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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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事吧?”

孫寧充滿擔憂的問:“許俊彥?”

“沒什麽。”我潦草的擦掉臉上淚痕,眼球隱隱有點刺痛,“讓你看笑話了。孫寧,我想請你再幫我一件事。”

“你說。”

“開車帶我去一個地方。”我報出地址,心底空蕩蕩的,因此急切的想碰到什麽。孫寧伸出手放在我手心,她手指纖長,因為打字指腹有很薄的繭。我用力握了握,“拜托你。”

“我知道了。”

她沒問原因便一口答應下來,我從未感激到如此地步,握著她的手臂慢慢站直身體。

“你扶著我,小心點。”孫寧說,“我車就停在外面,用不用和你弟弟說一聲?”

我條件反射般搖了搖頭:“不,我們速去速回。”

我的每一步都邁得很艱難,盡管我有心要走快點,但孫寧畢竟是個身形瘦削的女性,我也不好把全部重量都放在她身上。

大約是來到了走廊上,我聽到從前方傳來的聲音,沈穩而不帶情緒:“許先生,您要去哪兒?”

我停了下來,抿了抿嘴:“出去散心。”

“少爺吩咐過,您現在的情況最好不要隨便出去,旁邊的人照顧不周容易傷到您。”女管家一板一眼的說,“而且您下午的藥還沒滴,我送您回房間吧。”

“我很快就回來。”

“許先生,請不要讓我為難。”

“算了,安德烈在哪?我直接和他說。”我把手機給孫寧,“幫我打電話給……”

“哥哥。”聲音是從樓上傳來的,我聽到他下樓梯的聲音,步伐緩慢的敲在我心頭,“你要走了嗎?”

“我有點事要去做。”他語氣不算難聽,我松了口氣,“用不了多久就會回來——”

話還沒說完就跌了一個踉蹌,被人扯住手腕向另一個方向拉去,力氣之大簡直是強行拖著我向前。我慌亂的想扶住墻壁,卻被猛地推進一個房間。

門在我面前被拉上,我甚至感受到那股強勁的風撲上我的臉。

門外的聲音依稀還能聽得清,我聽到安德烈冷淡的說:“這位女士,不要帶我哥哥做危險的事。”

“我看你更危險。”孫寧毫不客氣的反駁,“動作這麽粗魯,這是弟弟該做的嗎?沒聽到你哥說有事要出去,你攔著是什麽意思?”

“我哥哥眼睛不好,你就算把他賣了他也不知道,我更不放心你一點。”他說,“而且我們兄弟間的事輪不到你插嘴,送客。”

我摸索著拉開門,好不容易站穩:“等等,安德烈!”

在一片模糊裏我忐忑地往前邁了一步,強打起笑臉:“這是我信得過的人。而且我的確有點私人事務要去處理,你誤會了。”

雖然看不見,我卻仍能直覺感受到安德烈正在盯著我。

詭異的沈默持續了幾十秒,他才輕聲開口:“哥哥,我可以幫你。”

“就不麻煩你了,我還是自己去比較好。”我扶著墻壁往剛剛孫寧出聲的方向走,差點被地上的裝飾品絆了個跟頭,搖搖晃晃爬起來,“今天晚上我就會回來的,到時候再吃藥也不遲吧?”

“哥哥。”不知是不是因為剛剛我推開了安德烈想扶我起來的手,他的語氣有點不易察覺的受傷,“你還會回來嗎?”

“當然,不然我能去哪?”

他沒再說什麽,大概是默許了。直到我和孫寧走到走廊盡頭,身後才傳來安德烈的聲音:“最後一次,我再相信你一回。”

我聽他這話說得古怪,卻無心追究緣故,搭著孫寧的肩膀向外走去。

“你弟弟挺帥的,就是掌控欲太強。”

孫寧側身替我系上安全帶,忽然說了一句。

我尷尬的坐在位置上,心裏雖然讚同她的話,卻不希望外人對安德烈印象不好,便說:“他是關心則亂,其實人挺好。”

雖然以前喜歡弄些奇怪的藥,說話也很歹毒,喜歡刺激我的自尊心——我絞盡腦汁的想安德烈的優點:最起碼長得好看,做飯還是很好吃的……

“清官難斷家務事,你自己覺得好就行。”孫寧說,“不過你去研究院做什麽?”

“去見一個人。”我的手指握緊成拳,心底止不住的一陣陣酸痛,“我有點困了,到了叫我一聲。”

孫寧識相的不再追問。

一路紅燈不斷,我壓根沒睡著,只是閉眼養神。感覺到車又停了下來,便轉頭向孫寧那邊:“怎麽了?”

“你醒了?遇上堵車。”她說,“前面路段出了交通事故。”

我擔心如果到的太晚,趕去研究院程賀雲也已經下班:“現在幾點?”

“五點十五。”

有點來不及了……我看不到東西,只能坐在車裏幹等著,縱然焦急也無計可施。就在這時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孫寧,幫我再打個電話可以嗎?”

她接過手機問道:“打給誰?”

“一個備註是高老師的人。”我心裏有了主意,“看看能不能接通。”

“餵?小許?”

孫寧將手機遞還給我,我趕緊回答:“高老師您好,是我。”

“有什麽事嗎?”他笑呵呵的,“是不是不小心按錯了?”

“沒有沒有,是這樣的。我有個老同學在研究院工作,我通訊錄裏沒存他的號碼。這不正準備同學聚餐,我想著來的人齊全點比較好,但現在聯系也聯系不上,您能不能幫我查一下他的手機號?”

我順口就語氣自然的編了句謊話,還好看不見孫寧的表情,估計會帶上震驚和鄙夷。

“你還真是個熱心腸,同學聚會是好事,年輕時候多聚聚,老了就聚不到了……”他說,“你那同學叫什麽名字?”

“程賀雲。”我說,“祝賀的賀,雲朵的雲。”

“行,待會兒我找到了短信發給你。”

“謝謝您,給您添麻煩了。”

我又說了幾句客套話,剛掛斷電話,孫寧就涼颼颼的開口:“許俊彥,眼睛看不見都礙不著你出口成章,這是打哪兒來的同學聚會?”

我幹笑兩聲,好在她沒說什麽更難聽的話,而是轉換話題聊起了我工作的情況。

“這周五就是展覽開幕了,之後的晚宴你有沒有空?”我問,“肯賞臉就再好不過。”

“你這個身體情況還能參加嗎?”

“有主持人,還有許育城在,當天沒我什麽事。”我想了想,“回頭我讓小唐給你發邀請函……”

她截斷我的話,語氣淡淡:“不用,我會和育衷一起去。”

“……恭喜。”我楞了楞,“得償所願。”

“哪有什麽願不願。”孫寧似乎嗤笑了一聲,“反正我不把期望放在別人身上,靠自己有底氣得多。”

我低聲道:“的確如此。”

“所以你也是。”她說,“一個男人給我拿出男人的樣子來,弄得那麽淒慘沒勁透了。管他什麽程不程賀雲的,撬你墻角就揍他!實在不行我來幫你。”

我跟著點了點頭:“好。你看著點,別讓許育衷喝太多酒,他要是欺負你,我也會幫你出氣。”

“他還敢欺負我——謝天謝地,前面的車終於動了。”

我笑了笑。

孫寧,多謝你的開導……盡管我聽長輩聊起過許育衷喝醉了之後喜歡動手,上個女友正因這個原因和他分手。孫寧未必不了解這件事,就像她未必不明白我去見程賀雲是因為到了走投無路的絕境。

我們都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走下懸崖。

但面前已別無選擇,只能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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