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回府遭襲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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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了小門。
嘟嘟囔囔道：“誰啊？！哪個不長眼的東西？！天還沒亮堂呢，就敢來拍門！
知不知道這是誰院子？若是吵醒了姨娘的好夢，你吃罪得起嗎？”
這丫鬟眼睛還沒有完全睜開呢，嘴上已經毫不客氣的罵罵咧咧，沖著視線裏模糊的人影一通訓斥。
“張開你的狗眼看看！面前站的是誰？”
一個嚴厲蒼老的聲音響起，怒喝中帶著明顯的不滿和憤怒。
迷迷糊糊的小丫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吼給徹底嚇醒了。
她抹了抹眼睛，仔細一瞧，瞬間冷汗直流，全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直接腿一軟，嚇得急忙跪倒在地。
“奴婢香兒見過、見過大小姐。”
只見大小姐婉煙一身月白色長裙，素凈著一張明艷的俏麗臉龐，臉上的神情卻是冰冷而肅穆，又帶著一分凝重。
她身後浩浩蕩蕩跟著一大群人，荷葉、青蓮、青瑤外帶梅、蘭、竹、菊一共玲瓏閣丫鬟全數到齊。
而更後頭的是當家護院雷師傅，一臉大胡子不怒自威，還有他的大弟子郭名。
忠伯也沈著一張老臉，守在大小姐一旁。
剛才的怒喝便是出自於忠伯。
他也沒想到，這梧桐苑的丫鬟居然能這麽囂張，隨意拎出來一個守門的三等丫鬟竟然還敢對大小姐大呼小叫？
成何體統？！
忠伯服侍過唐家三代主人，為人刻板，對家規甚為看中。
他忍不住替大小姐出聲訓斥道：“真真是無法無天！
虞姨娘好歹也是老爺的側室，一心向佛，怎麽教出來你這等沒有規矩的丫鬟？
先前就聽其他下人提過，梧桐苑的丫鬟最是目中無人，只聽姨娘的話，今兒老頭子算是親眼見識了。
大小姐，按唐家家規，下人目無主子，膽敢以下犯上，應當杖責十個板子！您看？”
忠伯低下頭，恭敬地沖著婉煙問到。
一聽到十個板子，那跪倒在地的丫鬟頓時瑟瑟發抖，幾乎嚇得肝顫。
那可十個板子啊！唐家的規矩森嚴，那十板子可不是打手心的那種戒尺，是實打實的長木板。
皆有專門負責的粗使嬤嬤一人手持一塊，絕不留情，一板子下去，這不過十三、四的瘦弱丫鬟只怕是要躺上半個月了。
更何況是十下？
她嚇得手足無措，急忙爬著往婉煙身前湊過來，擡起頭小心翼翼地祈求道：“大小姐，奴婢知錯了！奴婢真的錯了！
剛才是沒有睡醒，一時沒有瞧清楚是大小姐您來了啊！真不是故意的啊！還請大小姐高擡貴手！”
婉煙冷冷淡淡瞥了這丫鬟一眼，小丫鬟頓時一喜，還竊以為自己有救了。
卻沒成想——
“沒有規矩不成方圓，這梧桐苑的丫鬟行事囂張並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了。
以往呢，我是手伸不進這姨娘的園子裏來，也不好越過虞姨娘教訓她的下人。
今兒呢，卻沒想到自己撞到槍口上了來了。香兒，你真的知錯了嗎？”
大小姐婉煙那審視的淩厲眼光瞥過來，那丫鬟飛也似的猛點頭，只求可以繞過自己。
婉煙卻冷笑一聲道：“你哪裏是知錯了，分明只是想逃過責罰而已。
今兒你可以推脫是沒瞧清楚人，頂撞了主子，改明若是哪位貴人在眼前，你也如這般肆意妄為，脫口就罵嗎？
來人啊！”
立刻有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越眾而出。
“大小姐，有什麽吩咐？”
婉煙不屑與一個沒有規矩、不知悔改的丫鬟置氣，淡淡命令道：“將這個香兒拖下去，按家規處置，十板子，一下都不能少。蘭青，你去盯著。”
婉煙這是防著小丫鬟背地裏跟婆子求情，萬一要是塞些東西，求婆子做做樣子，打輕一點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兒。
婉煙決心要把唐家裏裏外外好生梳理一遍，這香兒算是自己撞上來了，是故，她特意派潑辣的蘭青去盯著，以防萬一。
見大小姐居然真的要這麽懲罰自己，香兒幹脆破罐子破摔，雙腿一伸，耍賴似的躺在地上不起來了。
她大呼小叫，又哭又喊道：“我的姨娘啊！您快出來看看啊！大小姐欺負人了啊！”
忠伯見狀，氣得想揍人！
心中對虞姨娘的評價越發低了一分，好嘛！看看姨娘教出來的丫鬟，什麽樣子？
堂堂皇商唐家的丫鬟，居然也學著市井潑婦的無賴樣子，還敢誣陷大小姐欺負人？！
大小姐先前告訴自己關於那位姨娘嫁到唐家前的所作所為，忠伯還不敢置信，如今卻是信了三分。
什麽樣的下人，就能看出主子是什麽樣了。
再聯想到二小姐的性子，唉——一言難盡啊。
婉煙可沒有功夫浪費在一個演戲撒潑的小丫鬟身上，真以為她虞水憐可以在唐家內院一手遮天了？
天真。
“還楞著幹什麽？將她拖下去，再加十個板子，二十大板！”
大小姐淡淡的命令，語氣中卻是毋庸置疑的強硬態度。
兩個婆子互相對視一眼，瞧大小姐這架勢，八成今兒是有好戲看了。
立刻將那香兒從地上給拽起來，毫不客氣的將她押走，見這丫頭居然還一臉的不服氣，左邊的婆子擡起大手就是一個巴掌！
“啪！”
直打得香兒腳下一個瑯嗆，婉煙身後的丫鬟們只覺得解氣非常。
什麽時候，堂堂唐家大小姐，居然會被一個三等丫鬟給不放在眼裏了。
鬧到這會兒，該被吵醒的人也差不多都醒了。
遠遠的就能聽到一陣腳步聲傳來。
婉煙瞇起眼睛，望著走在最前頭，那個看似弱不禁風的窈窕婦人，她面上瞬間露出一絲冷笑。
虞姨娘、虞水憐，今兒，我唐婉煙就要扒了你這層漂亮的皮囊。
讓所有人看看，你骨子裏到底是一個怎麽樣的蛇蠍毒婦！
虞姨娘身子不舒服，睡個安穩覺本就是不容易的事，一大清早就被咋咋呼呼的丫鬟給吵醒了。
眼下帶著青黑色不說，更是一臉的郁悶。
等到了門口一瞧，她便敏銳地發現了不對勁。
這大小姐帶來了這麽多丫鬟家丁，是想幹什麽？
211她的秘密
瞅著大小姐帶著浩浩蕩蕩一大群人，這麽早就造訪了自己的梧桐苑，明顯來者不善！
虞姨娘眼眸中飛快閃過一絲厲色，玉臉卻帶上了假情假意的和善笑容。
她柔聲問道：“大小姐身子剛好呢，怎麽這麽早就起了？
您一大早帶著這麽多下人家丁光臨梧桐苑，是有什麽吩咐嗎？看這一個個的，神情好生嚇人呢，準備把我這院子給拆了不成？”
一邊說著，虞姨娘蒼白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害怕的慌張神情，她身後的兩個丫鬟也齊齊縮了一下脖子。
整個一副擔驚受怕的小媳婦模樣，弄的氣勢洶洶的大小姐好似那欺壓媳婦的惡婆婆。
婉煙心裏不住冷哼，這個虞姨娘其他的不說，這份演技倒真真是厲害非常。
自己還什麽都沒幹呢，她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婉煙淡淡一瞥，今兒自己過來就是撕破臉的，自己可沒有那個興致與其虛與委蛇。
她假意一笑，道：“天色其實不早了呢，姨娘也該起了。看臉色可不怎麽好，怕不是姨娘昨天夜裏伺候爹爹伺候累了吧？
誰讓自家下人不得力呢，只能辛苦姨娘你去幫忙了，畢竟爹爹也是姨娘的夫君，病重在床去伺候隨侍也是應該的。”
大小姐這話一出口，虞姨娘瞬間臉色就不好了，立刻覺得自己的後腰開始隱隱作痛起來。
昨天，大小姐突然從太醫府回來了，嚇了她一跳不說，還派那個老不死的管家過來讓自己去伺候老爺？
唐家那些多下人，那麽多一、二、三等丫鬟都是擺設玩具不成？還需要自己這個姨娘過去幫忙？
虞姨娘近日身子一直欠佳，從她那蒼白幾欲透明的臉色就能看出來了。
本想推諉的，偏偏大小姐的這個要求她虞水憐根本拒絕不得，她本就是側室的身份，並沒有被唐老爺扶正，說白了就是一個妾。
妾者，立女也，在規矩森嚴的大戶人家裏頭，夫人坐著，姨娘只能站著，自己的孩子還不能自己養在跟前，伺候老爺夫人更是正常。
要不是婉煙的娘親楚夫人早逝，哪兒能讓虞姨娘這麽清閑又瀟灑的待在梧桐苑裏頭，兩手一攤，什麽都不用做。
婉煙這次回來已經下定了決心，如今爹爹病重，唐家無主，這個焦急的情形下，她第一步就要好好收拾唐家內院的爛攤子。
最大的毒瘤，不用說，自然是梧桐苑的這兩個了。
婉煙悠然的挑眉一笑，“怎麽？看姨娘的表情很是難看啊，是伺候爹爹太過勞累了嗎？還是說...”
她嘴角往下一撇，冷冷道：“還是說，虞姨娘根本就不願意伺候纏綿臥榻的父親，只想舒舒服服的躲在這院子裏頭呢？”
大小姐話剛說完，忠伯也黑著臉冷哼一聲。
當初老爺根本就不應該納這個虞姨娘進府，日久見人心啊！瞧瞧，在床前伺候了老爺一個晚上就擺臉色了。
哼！
虞姨娘見大小姐婉煙和她身後的下人家丁們，齊齊用探究和鄙夷的眼神註視著自己。
臉皮頓時燙的驚人，她急忙解釋道：“大小姐說笑了，姨娘怎麽可能不願意呢？
只不過妾身最近一直都不舒服，些許是有些累了吧。”
“既然如此，那就好。姨娘，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今兒我來呢，是有幾件事要好好問問你。
趕緊去把婉塵叫醒吧，與她也有些關系。”
虞姨娘眉頭悄然皺了起來，這大小姐什麽意思啊？有事要問自己？什麽事兒？
難不成，自己先前的布置被她知道了？怎麽可能？那時候這個死丫頭正在太醫府上呢！怎麽會知道？
瞅著大小姐這幅興師動眾的模樣，虞水憐心裏突然有了不祥的預感。
試探著問問大小姐？
呵，這個囂張的死丫頭會老老實實的回答自己才怪呢！
虞姨娘訕笑道：“大小姐稍等，妾身立刻去讓下人喊二小姐過來。”
婉煙當下也不願多說，“姨娘帶著婉塵到大廳裏去吧，別讓我等的太久了。”
拋下這一句話後，她帶著一大群下人扭頭就走，根本不願意再多看這個女人一眼。
當婉煙拿到郭名送來的那些文書，得知了虞姨娘的秘密之後，再聯想到被毒啞的筱雨和神秘失蹤的夕若。
她即震驚又後怕萬分。
若不是有了白太醫的診斷在前，證明爹爹的頑疾乃是天生的，婉煙都想好好查一查是不是這個女人在背後搞鬼了。
她生怕多在這梧桐苑裏留一會兒，自己可能會控制不住心裏的怒氣，將這個女人給綁起來好好審問一頓。
婉煙交代完立刻就走。
虞姨娘皺著眉頭，若有所思地目送大小姐離去。
這個死丫頭到底要做什麽？
......
東洛城的父母官袁大人坐在唐家的會客廳中，手捧香茶，聰敏銳利的目光不時打量著這大廳中的奢華。
心裏不住感嘆：到底是有著四大皇商之名的唐家繡坊，雖然沒有什麽權勢在手，可單憑五代積攢下來的巨大財富，就體現了四個字。
富可敵國。
也怪不得牛鬼蛇神都愛往唐家身上湊了。
東洛城中對唐家大小姐的傳言可不少，雖然也有讚許，但卻是極少部分。
絕大多數自然是尖酸潑辣的譏諷之言，將其塑造成了一個狐媚善妒、心機深沈，喜歡攀附權貴的女子。
待袁大人親眼見到了這位大小姐，與之相談，才發現傳言不僅僅是不實，而且荒唐至極。
這麽一位有勇有謀，一心為民的少女，怎會如那世家嘴裏那麽不堪。
禦賢王殿下會看中她，的確是有道理所在的，而不是人人口中的貪戀女色。
袁大人捋著胡子，正在為婉煙感嘆之際，卻見到正主來了。
婉煙不喜那濃重的脂粉味，時常不施粉黛，素面朝天，卻總能讓人在人群中第一眼便發現她的倩影。
婉煙臉上的笑容大方溫婉，不失氣度，笑言道：“袁大人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
袁大人搖搖頭，“無妨，唐家大小姐為災民貢獻了那麽多米糧銀子，本官來一趟只是舉手之勞而已。
而且，唐小姐先前所說的命案是指——”
212姨娘有了？
沒有讓眾人久等，虞姨娘就帶著才剛剛從床榻上爬起來的二小姐婉塵，來到了唐家的會客廳之中。
虞姨娘心裏有些揣揣不安，大小姐居然沒打個招呼就突然從太醫府回來了，而且來勢洶洶的樣子令她十分不安。
難道，是那些和自己暗中謀劃的掌櫃的之中出了叛徒，將消息透露給大小姐了？她這麽暗想到。
婉塵卻是一臉不爽的起床氣，對那位喜歡興師動眾的大姐埋怨不已。
什麽事兒啊！非得一大早把人吵醒嗎？哼！好不容易家裏消停了兩天，自己過了會兒舒心的日子，大姐不知又要搞什麽鬼名堂了！
婉塵正嘟著小嘴一邊腹誹著，一邊不情不願地跟在虞姨娘的身後頭。
待這母女倆到了客廳中這麽一瞧，頓時被裏頭烏泱泱的人給嚇了一大跳。
當瞧見那位坐在主位上，身著官袍俊美儒雅的大人正和大小姐談笑風生的時候，虞姨娘眸子飛快閃過一絲暗色。
這位，不是東洛城的父母官，袁鴻袁大人嗎？
自己雖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對於這位尚書家的東床快婿，虞水憐還是聽聞過的。
他，怎麽會來到唐家？難道，是這個死丫頭特意請來的嗎？還是，巧合？面對突如其來的這幅稀奇場景，虞姨娘更加提心吊膽了。
婉塵卻是被這難得一見的大場面嚇到了。
放眼望去，只見唐家會客廳十分的曠闊大氣，此時卻因為客人太多坐的滿滿當當，顯得有些局促。
德高望重的袁大人自然坐在了主位上，大小姐婉煙陪在一旁，不時與其寒暄兩句。
護院雷鵬帶著所有弟子威武挺拔地站在左邊，站成了一排，氣勢十足，不怒自威。
見到虞姨娘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郭名悄悄不屑地冷哼了一聲，雷鵬用眼神警告了自己的大弟子一眼。
大小姐在這兒呢，輪得到你小子出場嗎？
婉煙氣定神閑地坐著，與袁大人相談甚歡，絲毫不怯場，她身後則是三個頭等丫鬟，青蓮、荷葉和青瑤。
坐在下頭的則是唐家繡坊的所有掌櫃、管事，一個不落全都聚在了廳裏頭，眾人臉上同樣帶著疑惑不解的神情。
大小姐突然派下人急急喊他們過來，到了唐家之後卻又開始賣起了關子。
虞姨娘到了門口，瞧見這幅情形，居然開始躊躇起來，僵持著不肯進去。
門口的小丫鬟不解地望了她一眼，催促道：“姨娘，大小姐和袁大人等了不少時間了，待會兒大人還要趕回官衙處理公務呢。您快進去吧。”
虞姨娘狠狠剜了這多嘴的丫鬟一眼，她咬著牙左思右想，實在是想不出來這大小姐到底要做什麽？
總之，定然不是什麽好事。
既然已經都走到門口了，總不見得再回梧桐苑去吧，虞姨娘只能硬著頭皮領著二小姐婉塵踏入了會客廳的門口。
她剛剛一進來，所有人的目光唰地集中到了虞姨娘和二小姐的身上。
虞水憐刻意低垂著腦袋，令人瞧不清她的真正表情，趁著旁人不註意的時候，她悄然用貝齒用力咬了一下舌尖。
霎時就是一陣鉆心的痛，疼的她淚花都快出來了。
“見過大小姐，見過大人。大小姐，妾身按您的吩咐把二小姐帶來了。家裏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兒啊？”虞姨娘眼眶微紅，顫顫巍巍、小心翼翼地問到。
活脫脫一個嬌弱委屈的美婦人，那眼底裏的不知所措是那般真實，一點都讓人卻看不出是演的。
婉煙自然不會被這女人的偽裝給蒙騙，她悠然地放下了手中的茶碗，淡淡掃了站在大廳中央的怯弱的婉塵和姨娘一眼。
她緩緩說道：“姨娘，稍安勿躁，先帶著婉塵坐下吧。”
虞姨娘聞言，當下立即拉著二小姐坐在了女眷這邊最後頭的兩個位置上。
“諸位掌櫃，還有袁大人，今兒請你們過來是想請你們做一個見證。”婉煙開門見山，直言到。
“我爹爹已有好幾日昏迷不醒，經前一品太醫白院士診斷，爹爹的病情幾乎沒有好轉的可能，也不知何時會醒來。所以——”
說到這兒，婉煙豁然起身，明眸淡定地環視全場所有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從今日起，我、唐婉煙便接任唐家繡坊的家主之位。”
話音落下，所有人都同時楞了一下，尤其是那些已經從虞姨娘口中聽到這個消息的掌櫃們。
原以為，大小姐會把老爺病重的消息給瞞得嚴嚴實實，生怕被人發現。
誰知，她居然直接這麽公布於眾了？！
難道大小姐不怕唐家繡坊人心湧動嗎？瞬間，會客廳裏頭議論紛紛，熱鬧了起來。
袁大人笑而不語，捧著香茶看戲，自己今兒是被這位唐家大小姐請過來的，還不到自己出場的時候。
看戲看戲。
婉煙既然敢直接將消息告知眾人，自然留有後手。她朝虞姨娘遞去了一個隱晦的嗤笑。
任你在爹爹和我背後搞小動作，到頭來還不是一場空？
虞姨娘心裏暗恨，明白這死丫頭八成是知道了先前自己暗中聯系掌櫃的事兒了。
不過，知道又如何？以為她虞水憐沒有後手嗎？
婉煙素手輕輕一揮，場面立刻安靜了下來。
她繼續道：“爹爹早已將家主的信物交到了我的手中，而且父親沒有嫡子，這家主之位我當的名正言順，諸位可有異議？”
一個尖酸刻薄的聲音不合時宜的跳了出來。
“喲，大小姐這話可就說錯了呢。老爺雖然沒有嫡子，您上頭沒有嫡出的哥哥，但是，姨娘肚子裏可有了呢。說起來，也算是您的庶弟。唐家的生意一向傳男不傳女，您可不能不守規矩吧！”
此話一出，不知情的掌櫃管事紛紛倒吸一口冷氣，今兒的消息怎麽一個比一個勁爆。
虞姨娘肚子裏有了？！
婉煙的目光好似那冰冷的錐子，直往說話那人的身上射過去。
她冷笑道：“翟管事，怎麽姨娘肚子裏有了，這事我怎麽不知道？你一個外人居然比我還要清楚，是怎麽回事啊？難不成，你比我還要和姨娘更親近嗎？呵！”
213可是野種？
婉煙話一出口，翟金翟管事還沒覺得什麽，虞姨娘卻快要被這個口沒遮攔的死丫頭氣炸了肺！
大小姐的言下之意不就是暗指自己和這個鷹鉤鼻的老色鬼翟金有一腿嘛！
虞姨娘狠狠瞅著翟管事，幾乎要把那對眼珠子給活脫脫瞪了出來。
這個色鬼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自己費勁心思拉攏他，卻被敷衍了過去。
今兒倒好，直接把她最大的底牌一下子亮給了所有人看，虞姨娘幾乎恨得想把翟金給活撕了！
婉煙瞧著虞姨娘那忿忿不平的神情，心下了然，看來這翟管事所說的居然是真的。
這個女人倒是將消息瞞得嚴實。
婉煙絲毫沒有被這個勁爆的消息給打擊到，她不急不緩地說道：“姨娘，翟管事說的可是事實？”
說完，她冷冷地瞧了虞姨娘一眼，那眼神是那般是冰冷無情，不經意瞥見這眼神的二小姐婉塵都被嚇了一跳。
都已經問到自己頭上了，在場所有人都盯著自己，她還能當眾撒謊不成？
虞姨娘心裏嘆了一口氣，這可是她在唐家翻身的最大依仗，本想好好給囂張的大小姐一個下馬威，卻被人提前戳破了。
她還能怎麽辦？
虞姨娘柔聲笑了笑，回到：“回大小姐，翟管事所說的不錯，妾身、妾身確確實實是有了兩個月的身孕。
經大夫再三確診過，八成...是個男孩。本想告訴老爺這個好消息的，可老爺如今卻......真是太不巧了。”
姨娘說完，拈著手中的素色絲帕抹了抹通紅的眼眶，那副黯然神傷的可憐模樣惹人憐愛。
婉煙心裏不住冷笑，虞姨娘又不是頭一回兒懷孕了，自己有了會不知道嗎？做戲給誰看呢？
“原來如此，這對唐家來說，倒是一個好消息。但是...”
眾人只見大小姐婉煙絕美的俏臉上劃過了一絲冷意，“姨娘肚子裏的，真是我爹爹的種嗎？”
虞姨娘被這話嚇得肝膽俱裂，呵斥道：“大小姐這是什麽意思？不是老爺的，還能是誰的？”
婉煙晃晃手指，冷笑道：“既然是我父親的血脈，為何他這個做爹爹不知道，翟管事卻清清楚楚呢，連是男是女都知道了？！
爹爹昏迷不過是最近幾天的事兒，姨娘已有兩個月的身孕，不可能自己不知道吧？之前為何不說？”
“還有——”
她在所有人好奇、驚疑不定地眼神中站了起來，走到了翟管事的面前，俯視著淡淡道：“翟管事與姨娘到底是何關系？
為何有下人回報看見你和父親的側室虞姨娘同時出入流雲仙樓？而且，是大晚上。你作何解釋？”
大小姐不說的時候，大夥還沒覺得什麽。
等仔細這麽一想，的確，說這兩位之間清清白白沒有鬼，真是打死他們都不信。
而那晚同時被虞姨娘邀請去酒樓的那些掌櫃，則是無法幫翟金辨白。
怎麽說？告訴袁大人和大小姐，姨娘不光晚上和一個男掌櫃獨處，還是和一大群？！
虞姨娘肚子裏是個男孩，他們都比老爺先知道了？
在虎視眈眈的唐家護院，還有袁大人面前，誰敢把事實真相說出來？
翟金本身就風評不佳，人緣不好，誰也不會有那個閑工夫為其開脫，得罪大小姐。
翟金被婉煙的質問給噎了一個正著，只能支支吾吾道：“下人定然是看錯了！老夫這幾日晚上根本就沒出門！”
婉煙嗤之以鼻，真當她這個唐家大小姐是瞎子嗎？
這麽大的動靜，能瞞過誰去？
她繼而又慢悠悠走到了虞姨娘的面前，問道：“姨娘啊，你又怎麽解釋呢？
我父親病重在床這麽緊要的關頭，你不在府裏好好伺候夫君，卻跑到外面酒樓私會男人？哼！你把我唐家當成什麽？！
可有把我爹爹放在眼裏？
庶弟？”
婉煙輕蔑地望了虞姨娘還沒有顯懷的肚子一眼，“八成就是個生父不祥的野種！”
“大小姐慎言！”虞姨娘幾乎要氣得尖叫起來。
二小姐婉塵死死瞪著婉煙，吼道：“大姐血口噴人！不準你欺負娘親！”
“咳咳！”袁大人有些尷尬地咳嗽了兩聲。
這唐家還真是一出大戲啊，一開場就如此勁爆，他這個外人坐在這兒只覺得分外難受。
婉煙垂下眼簾，福了福身子，抱歉道：“對不起袁大人，後宅不寧，讓您看笑話了。”
袁大人擺擺手，回到：“無妨。不過唐姑娘正事要緊，本官還急著會官衙去處理政務呢。”
婉煙神情一正，恭敬地說道：“不好意思耽誤大人了。那立刻開始吧。”
只見她“啪啪”擊掌了兩下，會客廳外立刻出現了一個丫鬟，問道：“大小姐人都來齊了，要現在領他們進來嗎？”
婉煙淡淡點頭，“將人全部帶進來。”
“是。”
不管在場掌櫃管事疑惑的眼神，婉煙鄭重地說道：“從今日起，我，唐婉煙會暫代家主之位，直到我爹爹清醒為止。
至於虞姨娘肚子的庶子，根本還沒有出生，就算爹爹準備將家業傳給兒子，也至少得等個十幾年吧。現在說這個根本為時尚早。
諸位以為如何？”
大小姐說的在理，不管是心懷鬼胎還是兢兢業業，各位掌櫃管事都沒有異議了。
很快，兩個丫鬟打扮的女子、一位佝僂著背的白發老婦和一個瘸腿的漢子在丫鬟的帶領下走了進來。
所有人都帶著好奇的眼光打量了幾眼，在場唯有一人卻始終扭著頭不敢去看這些人。
婉煙瞧著那位臉上蓋不住的恐慌，淡然一笑，說道：“怎麽了虞姨娘，這幾位可都是你的老熟人了啊。不過去敘敘舊嗎？”
此話一出，所有人立刻朝虞姨娘身上投去了目光。
“虞水憐！你這個謀殺親夫的賤人！我終於找到你了！”
老婦人一瞧見那個熟悉的背影，立刻嘶吼起來，若不是有丫鬟攔著，早就撲過去了。
214大結局
婉煙輕輕一擡手，丫鬟立刻攔住了面色猙獰，一心想往虞姨娘撲過去的老婆子。
“姨娘，袁大人可不是唐家的下人，可以任你頤指氣使的使喚。這位老婦人你難道不認識了嗎？”婉煙似笑非笑，沖著虞姨娘問到。
這個老太婆居然還沒有被折騰死？
虞水憐當然認識她了，不光是這個衣著寒酸的老太婆，那兩個丫鬟和男子她都認識，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
但身關自己的性命，她哪裏肯承認，當下搖頭裝聾作啞。
知道在場的其他人不知情，對現在這個情形有些怔住了。
婉煙不屑地睨了虞姨娘一眼，接著冷著臉緩緩道：“今兒叫大家過來，除了處理繡坊的生意之外，還想請諸位做一個見證。
本來家醜不可外揚，但此事實在是險惡可怕，若不將罪魁禍首繩之以法，唐家家宅永世不寧。
先前，我玲瓏閣的下人曾在唐家後院發現了一位早已失蹤的婢女，名喚筱雨。原先正是姨娘梧桐苑院子裏的人，經過大夫診斷她被人毒啞後又被關了一段時間。
姨娘你說巧不巧，筱雨的妹妹藍雨不經意間卻發現你試圖殺人埋藏的秘密。陽川，是虞姨娘的家鄉吧。”
大小姐臉上掛著明晃晃的諷刺冷笑，虞姨娘心虛中又帶著一絲厭棄，叱道：“大小姐不要信口雌黃！什麽試圖殺人，妾身手無縛雞之力，殺人？這麽可怕的事兒怎麽可能發生呢？
至於您說的筱雨，不是已經死了嗎？”
婉煙知道這個女人是不會承認的。
她繼續將真相解開，“藍雨在姨娘發現了一副可疑的畫，我便派人去尋找線索，果然，發現那是姨娘的老家，而且聽見了很有意思的故事呢。郭名。”
聽到大小姐喊他的名字，郭名立刻挺胸擡頭踏步而出。
“在！”
婉煙點點頭，說道：“將你在陽川的見聞一五一十告訴大家。”
郭名面對這麽大的場面一點都不緊張，他的聲音堅定而清晰，“陽川地處十分偏僻，百姓大多務農耕地為生，民風淳樸。當地好幾年前卻出了一件轟動的大案子。
當地的張縣尉成婚一年後突然重病，繼而離奇暴斃。張縣丞的父母狀告其妻室虞水憐——”
說到這裏，他故意停下了話頭，戲謔地盯著虞姨娘鐵青泛白的臉，就是不往下說。
袁大人早已瞧過了唐家大小姐搜集而來的物證，知曉了事情的原委，故而沒有流露出一絲驚訝。
但其他人可就不這麽淡定了。
一聽到唐老爺這位妾室的名諱，眾人立馬倒吸一口冷氣。
這位虞姨娘之前沒怎麽聽聞，沒想到啊！居然這麽能折騰。再聯想到她本身便是寡婦，原來的夫家離奇暴斃？突然重病？還被公婆告狀告到了官衙，難道說...
“狀告其妻子虞水憐謀財害命，對張縣尉下毒，造成病重的假象，而且暗地裏偷偷轉移了自己的嫁妝和張家所有的鋪子田產，統統變賣了。
可憐這兩位老人白發人送黑發人不說，還窮困潦倒，家破人亡。這位老太太正是張縣尉的母親，其父親已經被氣得離世了。”
說著，郭名小心翼翼地攙扶著老婦人，婉煙素手一揮，連忙吩咐道：“給這位老人家搬個椅子過來。她年紀大了，又趕了許多路，怕是撐不住了。”
待老婦人坐了，婉煙關切地問道：“老人家，可還能撐住？”
老婦人雖然衣著寒酸，可身上衣服卻是被洗得幹幹凈凈的，年紀雖然大了，可眼中的精光令人不敢小覷。
老婦人理了理自己有些散亂的頭發，對婉煙感謝到：“多謝唐大小姐關心，老身沒事，只要這個毒婦一天不被繩之以法，老身就會撐著一天。絕不能讓這毒婦逍遙法外！”
她一邊狠狠地說著，一邊指著虞姨娘的鼻子罵到。
接著郭名有條有理地將自己搜集到的物證和人證，當著所有人的面公開，並對虞姨娘審問。
在鐵證面前，虞姨娘還拒不承認，故作委屈顫顫巍巍道：“大小姐，您難道是打算趁著老爺病重的這時侯，欺負妾身嗎？這些下人妾身根本就不認識！先夫是生病去的，怎麽可能是下毒呢？
我一個弱女子哪來的毒藥？何況，若這事是真的，為什麽當時官老爺沒有將妾身抓進大牢判刑呢？妾身根本是被冤枉的啊！”
虞姨娘竟然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就哭哭啼啼了起來。
她這麽一狡辯，的確將眾人的註意力引了過去。的確，這麽多證據在，為何當時沒有將她繩之以法呢？
婉煙不住冷笑，“虞姨娘何必裝模作樣？我可不敢欺負你們母子，說不定那日就被姨娘給下毒了呢。到底是親生的，婉塵其他沒學會，這喜歡下藥的愛好可是學了個十成十。
當時你之所以逃過一劫，不正是張家變賣的那些家產，大半都被姨娘送到了負責此案的王大人家中嗎？聽說，那位大人還是姨娘您的入幕之賓呢。”
“你！你血口噴人！”虞姨娘驚聲尖叫到。
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出現在婉煙的臉上，“虞水憐，你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子！只要爹爹一醒來，便是你被休棄之日！別以為這世上沒有人能查得到你的真正出身，我說的對嗎？
麗紅樓的花魁娘子樓月兒？”
“什麽？！”
“花魁？原來是一個妓子！”
虞姨娘幾乎要昏厥了過去，自己的老底居然被當眾扒得幹幹凈凈。
她根本不敢置信，瘋了一般嘶吼道：“你怎麽會知道的！！”此話一出，誰還不明白她到底是什麽貨色，鄙夷不屑的目光紛紛朝虞水憐身上扔了過去。
這時，一個人的出現使得虞姨娘無法再狡辯，夕若並沒有瘋，卻被打斷了腿，丟到了亂葬崗裏頭，流落街頭的時候被婉煙派出的下人給尋到了。
她恨虞姨娘恨得要死，當然願意站出來指證她了。很快，袁大人派官差來將虞姨娘收押，萍兒被發賣，而婉塵則留在唐家請了王嬤嬤管教。
婉煙以秋風掃落葉之勢，將那些與虞姨娘勾結試圖推翻家主之位的掌櫃管事，統統被趕出唐家，不再雇傭。
翟金雖然沒有與之勾結，但根本不服婉煙這個家主，甩袖而去，投奔了其他東家。
屹山考場失利，在酒樓落魄買醉，婉煙看不下去，一番勸說，兩人成為知己共飲，
唐家日益強大，禦華國北方沙漠那頭的異國卻蠢蠢欲動，頻頻與邊境摩擦，皇上指派禦賢王出征。婉煙得知前往邊境送行。禦賢王怕上了戰場之後與婉煙陰陽相隔，對她求婚。禦賢王回國後向皇上請求賜婚，求娶婉煙，舉國嘩然，她在一片質疑聲中成為了禦賢王妃。
唐家生意開拓到西域後，婉煙發現懷孕，卻被皇帝暗地派奸細挑撥婉煙與禦賢王的感情，懷孕時差點被刺殺，經歷九死一生，最後平安無事生下一對龍飛胎。男主忍無可忍一怒帶兵殺出禦華國，在流溪定居。禦華國發出告示，稱禦賢王與王妃叛國出逃。唐家在禦華國內所有生意全部關閉撤走，大批衷心的管事夥計舉家跟著離開。
而禦華國皇上對婉煙和禦賢王所做的一切被百姓們得知，漸漸失去人心，其餘皇商也害怕被清算抄家，大批出逃，最後無奈之下，讓太子登基即位。
流溪在婉煙的經營下，日益成為所有大國的交易商貿之都，婉煙成功將唐家的生意做遍天下，生有三男二女，與禦賢王白頭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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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囔囔道：“誰啊？！哪個不長眼的東西？！天還沒亮堂呢，就敢來拍門！
知不知道這是誰院子？若是吵醒了姨娘的好夢，你吃罪得起嗎？”
這丫鬟眼睛還沒有完全睜開呢，嘴上已經毫不客氣的罵罵咧咧，沖著視線裏模糊的人影一通訓斥。
“張開你的狗眼看看！面前站的是誰？”
一個嚴厲蒼老的聲音響起，怒喝中帶著明顯的不滿和憤怒。
迷迷糊糊的小丫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吼給徹底嚇醒了。
她抹了抹眼睛，仔細一瞧，瞬間冷汗直流，全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直接腿一軟，嚇得急忙跪倒在地。
“奴婢香兒見過、見過大小姐。”
只見大小姐婉煙一身月白色長裙，素凈著一張明艷的俏麗臉龐，臉上的神情卻是冰冷而肅穆，又帶著一分凝重。
她身後浩浩蕩蕩跟著一大群人，荷葉、青蓮、青瑤外帶梅、蘭、竹、菊一共玲瓏閣丫鬟全數到齊。
而更後頭的是當家護院雷師傅，一臉大胡子不怒自威，還有他的大弟子郭名。
忠伯也沈著一張老臉，守在大小姐一旁。
剛才的怒喝便是出自於忠伯。
他也沒想到，這梧桐苑的丫鬟居然能這麽囂張，隨意拎出來一個守門的三等丫鬟竟然還敢對大小姐大呼小叫？
成何體統？！
忠伯服侍過唐家三代主人，為人刻板，對家規甚為看中。
他忍不住替大小姐出聲訓斥道：“真真是無法無天！
虞姨娘好歹也是老爺的側室，一心向佛，怎麽教出來你這等沒有規矩的丫鬟？
先前就聽其他下人提過，梧桐苑的丫鬟最是目中無人，只聽姨娘的話，今兒老頭子算是親眼見識了。
大小姐，按唐家家規，下人目無主子，膽敢以下犯上，應當杖責十個板子！您看？”
忠伯低下頭，恭敬地沖著婉煙問到。
一聽到十個板子，那跪倒在地的丫鬟頓時瑟瑟發抖，幾乎嚇得肝顫。
那可十個板子啊！唐家的規矩森嚴，那十板子可不是打手心的那種戒尺，是實打實的長木板。
皆有專門負責的粗使嬤嬤一人手持一塊，絕不留情，一板子下去，這不過十三、四的瘦弱丫鬟只怕是要躺上半個月了。
更何況是十下？
她嚇得手足無措，急忙爬著往婉煙身前湊過來，擡起頭小心翼翼地祈求道：“大小姐，奴婢知錯了！奴婢真的錯了！
剛才是沒有睡醒，一時沒有瞧清楚是大小姐您來了啊！真不是故意的啊！還請大小姐高擡貴手！”
婉煙冷冷淡淡瞥了這丫鬟一眼，小丫鬟頓時一喜，還竊以為自己有救了。
卻沒成想——
“沒有規矩不成方圓，這梧桐苑的丫鬟行事囂張並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了。
以往呢，我是手伸不進這姨娘的園子裏來，也不好越過虞姨娘教訓她的下人。
今兒呢，卻沒想到自己撞到槍口上了來了。香兒，你真的知錯了嗎？”
大小姐婉煙那審視的淩厲眼光瞥過來，那丫鬟飛也似的猛點頭，只求可以繞過自己。
婉煙卻冷笑一聲道：“你哪裏是知錯了，分明只是想逃過責罰而已。
今兒你可以推脫是沒瞧清楚人，頂撞了主子，改明若是哪位貴人在眼前，你也如這般肆意妄為，脫口就罵嗎？
來人啊！”
立刻有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越眾而出。
“大小姐，有什麽吩咐？”
婉煙不屑與一個沒有規矩、不知悔改的丫鬟置氣，淡淡命令道：“將這個香兒拖下去，按家規處置，十板子，一下都不能少。蘭青，你去盯著。”
婉煙這是防著小丫鬟背地裏跟婆子求情，萬一要是塞些東西，求婆子做做樣子，打輕一點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兒。
婉煙決心要把唐家裏裏外外好生梳理一遍，這香兒算是自己撞上來了，是故，她特意派潑辣的蘭青去盯著，以防萬一。
見大小姐居然真的要這麽懲罰自己，香兒幹脆破罐子破摔，雙腿一伸，耍賴似的躺在地上不起來了。
她大呼小叫，又哭又喊道：“我的姨娘啊！您快出來看看啊！大小姐欺負人了啊！”
忠伯見狀，氣得想揍人！
心中對虞姨娘的評價越發低了一分，好嘛！看看姨娘教出來的丫鬟，什麽樣子？
堂堂皇商唐家的丫鬟，居然也學著市井潑婦的無賴樣子，還敢誣陷大小姐欺負人？！
大小姐先前告訴自己關於那位姨娘嫁到唐家前的所作所為，忠伯還不敢置信，如今卻是信了三分。
什麽樣的下人，就能看出主子是什麽樣了。
再聯想到二小姐的性子，唉——一言難盡啊。
婉煙可沒有功夫浪費在一個演戲撒潑的小丫鬟身上，真以為她虞水憐可以在唐家內院一手遮天了？
天真。
“還楞著幹什麽？將她拖下去，再加十個板子，二十大板！”
大小姐淡淡的命令，語氣中卻是毋庸置疑的強硬態度。
兩個婆子互相對視一眼，瞧大小姐這架勢，八成今兒是有好戲看了。
立刻將那香兒從地上給拽起來，毫不客氣的將她押走，見這丫頭居然還一臉的不服氣，左邊的婆子擡起大手就是一個巴掌！
“啪！”
直打得香兒腳下一個瑯嗆，婉煙身後的丫鬟們只覺得解氣非常。
什麽時候，堂堂唐家大小姐，居然會被一個三等丫鬟給不放在眼裏了。
鬧到這會兒，該被吵醒的人也差不多都醒了。
遠遠的就能聽到一陣腳步聲傳來。
婉煙瞇起眼睛，望著走在最前頭，那個看似弱不禁風的窈窕婦人，她面上瞬間露出一絲冷笑。
虞姨娘、虞水憐，今兒，我唐婉煙就要扒了你這層漂亮的皮囊。
讓所有人看看，你骨子裏到底是一個怎麽樣的蛇蠍毒婦！
虞姨娘身子不舒服，睡個安穩覺本就是不容易的事，一大清早就被咋咋呼呼的丫鬟給吵醒了。
眼下帶著青黑色不說，更是一臉的郁悶。
等到了門口一瞧，她便敏銳地發現了不對勁。
這大小姐帶來了這麽多丫鬟家丁，是想幹什麽？
211她的秘密
瞅著大小姐帶著浩浩蕩蕩一大群人，這麽早就造訪了自己的梧桐苑，明顯來者不善！
虞姨娘眼眸中飛快閃過一絲厲色，玉臉卻帶上了假情假意的和善笑容。
她柔聲問道：“大小姐身子剛好呢，怎麽這麽早就起了？
您一大早帶著這麽多下人家丁光臨梧桐苑，是有什麽吩咐嗎？看這一個個的，神情好生嚇人呢，準備把我這院子給拆了不成？”
一邊說著，虞姨娘蒼白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害怕的慌張神情，她身後的兩個丫鬟也齊齊縮了一下脖子。
整個一副擔驚受怕的小媳婦模樣，弄的氣勢洶洶的大小姐好似那欺壓媳婦的惡婆婆。
婉煙心裏不住冷哼，這個虞姨娘其他的不說，這份演技倒真真是厲害非常。
自己還什麽都沒幹呢，她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婉煙淡淡一瞥，今兒自己過來就是撕破臉的，自己可沒有那個興致與其虛與委蛇。
她假意一笑，道：“天色其實不早了呢，姨娘也該起了。看臉色可不怎麽好，怕不是姨娘昨天夜裏伺候爹爹伺候累了吧？
誰讓自家下人不得力呢，只能辛苦姨娘你去幫忙了，畢竟爹爹也是姨娘的夫君，病重在床去伺候隨侍也是應該的。”
大小姐這話一出口，虞姨娘瞬間臉色就不好了，立刻覺得自己的後腰開始隱隱作痛起來。
昨天，大小姐突然從太醫府回來了，嚇了她一跳不說，還派那個老不死的管家過來讓自己去伺候老爺？
唐家那些多下人，那麽多一、二、三等丫鬟都是擺設玩具不成？還需要自己這個姨娘過去幫忙？
虞姨娘近日身子一直欠佳，從她那蒼白幾欲透明的臉色就能看出來了。
本想推諉的，偏偏大小姐的這個要求她虞水憐根本拒絕不得，她本就是側室的身份，並沒有被唐老爺扶正，說白了就是一個妾。
妾者，立女也，在規矩森嚴的大戶人家裏頭，夫人坐著，姨娘只能站著，自己的孩子還不能自己養在跟前，伺候老爺夫人更是正常。
要不是婉煙的娘親楚夫人早逝，哪兒能讓虞姨娘這麽清閑又瀟灑的待在梧桐苑裏頭，兩手一攤，什麽都不用做。
婉煙這次回來已經下定了決心，如今爹爹病重，唐家無主，這個焦急的情形下，她第一步就要好好收拾唐家內院的爛攤子。
最大的毒瘤，不用說，自然是梧桐苑的這兩個了。
婉煙悠然的挑眉一笑，“怎麽？看姨娘的表情很是難看啊，是伺候爹爹太過勞累了嗎？還是說...”
她嘴角往下一撇，冷冷道：“還是說，虞姨娘根本就不願意伺候纏綿臥榻的父親，只想舒舒服服的躲在這院子裏頭呢？”
大小姐話剛說完，忠伯也黑著臉冷哼一聲。
當初老爺根本就不應該納這個虞姨娘進府，日久見人心啊！瞧瞧，在床前伺候了老爺一個晚上就擺臉色了。
哼！
虞姨娘見大小姐婉煙和她身後的下人家丁們，齊齊用探究和鄙夷的眼神註視著自己。
臉皮頓時燙的驚人，她急忙解釋道：“大小姐說笑了，姨娘怎麽可能不願意呢？
只不過妾身最近一直都不舒服，些許是有些累了吧。”
“既然如此，那就好。姨娘，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今兒我來呢，是有幾件事要好好問問你。
趕緊去把婉塵叫醒吧，與她也有些關系。”
虞姨娘眉頭悄然皺了起來，這大小姐什麽意思啊？有事要問自己？什麽事兒？
難不成，自己先前的布置被她知道了？怎麽可能？那時候這個死丫頭正在太醫府上呢！怎麽會知道？
瞅著大小姐這幅興師動眾的模樣，虞水憐心裏突然有了不祥的預感。
試探著問問大小姐？
呵，這個囂張的死丫頭會老老實實的回答自己才怪呢！
虞姨娘訕笑道：“大小姐稍等，妾身立刻去讓下人喊二小姐過來。”
婉煙當下也不願多說，“姨娘帶著婉塵到大廳裏去吧，別讓我等的太久了。”
拋下這一句話後，她帶著一大群下人扭頭就走，根本不願意再多看這個女人一眼。
當婉煙拿到郭名送來的那些文書，得知了虞姨娘的秘密之後，再聯想到被毒啞的筱雨和神秘失蹤的夕若。
她即震驚又後怕萬分。
若不是有了白太醫的診斷在前，證明爹爹的頑疾乃是天生的，婉煙都想好好查一查是不是這個女人在背後搞鬼了。
她生怕多在這梧桐苑裏留一會兒，自己可能會控制不住心裏的怒氣，將這個女人給綁起來好好審問一頓。
婉煙交代完立刻就走。
虞姨娘皺著眉頭，若有所思地目送大小姐離去。
這個死丫頭到底要做什麽？
......
東洛城的父母官袁大人坐在唐家的會客廳中，手捧香茶，聰敏銳利的目光不時打量著這大廳中的奢華。
心裏不住感嘆：到底是有著四大皇商之名的唐家繡坊，雖然沒有什麽權勢在手，可單憑五代積攢下來的巨大財富，就體現了四個字。
富可敵國。
也怪不得牛鬼蛇神都愛往唐家身上湊了。
東洛城中對唐家大小姐的傳言可不少，雖然也有讚許，但卻是極少部分。
絕大多數自然是尖酸潑辣的譏諷之言，將其塑造成了一個狐媚善妒、心機深沈，喜歡攀附權貴的女子。
待袁大人親眼見到了這位大小姐，與之相談，才發現傳言不僅僅是不實，而且荒唐至極。
這麽一位有勇有謀，一心為民的少女，怎會如那世家嘴裏那麽不堪。
禦賢王殿下會看中她，的確是有道理所在的，而不是人人口中的貪戀女色。
袁大人捋著胡子，正在為婉煙感嘆之際，卻見到正主來了。
婉煙不喜那濃重的脂粉味，時常不施粉黛，素面朝天，卻總能讓人在人群中第一眼便發現她的倩影。
婉煙臉上的笑容大方溫婉，不失氣度，笑言道：“袁大人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
袁大人搖搖頭，“無妨，唐家大小姐為災民貢獻了那麽多米糧銀子，本官來一趟只是舉手之勞而已。
而且，唐小姐先前所說的命案是指——”
212姨娘有了？
沒有讓眾人久等，虞姨娘就帶著才剛剛從床榻上爬起來的二小姐婉塵，來到了唐家的會客廳之中。
虞姨娘心裏有些揣揣不安，大小姐居然沒打個招呼就突然從太醫府回來了，而且來勢洶洶的樣子令她十分不安。
難道，是那些和自己暗中謀劃的掌櫃的之中出了叛徒，將消息透露給大小姐了？她這麽暗想到。
婉塵卻是一臉不爽的起床氣，對那位喜歡興師動眾的大姐埋怨不已。
什麽事兒啊！非得一大早把人吵醒嗎？哼！好不容易家裏消停了兩天，自己過了會兒舒心的日子，大姐不知又要搞什麽鬼名堂了！
婉塵正嘟著小嘴一邊腹誹著，一邊不情不願地跟在虞姨娘的身後頭。
待這母女倆到了客廳中這麽一瞧，頓時被裏頭烏泱泱的人給嚇了一大跳。
當瞧見那位坐在主位上，身著官袍俊美儒雅的大人正和大小姐談笑風生的時候，虞姨娘眸子飛快閃過一絲暗色。
這位，不是東洛城的父母官，袁鴻袁大人嗎？
自己雖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對於這位尚書家的東床快婿，虞水憐還是聽聞過的。
他，怎麽會來到唐家？難道，是這個死丫頭特意請來的嗎？還是，巧合？面對突如其來的這幅稀奇場景，虞姨娘更加提心吊膽了。
婉塵卻是被這難得一見的大場面嚇到了。
放眼望去，只見唐家會客廳十分的曠闊大氣，此時卻因為客人太多坐的滿滿當當，顯得有些局促。
德高望重的袁大人自然坐在了主位上，大小姐婉煙陪在一旁，不時與其寒暄兩句。
護院雷鵬帶著所有弟子威武挺拔地站在左邊，站成了一排，氣勢十足，不怒自威。
見到虞姨娘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郭名悄悄不屑地冷哼了一聲，雷鵬用眼神警告了自己的大弟子一眼。
大小姐在這兒呢，輪得到你小子出場嗎？
婉煙氣定神閑地坐著，與袁大人相談甚歡，絲毫不怯場，她身後則是三個頭等丫鬟，青蓮、荷葉和青瑤。
坐在下頭的則是唐家繡坊的所有掌櫃、管事，一個不落全都聚在了廳裏頭，眾人臉上同樣帶著疑惑不解的神情。
大小姐突然派下人急急喊他們過來，到了唐家之後卻又開始賣起了關子。
虞姨娘到了門口，瞧見這幅情形，居然開始躊躇起來，僵持著不肯進去。
門口的小丫鬟不解地望了她一眼，催促道：“姨娘，大小姐和袁大人等了不少時間了，待會兒大人還要趕回官衙處理公務呢。您快進去吧。”
虞姨娘狠狠剜了這多嘴的丫鬟一眼，她咬著牙左思右想，實在是想不出來這大小姐到底要做什麽？
總之，定然不是什麽好事。
既然已經都走到門口了，總不見得再回梧桐苑去吧，虞姨娘只能硬著頭皮領著二小姐婉塵踏入了會客廳的門口。
她剛剛一進來，所有人的目光唰地集中到了虞姨娘和二小姐的身上。
虞水憐刻意低垂著腦袋，令人瞧不清她的真正表情，趁著旁人不註意的時候，她悄然用貝齒用力咬了一下舌尖。
霎時就是一陣鉆心的痛，疼的她淚花都快出來了。
“見過大小姐，見過大人。大小姐，妾身按您的吩咐把二小姐帶來了。家裏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兒啊？”虞姨娘眼眶微紅，顫顫巍巍、小心翼翼地問到。
活脫脫一個嬌弱委屈的美婦人，那眼底裏的不知所措是那般真實，一點都讓人卻看不出是演的。
婉煙自然不會被這女人的偽裝給蒙騙，她悠然地放下了手中的茶碗，淡淡掃了站在大廳中央的怯弱的婉塵和姨娘一眼。
她緩緩說道：“姨娘，稍安勿躁，先帶著婉塵坐下吧。”
虞姨娘聞言，當下立即拉著二小姐坐在了女眷這邊最後頭的兩個位置上。
“諸位掌櫃，還有袁大人，今兒請你們過來是想請你們做一個見證。”婉煙開門見山，直言到。
“我爹爹已有好幾日昏迷不醒，經前一品太醫白院士診斷，爹爹的病情幾乎沒有好轉的可能，也不知何時會醒來。所以——”
說到這兒，婉煙豁然起身，明眸淡定地環視全場所有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從今日起，我、唐婉煙便接任唐家繡坊的家主之位。”
話音落下，所有人都同時楞了一下，尤其是那些已經從虞姨娘口中聽到這個消息的掌櫃們。
原以為，大小姐會把老爺病重的消息給瞞得嚴嚴實實，生怕被人發現。
誰知，她居然直接這麽公布於眾了？！
難道大小姐不怕唐家繡坊人心湧動嗎？瞬間，會客廳裏頭議論紛紛，熱鬧了起來。
袁大人笑而不語，捧著香茶看戲，自己今兒是被這位唐家大小姐請過來的，還不到自己出場的時候。
看戲看戲。
婉煙既然敢直接將消息告知眾人，自然留有後手。她朝虞姨娘遞去了一個隱晦的嗤笑。
任你在爹爹和我背後搞小動作，到頭來還不是一場空？
虞姨娘心裏暗恨，明白這死丫頭八成是知道了先前自己暗中聯系掌櫃的事兒了。
不過，知道又如何？以為她虞水憐沒有後手嗎？
婉煙素手輕輕一揮，場面立刻安靜了下來。
她繼續道：“爹爹早已將家主的信物交到了我的手中，而且父親沒有嫡子，這家主之位我當的名正言順，諸位可有異議？”
一個尖酸刻薄的聲音不合時宜的跳了出來。
“喲，大小姐這話可就說錯了呢。老爺雖然沒有嫡子，您上頭沒有嫡出的哥哥，但是，姨娘肚子裏可有了呢。說起來，也算是您的庶弟。唐家的生意一向傳男不傳女，您可不能不守規矩吧！”
此話一出，不知情的掌櫃管事紛紛倒吸一口冷氣，今兒的消息怎麽一個比一個勁爆。
虞姨娘肚子裏有了？！
婉煙的目光好似那冰冷的錐子，直往說話那人的身上射過去。
她冷笑道：“翟管事，怎麽姨娘肚子裏有了，這事我怎麽不知道？你一個外人居然比我還要清楚，是怎麽回事啊？難不成，你比我還要和姨娘更親近嗎？呵！”
213可是野種？
婉煙話一出口，翟金翟管事還沒覺得什麽，虞姨娘卻快要被這個口沒遮攔的死丫頭氣炸了肺！
大小姐的言下之意不就是暗指自己和這個鷹鉤鼻的老色鬼翟金有一腿嘛！
虞姨娘狠狠瞅著翟管事，幾乎要把那對眼珠子給活脫脫瞪了出來。
這個色鬼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自己費勁心思拉攏他，卻被敷衍了過去。
今兒倒好，直接把她最大的底牌一下子亮給了所有人看，虞姨娘幾乎恨得想把翟金給活撕了！
婉煙瞧著虞姨娘那忿忿不平的神情，心下了然，看來這翟管事所說的居然是真的。
這個女人倒是將消息瞞得嚴實。
婉煙絲毫沒有被這個勁爆的消息給打擊到，她不急不緩地說道：“姨娘，翟管事說的可是事實？”
說完，她冷冷地瞧了虞姨娘一眼，那眼神是那般是冰冷無情，不經意瞥見這眼神的二小姐婉塵都被嚇了一跳。
都已經問到自己頭上了，在場所有人都盯著自己，她還能當眾撒謊不成？
虞姨娘心裏嘆了一口氣，這可是她在唐家翻身的最大依仗，本想好好給囂張的大小姐一個下馬威，卻被人提前戳破了。
她還能怎麽辦？
虞姨娘柔聲笑了笑，回到：“回大小姐，翟管事所說的不錯，妾身、妾身確確實實是有了兩個月的身孕。
經大夫再三確診過，八成...是個男孩。本想告訴老爺這個好消息的，可老爺如今卻......真是太不巧了。”
姨娘說完，拈著手中的素色絲帕抹了抹通紅的眼眶，那副黯然神傷的可憐模樣惹人憐愛。
婉煙心裏不住冷笑，虞姨娘又不是頭一回兒懷孕了，自己有了會不知道嗎？做戲給誰看呢？
“原來如此，這對唐家來說，倒是一個好消息。但是...”
眾人只見大小姐婉煙絕美的俏臉上劃過了一絲冷意，“姨娘肚子裏的，真是我爹爹的種嗎？”
虞姨娘被這話嚇得肝膽俱裂，呵斥道：“大小姐這是什麽意思？不是老爺的，還能是誰的？”
婉煙晃晃手指，冷笑道：“既然是我父親的血脈，為何他這個做爹爹不知道，翟管事卻清清楚楚呢，連是男是女都知道了？！
爹爹昏迷不過是最近幾天的事兒，姨娘已有兩個月的身孕，不可能自己不知道吧？之前為何不說？”
“還有——”
她在所有人好奇、驚疑不定地眼神中站了起來，走到了翟管事的面前，俯視著淡淡道：“翟管事與姨娘到底是何關系？
為何有下人回報看見你和父親的側室虞姨娘同時出入流雲仙樓？而且，是大晚上。你作何解釋？”
大小姐不說的時候，大夥還沒覺得什麽。
等仔細這麽一想，的確，說這兩位之間清清白白沒有鬼，真是打死他們都不信。
而那晚同時被虞姨娘邀請去酒樓的那些掌櫃，則是無法幫翟金辨白。
怎麽說？告訴袁大人和大小姐，姨娘不光晚上和一個男掌櫃獨處，還是和一大群？！
虞姨娘肚子裏是個男孩，他們都比老爺先知道了？
在虎視眈眈的唐家護院，還有袁大人面前，誰敢把事實真相說出來？
翟金本身就風評不佳，人緣不好，誰也不會有那個閑工夫為其開脫，得罪大小姐。
翟金被婉煙的質問給噎了一個正著，只能支支吾吾道：“下人定然是看錯了！老夫這幾日晚上根本就沒出門！”
婉煙嗤之以鼻，真當她這個唐家大小姐是瞎子嗎？
這麽大的動靜，能瞞過誰去？
她繼而又慢悠悠走到了虞姨娘的面前，問道：“姨娘啊，你又怎麽解釋呢？
我父親病重在床這麽緊要的關頭，你不在府裏好好伺候夫君，卻跑到外面酒樓私會男人？哼！你把我唐家當成什麽？！
可有把我爹爹放在眼裏？
庶弟？”
婉煙輕蔑地望了虞姨娘還沒有顯懷的肚子一眼，“八成就是個生父不祥的野種！”
“大小姐慎言！”虞姨娘幾乎要氣得尖叫起來。
二小姐婉塵死死瞪著婉煙，吼道：“大姐血口噴人！不準你欺負娘親！”
“咳咳！”袁大人有些尷尬地咳嗽了兩聲。
這唐家還真是一出大戲啊，一開場就如此勁爆，他這個外人坐在這兒只覺得分外難受。
婉煙垂下眼簾，福了福身子，抱歉道：“對不起袁大人，後宅不寧，讓您看笑話了。”
袁大人擺擺手，回到：“無妨。不過唐姑娘正事要緊，本官還急著會官衙去處理政務呢。”
婉煙神情一正，恭敬地說道：“不好意思耽誤大人了。那立刻開始吧。”
只見她“啪啪”擊掌了兩下，會客廳外立刻出現了一個丫鬟，問道：“大小姐人都來齊了，要現在領他們進來嗎？”
婉煙淡淡點頭，“將人全部帶進來。”
“是。”
不管在場掌櫃管事疑惑的眼神，婉煙鄭重地說道：“從今日起，我，唐婉煙會暫代家主之位，直到我爹爹清醒為止。
至於虞姨娘肚子的庶子，根本還沒有出生，就算爹爹準備將家業傳給兒子，也至少得等個十幾年吧。現在說這個根本為時尚早。
諸位以為如何？”
大小姐說的在理，不管是心懷鬼胎還是兢兢業業，各位掌櫃管事都沒有異議了。
很快，兩個丫鬟打扮的女子、一位佝僂著背的白發老婦和一個瘸腿的漢子在丫鬟的帶領下走了進來。
所有人都帶著好奇的眼光打量了幾眼，在場唯有一人卻始終扭著頭不敢去看這些人。
婉煙瞧著那位臉上蓋不住的恐慌，淡然一笑，說道：“怎麽了虞姨娘，這幾位可都是你的老熟人了啊。不過去敘敘舊嗎？”
此話一出，所有人立刻朝虞姨娘身上投去了目光。
“虞水憐！你這個謀殺親夫的賤人！我終於找到你了！”
老婦人一瞧見那個熟悉的背影，立刻嘶吼起來，若不是有丫鬟攔著，早就撲過去了。
214大結局
婉煙輕輕一擡手，丫鬟立刻攔住了面色猙獰，一心想往虞姨娘撲過去的老婆子。
“姨娘，袁大人可不是唐家的下人，可以任你頤指氣使的使喚。這位老婦人你難道不認識了嗎？”婉煙似笑非笑，沖著虞姨娘問到。
這個老太婆居然還沒有被折騰死？
虞水憐當然認識她了，不光是這個衣著寒酸的老太婆，那兩個丫鬟和男子她都認識，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
但身關自己的性命，她哪裏肯承認，當下搖頭裝聾作啞。
知道在場的其他人不知情，對現在這個情形有些怔住了。
婉煙不屑地睨了虞姨娘一眼，接著冷著臉緩緩道：“今兒叫大家過來，除了處理繡坊的生意之外，還想請諸位做一個見證。
本來家醜不可外揚，但此事實在是險惡可怕，若不將罪魁禍首繩之以法，唐家家宅永世不寧。
先前，我玲瓏閣的下人曾在唐家後院發現了一位早已失蹤的婢女，名喚筱雨。原先正是姨娘梧桐苑院子裏的人，經過大夫診斷她被人毒啞後又被關了一段時間。
姨娘你說巧不巧，筱雨的妹妹藍雨不經意間卻發現你試圖殺人埋藏的秘密。陽川，是虞姨娘的家鄉吧。”
大小姐臉上掛著明晃晃的諷刺冷笑，虞姨娘心虛中又帶著一絲厭棄，叱道：“大小姐不要信口雌黃！什麽試圖殺人，妾身手無縛雞之力，殺人？這麽可怕的事兒怎麽可能發生呢？
至於您說的筱雨，不是已經死了嗎？”
婉煙知道這個女人是不會承認的。
她繼續將真相解開，“藍雨在姨娘發現了一副可疑的畫，我便派人去尋找線索，果然，發現那是姨娘的老家，而且聽見了很有意思的故事呢。郭名。”
聽到大小姐喊他的名字，郭名立刻挺胸擡頭踏步而出。
“在！”
婉煙點點頭，說道：“將你在陽川的見聞一五一十告訴大家。”
郭名面對這麽大的場面一點都不緊張，他的聲音堅定而清晰，“陽川地處十分偏僻，百姓大多務農耕地為生，民風淳樸。當地好幾年前卻出了一件轟動的大案子。
當地的張縣尉成婚一年後突然重病，繼而離奇暴斃。張縣丞的父母狀告其妻室虞水憐——”
說到這裏，他故意停下了話頭，戲謔地盯著虞姨娘鐵青泛白的臉，就是不往下說。
袁大人早已瞧過了唐家大小姐搜集而來的物證，知曉了事情的原委，故而沒有流露出一絲驚訝。
但其他人可就不這麽淡定了。
一聽到唐老爺這位妾室的名諱，眾人立馬倒吸一口冷氣。
這位虞姨娘之前沒怎麽聽聞，沒想到啊！居然這麽能折騰。再聯想到她本身便是寡婦，原來的夫家離奇暴斃？突然重病？還被公婆告狀告到了官衙，難道說...
“狀告其妻子虞水憐謀財害命，對張縣尉下毒，造成病重的假象，而且暗地裏偷偷轉移了自己的嫁妝和張家所有的鋪子田產，統統變賣了。
可憐這兩位老人白發人送黑發人不說，還窮困潦倒，家破人亡。這位老太太正是張縣尉的母親，其父親已經被氣得離世了。”
說著，郭名小心翼翼地攙扶著老婦人，婉煙素手一揮，連忙吩咐道：“給這位老人家搬個椅子過來。她年紀大了，又趕了許多路，怕是撐不住了。”
待老婦人坐了，婉煙關切地問道：“老人家，可還能撐住？”
老婦人雖然衣著寒酸，可身上衣服卻是被洗得幹幹凈凈的，年紀雖然大了，可眼中的精光令人不敢小覷。
老婦人理了理自己有些散亂的頭發，對婉煙感謝到：“多謝唐大小姐關心，老身沒事，只要這個毒婦一天不被繩之以法，老身就會撐著一天。絕不能讓這毒婦逍遙法外！”
她一邊狠狠地說著，一邊指著虞姨娘的鼻子罵到。
接著郭名有條有理地將自己搜集到的物證和人證，當著所有人的面公開，並對虞姨娘審問。
在鐵證面前，虞姨娘還拒不承認，故作委屈顫顫巍巍道：“大小姐，您難道是打算趁著老爺病重的這時侯，欺負妾身嗎？這些下人妾身根本就不認識！先夫是生病去的，怎麽可能是下毒呢？
我一個弱女子哪來的毒藥？何況，若這事是真的，為什麽當時官老爺沒有將妾身抓進大牢判刑呢？妾身根本是被冤枉的啊！”
虞姨娘竟然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就哭哭啼啼了起來。
她這麽一狡辯，的確將眾人的註意力引了過去。的確，這麽多證據在，為何當時沒有將她繩之以法呢？
婉煙不住冷笑，“虞姨娘何必裝模作樣？我可不敢欺負你們母子，說不定那日就被姨娘給下毒了呢。到底是親生的，婉塵其他沒學會，這喜歡下藥的愛好可是學了個十成十。
當時你之所以逃過一劫，不正是張家變賣的那些家產，大半都被姨娘送到了負責此案的王大人家中嗎？聽說，那位大人還是姨娘您的入幕之賓呢。”
“你！你血口噴人！”虞姨娘驚聲尖叫到。
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出現在婉煙的臉上，“虞水憐，你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子！只要爹爹一醒來，便是你被休棄之日！別以為這世上沒有人能查得到你的真正出身，我說的對嗎？
麗紅樓的花魁娘子樓月兒？”
“什麽？！”
“花魁？原來是一個妓子！”
虞姨娘幾乎要昏厥了過去，自己的老底居然被當眾扒得幹幹凈凈。
她根本不敢置信，瘋了一般嘶吼道：“你怎麽會知道的！！”此話一出，誰還不明白她到底是什麽貨色，鄙夷不屑的目光紛紛朝虞水憐身上扔了過去。
這時，一個人的出現使得虞姨娘無法再狡辯，夕若並沒有瘋，卻被打斷了腿，丟到了亂葬崗裏頭，流落街頭的時候被婉煙派出的下人給尋到了。
她恨虞姨娘恨得要死，當然願意站出來指證她了。很快，袁大人派官差來將虞姨娘收押，萍兒被發賣，而婉塵則留在唐家請了王嬤嬤管教。
婉煙以秋風掃落葉之勢，將那些與虞姨娘勾結試圖推翻家主之位的掌櫃管事，統統被趕出唐家，不再雇傭。
翟金雖然沒有與之勾結，但根本不服婉煙這個家主，甩袖而去，投奔了其他東家。
屹山考場失利，在酒樓落魄買醉，婉煙看不下去，一番勸說，兩人成為知己共飲，
唐家日益強大，禦華國北方沙漠那頭的異國卻蠢蠢欲動，頻頻與邊境摩擦，皇上指派禦賢王出征。婉煙得知前往邊境送行。禦賢王怕上了戰場之後與婉煙陰陽相隔，對她求婚。禦賢王回國後向皇上請求賜婚，求娶婉煙，舉國嘩然，她在一片質疑聲中成為了禦賢王妃。
唐家生意開拓到西域後，婉煙發現懷孕，卻被皇帝暗地派奸細挑撥婉煙與禦賢王的感情，懷孕時差點被刺殺，經歷九死一生，最後平安無事生下一對龍飛胎。男主忍無可忍一怒帶兵殺出禦華國，在流溪定居。禦華國發出告示，稱禦賢王與王妃叛國出逃。唐家在禦華國內所有生意全部關閉撤走，大批衷心的管事夥計舉家跟著離開。
而禦華國皇上對婉煙和禦賢王所做的一切被百姓們得知，漸漸失去人心，其餘皇商也害怕被清算抄家，大批出逃，最後無奈之下，讓太子登基即位。
流溪在婉煙的經營下，日益成為所有大國的交易商貿之都，婉煙成功將唐家的生意做遍天下，生有三男二女，與禦賢王白頭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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