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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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並非完全漆黑,拼勁全力也能分辨出極其模糊的色塊,我簡直分不清這是不是自己的臆想。

楊沈毫無留戀的走了,除去醒竹規律的滴水聲,房間裏安靜得令人發狂。

“……幫幫我……”

我直起身體在桌面摸索,想找到自己的手機求助。誰都好,報警找警察也好,我顧不得那麽多了,來救救我,我好害怕。

因為沒掌握好平衡,我憑著記憶判斷方位卻摸了個空,酸軟的腰和腿撐不住直接從椅子上摔了下來。

額頭撞到了桌角,痛得我有幾秒失去了意識。

我撐起身體,哆嗦著手去摸自己的眼睛——我是不是從此以後就瞎了?我要怎麽辦?

為什麽會看不到……我想去醫院,如果大喊的話服務員會聽得到吧……可是宋澄就在隔壁,我不能讓他發現我這副樣子……我的頭好痛……我是不是要死了?

以狼狽不堪的姿態死在陌生的地點,直到被人發現惡心的屍體,變成連死也要給別人添麻煩的東西——這就是我的終點?

毫不體面的出生,再毫不體面的死去……沒有人會愛上如此骯臟的我,這就是許俊彥的命運。

我應該接受的,我不應該反抗。

手機鈴聲忽然響起,如驚雷破空而來。

不要掛斷……我記得手機就擺在桌面上,循著聲音我就能找到它。

仿佛是聽到了我內心的聲音,打電話的人一直耐心的等待著。無論是推銷還是工作,我都發自真心的感謝這個人,是他救了我——

在鈴聲停止前我的手指搭上桌子的邊緣,碰到手機後胡亂滑動屏幕,傳來的卻是熟悉的聲音:

“哥哥?”

“是你……”我一時甚至說不出什麽話,緊緊握住手機重覆他的名字,“安德烈……安德烈……”

“哥哥,你怎麽了?”他的語氣有點意外,“出了什麽事?”

“我眼睛好像出了點問題,看不到東西了……我不知道怎麽辦,你能過來送我去醫院嗎?”

“你現在在哪?”

我語無倫次的報了地址,安德烈的聲音很輕,卻給了此刻的我一點希望:“我知道了。哥哥,別急,我馬上到。”

“別……”我握緊了手機,“別掛斷……我有點害怕。”

“好。那你先別亂跑,就乖乖待在原地,我給你唱歌好不好?”他說,“很快我就來了。”

我一邊聽著電話裏安德烈低沈柔軟的歌聲,一邊試著在自己眼前比劃。

那種無助感又來了,我像是坐在一間漆黑的屋子裏。好在耳邊還有安德烈的聲音,我不是完全失去了和世界的聯系。

我潦草的披著衣服坐在地上,滿懷著未知的恐懼。直到手機裏的聲音停下,而我的手被人握住。

“誰——”

“是我,哥哥。”他似乎來得很急,說話的時候還有點喘,伸手一把將我攬在懷裏,“我來了,別怕。”

“安德烈!”我繃緊的神經在這一秒才真正放松下來,下一秒就被他打橫抱起,“你幹什麽?”

“我帶你去醫院,你現在這樣也走不了路。”我貼著他起伏的胸膛,感受到他的心跳得飛快。安德烈低頭時稍長的劉海拂在我額頭,“放心,有我在。”

“我的衣服……”我只能抓著自己松松系上的長褲,雖然覺得這樣出去有點難為情,但這還不是我最擔心的事,“能不能把我的臉遮住?”

如果宋澄剛好出來,我不希望被他看到這幅樣子。

安德烈嘆了口氣,將我放回椅子上,我摸索著扣上幾個紐扣。他似乎脫下了外套罩在我頭上,我只能感受到鼻梁劃過細膩布料的觸感,眼前還是一片空茫。

“沒人會看到的。”安德烈咬字很輕,“這裏的人口風很緊,哥哥不用擔心。”

我勉強嗯了一聲,終於放棄無意義的嘗試,閉上雙眼。

終於坐進車裏,我緊張的抓著安德烈的衣服,他用下巴蹭了蹭我的頭頂:“司機在開車,我陪你。哥哥,讓我看看你的眼睛怎麽了,好嗎?”

我擡起頭,任由他的手指碰了碰我的眼皮:“什麽都看不到?”

我點了點頭,聽見他語氣裏似乎有點憐憫:“真可憐。如果恢覆不了,以後要怎麽生活?”

“肯定是暫時的。”我最害怕的可能性被他輕易宣之於口,像是給自己找信心一樣急忙反駁,“我以前眼睛有點問題,但已經恢覆了,可能是什麽沒查出來的後遺癥吧……”

“我只是隨口一說,別怕。”我感受到他的嘴唇貼上臉頰,讓我保持著半靠半坐在他身上的姿勢,“哥哥。”

“安德烈……”

“嗯,我在。沒關系,我會給你找最好的醫生。”

他的手指撫上我殘破的嘴唇,反覆撫摩著那裏的傷口,帶來細密的疼痛。我本想伸手推開他,卻因為他說出口的話猶豫了片刻。

“就算哥哥真的瞎了,我也會照顧你一輩子。”

之前我去他的住處看望他,說希望我們之後只做兄弟,卻因為他陰晴不定的行為不歡而散。當時我在心裏抱怨過他品性惡劣,但眼下只覺得是自己狹隘,眼眶又酸又漲,沒有躲開他的手,真情實意道:“今天謝謝你。”

“不用客氣。”他抱住我,在我臉頰上啄吻一下,毫無芥蒂的說,“我們是兄弟嘛。對了,哥哥喝點水嗎?”

我舔了舔有點幹的嘴唇,點了點頭。

“我記得車上除了酒還有飲料……有點冰,我倒出來給哥哥喝吧。”

過了一會兒他把杯子遞到我嘴邊,似乎是什麽果味飲料,我本來只想淺淺抿一口。沒想到十分清爽可口,忍不住就著他的手喝了半杯。

喝完水,安德烈說我現在有點不方便見人,在車上替我換了套幹凈衣服。我一開始想自己穿,卻手忙腳亂怎麽也弄不好,最後只能認命的由他擺布。

他沒問什麽,碰到我腰間被楊沈握出的淤痕時我不自覺瑟縮了一下:“不要看……”

“哥哥身上哪裏我沒見過?”他語氣依舊親昵,“不過下次不要再弄得這麽淒慘了,這裏,還有脖子和臉上,都是傷痕。”

我真的看起來很慘嗎?我剛想問,卻猛然發現眼前的色塊似乎明晰了一點,依稀辨別出明暗的變化。

“剛剛是不是進隧道了?好像暗了一點。”

“……沒有。”安德烈替我整理好褲子,伸手把我抱在懷裏,“哥哥休息一下吧,現在還不清楚情況,萬一因為用眼讓情況變糟就不好了。”

“會這樣嗎?”我聽他這麽說也不敢再仔細看,惴惴不安的閉上眼睛,疲倦的靠在他身上,“到了叫我。”

他摸了摸我的頭發,輕聲說:“好。”

這一覺昏昏沈沈的睡了很久,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床上。叫了安德烈的名字也沒人回答,只能下床扶著墻壁找門在哪裏。

在我握住門把手時門剛好被拉開,光線隱隱約約落進眼裏,安德烈走過來扶住我的胳膊:“哥哥,好點了麽?”

“這是哪?怎麽沒去醫院?”我有點迷茫,“怎麽回事?”

“不是已經去過了?哦,我忘了,哥哥那時候還在睡。”他安撫的拍了拍我的背,把醫生的話轉述給我聽,“醫生說哥哥你是過度勞累導致眼壓過高,眼底也有點出血,現在是暫時性失明。註意休息配合用藥,一周以內就會慢慢恢覆的。”

“可是……”

病人睡著的時候也能診斷嗎?會不會太草率了?

“哥哥,你不相信我?”安德烈的語氣有點受傷,“我騙你幹什麽?在路上我就聯系了信得過的眼科醫生,因為你不喜歡醫院的消毒水味才沒有讓你住院,而且你那個樣子留下來也不方便。我還把你帶到我住的地方照顧你!”

他說著突然轉身離開,我呆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正猶豫著準備出去,安德烈又返身回來往我手裏塞了幾個盒子:“這些都是醫生開的藥,這個藥水每天滴三次,這個要吃一周……那你自己安排好了!”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連忙說,“我沒有不相信,就是問一句而已,你別生氣。”

模糊的視野裏有一片背對著光的黑影,大概是站在門口的安德烈。我趕緊放下那些藥,試探著抱住他:“安德烈?”

他不吭聲,我充滿歉意的說:“我錯了,我不該問的,你原諒哥哥吧,行嗎?”

“我傷心了。”過了半晌他說,“我想過好好對你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雖然看不到他的表情,卻也知道他是我目前唯一能倚靠的人,我不想辜負他的善意,“過幾天就是展覽了,我還有很多工作要做,你能照顧我我高興還來不及。”

“我不敢看你的資料,你又不信任我。”他耍脾氣似的說,語氣聽起來軟了不少。

我笑了笑:“怎麽會?”

“你是我弟弟,要是連你都信不過,那還有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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