突起,隱約看得到金環的形狀。

我小心地按了按那處,又扯了扯毛衣,想試著能否遮掩住異樣,擡頭發現宋城目不轉睛的看著我的動作。

他和我對視片刻,我的臉頰頓時滾燙,想解釋自己並非有意如此,卻眼見他喉結上下滾動,隨即低頭貼上我的唇。

宋城吻得很用力,幾乎有點急切,我順從的任他親吻,發抖的手指抓住他的肩膀。

“……以後不要在別人面前做這種事,好嗎?”

我胡亂點頭,他稍稍松開我,修長手指小心翼翼撫過我的臉,這一次我真切看到他眼底倒映出的自己。

“司機在前面。”宋城伸手撩開我的毛衣下擺,我意識到他的暗示,瞥了眼升起的隔板,小聲說,“說不定會聽見。”

“他會當做沒聽到。”他牽起我的手,吻了吻仍在神經質顫抖的指節,“俊彥……”

宋城說話時眼底有藏不住的迷戀,流露出讓人難以拒絕的情欲。那張臉雜糅了成熟的克制與沖動的渴望,顯得愈發動人。

吐出的氣流撫過我手背,我像被燙到一樣抽回手。

“一無所有不可怕。”

陸長柏將一支鋼筆遞給我。

“當年我就是用你現在手裏的這支筆簽下了結婚申請表,那是我的第一筆投資。不需要成本,卻能獲得暴利。”

他站在我身後滿意的點頭,看我的眼神仿佛書法老師在審視得意門生。

我忍不住反駁道:“這個世界不存在不需要成本的生意,婚姻是投入自己。”

“你把‘自己’看得太重、太珍貴了。人的價值隨著地位改變而改變,一無所有的時候,你就是最便宜的東西,誰都可以牽制和掌控你。但是——不要害怕一無所有,應該享受這種狀態。”

陸長柏對我微笑,我突然有點理解陸驚帆對他的著迷。那種盡在掌握的信心為他的臉鍍上一層超越歲月的成熟魅力,他足夠無恥,也足夠強大。

那本詩集靜靜躺在待簽名的文件旁,封面的詩人畫像表情肅穆如同默哀。

“俊彥,簽吧。”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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