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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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城,我真的受夠你了。”

開門的瞬間我就確認了這個“君先生”的身份,轉身想走卻被他一把拉回屋內,困在由他懷抱圍成的角落。

細密纏綿到窒息的吻落在我唇角,青年的手環住我的腰,隔著襯衫傳遞來不容忽視的熱度。

“為什麽要這樣?”完全得不到回應,我側過臉避開親吻,仿佛在自言自語,“都已經過了這麽久,為什麽要做這種沒有必要的事來破壞我的生活?你幹脆裝到底好了,君先生,怕我猜不出來?”

“嗯。”他聲音低沈溫柔得讓人心碎,“俊彥,我一直在這裏等你。”

我深吸一口氣,終於鼓足勇氣和他對視:“等我上門質問?”

宋城彎了彎雙眼。三年不見,他的模樣並未如何變化,只是氣質愈發沈穩內斂。高領米色薄毛衣,寬松居家長褲,十成十休閑氣息的衣服也掩蓋不住身上透露出的……

我想往後退一步,可背後是玄關,已經無處可逃。

“不。”

他微微一笑,眼底浮現的黑暗令我渾身汗毛盡豎,真切感到膽寒的滋味。

……危險。

宋城變了。我不知道這三年到底發生了什麽,僅僅是站在他面前,我就感到喉頭痙攣,心臟跳如擂鼓。盡管下一秒一雙寬大幹燥、極具安全感的手與我十指相扣,仍然無法抹去剛剛一瞬間脊背冒出的冷汗。

“我在等你回家。”

他湊到我耳邊說話,呼吸的氣流輕輕拂過耳畔。他的皮膚散發出一股熟悉的清爽香氣,是我們彼此偽裝時一起買的大瓶折扣沐浴露的味道。

“我很後悔沒有好好珍惜你。俊彥,請你再被我愛一次。”

這叫我怎麽回答?

我的手已經悄悄搭上了大門的把手,樓下就是我和孫寧的住處。然而在宋城的凝視下,腳步根本無法移開分毫。

如此僵持幾秒,他的笑容愉快的擴大。

纖長濃密的眼睫低垂,露出的表情稱得上羞赧,只不過說話風格卻與之截然相反:“既然你沒有走,我是不是可以視作默認同意?我送的湯還合口味嗎?來回跑多辛苦,就在這吃個晚飯,我準備了幾道你喜歡的菜。”

他松開對我的桎梏,隨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圍裙。

宋城的身材本就挺拔高挑,肩寬腰窄,修長的手指將圍裙系帶在背後靈活的打了個結,一副體貼英俊模樣,讓人一時忘記要說什麽。

“別忘了和孫小姐說一聲,免得她擔心。”

他回頭對我笑,傍晚的陽光落在那張好看的臉上,眼神卻猶如無法掙脫的陰森蛛網,緊緊粘附在我周圍:“幫我摘菜好不好?我想時刻都有你陪著。”

“宋城,我——”

“過來吧,不願意幹活的話陪我聊天也行。”

他走向我,動作自然的牽起我的手,放在唇邊柔柔一觸,如有電流劃過我皮膚。宋城對我笑了笑,雙眼直直註視著我,他的眼神專註得過分,似乎一分一秒也不肯錯開。

“俊彥。”

我的名字從他口中說出,深情而期許。輕飄飄的發音被一根風箏線猛地拽下,變成沈甸甸載滿覆雜情緒的兩個烙印。他什麽話都沒說,卻好像什麽都說盡了。

垂在身側的手握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的皮膚,痛楚換回我恍惚的心神。

宋城……你明知道我沒法拒絕這種語氣。

晚餐是宋城做的家常菜,花樣不多,但不得不承認每一道都很對我口味。

之前他提議將孫寧叫上來一起吃晚飯,幸好她以身體不適婉拒了。我下樓給孫寧送了宋城特意煮的粥,她神情疲憊,單純以為我和“君先生”相談甚歡,未作他想。

宋城在門外等我,換成平常,她或許早就察覺到我心不在焉的表情。

吃完飯,他問我要不要看電影。說實在的,我完全沒有心思,即使心底清楚這些年錯的不是我,可有時候在他面前總是像個等待成績的、惴惴不安的學生。

在我分心的空檔,宋城已經選了一部新最近上映的電影開始播放,人物對話填滿了沈默的房間。

“吃點水果。”

他將削皮切好的小塊梨肉推至我面前,瑩白的果肉聞起來水潤潤甜滋滋,味道特別好,我一邊提醒自己別太放松一邊連著吃完了一盤。

宋城立即起身重新切了一份,又給我倒自己榨的蔬果汁,從冰箱裏取出材料要給我做早餐可以帶走的面包。算起來他從見面後就沒一直在做各種事,此刻也在廚房裏忙來忙去,像只翩翩飛舞的花蝴蝶。

“你有點……”原本想說客氣,但面對神態坦然自若的宋城實在張不開嘴。面前堆滿各種水果糕點,擺滿了整張寬大茶幾,我艱難的開口,“累不累?坐下來休息一會兒。”

“是不是打擾你了?我想找點事做。”

客廳和餐廳相連,我擡頭可以看見他站在長餐桌旁耐心的揉面團,臉頰上蹭了一點白色面粉,擡頭對我笑時顯得格外純良。

我壓根不知道電影裏演的是什麽,談何打擾,只是在這種情況下極其不自在。我站起來走到他身邊,認真道:“宋城,你真正的性格我見識過,別這樣惺惺作態,很……奇怪。”

也很狡猾。

選擇默默住在我身邊那麽久,剛見面時也表現得不留餘地,現在何必做出這種不敢靠近的姿態?玩弄我的心情,很有意思嗎?

他的動作停下,電影正好在空鏡片段,略顯壓抑的緩慢呼吸聲變得尤其分明。氣氛變得沈重,宋城的額發垂下遮住眼睛,他說:“如果我什麽都不做,會忍不住對你動手。”

——你要打我?

我是這麽想的,也不經考慮的脫口而出。宋城側頭盯著我看了幾秒,他噗嗤笑出聲:“你在想什麽?怎麽可能?”

我在想什麽?即使是我們鬧得最難堪的時候,他也沒有做出動手打人此類的暴力舉措。

我窘迫得耳根發熱,宋城慢條斯理的拿起濕巾擦手,他做什麽都溫和細致,直到十指都擦得幹幹凈凈才開口:“俊彥,我不是聖人。我對你有欲望,但我不想再犯同樣的錯誤,也不敢了。”

他手指上的濕潤觸感還未消失,搭上我下頜時有些冰冷。

宋城低頭貼近我,吐出低沈和緩的氣音。他的嘴角些微上揚,勾勒出姣好的唇形,一張一合時情色感愈發鮮明。

我被他的話震驚到,楞楞的盯著他,不用想也知道樣子蠢得無可救藥。我承認自己有過浪蕩歲月,也曾視上床做愛為家常便飯,但從未如此直白詳細的聽人說……

關於我的性幻想。

人生第一次想捂耳朵,居然是在一向克制有禮的宋城面前,這種荒誕的錯位感令我遲遲擡不起手。

“晚上留下來,好不好?”

留下來會發生什麽,這種幼稚的問話身為成年人的我說不出口。

那雙溫和好看的眼睛與我對視,這是再相見後他首次詢問我的許可。我們倆貼得很近,他用指尖揉了揉我滾燙的耳垂,我垂下眼睛。

宋城硬了。

現在說要離開,以他的性格絕對不會攔我。不,他其實沒有明顯的阻礙過我做什麽,一切被束縛住的感覺只是我基於宋城以前行為的猜想。

我伸手按住自己的胸口,一種陌生的情緒在身體內部瘋狂發酵。

“好,但你不能對我太過分。”我說,“起碼不能像你說的那樣……我怕痛。”

他露出仿佛勝利者般的喜悅笑容,眼底蔓延的黑暗無聲收起,神情恢覆明朗無害:

“當然。”

我和宋城做了三次,一次在浴室,一次在床上。還有一次他將我抵在墻邊,我跪在地板上,脊背貼著他胸膛,稍稍往下沈腰就會被他的性器插得更深。

做到最後我實在沒力氣,腿軟到站不起來,只能被他抱去清理。

水溫調得舒適,浴缸寬大到兩個人並肩綽綽有餘,宋城卻伸手摟住我,滾熱的吐息落在我後頸,修長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梳著我被打濕的頭發,替我按摩穴位。

已經淩晨一點多……我困倦得直打哈欠,不知道看電影到很晚最終留宿這種蹩腳理由能否誆過孫寧。

和宋城做愛的感覺很好,他強勢又不失體貼,盡可能的顧及我的快感。他吻了吻我的額頭:“俊彥,你今天都沒怎麽說話。”

話不是被你說完了嗎?我有點好笑的想。

“你估計早就知道,楊沈和安德烈也來了。”我身體向後靠在他懷裏,“但我對你和對他們的態度不一樣。宋城,你知道為什麽嗎?”

他溫聲問:“為什麽?”

“因為你不欠我的。”

殘疾的左腿浸沒在熱水裏,骨頭深處泛起輕微刺痛。我繼續說:“你幫我的,我都還了。我們對彼此犯過的錯一筆勾銷,你不必自責。”

宋城的雙手環住我的腰,他收緊手臂,我便被死死困在這個擁抱裏:“俊彥,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他的語氣陡然陰暗,變化如此明顯,甚至拋棄了表面的掩藏,暴露出內裏可怖的扭曲愛意。氣氛緊張得仿佛只要說錯一句話就會被溺死在這方浴缸,我不為所動,任由他用力環抱。

那股洶湧的情緒快要從胸口溢出,我瞇起眼睛,看向頭頂耀眼的浴室燈具。

此刻的暖色燈光,和我跪在他腳邊懇求時的酒店吊燈何等相似。

“明天早上我想喝燕麥粥,放一點糖。”

我答非所問,宋澄頓了頓,雙手放松下來,輕柔的撫摩著我的小腹,對那裏的黑色刺青視而不見。他的語氣格外溫柔,正是我曾癡迷的那種:“好,我給你煮。”

宋城,我受夠你了。

何必扮演什麽君先生,無非是重新上演一遍,恩威並施的手段,虛假的渴望和溫柔,不可捉摸、高高在上的愛。

永遠在我們的關系裏游刃有餘,掌控我的一舉一動,自己的真心卻被層層保護,吝嗇於展露半分。

你盡可以把我當做你手裏的玩偶,引誘我在同一個坑裏栽倒兩次。

但總有一天,我要撕碎……你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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