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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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沈睡姿很糟糕,像個八爪魚一樣把我緊緊抱在懷裏,勒得我喘不過氣。我本來就失眠,習慣睜著眼睛等天亮,腦子裏充滿各種事情。

之前趁他簡單處理手上傷口的時候,我打電話給唐茉說了下情況,不知自己是懷著怎樣尷尬的心情讓她先回去。唐茉很聰明,什麽都沒問,語氣自然的讓我不用擔心,今晚後面的事她會和許育城對接。

應該吃的藥還在安德烈那兒,但一晚不吃又會怎麽樣?我太累了,沒有精力去在意這些。

很累,很累。

盡管如此也無法入眠,過量的疲憊化為隱約的鈍痛,時刻拖墜著我的神經。

楊沈的手臂搭在我腰上,我輕手輕腳的拿開,翻身下床。沒想到即使動作這麽小也弄醒了他,他的聲音帶著睡意:“……怎麽還沒睡?”

“沒什麽,你睡你的。”我低聲說,“我睡不著。”

他打了個哈欠,拉著我讓我躺到他胸口,潦草的拍了拍我的背:“好了,睡吧。”

這個姿勢很別扭,我好不容易培養的一點困倦蕩然無存。我悄悄的試著掙開他,找讓自己稍微舒適點的睡姿。

啪嗒一聲,我被眼前驟然亮起的白光刺痛。

“許俊彥,大半夜的你折騰什麽?!”楊沈語氣煩躁,是他伸手開了燈,“能不能消停點?”

我捂著眼睛,只覺得眼球異常疼痛,好半天都睜不開眼,滾燙的眼淚不受控制的順著臉頰滑下。

他楞了下,立刻要扯開我的手:“怎麽回事?別遮著,讓我看看。”

我就是因為怕看到亮光才擋在眼前,被他這麽一拽又氣又怕,帶著哭腔吼道:“你別碰我!”

楊沈總算沒有強行動手,我等著疼痛慢慢褪去,才小心翼翼的移開手。可恨的是睫毛被淚水沾濕之後落進眼裏,我不敢去揉,只得強忍著。

“好點了嗎?”他問,“是不是眼睫毛又斷裏面了?”

我點了點頭,感覺到楊沈下了床,不多時坐回我身邊,聲音難得的和緩:“睜眼,我來弄。”

他拿著棉簽,順著眼角小心又熟練的把那根睫毛挑了出來。我眨了眨眼,頓時覺得好了不少。

他得意的說:“高中練出來的技能,到現在我還沒忘。”

我想起來了。

我的睫毛很長,垂下眼睛的時候密密挨挨的像一道黑簾。我用眼疲勞後不自覺一揉,脆弱的睫毛就掉進眼裏,老師在上面講課,我低著頭抹掉生理淚水。

我和楊沈熟悉後,他偶爾回來上自習課。第一次見到我這副狼狽樣子時被嚇了一跳,手忙腳亂的問我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差點出教室找班主任來。

我哭笑不得的拉住他,跟他解釋了一遍。他自告奮勇的要幫我弄掉,我還為能被他照顧而竊喜過幾秒,結果差點被他笨手笨腳的動作戳瞎。

再後來除了平常做愛要用的潤滑劑,楊沈的包裏也會備上一袋棉簽。

他動作變得越來越輕柔迅速。經常只要我一扯他的衣擺指指眼睛,他就會捏著我的臉,一邊單手拿棉簽一邊故作不耐煩的問:“左還是右?”

那時候的楊沈……還是我深切愛著的那一個。

“你的眼睛看過醫生沒有?”他問,“還難受嗎?”

“好多了。”我勉強笑了笑,“很遲了,休息吧。”

楊沈擡手罩住我的眼睛,他手心溫熱,我聽到燈關掉的聲音。

“下回開燈的時候我會註意。”他遲疑了片刻說,語氣裏有些微抱歉,“睡吧,明天帶你去見一個人。”

去見誰?我想不出來。

但很快我的註意力就被轉移臉上幹涸的淚痕上,黏濕得令人難受。楊沈又緊緊摟住了我,看這架勢也不會松手。

我只能閉上雙眼,試圖放空自己,快點睡著就不會被絕望和自責吞沒。可還是忍不住的想,宋澄在做什麽?他應該已經對我徹底失望了。

他會恨我嗎?還是……毫不在意呢?

第二天我醒得很遲。

我坐在床上呆了一會兒,摸到手機後辨認出已經上午十點多,頓時有點抓狂。設置的鬧鐘怎麽沒響?今天我還得去公司核對拍賣會的合同——

楊沈推開門走了進來,我原本飽滿的幹勁瞬間洩光。

“終於醒了?”他哼著歌進衣帽間拿了兩件外套,出來問我,“你覺得哪件顯得沈穩?”

昨晚沒吃藥還折騰了半宿居然沒帶來什麽負面影響,當然也可能是睡眠時間充足,視野比昨天清晰了很多。我看了一眼,敷衍道:“深藍色的。”

“那就不穿這個。”他穿上淺灰的那件,忽然想到什麽似的回頭,“喲,瞎子看得見了?”

我不想回答,徑直走進衛生間洗漱。臉上的水從下巴滴落,我撐著盥洗臺做深呼吸。鏡子裏面的男人臉色蒼白神情恍惚,眼底有消不掉的血絲。

“動作快點,早飯是我親手做的。”楊沈在門外說,他仿佛忘掉了之前如何威脅逼迫的我,此刻的語氣愉快,“別人都沒這個口福。”

“嗯,知道了。”

我答應了一聲,恍然想到,如果我打碎鏡子,鋒利的碎片插進頸動脈,肯定能殺死一個人。楊沈現在應該毫無防備,而撕碎的資料就在垃圾桶,我能拼起來……

“許俊彥,豆漿要冷了!你是不是非得一起床就和我作對?”

楊沈在外面敲了敲門,我猛地回過神,手指已經撫上占據了一整面墻壁的鏡子,立刻觸電般撤回手。

不,我為什麽要這樣想,我和楊沈怎麽會到這種地步?

我慌忙扯過毛巾擦了把臉,打開門:“來了……你催那麽緊幹什麽?”

他哼了一聲:“去吃早飯。”

我不想和他吵,心情沈悶的往外走,剛邁出臥室一步就怔住了。

地板上的玫瑰花海,堆滿客廳的禮物盒,推車上的巨大蛋糕和蠟燭氣球……

“許俊彥,生日快樂。”他挑了挑眉,吹了個口哨,“我是第一個對你說的人。喜歡嗎?”

我和他對視,終於能清楚看到他漂亮的臉。

俊美,驕傲,寫滿志得意滿的快意。

楊沈,楊沈。

你怎麽會以為在我們之間發生了那樣的事以後,還能用這種低劣的手段讓我感激涕零?

“喜歡。”我的指甲掐入掌心,緩緩露出一個笑,“特別喜歡。”

“我四點多就起床了,輕悄悄的一點都沒弄醒你。”楊沈握住我的手腕,我們踏著花瓣前行,他興奮的給我介紹,“全部都是我自己準備的,這次可沒找什麽公司來幫忙。快拆禮物,二十四個,從你出生到現在,你挨個拆。”

我頓了頓:“待會好嗎?我餓了,想吃早飯。”

“那吃蛋糕,你喜歡鹹奶油是不是?這家定制的很不錯,雖然他們平常不接急單,但我是誰,還不是立刻就送來了?”

數十層的蛋糕每一層都坐了兩個穿著不同衣服的男孩,從幼稚園的圍兜到工作後的西裝,想必制作者花了不少功夫。

楊沈切下兩塊,在上面分別擺上校服裝扮的娃娃。

他遞了一份給我:“嘗嘗。”

“我……不太想吃這個,有點膩。”我接過來,一口沒碰就放在一旁,“就普通的早餐,油條豆漿都行,有嗎?”

他的笑容消失了,他冷冷的問:“許俊彥,你故意的?”

“沒有。”我坦然道,“嗓子幹,我就想喝白粥。”

他沈默了一會兒,我很擔心下個動作就是把推車掀翻,然後狠狠給我一巴掌。

但楊沈只是放下蛋糕,沖著我點點頭:“行,我給你定,你先去拆禮物。”

他撥通電話,我走向客廳,拿起最小的那個禮物盒。

精致的包裝外貼著一張裁剪漂亮的金色卡紙,上面的字跡筆挺瀟灑,一看就知道是他寫的——“送給剛出生的傻子許俊彥的一歲禮物”。

我面無表情的把那張紙撕碎,隨手撒進滿地深紅如鮮血的玫瑰花海。

無聊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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