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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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點不耐煩的揉了揉額頭。

他眉眼精致,長相偏幼齒,加上青春活力的穿著打扮,乍看上去像個臉嫩的大學生。反觀我自己剛從展覽場地趕來,穿著顏色成熟的襯衣西褲,顯得和他之間年齡代溝頗深。

“你說你是楊沈的大學同學?”

我漫不經心的調整了下腕表,坐在對面的小少爺糾正我道:“也是男友。”

“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吧。”

要不是他不斷短信轟炸,實在惹人厭煩,我不可能在工作日抽出時間應付這些事。

“你找我有什麽事要說嗎?”侍應生端上冰飲,我的手指撫摩過帶著冰涼水汽的杯沿,“即使大學時候你們在一起過,按理說和我也沒有任何關系。”

他斟酌了半天,仿佛有些猶豫,鼓不起足夠的勇氣開口。

我看著有趣,不知是不是唇邊的笑透露出了譏諷的意味,反而刺激了他:“許先生,請你不要插足我和楊沈的感情。”

好險。

我在心裏想,還好剛剛沒喝那杯咖啡,不然現在應該已經噴出來了。

“不好意思……”我咳嗽了聲,掩飾自己的笑意,“你說什麽?”

他的語氣義正言辭,只是眼神有些虛,不敢和我對視:“我和楊沈是正式的戀愛,希望你不要做不道德的第三者。”

我笑了:“剛剛沒問,我想知道你叫什麽名字?”

“唐家澤。”

“唐先生。”我叩了叩桌面,“我不想和你在這裏爭論無謂的瑣事,浪費自己的時間。不如你當著我的面打電話給楊沈,好好對質一番。”

唐家澤啞了聲音,憋了半天後說:“你第三者上位,他肯定偏心你!”

我攤了攤手:“就算你們倆有過一段,也頂多是大學時候。以楊沈的性格,回國前應該已經和你斷了,然後再也沒有聯系你——別瞪我,我沒有時刻跟在他身邊。”

“他現在的工作很忙,沒空到處留情,你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少爺恐怕難以理解。同樣,我也很忙,沒空陪你玩這種廉價的感情游戲。不論你通過誰得到我的聯系方式,最好不要打擾我第二次。”

唐家澤怒氣沖沖的盯著我,我平靜的回視,指腹觸到杯壁的水珠,冰冷濕潤。

一如我現在陰郁的心情。

之前信誓旦旦說自從高中畢業後他意識到喜歡我,再也沒有和其他人在一起。我知道這種話不值得相信,但被當面挑明是謊言,心底不會毫無波瀾。

說不上憤怒……只是輕微的失望。

都到了這種境地,沒想到楊沈還能讓我更失望一點。

過了一會兒,他洩氣似的低下頭,又不甘心的擡眼:“你一點芥蒂也沒有?”

“你和楊沈大學同級,我和他也是同屆,算起來你和我年齡差不多大。”我看向窗外晴朗的街景,“以後麻煩多用成年人的方式處事。”

“你什麽意思?”

“想用這種方法膈應人,好歹也琢磨下對方的性格。剛巧,我不吃這套,你白費功夫了。”

十七歲的許俊彥獨自坐著,總有自稱楊沈情人的男男女女過來挑釁。

他們說他長相泯然眾人,說他全靠床技取悅,說他會很快被丟掉。這些話曾經是紮進他心臟的刺,使他深深覺得自己不配。

“你可真相信他,怪不得陪在他身邊那麽久。”

唐家澤勉強撐著笑,非要裝出風輕雲淡的樣子,表情卻仍然透出苦澀意味。

我扭過頭看向他,忽然想知道一件事——我平常自以為淡然的時候,也會被人輕易看穿掩藏起的那些情緒嗎?

他不知想起了什麽,紅了眼眶,開始對我傾訴:“我和他在一起半年多。是,他很大方,但我也不缺那些東西。我喜歡他長得好看,做什麽都厲害。”

說句實話,我一點也不想知道楊沈和他的感情史。

“他對我很好,玩什麽都帶著我,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他身邊再也沒有別人。”

原來還不止唐家澤一個……看來楊沈的大學生活一點都沒他說的那麽寡淡。想想也是,指望他為了我“守身如玉”,說出來都可笑。

“就這樣,到最後還是說斷就斷。”他苦笑了下,“我願意向家裏出櫃,和他一起回國。他居然給我打了筆錢,說是分手費——我他媽的是為了錢嗎?!”

我一個頭兩個大,向侍應生要了紙巾。好在唐家澤多少要臉,沒有在大庭廣眾下哭出來,眼淚在眼裏打了個轉又回去了。

他憤憤不平的罵了幾句,抽了紙擦了擦鼻子,目光灼灼的看向我:“我不是惡意,本來想見見你,一時想不開才說你是小三,別介意。”

這位小少爺毫不客氣,將前面的不快單方面揭了過去。我見慣了安德烈的翻臉無常,對唐家澤的模樣見怪不怪:“你開心就好。”

他話裏還有點酸溜溜的味道:“聽說你和楊沈高中就在一起了,他對你肯定比對我好得多。”

我敷衍的笑笑,懶得辯解什麽,緊接著聽見他說:“也是,你們倆都準備要孩子了。我知道自己這麽做不對,但有時候忍不住脾氣……”

“等等。”我皺了皺眉,“什麽孩子?”

“楊沈最近不是在弄代孕的手續嘛,聽說他挺急的。”他疑惑的開口,“不是你要求的嗎?”

我的臉色一僵:“那件事我們還沒討論好。”

唐家澤點了點頭,沒有將我的異狀放在心上:“他一直那樣,做事不打商量。有孩子更像個家庭,以後壓力小一點,算了,我和你說這些做什麽……”

是啊,我怎麽會忘了這點!楊沈一向武斷傲慢,他認定的事一定會做,我的拒絕在他眼裏算得了什麽?

四肢一陣陣發冷,內心卻仿佛被放在火上煎熬。

“抱歉,公司還有事,我先走了。”

我緩緩站起來,撐住桌面穩了穩身體,盡量維持著表面禮儀。

唐家澤有點尷尬的摸了摸頭,起身說:“我的車停在旁邊,送你過去。”

“不用。”我擺了擺手,“已經聯系了司機。”

胡茹坐在副駕回頭,小心翼翼的覷我一眼:“老板,後面的場地我去看了一個,沒有問題。另一個是唐姐負責的,您放心。”

我可有可無的應了一聲,不想再將和楊沈的私人感情牽扯進公事。可心底的怒意消散不去,只好緊緊握拳,克制著自己不要在她面前失態。

車在公司樓底停下,胡茹躊躇片刻說:“老板你是不是中暑了?我看你臉色不太好。”

之前被唐世澤叫走,她只知道我匆匆離開,並不知道我去做什麽。見我神色懨懨,自然出言關心。

我用手指抵著眉心:“沒事,可能是被曬暈了,回去休息下就好。”

胡茹拎著包下了車,司機調轉車頭送我回公寓休息。直到開了門進到自己的房子裏,我繃緊的神經才略微放松些,立刻掏出手機撥通楊沈的號碼。

“楊沈——”

“……我剛睡著。”他接得很快,聲音裏帶著不太明顯的火氣,“許俊彥,你最好有事要說,現在是淩晨三點。”

我一心質問他,忘記了時差這回事。但話到嘴邊,難以換做關心的話語,便語氣生硬的繼續說:“你是不是還準備弄個孩子出來?”

他沈默幾秒:“你從哪知道的?我可以解釋。”

“解釋什麽?”我說,“我以為我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

“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樣,不會很麻煩。”楊沈和緩的開口,“我會全部處理好,整個過程不需要你操心。你要是喜歡孩子,咱們就接回國養,找人全天照顧。你不喜歡,就把他放在國外我媽那裏,好嗎?”

“我無所謂你要不要孩子,要幾個都和我無關,我只要你保證這件事和我沒關系。”

楊沈仿佛在強忍怒意,呼吸的聲音都變重:“你也會是孩子的父親,怎麽會和你沒關系?”

“我說過我不想要小孩,你聽不懂嗎?”我低聲喝道,“隨你怎麽折騰,我絕不會同意。”

“許、俊、彥!你能不能不要這麽任性?”

“到底是誰在任性?楊沈,你真以為所有人都要順著你?”我有點疲憊的靠坐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自嘲的一笑,“你能不能不要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在我身上?”

“這些事電話裏說不清。”他說,“等回國咱倆好好談談,行不行?我最近真的很累,不想和你吵架。”

“我再次向你重申我的態度,不論怎麽談話,都不會動搖。”

楊沈頓了頓,他冷笑一聲,話語陡然鋒利:“說了這麽多,不就是不想和我有關聯,何必裝模作樣?許俊彥,我告訴你,這件事你反對也沒用。這個孩子我不僅要,還一定會是你的。”

我沒想到他如此狠戾堅決,楞在原地。

“我想要的東西一定會得到。你跑也跑不了,不如早點想清楚,省得我派人綁著你取精。”

他厲聲說:“到時候記在我名下,我就是他法律意義上的父親。你大可以狠心拋棄他一走了之,反正你又不是做不出來。但等你離開我,我也沒必要太在乎這個孩子了,你說是不是?”

一番狂風暴雨後我們都不再說話,寂靜中只聽到通過手機傳來的呼吸音。

即使那聲音貼在耳邊,也因為太過失真,顯得分外遙遠。

我輕聲問:“為什麽……一定要逼我?”

為什麽要逼我到這種境地?

“是你讓我不安心。”楊沈停了半晌,安撫似的說,“我只有你一個人。等有了孩子,我們就是完整的家庭。”

我低低笑出聲。

楊沈,你嘴裏有沒有一句真話?

大約是想彌補剛剛的裂縫,他放軟語氣換了話題,問起我身體情況,催促我按時去吳冕那裏做心理輔導。我心灰意冷,潦草應對幾句便想掛斷通話。

“項目最近不是很順利,我可能一時半會回不來,你別招惹是非。”

“嗯。”

“……許俊彥。”楊沈在那邊深呼吸幾下,難得如此放低姿態,幾乎是懇求的開口,“孩子的事算最後一次,你聽我的,以後其他事都由你做主,好不好?”

“好啊。”我麻木的應了聲,扯了扯嘴角,“好。”

等通話結束,我放下手機,仔細的看著自己的手掌。

托了媽媽的好基因,眼前的十指幹凈修長,指腹有著學生時代留下的薄繭。視線游移到茶幾上擺著的水果刀,在發呆時我想到許多事。

楊沈曾經沈迷過玩匕首,刀刃在漂亮的手指間翩躚,折射出攝人的冷光。我勸他別這樣,容易傷到自己,他問我是不是害怕。

記憶在我眼前飛速晃過,它消失的太快,因此什麽都沒留下。

現在我很想說一句遲到的回答:我不怕。如果怕,我就不會緊緊抓住刀刃,讓它割開血肉和筋脈,將那抹寒冷的光芒深深嵌進骨骼。

血滴落在米色的沙發上,圖案好像一個紅紅的笑臉,對我壞笑著咧嘴。

我閉了閉眼睛,用右手撥通宋澄的號碼,開門見山道:“你的計劃能不能快一點?”

他頓了頓,聲音溫和,帶著體貼的關切:“俊彥,你怎麽了?”

“如果有我能幫忙的地方,直接和我說,我等不及了。”

左手掌心被切斷的肌肉赫然入目,被鮮血浸泡出骯臟的深粉色。額頭脊背全是冷汗,身體涼颼颼的,疼痛至極的感覺如同墜入冰水和巖漿的交界,忍不住輕微吸氣。

就這樣發了會兒呆,直到電話裏連連催促的聲音傳來,我才回過神。宋澄不容置疑的說:“你在家還是公司?我現在過去。”

“在家。”我看了眼傷口,自覺這借口拙劣得過分,“你不用親自過來,叫個醫生來吧,我切水果不小心劃到了手。”

眼看著血止不住的流,搞得客廳像兇殺現場,我找出卷紗布纏了纏,盤算起待會怎麽向宋澄解釋。好像沒有合適的原因,如果說實話,他會不會相信?

因為突然想釋放情緒,恰好有刀在身邊,便做了讓我覺得輕松的事情。

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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