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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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顏芮對突然出現的安德烈十分好奇,所幸顏夏觀察到我的為難,及時哄她轉移註意力。我強穩心神和她們告辭,安德烈低著頭默默跟在我身後。

我攔了輛車,他乖乖坐進去,兜帽扣得很深,遮住金發和大半側臉輪廓,一只手死死抓著我的手腕。我不適的掙紮兩下,他轉臉看我,不肯放手。

車窗外路燈投來,我才看清安德烈瘦了許多,乍一看有種形銷骨立的脆弱。原本美艷容貌的攻擊性被沖淡,多了幾分陰郁疏離。

他飛快擡起淡色眼睫掃我一眼,又垂回眉眼投下的陰影裏,小心翼翼的姿態,手卻不松開。

我有點頭疼,之前在游樂園裏他也是這樣,可憐兮兮的說自己無處可去,緊黏在我身邊要跟我回去。我想冷臉拒絕,他倒先退一步,表示不願意打擾我的生活,既然如此只好流落街頭。

車在小區附近停下,這種鬼話我明明一個字都不相信,但仍然把他帶回來了。

或許因為我記得自己是他哥哥,或許因為他的眼神實在太容易叫人心軟,又或許……在看到安德烈的那一刻,覆雜情緒排山倒海般向我襲來,愛也好,恨也罷,仿佛死掉的心臟猛烈跳動,我終於感到了自己還活著。

輕易牽動我神經的那個人現在正綴在我身後。我腿腳不便,走得慢,他一步一步跟著,像個沒安全感的小孩,一聲不吭的、固執的伸手牽我的衣袖。

電梯升到門口,我掏出鑰匙開門,手指微微發抖,好幾次對不準鎖孔。孫寧聽到門外聲音,直接在裏面開了門。

她沒註意到安德烈,聲音裏尚有笑意:“回來了?我點了外賣,你要不要吃點當夜宵?嗯?這是……”

安德烈跟在我後面進門,他摘下兜帽,孫寧認出他的瞬間怔了下,表情迅速凝固,說話時差點破音:“你弟弟?!他怎麽會在這?他要幹什麽?!”

眼見孫寧纖細的眉毛皺起,臉頰逐漸漲紅,在她爆發前我趕緊推了安德烈一把:“左手邊是我臥室,你先進去,我和她有事要談。”

他抿了抿唇,似乎有話想說,最終默默轉身進了房間。

“許俊彥!”孫寧氣得肩膀直顫,伸出手指戳我的額頭,滿臉恨鐵不成鋼,“你別忘了以前的事!他都對你做過什麽,害得你變成這樣,現在還有臉來裝可憐?”

“我沒忘記。”我揉了揉被戳痛的地方,本想輕拍她的肩膀安撫,突然發現她穿得太輕薄,只好收回手,“讓他在這裏住一晚,我問他一些事,之後想辦法送他走,行不行?”

“請神容易送神難,我了解這種人,嘴裏沒有一句真話,不拿奧斯卡都是虧才。三年!三年了,之前他在做什麽?我花了三年,好不容易讓你過上正常人的日子,你怎麽非要自己往坑裏跳?”

“只有這次,我不會再和他有牽連的。”

“這你決定不了,他會自己找上來纏著你。”

“……抱歉。”

孫寧註視我幾秒,別過臉重重的嘆了口氣。她聲音裏的怒意未消,語氣卻和軟下來:“唉,走一步看一步,這也不是你的錯。剛剛我說話有點沖,你別介意。”

“我知道。”我認真的說,“你是為我考慮才會著急,謝謝。”

“我說,許俊彥,你不要這樣盯著人看。”她挪了一步,站到離我稍遠的距離,無奈的搖頭,“你真是……算了,我把書房收拾下給他睡。不過事先說好,他要是敢對你做什麽奇怪的舉動,我會立刻報警,並且把他曝光到網上,我不信他真能這麽無法無天……聽到了嗎?”

我回過頭,安德烈站在打開的臥室門口,他定定的看著這邊,眼神裏有種令人不適的偏執,整個人消瘦蒼白,形如鬼魅。

在我擔心他會做出什麽瘋狂舉措的時候,安德烈輕聲開口,語氣幾乎稱得上乖順:“我會註意的。”

“這套睡衣我穿有點長,你應該穿得下。”

我將換洗衣物疊好遞進水霧朦朧的浴室,正好撞到安德烈下半身裹著浴巾出來。我尷尬的移開視線,忽然想起一件事,楞了楞:“安德烈,你的紋身……”

“被洗了。”

安德烈對我笑了笑,赤裸的上身仿佛沒有留下任何刺青痕跡。

只是曾經圖案的面積太大,他的膚色又過於白皙,因此猛地看過去,原本完美如雕塑的身體布滿深淺不一的暗色紋路,顯得光澤暗淡、粗糙難看。

他用手指碰了碰胸口的位置,表情淡淡:“我求媽媽不要洗掉哥哥的名字,她不聽。哦,你大概不知道,其實不是我不想來找你,而是她把我當做精神病,用約束帶捆了我三年。”

“媽媽……怎麽會這麽對你……”

“哥哥很意外?這不是很正常?”他說,“我自作主張紋了身,還反抗她的決定,早就不符合她想要的完美了,沒必要對我和以前一樣珍惜。這樣挺好,她再也不會時時刻刻派人盯著我,我也能找到機會逃出來。”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哥哥的紋身也洗掉了吧?我就知道,那麽高的山你也敢跳,死也要離開我,對不對?既然那麽厭惡我對你做的事,怎麽可能不洗掉?你肯定恨死我了。我無所謂的,哥哥,我無所謂,只要和你在一起,無所謂你怎麽想我……我……”

安德烈一邊自言自語一邊靠近,他的頭發比以前長了些,濕漉漉的貼在耳邊,帶著水汽的眼神幽深魅惑如同水妖。我察覺到一絲危險,但心想他應該有點分寸,沒料到會被猛地拽下長褲,多虧反應快才攔住他的動作,避免了更難堪的情況出現。

青黑色花紋露出一部分,它依舊盤踞在小腹偏下的位置,被滾燙掌心緊緊貼上,熱得我有些頭暈目眩。

“哥哥?”

他楞楞的盯著看了一會兒,眼睛頓時亮得驚人,身後仿佛出現一條大尾巴搖來搖去。陰沈的表情一掃而空,說話都語無倫次起來:“哥哥、哥哥你居然還留著,我以為你一定會去掉,你是不是……”

“不是。”不知道他胡思亂想了什麽,我打斷他,實話實說,“因為洗紋身太痛了,我忍痛能力不如以前,不想折磨自己。”

亮起的眼睛暗下去,安德烈怔怔的松開手:“是這樣啊。”

“安德烈。”我閉了閉眼睛,壓住心底煩躁,“今天我帶你回來,不是代表我希望和你繼續以前那種關系,僅僅因為你是我弟弟,我沒法對你的情況坐視不管。你不用在我面前裝可憐或是瘋癲,無論你做什麽,我們是兄弟這點不會變,也不想改變。”

他捂著臉慘笑了下:“你總說我們是兄弟,自從我對你表白後就不斷玩弄我的心情,在別人那裏受了委屈才回到我身邊,從頭到尾根本沒有誠心喜歡過我。我只是你用來報覆媽媽的工具!”

“我玩弄你?”三年的時間裏我以為自己有所長進,卻輕易被他一番顛倒是非的話氣得頭疼,“那時候我和你說過多少次,我們不可能有結果。還有,別拿媽媽當擋箭牌了,難道我不是你反抗她的借口?”

母親是我們之間永遠的死結,安德烈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吵下去:“哥哥,就算以前我對你很過分,但現在不會這樣了……”

“不,安德烈,不是的。”我深吸一口氣,指了指自己的左腿,“我殘廢了,不能跑不能跳,走快了會一瘸一拐,徹底是個殘疾人——這條腿永遠提醒我,變成這樣的起因是勾引了親生弟弟上床,這是我為自己犯下的錯誤付出的代價。”

“我可以彌補。”

“我不怪你,也不需要所謂的補償。如果你真心想做出什麽改變,那就做個正常弟弟,別試圖讓我犯下同樣的錯誤。當然,最好是離開這裏,裝作我們沒有相遇過,避免一切麻煩產生的可能性。”

“哥哥你……就這麽討厭我?”

淚水從安德烈的臉頰滾落,他卻表情無助的看向我,仿佛完全無所察覺,眼尾一抹薄紅刺進我視野。

“我不討厭你,我只是累,你還不明白嗎?我已經為我的錯埋單了,負擔不起再來一次!”

我咬牙說完,轉身不再多看他一眼,步伐快得像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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