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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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醫生讓楊沈進去和他說了什麽我不得而知,但看楊沈出來的神情平靜,我大概是沒被揭穿。下樓的時候我和他兩個人站在電梯裏,他輕輕握我的手,我裝作漫不經心的問:“醫生和你說了什麽?”

“說這次不給你開藥,下次我們來看的時候再決定。”他說,“許俊彥,你覺得怎麽樣?好點沒有?”

心理疏導是個漫長的過程,哪有那麽有用,又不是吃急效藥。我覺得有點好笑,但轉頭一看楊沈略帶殷切的神色,頓時心情有點覆雜,最終只是嗯了一聲:“還好。”

他握著我的手緊了下:“我下周再陪你來。”

“你不忙?”

“沒到一天都抽不出來的地步。”

楊沈瞥我一眼,忽然湊上來親我。我微微向後退了步,擡眼看到電梯頂上的攝像頭,皺眉說:“有監控……”

“沒關系。”他用一個兇狠急切的吻堵住我的嘴。我順從的和他接吻,餘光看到樓層飛速下降,直到感受到緩慢減速的失重感才推開他:“快到了。”

電梯門緩緩打開,我和他手牽著手走進停車場,我趁他不註意用另一只手的手背擦了擦嘴唇。楊沈坐上駕駛座,卻不急著開車離開。他伸手按住我的後腦勺抵著我的額頭,我可以看到他英俊的眉眼輪廓,不知道他要做什麽,只好跟他一起沈默。

“……不要死。”

在我等得不耐煩之前楊沈終於出聲。他擡眼看我,那雙漂亮的眼睛此時顯得沈重——這是和楊沈從未有過的東西。他從未沈重,因為除了自己他什麽都不在乎。沒有能牽絆他的事物,他是浪子,是漂泊的船,是無憂無慮的飛鳥,是一切輕飄飄毫無負擔的東西。

他一直活得肆意張揚,仿佛永遠光芒四射,從未受過傷害。他是我曾經想成為的模樣。我愛他神采飛揚的時候,沒有想過他從未受傷,原來是因為他總在傷害別人。

現在我果然變成了他的樣子,變得和他一樣自私。

“許俊彥,不要死。”楊沈手指似乎是不自覺的用力,按得我有點痛,他說,“以前我不明白,做錯了很多事,但我們是要走一輩子的,不能總是這樣。以後我會多聽你的意見,好不好?告訴我吧,我想更了解你。”

“我只有你了……你不要死。”

你不只有我,你還有很多東西。

我像被針紮了一樣猛地推開他,靠在車門邊冷冷的和他對視。我想反駁他,你什麽都不缺,有一張漂亮的臉能隨時受人追捧,有家人的支持提供金錢讓你創業,有聰明的頭腦能在商場游刃有餘。楊沈,他想要的都可以得到,他卻對我說:我只有你了。

這句話像一個小醜,咧著嘴肆無忌憚的嘲笑我——

可笑。

可笑至極。

我用手背擋住顫抖的嘴唇,狠狠的咬著口腔裏的軟肉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楊沈靜靜的看著我,沈悶的空氣在我們兩人之間凝固。

“你什麽都有,不必自降身份了解我這個無關緊要的人有什麽看法。”我知道這樣直白的說出口太傷人,但現在我克制不住自己,一字一句的說,“楊大少爺,別開玩笑了。”

“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我道歉。”他頓了下,“罵我我聽著,打我也行,我不還手。”

我深吸了口氣,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轉過臉說:“不說了。開車,回去吧。”

“許俊彥,每次我想解決問題,你都是這樣。”楊沈抓住我的手腕,收緊手指讓我不得不回頭看他,“我說了你有話就說出來,不要憋在心裏。不說我怎麽知道你一天到晚在想什麽!有氣對我撒,憋出毛病以後你要我怎麽辦?啊?”

“我不想說!”我被他吼得火大,一把抽回手腕。果不其然已經有了紅色的握痕,我氣得去開車門,才發現被他鎖住,“楊沈你是不是有病?我不想說,是因為到最後一定又變成和你吵架!你能不能讓我好過哪怕一天?巴不得我早點死嗎?”

楊沈顯然被我氣到,他眼神陰沈得讓我心悸。但最後什麽都沒說,動作粗暴的發動汽車駛離停車場。

我疲憊的靠在車座上。像是過去無數次那樣,我和楊沈的相處模式從未改變,一方示好的開端和兩敗俱傷的結局。曾經是我費盡心思捧上一顆真心,被他毫不在意的丟在腳下踐踏;現在換成他主動修補裂縫,我卻習慣於用惡意回饋他。

他以為我們能走下去這件事顯得格外荒誕,卻不知是哪個部分更好笑。是楊沈欺騙自己的一廂情願,還是我們絕不可能的相伴終生?

又或許……是說著不愛他卻維持著這個假象的我。

下車的時候楊沈對我說,他不會再和我吵架了,也會盡一切努力彌補過錯,希望我能開心一點。他說這話的時候很認真,雖然剛剛才把氣硬生生忍下去,臉色不算很好看。他說完吻我的時候我沒有拒絕,在他眼裏可能是變相的妥協,於是他又高興起來,拉著我親個沒完。

“我喜歡你……”他撒嬌似的抱緊我,蠻橫的命令道,“許俊彥,反正我不準你死,你就不許死。”

原來被楊沈愛是這樣的。既不溫柔,也不浪漫,只是被這個臭脾氣的男人死死抓著不放而已。我本來只想應付他幾句就下車,卻忽然在此刻的楊沈身上察覺到一點脆弱的意味。他在我眼裏一直堅不可摧,任何問題都不放在眼裏,這點脆弱便讓我的心軟了下來。

我輕輕伸手回抱住他。

因為曠工了一整天,第二天我去工作的時候就有一堆事情要做。還好孫寧自從電梯事故之後就對我態度好了不少,裝作看不起我工作速度幫我分擔了一些任務,讓我只加班了一小時就能回家。

今天是周五,楊沈被他爸一個電話安排去出差,上飛機之前還給我發消息說五天之內一定能回來,讓我這幾天多出門散心,外加鍛煉身體。彼時我正忙著工作,下班路上才看到他的消息,淡淡回了句知道了。

宋澄後面加了兩場戲,比預計的要晚回來兩天。即使如此昨天也到了B市,老羅去接的他,還特意提醒我盡快自己向他坦白。我心情煩躁,可今天無論如何都得去見宋澄,免得節外生枝真的不好解釋。

在去的路上吳醫生給我發微信,告訴我有空可以和他傾訴。我心想這一天天的我在幾個人之間連軸轉,哪有心思和他說這些有的沒的,打算隨便應付幾句。沒想到他一路上不斷挑起話題,讓我完全忘記初衷聊得津津有味,公交車都差點坐過站,到了宋澄家樓下我才匆匆結束聊天。

現在心理醫生都這麽閑了麽……我一邊想著一邊敲了敲宋澄的家門,他開門的時候對我笑:“君彥,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有鑰匙?”

我楞了下,的確把這事忘得幹幹凈凈。宋澄剛洗完澡,給了我一個帶著檸檬香波味道的吻。我也親了下他的臉頰,他消瘦不少,眼窩都比以前深了,更顯得眉眼迷人。

“想你。”他去房間拿了個東西藏在背後,故意逗我,“猜猜是什麽?”

“猜不出來。”我是真的不知道他會送什麽,伸手去拿卻被他舉高了不讓我夠到,無奈的說,“你告訴我吧。”

“當當當當——”他在我面前打開小盒子,眼睛裏含著光看向我,期待幾乎要溢出來了,“喜歡嗎?”

一枚小小的印章躺在盒子中央,玉質的,是柔軟的煙粉色。

“我和當地人學的刻章,刻了你的名字。”我垂下眼睛,看到宋澄的手上果然有細小的傷口。劃痕的傷疤層疊在他修長的手指上,甚至到了觸目驚心的地步,他卻絕口不提這些。

我輕輕拿起印章,冰涼的玉石在掌心有一種沈甸甸的感覺。印章側面有小字,宋澄溫聲解釋說:“是邊款,我自己給你刻了一句話。”

“什麽話?”我低頭看,“願言……嗯……”

“不要讀出來啊!回去再看!”宋澄捂住我的嘴,害羞得耳朵都泛紅了,他眼神游離,聲音含糊,“我想以後咱們發結婚請柬,可以用上印章,既省力又好看,是不是?”

我笑著拉開他的手親他:“是!我很喜歡這個禮物。你真是個大寶貝,怎麽想得這麽周到不過你有沒有想過現在有個很要緊的問題要解決?”

“什麽問題?”他緊張的看著我,好看的眼睛忽閃忽閃的。

“我餓了。”我牽起他的手往廚房走,“今天我下廚。”

“誒?可是我已經做好了……”

回去之後,我躺在自己柔軟的床上,把玩著那枚印章,對著燈光仔細看:

“願言配德兮,攜手相將。宋城貽所懷……咦,他刻錯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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