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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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側頭看駕駛座的楊沈,他抿著薄唇,看起來既正常又不正常。

正常是因為他除了剛見面時的語調意味深長,之後說要送我回去的話卻非常和緩,半點看不出要暴起的跡象。我心知拒絕可能會刺激到他的神經,便順從的上了車。

不正常的是……楊沈表現得太正常。

三年前以死亡為借口消失的前男友終於被找到,再次出現在面前時應該是什麽心情?反正以楊沈的性格,絕不會是現在這樣。

更何況他的眼神仿佛要將我吞吃入腹,如同一張細密晦暗的網,我被緊緊籠罩其中。

“系好安全帶。”楊沈瞥我一眼,又移開視線低聲說,“你瘦了很多。”

我渾身汗毛盡豎,寧可他此時對我大喊大叫,也好過風雨欲來的平靜。突然來這麽一出,我簡直不知道要怎麽回答——除去互相嘲諷傷害,我和他甚少有其他相處模式。

“聽歌嗎?”

或許是意識到車內氣氛太窒息,楊沈隨手打開音樂。空靈哀婉的女聲在空間流淌,旋律格外熟悉,聽了一會兒我辨認出這是我們中學時代火過的一個女歌手唱的。

車輛在路上快速行駛,我和楊沈都沒說話,歌曲切了一首又一首,都是數年前的曲調旋律。我覺得奇怪,他以前對這種流行樂極其不屑,見我聽還會出言嘲諷品味低俗,什麽時候換了風格?

楊沈將額發梳上去,露出幹凈的側臉輪廓,顯得比以前成熟許多。從下頜到喉結的線條一如既往,流暢而性感,讓我恍惚一瞬:“喜歡嗎?”

我斟酌片刻,含糊回道:“還好。”

“當時你走了之後,我收拾出來一個你的手機,不知怎麽落在我那兒了。”他勾唇笑了笑,“找人恢覆了下內容,倒騰出來的都是亂七八糟的東西,短信、通話記錄、筆記、一些照片……哦,還有歌單。我很好奇這些歌到底怎麽樣,就覆制了一份,沒事聽聽。”

他說:“以前看不起是因為不了解,其實挺不錯,對吧?”

“這麽多年,都是過時的東西了。”我讀懂他的言外之意,淡淡道,“我無所謂,你喜歡就好。”

楊沈安靜了一會兒,窗外路燈從眼前晃過,明暗交際的過程讓我脆弱的眼球有些刺痛。我揉了揉額頭,在便利店忙了一天有些累,忽然感到自己的手被輕輕握住。

他的手指修長漂亮,指節處帶著一層薄繭,指腹柔軟而幹燥,近乎小心翼翼的貼著我的掌心。我擡頭瞥他一眼,發現楊沈單手扶著方向盤,絲毫不見心虛,滿臉坦然。

我沒有抽回手,扭過頭嘆了口氣,閉上眼睛。

楊沈送我到小區樓下,我下了車,他也跟著下來,一副跟我跟到底的模樣。萬幸孫寧要到很晚才回來,否則我真不知道如果她在家,面對這種情況會不會抓狂。

是安德烈開的門,他穿著睡衣,露出很大一片赤裸胸膛,大概是剛洗完澡,嘴唇和臉頰都泛著淡薔薇粉色,沖淡了蒼白瘦削的陰郁感,格外春意動人。

說起話來也是軟綿綿甜蜜蜜,甜的能把人溺死:“哥哥,你回來了……”

只是這份春意在看到我身後的楊沈時煙消雲散,安德烈擋在門前,投下一片陰影,語氣陡然刻薄鋒利:“哥哥能進來,你這種和我們無關的陌生人不行。”

“先進去說,對門還住著人。”

我安撫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安德烈僵持幾秒,不情不願的讓開了。我不動聲色的打量這兩人表情,楊沈對安德烈的抗拒漠然以待,視線掃過屋內擺設,卻對安德烈出現在我身邊並不驚訝;安德烈全身的刺豎起來,像只齜牙咧嘴的小獸,然而只有鮮明的厭惡,並無半點詫異。

他們之間必然有種我不了解的聯系,起碼知道彼此的到來。

我心底有些不舒服,奈何安德烈今天意外的乖巧,甚至替我和孫寧收拾了客廳,疊好的衣服放在一邊。桌上是他準備的夜宵,尚且熱氣騰騰,充滿溫馨居家氣息。

“哥哥要先吃飯還是先洗澡?浴巾我幫你拿進去了,我下午做了你喜歡的樹莓蛋糕,放在冰箱裏,待會吃點面條墊墊肚子再吃。”安德烈拉著我說話,黏糊糊的撒嬌,“我是不是很聽話?”

“嗯嗯,做的很好。”

我敷衍的應付兩句,楊沈站在門口像一尊雕塑,沈默的註視著我。安德烈瞥他一眼,眼睛一轉,故意做出楚楚可憐的表情,不知又藏起什麽壞心眼:“孫姐姐馬上就回來了,楊先生怎麽辦呀?難道住在這裏?”

孫姐姐?我楞了楞,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孫寧,不禁扶額,孫寧本人聽到安德烈如此親昵的叫她,心情肯定會十分覆雜。

但安德烈說的沒錯,時間不早了,這裏是孫寧的家,她肯定要回來休息,我得盡快解決楊沈的問題。

“楊先生難道還想住在哥哥身邊?哦,你應該不知道,畢竟孫姐姐才是哥哥的未婚妻,定了今年十月的婚宴。”

安德烈咬住幾個重音,揚起下巴笑得惡劣,理直氣壯的滿嘴跑火車:“我是哥哥的親弟弟,一家人住在一起沒關系。你一個外人,還是擺正自己的位置比較好,在這裏打擾別人不合適吧?”

楊沈的臉色肉眼可見的黑了下去,面上浮現出震驚和惱怒雜糅的表情。我清楚看到他垂下的手攥成了拳頭,頓覺不好,剛想制止安德烈的胡言亂語,楊沈的話就沖我而來:“許俊彥,你要結婚?”

他的語氣有點難聽,接近於質問。我眉頭一跳,解釋的心思也淡了:“這和你有關?這種事沒必要通知你。”

“哎呀,哥哥,你不要生氣。楊先生也不用擔心,到時候哥哥一定會給你發請柬。”安德烈晃了晃我的胳膊,笑容嬌艷如玫瑰帶露,說出的話語卻如火上澆油,“哥哥好不容易找到喜歡的對象,難道還會有人暗地耍手段讓你們分開?”

“你倒是會說。”楊沈眼神中冷意更甚,矛頭直指安德烈,“我看有你這麽個心懷不軌的‘好弟弟’在身邊,他的日子也不會過得好。”

安德烈反唇相譏:“再怎麽樣都是我的家事,不勞你費心。”

“家事?自己的爛攤子解決了嗎就急著出來蹦跶,媽寶男?”

“楊先生有功夫關心我,不如想辦法把卡住的文件批下來,拖下去賠的可是你自己,我看了都替你著急。”

“有完沒完?”他們見面就沒有不吵的時候,我中止針鋒相對的局面,“這麽喜歡說?正好,我也不杵在這做電燈泡了,你們倆出去開個房間慢慢敘舊,怎麽樣?”

這倆人立即默默閉嘴,別過臉表示對彼此的憎惡。我指了指安德烈,看到他水汪汪的、故作無辜的眼睛,有點頭疼的開口:“別裝可憐,把夜宵熱一下,都冷了。楊沈,你跟我到書房來,我們談談。”

說完我就進了書房,裝作沒看見安德烈的抗議。楊沈進來後反手關上門,我回身看他,滿臉無奈:“能不能不要這麽幼稚?”

他抿了抿唇,漂亮的眼睛緊緊盯著我:“你真的要結婚了?”

我不想把孫寧卷進這個爛攤子,但直接承認恐怕會讓楊沈繼續糾纏,只好折中回道:“遲早也會的。”

“你不是不喜歡女人嗎?”楊沈步步緊逼,臉上的陰鷙神色愈發濃重,“我說和你在國外結婚,你每次都拒絕,怎麽換了別人就行?”

“對啊,只要不是你,是誰都行。”我笑了笑,“聽我說這話,終於爽了?”

楊沈伸手抓我的肩膀,我條件反射的一哆嗦。明明他還沒用力,身體卻記起了曾經被粗暴對待的回憶。

“弄疼你了嗎?”他連忙松手,頓了頓後又輕輕揉了揉,緊擰的眉頭松開些許,“我經常控制不好力氣,對不起。”

我將他所有小動作收入眼底,心臟好像被針紮了一下。到底是和以前不同,即使有火也散的快,不容易長久生氣。我從他手裏掙開,溫聲說:“沒有。楊沈,你離我遠點,我們正常說話。”

“我覺得這麽近挺正常。”他一邊孩子氣的和我頂嘴,一邊往後退了幾步,裝出游刃有餘的自信,抱著胳膊的動作卻有點僵,“你說。”

我理了理思緒:“過了這麽久……”

“沒有很久。”楊沈出言打斷,“三年,當你去旅游了,我等得起。”

“隨你怎麽想。我不知道自己要不要結婚,但我不想再重覆一樣的錯誤。不說別的,其實我們不是一路人,從性格到家世沒有合拍的地方。

我不能久站,找了把椅子坐下,平靜的和他對視:“你來找我,因為我背叛了你,也算甩過你一次,讓你沒有成就感,所以會念念不忘。可楊沈,你不是沒有得到過我,得到之後怎麽樣?滋味也很平常。”

楊沈的表情扭曲,滿臉不可置信:“許俊彥,我們認識這麽多年,不是沒有過開心的時候,你就這麽想我?覺得我對你只有征服欲?”

“不。肯定有愛,怎麽會沒有愛?”我說,“沒有愛的話,我出軌的那次你就打死我了。只是你的感情太斷斷續續,一會兒冷一會兒熱,所以顯得格外殘忍。但這些事不怪你,你不懂,需要教才能學會。顯然我不是合格老師,你該換個人。”

我和他都困在過去的怪圈裏,跳不出來,走不出去。

見他不語,我自嘲的搖頭:“說到底都是些車軲轆話,楊沈,我想一個人安安靜靜的活著。你也是,安德烈也是,你們的存在只讓我覺得特別累。”

“我已經長過記性,不需要你再迎合什麽。”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湊得這麽近,半跪在我面前,伸手輕輕觸碰我的臉頰,“你討厭的我都改了,你相不相信?”

還不等我回答,熱烈到近乎顫抖的吻就碾上我的唇,短短幾秒,在我反抗之前迅速分開。楊沈的神情是我幾乎從未見過的克制隱忍,這個吻滿是欲望,又透露出一絲深情的絕望。

“不要覺得累好不好?”他用額頭抵著我的肩膀,聲音哽咽,明明是個成熟的男人卻顯得那麽脆弱,“我真的很愛你……我愛你,我停不下來,許俊彥,怎麽辦,我停不下來。”

楊沈看起來實在非常可憐,我同情的摸了摸他的頭,稍硬的發絲刺刺的,紮在指間。

這一秒他真的愛我,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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