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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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拈著糕點來看戲,暗地裏動過手腳的則是頭頂冒汗,心裏七上八下。

翟老頭根本不怕大小姐會對付自己,笑話!他在唐家幹了三十多年,歷經兩代人,別說是這個黃毛丫頭,就算唐宿唐老爺,也不敢動自己一根手指頭!

婉煙好似早就猜到了眾人的反應,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諸位,看到這賬本相必是明白過來了吧?

在座一共二十八位掌櫃和管事,其中將近五成的賬本都有問題!

不是進出的貨物缺斤少兩,就是鋪子、工坊裏的銀兩流水對不上!

從年紀論的話,在座各位都是婉煙我的長輩,我得叫你們一聲叔叔伯伯。

可是從唐家的角度,諸位都是我唐家聘請來的,在賬面上動手腳,摳出來的銀子往自己的口袋揣,難道不覺得臉紅嗎?

我唐家可有虧待你們了?!”

說道這兒,她玉手往桌子上猛地一拍,“啪!”一聲悶響,桌面剎那一震,引得杯盞中的茶水泛起陣陣漣漪。

婉煙心中憋了許久的怒火終於爆發了出來。

大小姐的話就像一個巴掌狠狠打在了那些掌櫃的老臉上。

她繼續冷笑著,嘲諷道:“幸虧各位心裏還有那麽一點點良知,未曾動過手底下夥計、繡娘的血汗錢。

要不然,我定要稟告給爹爹,將那貪墨之人給抓出來昭告天下,讓其他鋪子不敢聘用這種人!

諸位去外頭打聽打聽,哪一家能像我唐家繡坊,給手底下的掌櫃、管事每年那麽多分紅,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看來多少都餵不飽你們的胃口了!”

大小姐粉臉帶著煞氣,負手立於大堂中央,她淩厲的眼神更是一個一個掃視過去,將那些貪墨之人的臉給羞漲得滿面通紅。

與此事無關的掌櫃則集體沈默,大小姐罵的沒錯,那些動歪心思的人完全是咎由自取,誰會為他們開脫呢?

婉煙有些累了,她慵懶地朝著青蓮擺擺手,坐回了主位上。

只見她好看地側著身子,單手托腮,泛著光澤的臉上露出淺笑。

婉煙朝著青蓮一揮手,大笑道:“蓮姐,讓大家夥兒瞧瞧你的本事!”

青蓮含笑點頭,她將賬本放在了一旁的矮桌上,纖長的手臂輕巧地提起那把銅算盤,如飛舞般將算盤在空中劃出一個好看的弧度,接著“嘩啦”一抖這銅算盤。

她高挑的身子翩然坐下,隨手翻開一本賬冊,玉手輕挑珠子,雙手飛快地在算盤上撥動著珠子,“劈劈啪啪”清脆作響。 眾人的目光忍不住被青蓮的玉手給吸引住了,如飛花舞蝶,看似輕盈,實則有力。

青蓮卻不為所動,眼睛牢牢盯著手中的算盤,她一邊撥著算珠,一邊將差的數目給報了

出來。

眾入皆大驚,萬萬沒想到,這個看似不起眼的丫鬟竟然有這份本事!

而那些在賬面動手腳的掌櫃更是瞠目結舌,她算出來的數目竟然一分不錯!

等全部算完了,青蓮在眾人的註視下,盈盈起身而立,面含微笑沖著各位一施禮,這份儀態,大氣!

婉煙看在眼裏,滿意地點點頭,轉而冷笑道:“諸位,可別說是我冤枉你們!這賬可明明白白了吧?

但凡在賬面上動過手腳的掌櫃、管事,無論資歷,不管是誰,這個月的工錢取消!

就當是你們提前預支了,若下次還敢動歪腦筋,這一年的分紅扣一成!”

話音剛落,只聽見一聲冷哼。

翟金臉色陰沈,隱隱含著怒氣,大聲質問道:“大小姐,哪家鋪子沒有這種事?為了這麽點銀子,就要扣我們一個月的工錢,敢問是誰給你的權利?憑什麽?!”

婉煙緩緩起身,晶瑩的俏臉上意氣風發,威嚴淩然,朱唇淡淡吐出一句話:“就憑我,是下一任唐家家主!!!”

057來信驚變

大雁南飛,秋意深濃,官衙旁的樹叢層林盡染,疊翠流金,片片金黃的枯葉被吹落在地上,平添了一份蕭瑟的冷意。

尚書右丞李大人如同往常一樣起得早早,坐著轎子來到了戶部府衙。

如今正是秋收時節,戶部也要比往常忙碌一些,公務更多上一些,不過李大人在朝廷中算是盡心盡力、為民做事的好官了,從不會抱怨公務繁忙。

他大步走下轎子,一陣涼風颯颯吹來,直往他的脖子裏吹。

李大人趕忙緊了緊官袍的衣領,神色淡然,腳步匆匆往官衙裏走去。

與諸位同僚寒暄一陣後,他快步來到了自己的書桌前。

他卻發現,今日有一點與往常不同,一封藍灰色的精致信箋悄然出現在桌上。

李大人四處瞧了瞧,沒有見到任何人影,心中暗自奇怪:誰的信怎麽送到了官衙?為何不送到自己府上去?

他滿懷疑惑將那信箋拿了起來,哦?還用蠟封了口,防止他人偷窺。

他將這信箋翻來覆去地觀察了一遍,卻沒有看到任何署名,真是奇也怪哉!

他懷著好奇和疑惑拆開了信箋,打開這麽一看,引入眼簾的是一手漂亮的、運筆流動的行草。

筆墨線條長細短粗,輕重適宜,濃淡相間,字跡十分瀟灑好看,且隱隱帶著鋒芒,一看就是男子所寫。

可李大人的註意力完全沒有在這字上,他越看信中的內容,眉頭皺的越深,捏著信紙的大手微微顫抖起來,連呼吸聲都粗重了幾分。

看完之後,他竟然滿面怒意,用力地將這張信紙給捏成一團,給狠狠地丟到了地上!

李大人大聲怒吼道:“豈有此理!真是豈有此理!”

在自己眼皮底下,居然發生了這麽大的醜事?!

他狠狠甩手,對著空氣發洩了半天,轉念一想,此事不宜伸張,要是被人知道了......

李大人只能強自壓下心中升騰的怒火,又不情不願將那信紙給撿了起來,藏進懷中。

他雷厲風行地將公務處理完,跟同僚也未招呼一聲,就行色匆匆趕回了李府。

“李大人這是怎麽了?這麽早就回府,還一副臉色鐵青的樣子?”

“誰知道呢?或許家中出了什麽急事吧!”

李大人腳一踏進尚書右丞府的大門,立即面露厲色,喊道:“瑩蓉呢!給我把她叫出來!”

李失人聽說老爺這麽早就回了府,特意急急忙忙叫來丫鬢,將自己精心打扮了一番。

她一身紫藤花流雲華裙,雲髻霧鬢,發髻上佩環叮咚,滿身濃香,蓮步輕移。

剛踏進大廳,就聽見老爺在叫著瑩蓉的名字,李夫人柔聲問道:“老爺,怎麽今兒這麽早就回府了?

瑩蓉在後院裏頭采菊呢。什麽事啊?”

卻看見老爺一臉的怒氣,板著臉,冷冷對自己喝道:“都是你教出來的好女兒!”

盛裝打扮的李夫人頓時一慌,急忙問道:“老爺,怎麽突然這麽說?到底怎麽了?瑩蓉她——”

“怎麽了?哼!你自己看看吧!”

說著,李大人把懷中的信兒一把扔到了夫人身上,轉身坐了下來,鐵青著一張臉。

一頭霧水的李夫人撿起信一看,她那張圓潤的鵝蛋臉,猝然垮了下來,臉色唰地變為慘白。

她那拿著信紙的手,顫抖得像似被雷擊中。

李夫人此刻只覺得全身力氣被瞬間抽空,她大喊道:“不可能!這、這、這不可能是真的!

瑩蓉她、她怎麽會做出這種事?!”

李大人不理會失魂落魄的夫人,冷哼道:“怎麽不可能?這信上的字跡我認得,的確就是東方二公子的親筆,斷不會錯。

這信是今日我去府衙發現的,被人放在了我的書桌上,擺明了他也不想讓別人知道這醜事!

哼!原先還以為東方堯為人彬彬有禮、文采也十分不錯,想不到啊!竟然是個品行不端之人!

你看看你教出來的好女兒,瑩蓉未出閣就與那二公子勾勾搭搭,竟然還失了身!

那東方堯也是囂張,仗著我們定不敢聲張這醜事,說什麽願納瑩蓉為妾,看口氣似乎還委屈了他!此子真是可惡!!”

聞言,李夫人更是驚慌失措,根本不願相信那紙上所寫。

她呆滯看著信,強忍著眼淚,頻頻搖頭,精致的珠玉發釵都被晃了下來,“哐當!”落到了地上。

“不可能!瑩蓉這孩子怎麽可能會做這種事?!這當中一定有什麽誤會!”

“哼!誤會?去叫瑩蓉過來就知道是不是誤會了!”

李府後院中,菊中名種“西湖柳月”開得正燦爛金黃,整個花叢放眼望去滿是耀眼的明黃,豐滿花葉,明如皓月。

秋日,正是賞菊品蟹的好時候,也是一大風雅的樂事。

李家嫡小姐李瑩蓉,在花叢中笑語嫣然,她玉臂上掛著一個精致小巧的竹籃,身邊一群清秀的小丫鬟圍著,正討論著中秋之日該準備些什麽佳肴。

最近李大小姐的心情甚好,雖然被東方府退了婚,不能嫁給心心念念的公子堯,她傷心了好一陣子。

不過,娘親又為她選中了刺史大人的長公子杜浩然,其人文采風流,英俊瀟灑,不輸給東方堯。

她在爹爹辦的宴席上,偷偷在屏風後頭瞧上過一眼,果然豐神玉朗!當瞧見他的那一剎那,她就滿面羞紅,掩面而走了。

李夫人頓時眉開眼笑,她哪來還不明白女兒的意思?

隨即和刺史夫人談及婚事,對方似乎也有這個意思,八成是板上釘釘、好事將近了。

而之前,讓她丟了大臉的唐家和囂張的唐婉煙,哼!看看他們如今的下場!

那日,她從城外上香回來,在馬車上居然看到了那個賤人一身男子打扮,和另外一個高大的公子一同騎馬。

李瑩蓉立刻被勾起了心中好奇,便令下人暗中跟著。

果然讓自己抓到了把柄,那賤丫頭和男人居然一同進了花樓?!

哈哈,果然是出身下賤的女人!

李瑩蓉腦海中靈光一閃,一個毒計立刻從她的心裏冒了出來。

雖然收買那些說書先生,幾乎把自己省下來的用度銀子給掏了空,還賠上了一根翡翠珠釵,她心疼好幾天。

不過值了!

她就是要讓唐家和那個牙尖嘴利的臭女人身敗名裂!

一想到這兒,李瑩蓉心情大好,精致的眉頭都舒展開來,笑意更深。

就在這時,一個丫鬟急急快步走來,喊道:“大小姐,老爺回府了,他讓您移步到大堂去。”

李瑩蓉巧笑著和丫鬟們招呼一聲,放下了手中的竹籃,輕輕提起裙擺往大堂而去。

058定情信物

“父親,我沒有,我真的沒有啊!我與公子堯只有一面之緣,還是在定下婚約之後,我怎麽可能與他...父親您要相信我啊!"

李瑩蓉涕泗橫流,跪在地上對著李大人哭喊道。

李大人李明不為所動,鐵青著臉冷冷道:“沒有?那這封信是怎麽回事?

東方二公子如果真的與你沒有私情,為什麽要寫信給我?還提出願意納你為妾?這你怎麽解釋?!”

李瑩蓉徹底楞住了,晶瑩的淚珠還掛在她的臉頰上,“這、這,我、我也不知道...”

她支吾了幾句,什麽都沒說出來。

李夫人緊緊拽著帕子,看著女兒跪在地上聲淚但下的可憐模樣,讓她痛心入骨。

她忍不住幫著女兒開口道:“夫君,瑩蓉是你看著長大的,除了和幾個閨中密友相聚之外,平日裏根本就不出門,怎麽可能與那公子堯有私情?更別提失身於他。”

李瑩蓉連忙擡起頭,顧不上滿臉的淚水,急道:“對啊!父親我怎麽會做這種自甘墮落的醜事?!”

李大人眉頭深皺,將那信再拿起來細細一看,問道:“嗯?這信中東方堯所說,你曾經與他交換過定情之物,你可有印象?”

李瑩蓉使勁甩頭,堅定地回駁道:“沒有!我從來沒有與他交換過任何東西!

別說定情之物,就連書信都從未有過,父親明鑒啊!”

“一定是那東方堯想要納瑩蓉為妾,才使出這種汙蔑清譽的伎倆!”

李夫人在旁點頭附和,“就是阿,老爺,瑩蓉說的不錯。”

李大人冷靜下來之後,也覺得此事實在是蹊蹺。

為了證明女兒的清白,把事情弄清楚,他立刻吩咐道:“讓顏姨娘派她的丫鬢,去大小姐房裏仔仔細細搜查一遍,一旦發現有任何不對勁的東西,就給我拿過來!”

“是。”

顏姨娘是李大人新納的小妾,只比瑩蓉大上兩歲,鮮嫩的很。

最近十分受寵,與夫人和大小姐不對路,自然不會包庇李瑩蓉。

沒過多久,顏姨娘就裊裊婷婷地來了,巧的是同樣穿了一身紫衣。

那嬌嫩的臉蛋,在華貴的紫裙映襯下,越發奪目,一條暗粉蝶紋綢緞緊纏纖腰。

而大夫人雖然穿的紫裙遠比自己這身華貴,可年老色衰,肌膚暗黃,哪裏比得上自己?

她心中暗暗嗤笑,面上卻絲毫不顯露出來。

夫人和李銀榮心裏急著呢,也顧不上和這姨娘較勁。

她朝著老爺和大夫人盈盈一施禮,柔聲道:“老爺,我派了貼身丫鬢去大小姐房裏查了,原沒有什麽發現,但是,卻在衣櫃邊角的夾層裏找到了這個。”

居然還真找到了?

李大人板著臉起身,拿起來這麽一看,當下就怒得七竅生煙,臉紅耳赤。

他狠狠瞪了自己的夫人一眼,冷哼道:“都是你教出來的好女兒!”

接著看都沒有看女兒一眼,轉身甩袖而去,冷冷丟下一句話:“從今日起,大小姐不準踏出閨房一步!”

見著老爺氣沖沖走了,顏姨娘更是笑得十分張狂,她輕輕諷刺道:“夫人呀,您可要好好管教大小姐了!

在閨房裏居然藏著男子的絲帕,嘖嘖嘖,這事要是傳出去被外人知道了,李府的臉面都被丟光了!也怪不得老爺氣成這樣。”

聽到顏姨娘這話,李瑩蓉整個人都傻了,如遭雷擊,她呆呆看著那方墨竹絲帕,眼珠子都不會轉了。

嘴裏喏喏著:怎麽可能,怎麽可能......

唐府 玲瓏閣書房

一個灰衣女子單腿跪地,雙眼波瀾不驚,沈聲稟告道:“己經全部辦妥,李家那邊已經發現了信和帕子。”

婉煙端坐在書桌後,翻著手中的貨單。

聽到這話兒,她笑著擡起頭來,露出了滿意的神情,輕輕道:“真是辛苦你了,素衣。東方府的護衛戒備森嚴,不太好潛入吧?”

素衣沈默半響,突然悶悶道:“東方府防衛太松懈了,不過如此。”

言語中,竟然隱隱露出了一份不屑的意味。

聽到這句話,婉煙爽朗大笑起來,“素衣啊素衣,你這話還真是不給東方府面子啊?

不是他們的戒備不森嚴,而是你身手了得罷了,香囊藏好了嗎?”

面對唐家小姐的誇讚,素衣不為所動,回道:“好了,已經藏在二公子的臥房裏,保證萬無一失。”

婉煙滿意地點點頭,“那便好。

接下來,只要李家與東方府聯系上,就會立刻把李瑩蓉和東方堯兩人的風流韻事給捅出來,就看黑水街那邊能不能盡快推波助瀾了。

假話說多了,自然會有人信以為真。倒時候定要弄得滿城風雨。”

她話鋒一轉,問道:“素衣,王爺人呢?”

“王爺被陛下指派了任務,這幾月白池城中有許多美貌女子失蹤,王爺已帶著莫諫連前去調查了。”

“原來如此,怪不得最近都沒有信兒,可惜,本來還打算請王爺一同看戲的呢...”

婉煙雖然只見過禦賢王幾面,可他邪魅又冷峻的高大身影,卻在她的心中徘徊、揮之不去。

“盤起來真是太可惜了!”

“你和我,是同一種人!我們,同樣倔強!”

“唐婉煙,你知道嗎?你很有意思!是本王見過的最為有趣、最特別的女子。”

婉煙想著想著,竟然有些癡了。

素衣默不作聲,不知何時已經悄俏離去,留下婉煙一人,獨自坐在書房中。

夜又深了,點點繁星墜在無盡的天空中閃爍。

待她從思緒中回過神來,卻是滿臉無奈。

婉煙盈盈起身,蓮步輕移,佇立在窗前,輕輕發出一聲蔚然嘆息。

自己與他,終將是陌路人。

他乃是高高在上的禦賢王,以後會有一位正妃,側妃數位。

自己只是一介商女,恐怕在世人眼裏,禦賢王肯垂青於自己,她應該要感激涕零了。

可經歷過悲慘的前世,她不屑、不願也不敢踏足豪宅大門,更別提做一個妾室。

她不願整日在後宅內院裏想著討好丈夫,強忍著心中的妒火,暗地裏與美妾艷脾勾心鬥角。

禦賢王府的後院,只怕是一個更加恐怖的吃人泥潭。

重活一世,她才發現,如今的日子是多麽自由和快活!

那心頭剛冒出來的一點點璇旎情愫,就讓它隨風而去吧......

059告誡屹山

自那日在唐家齊聚之後,不少管事、掌櫃回去後都選擇靜觀其變。

果然不出兩日,正如大小姐所說,城中真的貼出了告示,東洛城中不準任何酒樓,再提及婉月記。

禦賢王已將相關人等收押,審問查明,之前乃是有人收買這些說書先生,惡意借說書、放出謠言汙蔑唐家。

另加上這艷情故事下流低俗,影響甚壞,甚至影響了到了禦華科舉,全城封禁!

至此,這場風波就此結束。

很快,取而代之的是一出苦情虐戀大戲“錦繡殤”,在洛城中各大戲院中開始上演,一經推出,立即轟動全城。

講述的是一位商人之女,卻愛慕上世家公子,癡戀於他,想方設法過了門。

結果被那公子利用,先將她娶了回去,豐厚的嫁妝全部收入囊中。

再汙蔑她與下人通奸,立刻一紙休書逐出門去。

她懷著身孕,卻被千夫所指、萬人垂罵,有家不敢回。

那世家公子為了迎娶丞相之女,狠心將她與腹中的親身孩子一起毒死。

而故事的最後,女主角與孩子死於大雪紛飛之日,而那公子則高中狀元,迎娶丞相之女。

正是一出苦情戲,其中恩怨情仇、虐戀糾纏,一下子抓住了不少夫人小姐的心,沒事就相約一同去戲院。

“錦繡殤”成功將其他大戲的全給壓了下去,不久之後再也無人提起那‘婉月記’了。

“今天,怎麽突然約我出來看戲了?”

東方屹山姿態如青松般,挺直著高大的身子,端坐在昌林戲院的二樓包間中,身邊則坐著一位俊秀少年。

他纖長而指節分明的手掌,捧著青瓷杯盞,轉過頭朝著身邊的少年問到。

這少年唇紅齒白,體態纖瘦,明眸如星辰般璀璨,黑發如緞。

他仿佛沒有聽見屹山的話,正失神怔怔註視著,舞臺上那個淒然淚下的花旦。

扮作少年的婉煙,她的眼眶,不經意間竟然已經通紅。

臺上的“錦繡殤”正演到要緊關頭,正是那女王角被丈夫誣陷與下人通奸,被休的那一幕。

臺下不少女子、婦人,邊看邊緊緊捏著絲帕,偷偷抹著眼淚。

那花旦是個名角,演技真是不錯,唱的也好,將那份絕望演得淋漓盡致,唱得情淒意切,惹哭了許多看的入神的觀眾。

曾幾何時,婉煙也如臺上那個花旦一般,哭得聲淚俱下,百般解釋,千般無奈。

可是呢,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在已經刻意準備好的人證物證面前,自己,又怎麽為自己開脫?

那臺上刻薄的婆婆,假意憤怒的丈夫,被收買的下人,故意踩一腳、冷嘲熱諷的美婢,這一切的一切是如此熟悉,恍如隔世。

一個清朗又溫和的聲音卻打斷了她的回憶。

“婉煙?婉煙?”

“嗯?”

屹山喚了婉煙好久,她卻將將回過神來,婉煙微微擡起眼簾,瞧見的卻是屹山關心溫柔的眼神。

她微紅著臉,有些歉疚道:“不好意思,屹山,我有些看入神了,竟然沒有聽見你在喚我。”

屹山凝視著她有些紅紅的眼眶,擺擺手,低沈溫柔地回道:“無妨,這出錦繡殤的戲本的確是寫得不錯。

尤其受到女子的喜愛,別說你,我不是也看得津津有味?

也不知,是哪位先生能寫出這般故事,可惜可惜,這結局實在是...”

婉煙緩緩說道:“世事便是如此,哪有十全十美?

錦繡殤如此牽動人心,就是百姓們看多了戲文裏那些花好月圓的故事,這出悲劇才會如此令人著迷。

至於這故事,是我執筆的,讓屹山笑話了。”

說完,婉煙自己先輕笑了起來,就如秋日一抹和煦的暖陽,瞧著她那笑容,屹山忍不住也笑了。

“哪會笑話,佩服你還來不及呢!最近在府裏一直埋頭苦讀,好久沒出書房了。

要不是你喊我出來,我還悶在屋裏。”

婉煙晶瑩的俏臉上浮現出一抹揶揄:“屹山兄,你文采風流,飽讀詩書,就連丞相大人都對你讚譽有加。

快到科舉了,還需要這般苦讀嗎?”

面對婉煙的調笑,屹山卻面露認真,搖搖頭道:“書海無涯,我不是謙虛,只是有自知之明罷了。”

婉煙想起了一事,她精致的眉頭一挑,直言問道:“科舉將近,這次東方府會有幾位子弟一同赴考?”

屹山垂頭思索了一下,“我與堯肯定會去,還有幾位刻苦的旁支子弟應該也會一同。

怎麽?你怎麽問起這個了?”

婉煙嗤笑道:“東方堯也去嗎?”

聽到她這話,語氣中隱隱帶著不屑,屹山更是一頭霧水。

他欲言又止道:“婉煙,我發現你似乎對堯有些偏見啊。

他雖然為人有些傲慢,說話不好聽,但是他為人——”

“他為人是什麽樣,我比你更清楚!”

屹山話還沒說完,就被婉煙厲聲打斷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繼續道:“他的心思何曾真的放在讀書上?

你這位二弟,若是真的想靠著文采考取功名,為何前日,還與一些紈絝子弟去了綾花樓,點了好幾個美人作陪呢?”

此話一出,屹山俊美的臉上露出驚容,東方府家教甚嚴,父親對科舉看得十分重,二弟他居然...

他急忙問道:“這你說的是真的嗎?堯他怎麽會——”

“哼!”婉煙冷哼一聲,回道:“這事我可是聽綾花樓的東家親口說的,千真萬確!

屹山你在書房苦讀到夜深,他呢,卻與一些狐朋狗友買醉青樓,而且還提到了你,知道嗎?”

屹山眉頭皺了起來,朗聲問道:“提起了我?堯說了什麽?”

“說出來怕是要傷你的心了!屹山,你把堯當成了賢弟,他心裏卻對你這個大哥,頗多埋怨呢!你知道嗎?

我之前就告訴過你,不管你信不信,我還是要再告訴你一遍。

今天約你出來,也是為了提醒你一聲,小心東方堯!

尤其是進了考場之後,更要萬分小心,沒有經過你自己手的東西,千萬不要碰!我言盡於此了!”

前世,東方堯靠著幾位狐朋狗友的相助,在考場中故意打翻了屹山的飯食,又假好心分給了他已經下了瀉藥的飯菜。

結果導致屹山科舉發揮失利。

本來對他寄予厚望的父親,轉而,支持在殿試中一舉奪魁的東方堯。

婉煙不能將這一切詳盡的告訴他,只能暗中提醒,希望這次科舉不會重演前世的那一幕。

看屹山的神情似乎還是不能盡信,婉煙也頗為無奈。

畢竟他與自己不過是萍水相逢的交情罷了,自己到底是一個外人。

婉煙在心裏暗嘆一聲:自己提醒到這一步已經仁至義盡了,一切看天意吧!

060瑩蓉出嫁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你們這些丫鬟竟然敢關著我?我是李府大小姐!你們是什麽下賤東西?也敢關我?”

李瑩蓉滿臉怒氣沖沖,頭發散亂,衣衫不整,就像個瘋子一樣,瘋狂地使勁拍打著閨房大門,叫罵著。

可大門紋絲不動,門外一排丫鬟齊齊守著,耳邊傳來大小姐越罵越是難聽的聲音,丫鬟們的臉色就更差了。

大小姐本來就難伺候,是個喜怒無常的任性子。

現在做了醜事,被老爺禁足了,更變得像個瘋婆子,一樣嚇人的很!

她們寧願守在門口,也不願進去被大小姐出氣,保不齊就是一頓打。

“喲!大小姐的脾氣怎麽這麽差呀?嘖嘖,又喊又叫的,哪裏還有點大家閨秀的樣子?也怪不得東方府要退婚呢!”

一個尖酸刻薄的女子聲音,從門外響了起來。

李瑩蓉猛地撲到門板上,大喊道:“誰?是誰敢諷刺我?!”

只聽丫鬢們齊齊道:“見過顏姨娘。”

她一聽,立刻在心中恨得咬牙切齒:顏冬兒!你這個賤人!等我出去了,我要讓娘親好好收拾你!

卻突然“吱呀”一聲,大門開了。

一陣刺目的光芒從外頭照進來,李瑩蓉眼前一晃,還沒等眼睛適應過來,兩個膀大腰圓的嬤嬤大手一抓,將她給狠狠拖了出去。

“幹嘛?你們要把我帶去哪裏?弄疼我了!快放手!睜大你的狗眼看看!我是大小姐!”

嬤嬤不為所動,臉色冷硬,用力拖著她來到了顏姨娘的面前。

瞧見大小姐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顏冬兒心裏別提多痛快!

她趾高氣昂地站在李瑩蓉面前,嗤笑道:“大小姐,嘖嘖!這幅瘋婆子的模樣,我可快要認不出了呢!

嚇死人了!是不是你們這些丫頭沒伺候好大小姐啊?”

“稟告姨娘,我們不敢進去啊!大小姐一看見人就要打!”

“對啊對啊!”

聽到丫鬟告狀,李瑩蓉轉頭使勁瞪著眼睛,對著她們怒目而視,丫鬟紛紛被嚇得低下頭。

“嘖嘖,大小姐,老爺和夫人,還有東方府的大夫人都來了,在大廳等著你呢!走吧!”

顏姨娘翩翩一轉身,裊裊婷婷往大廳走去。

大小姐李瑩蓉卻被嬤嬤死死拖著走,絲毫動彈不得。

等到了大堂,她被兩個嬤嬤狠狠一推,“砰!”

她頓時雙腿一軟,跪倒在冰冷的地上。

她無助擡頭一看,父親、娘親還有東方府大夫人,三人坐在大堂上冷冷看著自己。

父親開口道:“瑩蓉,我真的對你很失望!做了錯事還不承認!”

他說到這兒,話鋒一轉對東方府大夫人道:“真是對不住了!是我沒有管教好女兒!”

東方夫人撇見李瑩蓉這幅邋遢模樣,心中更是不喜。

她冷哼一聲道:“也是堯他沒有守住心神,原以為他一心讀書,不沾女色。沒成想,才和李府定下婚事,兩個人居然就敢...

現在木已成舟,這樣吧!就讓堯納了瑩蓉為妾,挑個日子,擡轎子從小門進來吧!”

李夫人泫然欲泣,卻不敢露出心疼的表情,只能暗暗傷心。

李瑩蓉一聽到這話,猛地擡頭大喊:“不!我才不要做妾!我是尚書右丞府的嫡小姐,憑什麽要給他東方堯做小?

是,我從前是心慕他,但我與公子堯是清清白白的!連手指頭都沒有碰過,我真的是被冤枉的!”

“哼!冤枉?”

一個精致的香囊被扔到了她的面前。

大夫人冷言道:“這香囊是你送給堯的吧?

我從他的臥房中搜出來的,上面繡的可是鴛鴦戲水,是你的吧?

堯的帕子也在你的閨房裏被找到,到了這地步你還不承認嗎?

進府之後,給我安分守己著點!堯可快要參加科舉了,你要是纏著他,夜夜笙歌,無心讀書,我和老爺定要好好責問你!”

李瑩蓉楞楞瞧著那香囊都傻了,這香囊是自己剛繡好,準備成親時送給杜浩然的定情之物,怎麽會跑到東方堯的臥房裏?!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

她瘋狂地搖著頭,嘶啞的嗓子喊了起來:“不!不可能!真的是有人陷害我!

我這香囊是要給杜公子的,我才不要給東方堯做妾!我是要嫁給杜公子做正妻的!!”

聽到這話,東方大夫人更是覺得李瑩蓉狐媚的很,勾引了自己兒子不說,居然還想嫁給杜大人的公子浩然?

呵!癡心妄想!

東方夫人不願再理會這場鬧劇,當即告辭。

李大人更是對自己女兒失望之極,甩袖而去。

李夫人淚流滿面,哭著抱住自己的女兒,道:“瑩蓉,認命吧!

這事你父親已經定下來了,三日之後,你就要過門了。我可憐的女兒啊!”

李瑩蓉聽到這個消息,只覺得一瞬間昏天黑地,她立刻暈了過去。

李夫人霎時驚慌失措,大喊:“瑩蓉!瑩蓉!”

三天之後,李瑩蓉像個打扮精致的木偶,她一身粉色珠串嫁衣,面無表情,雙眼呆滯被喜婆背上了轎子。

李府門口沒有陣陣鞭飽、沒有熱鬧的喜樂伴奏、沒有十裏紅妝、沒有成群結隊的小孩子來李府門口搶喜糖,甚至附近沒有一戶人家知道,今天尚書右叢李府的大小姐要出嫁了。

李夫人站在門口哭得傷心欲絕,她即舍不得自己的女兒嫁出去,更心疼瑩蓉只能嫁到東方府做一個妾室。

大喜之日,卻連大門都不能進,只能悄悄地從小門擡進去。

自己的夫君還在氣頭上,連女兒的吉日都沒有出現,他心裏對瑩蓉得有多失望!

這一切怪來怪去能怪誰呢?

若不是瑩蓉把持不住,失身給了東方堯,怎麽會落到這種地步?她知道女兒早就心慕他,卻沒想到......

一聲“起!”轎夫扛起轎子,靜悄悄地往東方府而去。

看著轎子遠遠離開,李夫人更是哭得肝腸寸斷,差點喘不過氣來,丫鬟們連忙扶著她回了屋。

沒有人註意到,李府對面的小巷中,兩個陌生的男人偷偷往這邊瞄。

“那李小姐上轎子了!快!快把消息傳出去,越快越好!”

“好勒!”

061醜事曝光

天氣漸涼,秋高氣爽。

禦華國三年一度的科舉大試即將臨近。

東方堯一心想著在這次科考中名列前茅,甚至在殿試中一舉奪魁,這樣,他便能得到皇上的青眼,離他當上家主的目標又更近了一步。

不過,大哥屹山學富五車,文采風流,就連朝廷中許多大人都讚譽有加,自己雖然飽讀詩書,可和屹山相比較的話,可就......

看來,他得想想其他手段了。

“哆、哆、哆”一陣敲門聲從書房外頭響起。

“何事?”他沈聲問到。

“二少爺,孫峻孫公子前來拜訪,正在小廳裏頭等著您呢。”

“好,我知道了,讓他稍等。”

“是。”

東方堯起身理了理衣袍,整了整領子,大步流星地往小廳而去。

他還未將腳踏進小廳裏,就在門外聽見一聲丫鬟的驚呼,和孫峻戲謔調笑的聲音。

“這位姐姐,你的手臂可真是白嫩呢!哪裏像是丫鬟,又軟又滑。嘖嘖,你是哪個房裏的丫頭?

我和你們二公子是至交好友,我跟他說一聲,納了你如何?”

只見孫峻猶如色中餓鬼,緊緊抓著那小丫鬢的藕臂,本該遮到纖細手腕的衣袖被強行拉到了手肘上。

那清秀的小丫鬢被輕薄得面無血色,小嘴顫抖著,她雙眼通紅,幾欲要哭了出來,想掙脫那孫公子的狼爪,卻不敢動彈。

東方府的規矩森嚴,她要是當下敢有絲絲反抗,被告到老爺夫人那裏,少不得一頓杖責,說不定小命都被打沒了。

東方堯剛進門就瞧見這一幕,心中暗暗不屑道:果然是無藥可救的紈絝!

在東方府裏光明正大地輕薄主人家的丫鬟,真是!成何體統!

瞧著孫峻的手越發往上摸,動作越來越過分。

他沈著臉,冷哼一聲:“孫峻,放手!”

孫峻一擡頭,看見是東方堯來了,他立刻停了手,嬉皮笑臉地招呼道:“嘿嘿,堯,你來了啊?”

那小丫鬟總算是得救了,她臉色微紅,朝著二公子露出感激的笑容,接著匆匆施禮,頭也不回,逃似地出了小廳。

孫峻直勾勾盯著那小丫鬟的窈窕背影,他砸吧著嘴說道:“看著身子纖瘦,摸上去可是軟的很!嘖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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