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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偷偷去打聽，可苑裏的丫鬟還是什麽都不肯說。”
荷葉是地地道道的江南小女子，一張秀氣的巴掌臉，下巴尖尖，雙眼明媚，身材嬌小玲瓏。
她的廚藝了得，尤其是做的一手好糕點，不但糕點的樣子精致味道可口，還不會讓人覺得甜膩。
不喜甜食的婉煙都能吃上好多，前世的她就常常拿著荷葉新做的糕點去討好妯娌，可笑的是人家拿了糕點不說背地裏還諷刺婉煙。
“哦，連小葉子你親手做的糕點都不管用，那真是奇怪。以婉塵的個性回去後一定不會息事寧人，說不定要到爹爹面前做戲告狀，現在這麽風平浪靜，定是那虞姨娘的功勞，蓮姐你怎麽看？”
青蓮在燈下忙著清點，手中的羊毫筆沒有停下，她一邊寫著一邊回到：“聽說虞姨娘信佛，常年吃齋很是虔誠，凡是和她打過交道的下人都說她為人和善。但自從虞姨娘進了梧桐苑之後，那邊的丫鬟就很少和其他園子的下人往來，總是單獨聚在一起，私下也沒有什麽消息從那邊傳出來。整個梧桐苑幾乎是滴水不漏，依我看，她不是個簡單角色。”
“蓮姐說的不錯，今日出了這麽大的事，虞姨娘又不在梧桐苑去了感召寺上香，那邊居然連一個出來看熱鬧的丫鬟都沒有，苑門緊閉，仔細想想，這姨娘的手段真是厲害啊！”
荷葉歪著頭，俏皮地問道：“小姐莫不是怕了那姨娘？”
婉煙揚起嘴角邪魅一笑，回到：“小葉子，是不是皮癢了？你小姐我有怕過誰嗎？”
“嘻嘻，大小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蚯蚓！”
荷葉一提到這個，婉煙頓時臉色就青了，對著荷葉連連擺手，沒好氣地說道：“去去去，小姐我還在吃東西呢，好好的，提那惡心玩意兒做什麽！小葉子，看來不收拾你真是不成啦，給我過來！”
婉煙起身作勢要抓她，荷葉捂住臉，嬌喊一聲：“呀——青蓮姐姐快來救我，小姐要欺負我了。”主仆兩個人立刻嬉鬧成一團，一個追一個跑。
‘這兩個小丫頭啊！＇青蓮無奈地搖搖頭，繼續幹活。
過了沒幾日，唐家真的派人去了尚書右丞府，還偏偏挑了李大人下朝回家的時候去的。
李大人看見唐家的下人上門來不免疑惑，叫過來一問才知道，原來自家女兒去了唐家鬧事，還打人擅闖進去，頓時氣得火冒三丈。
唐家好歹是禦華國的四大皇商之一，與朝中許多大人交情不錯，甚至與宮中的幾位娘娘都有往來，瑩蓉居然闖了進去還打傷了下人？
要是傳出去，被人說李府管教不嚴，自己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打發了唐家下人後，立刻把李瑩蓉叫來給訓了一頓，罰她不準出門。
更令李瑩蓉氣憤的是，隔日那唐婉煙還真的派下人送來了二十餘匹華麗的綢緞。
她看著那布匹就想到被羞辱的情形，恨不得統統扔出府去。
幾個庶妹妹見李瑩蓉不喜歡這些布匹，歡天喜地地要了過去，看著庶妹們換上了新衣花枝招展地在自己面前晃悠，李瑩蓉更是對婉煙恨得咬牙切齒。
011漣漪再起
梧桐苑
“哐！砰！哐哐！嗵！”
“小姐！小姐喲！哎呀！我的小姐啊，求求您了，別砸了！”四個小丫鬟齊齊跪在裏屋地上，臉色慌張滿頭大汗，不停地朝二小姐勸到。
婉塵一臉的怒氣，不停朝地上扔東西，什麽響什麽脆就砸什麽，地上滿是鋒利的碎片渣子，裏屋一片狼藉。
“你們統統給我讓開！我就要砸！姨娘不讓我出門，你們也不讓我出門，我砸砸東西出出氣也不行嗎？！滾開！礙事的東西！”
正說著，婉塵就把手上的玉石水仙盆景往地上扔去，丫鬟們眼看勸不住二小姐，只能齊齊用手盡力去接那盆景，“嗵！”四個人協力之下盆景居然沒有著地，被牢牢接住抱在了懷裏，這下子丫鬟們終於松了一口氣。
可萬萬沒想到，已經失去理智的婉塵，抄起手邊一個青瓷杯就往最近的丫鬟腦袋上砸過去！
“碰！”一聲悶響，那藍衣丫鬟的腦袋頓時血流如註，鮮紅的血液緩緩流到了她的眼睛裏頭，立刻染紅了大半張臉，這淒慘的景象嚇得邊上那三個丫鬟不敢動，抱著玉石盆景瑟瑟發抖。
被砸的藍衣丫鬟跪在地上，捂著腦袋動都不敢動，甚至不敢擡頭看二小姐一眼，生怕惹怒了婉塵再次被打。
婉塵似乎終於把心裏的郁氣給發洩出來了，站在那兒不停地“呼哧呼哧”喘氣。
四個丫鬟低著頭一聲不吭，似乎這種可怕的事在梧桐苑不是第一回了......
倏地，裏屋的大門突然被打開了！
芙蓉端著果盤走進來裏屋一看，頓時被嚇了一大跳，驚問道：“二小姐，發生什麽事了？！藍雨她怎麽——”
婉塵笑著跑過去拉起芙蓉的衣袖，揚著小腦袋說道：“芙蓉，她們居然不讓我出苑子玩，我待在屋子裏都快要悶死了！我就砸東西出出氣，這樣她們還攔著我，不讓我砸，我就拿她們出氣！哼！現在沒事啦，芙蓉你陪我去園子裏面玩會吧。你們四個趕緊把這裏收拾幹凈！”
芙蓉耳邊聽著二小姐若無其事的語氣，再看看那半張臉都是血的藍雨，心底裏就是一陣發涼。
婉塵見芙蓉沒有理她，拉了拉她的袖子，“芙蓉？”
她這才回過神來，慌忙回到：“哦，嗯...好啊，出去走走。”
得到芙蓉的答覆，二小姐好似心情不錯蹦蹦跳跳出了門。
見二小姐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裏，芙蓉立刻關上門。
蹲在那藍衣丫鬟耳邊輕輕說道：“藍雨，你趕緊去找劉大夫，就說是...就說是二小姐讓你去的，如果問起怎麽受的傷你敷衍過去就是，快去快回，路上千萬別讓人看到了！”
聽到這話，藍雨立刻給了芙蓉一個感激的眼神，她站起身來擦了擦臉，確定沒有血跡之後才跑了出去。
芙蓉對其他三個丫鬟吩咐道：“我初來乍到，二小姐是什麽性子，你們比我伺候的久你們都懂。是我讓藍雨去找大夫包紮的，你們切記不要告訴姨娘和二小姐。”
三個丫鬟紛紛點頭稱是，“我們明白的，還要謝謝芙蓉姑娘出手相助。”
芙蓉苦笑道：“我哪裏有幫到你們，若是我能早點過來...算了，不說這些了，你們趕緊收拾吧，我去陪陪二小姐。”
梧桐樹下，婉塵撅著小嘴，無聊地坐在秋千上，搖晃著小腳丫，見到芙蓉遠遠跑過來，她這才笑了起來，抱怨道：“芙蓉，你怎麽這麽慢啊？”
芙蓉提著裙擺，笑著回答：“二小姐，這新做的衣衫裙擺長了點，剛才在走廊上不小心拌著了，讓你久等了。”
見芙蓉提到這身新衣裳，婉塵立刻瞇眼笑了起來，她有一身幾乎一模一樣的。
誰讓芙蓉對自己這麽溫柔，婉塵打從心底裏喜歡她。
她的笑臉就像是冬日裏的暖陽，婉塵沒有在任何人身上找到過這種感覺，只想著和她再親近一點。
芙蓉這身水霧草綠翠煙衫可是自己求著姨娘特意做的，穿上去兩個人活脫脫像一對親姐妹！
自從芙蓉來了梧桐苑，婉塵時常想：怎麽芙蓉不是自己的親姐姐呢？偏偏是那個小氣鬼占了大小姐的位置！如果芙蓉是自己的姐姐，她一定不會讓爹爹偏寵她一個人，那日子該過得有多快活！
“二小姐，要玩秋千嗎？”
“要！來，芙蓉，幫我拉高點，越高越好！”婉塵迫不及待地坐在秋千上，雙手牢牢抓著粗繩，隨即秋千被芙蓉推了起來，越晃越高。
“嘻嘻嘻，再高點！”婉塵笑得如同陽光下的向日葵，燦爛奪目，芙蓉在後頭溫柔似水地看著她，整個好似一副游園嬉戲圖。
在園子的角落，一襲藍灰色霧霭棉裙悄悄出現，樹叢中一雙黑眸隱晦不明地看著她們。
是夜
青色的紗簾隨風而漾，淡淡的檀木香充斥在身旁，鏤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迷蒙的月光。
虞姨娘身著淡紫色纏枝葡萄薄煙紗，頭發松松盤著，白凈的尖下巴微微側著，低眉順眼站在老爺身後給他捏著肩膀。
夜已有些深了，梧桐苑裏安靜的只剩下燈火劈啪的聲響。
虞姨娘瞧著老爺似乎有些累了，輕聲細語地問道：“老爺可是乏了？最近歇息的似乎都較之前晚了，真的辛苦您了。”
唐老爺溫柔地握住了她的柔荑，笑著說道：“不辛苦，我一個人這麽多年都熬過來了，早就習慣了，何況現在不是有你陪著我嗎？”
虞姨娘臉頰微紅，似乎想到了什麽，問道：“這些日子，老爺歇息得這麽晚，難不成是因為生意上的事嗎？您可要仔細著身子啊。”
唐老爺搖搖頭，安慰她：“水憐，你放心，繡坊生意上一切照常沒出什麽問題。最近我讓婉煙開始學習一些繡坊、絲線坊的運作和事務，用過晚飯後會在書房教導她，這才歇息得晚了，沒事，我熬得住你放心吧。”
“是嗎？大小姐這就開始學了啊？”
唐老爺點點頭說道：“以前婉煙的性子被我慣壞了，對繼承家業沒有興趣，可現在她長大了已經懂事了。我準備將唐家交到她的手上，婉煙今年已經十六不能再拖了，必須盡快把事務都熟悉起來好做準備，以後我也好放心的頤養天年。”
虞姨娘笑著點頭稱是，服侍老爺就寢。
第二日天一亮，唐老爺早早起了床，趕去絲線坊查看新出的樣品，知會一聲後便匆匆出了門。
虞姨娘靜靜坐在窗邊，看著外頭的梧桐樹發怔，侍婢夕若走了進來，問道：“姨娘，有何吩咐？”
“你悄悄出府去，找一善堂的李神醫問他求子的方子，不管花多少銀錢！務必要幫我弄來！”
012離家遠行
時光在忙忙碌碌和平平淡淡中流逝，不知不覺已經快要到秋天了。
原本翠綠欲滴的葉片漸漸枯黃，掉落在了地上，被涼風吹得沙沙作響。
下人們捧著木匣布匹在大門口進進出出，不停地往印有唐家家徽的馬車上裝貨，二十餘匹高大健壯的駿馬站在唐家門口，打著響鼻，不時抖落一下鬃毛。
唐老爺一臉擔憂地站在府邸門口，捋著胡須，不時對齊朗和他身邊的少年叮囑著什麽。
“齊朗，此次前往去寧陵交貨，聽說那邊官道上不太平，有小股流寇盤踞在那兒搶劫過路的行人車馬，唐家這般大型的馬隊應該是不敢下手的。何況你的身手我知道，對付小小蟊賊不在話下，這一路上可千萬小心謹慎啊。至於煙兒你...唉，當初爹爹真不應該答應你，你到底是一個女兒家，如果路上有個意外——”
齊朗身邊的少年烏黑的頭發盤結挽髻，一根木簪子固定，唇紅齒白，鼻梁高挺，眼眸靈動中透著頑皮，嘴角微揚帶了一絲狡黠的味道，正是女扮男裝的婉煙。
自己第一次離開家門，她知道爹爹擔心自己的安危。
婉煙吐了吐小舌頭勸到：“爹爹放心，有齊朗和這麽多家丁隨行護送著，怎麽會出事？何況齊朗的幾個同門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會與馬隊匯合，到時候更加安全，女兒保證聽齊護院和潘叔叔他們的話，不會任性妄為的。”
婉煙說完，用力撇了齊朗一眼，齊朗立刻領會大小姐的意思，他對著唐老爺一抱拳說道：“老爺請放心，我和師弟們定會盡力保證大小姐的安危！”
“唉，我明白，可當父親的哪會真的放心讓女兒獨自遠行啊......”
婉煙搖搖頭，反駁道：“女兒哪有獨自遠游，一路上有齊朗和他的同門保護，還有潘叔帶著這麽多家丁呢，唐家好歹也是禦華國的四大皇商，這麽大的名頭誰敢動手？爹爹不要再絮絮叨叨啦，再不出發怕是趕不上進城，今晚恐怕要住在野外了。”
唐宿無奈地看著自己的大女兒，她明明還是一個孩子啊，卻要開始準備接下自己肩上沈重的擔子了，雛鳳總有一天要展翅翺翔，自己也要學著放手了。
唐老爺憐愛地摸摸婉煙的頭，小聲地說道：“煙兒，去吧，早去早回，一路平安。”
“嗯！”婉煙重重點頭，揮著手向爹爹告別。
齊朗從馬隊中牽來一匹個子稍小，紅栗色皮毛的駿馬，大大的眼睛忽閃忽閃的，看著就讓人喜歡。齊朗捋著小馬匹的鬃毛，笑問道：“大小姐，以後她可就是你的座駕了，取名字了嗎？”
婉煙挑眉一笑：“赤影！”
“好名字！不過它是我一眼就在馬群裏相中的，見到時就覺得非常適合大小姐，你可要好好善待赤影啊。”
“我會的，我很喜歡，謝謝你。”婉煙笑著感謝到，對赤影她真是看在眼裏喜在心裏。
“大小姐不必言謝，若不是唐老爺當年對重傷垂死的我出手相救，也不會有今日的齊朗，救命之恩無以為報，這點小事就不要多客氣了。”
“你的事我也聽爹爹說起過，既然你是江湖中劍庭閣的大弟子，其實當年傷愈之後可以回門派去的，用不著留著唐家做一個小小的護院，大材小用了。”
齊朗擺擺手，止住了婉煙的勸說：“大小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不知道我的苦衷啊，不回去是逼不得已。留在唐家做護院也是我心甘情願的，至少在這裏我齊朗過得順心自在，何必再回去那個傷心地。”
“原來如此，詳情我不便多問，你記著：只要我唐家在一天，你想留多久都可以，時候差不多了，準備出發吧。”說完，婉煙踩上馬鐙，漂亮地翻身上了馬，齊朗緊隨其後。
管事潘明一看，貨物全部已經裝上了馬車，紮得結結實實，車隊已經準備就緒整裝待發，他揚起手中的鞭子一揮，大喊道：“出發！”
十餘輛黑楠木馬車終於啟程，馬車四面皆是黑色亞麻布所裝裹，上面用金漆印著唐家家徽，巨大結實的車轅在石板路上碾過，發出吱吱呀呀的響聲。
穿著整齊精神抖擻的家丁們跟在馬車旁隨行，整個唐家車隊猶如一條黑色長龍緩緩前進。
劍眉星目，健碩高大的齊朗騎在駿馬上在前頭開路，婉煙扮作的清秀少年緊隨其後，引得路上不少俏婦人和少女朝他們紛紛投去羞澀的眼神。
途經的百姓大多都停下來瞧瞧熱鬧，對著唐家車隊指指點點，羨慕不已。
誰不知道在唐家繡坊幹活，那工錢至少比其他店家翻上三倍，唐老爺對待夥計非常大方，逢年過節總會發紅利，各大掌櫃抽成不少。只要能進了唐家就能養活一大家子人，嘿！說出去也體面！
仙雲樓三層 冬梅包間
一只素白嬌嫩的玉手往窗外一指：“哎，白芷姐姐你看，好氣派的車隊！”
雅致素凈的房中，名喚白芷的女子，一頭堆雲砌黑的烏發，猶似清水的眸子，身著藕色繡紋碧霞月華裙。
她淡淡朝外頭看了一眼，唐家的馬車似乎沒有引起她的興趣，回頭繼續讀著手中的書卷。
“嘖嘖嘖，真是好大的派頭，欽差大人出巡也不過如此吧。”身穿紫藤色八幅裙，顴骨高聳的女子捏著瓜子，冷哼一聲繼續說道：“哼！就怕誰看不到他唐家有銀子似的！哼！”
一身碧綠花草紋綢衫的俏皮少女趴在窗沿上，瞧著外頭的熱鬧景象，聽到這話，回頭問道：“唐家？瑩蓉姐姐被李大人關在家裏，沒有來赴約就是因為這個唐家嗎？”
紫衣女子笑著拍了拍掌，調侃道：“可不是嘛，哈！聽說還被扔進轎子裏頭被下人趕了出來。”
俏皮少女疑惑道：“咦？瑤依姐，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瑩蓉姐姐和唐家有什麽恩怨嗎？我怎麽沒聽說？”
013小偷是誰
她這一問，瑤依立刻來了興致，幸災樂禍道：“她啊，也不知道從哪兒聽來的，說唐家準備拿出一半家產讓嫡女嫁給東方府的二公子，兩家連成姻親，她就闖進唐府去了聽說還打傷了下人，被李大人知道了所以被關在家中呢！”
少女疑惑道：“李家和東方府兩家剛剛才定下婚約，就算唐家真的打算橫插一腳，也不可能得逞的吧！四大姓誰願意娶一個商賈之女，那東方堯還是嫡出的二公子，就算唐家是皇商也不可能啊。瑩蓉姐姐何必去鬧事？”
“哈！那個沒腦子的李瑩蓉還真的就去了，鬧事打人不說還被趕了回來，現在被關在內院呢，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白芷聽到這裏卻放下了手中的書卷，搖搖頭嘆息道：“瑩蓉這一鬧等於是把自己的如意郎君給推了出去。”
兩人疑惑不解地看向白芷，她解釋道：“據我所知，東方府的老祖宗對家族名聲看得極重，瑩蓉還未嫁進去就這般行事張揚還沒有討得好，東方家絕對不可能接受她做二公子的夫人。這下子，尚書右丞和東方府的婚約極有可能不作數了，也就是說：退婚！”
“什麽？白芷姐姐你說的是真的？！”
她鄭重地點點頭：“十有八九，你們看著吧，估計就這幾天的事了。”
俏皮少女吃驚地捂住小嘴：“不會吧...瑩蓉姐姐愛慕那公子堯不是一天兩天了，為了能嫁進東方府收斂了自己的性子，苦練琴棋書畫，每每讀書到深夜，學著管理後宅。這好不容易才定下來婚約就被退婚，這太可憐了...”
瑤依似乎是一個天生刻薄的性子，當下冷笑著挖苦道：“呵，誰讓她那麽容易被人攛掇，聽了幾句話就打上門去了，呵，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蠢！那些書也不知道讀到誰肚子裏去了。”
碧綠衫少女撅起小嘴，回道：“瑤依姐，你怎麽能這麽說呢！瑩蓉姐姐這麽可憐，你還笑她說她蠢！”
“碧琪妹妹，我說的是事實。”
“好啦，你們兩個不要爭了。”白芷一開口，她們兩個立即閉上了嘴，扭過頭誰也不理誰。
見兩個人不爭執了，她這才繼續說道：“這事瑩蓉的確做的有失分寸，但是在她背後攛掇嚼舌的那個人才是我們要註意的。瑩蓉什麽性格我們姐妹三個都清楚，平時還是挺穩當的，可一旦涉及到和東方二公子的婚事，她就會著急了。那人不僅知道這一點，而且肯定還說了一些我們不知道的內幕消息，這才使得瑩蓉會不顧身份去唐家鬧事。此人隱藏在黑暗中做推手，而且心機深沈，我們不可不防。”
白芷分析得有理有據，瑤依和碧琪兩人齊齊點頭讚同。
周白芷是姐妹三人中的領頭人物，她父親是當朝丞相周墨辰，母親則是四大姓之一西陵家的二女兒，可謂是集禦華國權貴於一身的大家閨秀。自小遍讀詩書，聰慧穎悟，才華過人，她說的話兩人自然是信服的。
遠眺窗外碧藍如洗的天空，白芷長嘆一聲：“一汪秋水泛漣漪，秋風要起了啊......
唐家廚房
荷葉端著只剩下一些碎渣的糕點盒子，一臉郁悶，心想：“這翡翠蒸糕自己明明藏得好好的，特意留給芙蓉準備晚上給她送去，居然被人偷吃得幹幹凈凈！哪個家夥吃了熊心豹子膽敢來大小姐的碗櫥裏偷吃？！
這時，正巧來了幾個三等丫鬟說說笑笑地領著食盒走了進來。
“哎！你們幾個站住！”
荷葉怒氣沖沖端著糕點盒子走了過去，小丫頭們突然被叫住嚇了一跳，問道：“荷葉姑娘怎麽了？”
“你們看！”
她把糕點盒子往丫鬟們的面前一摔，問道：“是不是你們這幾個嘴饞的偷吃我的翡翠蒸糕？恩？”
丫鬟們齊齊搖頭，“不是！不是我們偷吃的！我們哪裏敢碰大小姐的碗櫥！”
“真的不是？”
“真的不是！我們才剛剛從飯廳那邊過來，之前可沒來過廚房呢！”
荷葉一聽這話兒更是郁悶，那到底是誰偷吃的？總不能是老鼠吧！還能溜進碗櫥打開盒子？
“哎！荷葉姑娘！”一個小丫頭舉起手來，叫住了她。
“怎麽了？”
“我聽洗衣房的嬤嬤們說，她們那兒之前也有兩件衣服被偷了，一直沒找到是誰拿的，而且被偷的不是小姐們的衫裙，是兩件下人的舊衣，所以就不了了之啦！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個人幹的？”
荷葉皺起秀氣的小鼻子，揮了揮粉拳說道：“是嗎？哼！敢在唐家偷衣服偷糕點，我荷葉一定要想辦法抓住他！”
是夜，月明星稀，秋天已到，白日不覺得，夜晚可有些蕭瑟的涼意。
荷葉哆哆嗦嗦捂著領口，小心翼翼地躲在廚房的桌子底下，不停地在廚房裏四處張望。
‘我一定要把這偷吃的家夥抓住！我就不信了，天天晚上蹲在這裏還抓不到你！哼！嘶——真涼！’
荷葉就這麽躲在廚房的桌子底下，四處都是黑黝黝的，只有一絲黯淡的月光從窗戶縫裏照了進來。
她就這麽等啊等啊，始終沒有任何動靜，不知不覺間荷葉竟然在黑暗中睡著了。
灰色的雲朵遮擋住了皎潔的明月，一只臟兮兮的手悄悄推開了廚房的大門，“吱呀”一聲又輕輕關了起來。
走進來了一身藍灰色的舊襦裙，底下是雙破爛的棉鞋，那只臟手不停地在瓶瓶罐罐裏翻找，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現，翻了半天後終於放棄了，一步一步朝著碗櫥的方向走去。
唐家有專門放置著大量冰塊的菜窖，廚房裏除了各色調味料和廚具碗筷，什麽吃的都沒有，除了南邊那個紅木碗櫥。
荷葉常常會把當天剩下的糕點放在裏頭，下面隔層鋪著冰塊，特意備著留給大小姐或者其他丫鬟的。
臟手輕輕打開了碗櫥的紗門，果然，裏面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兩個糕點盒子。
一打開，四塊做成綠葉形狀的蒸糕擺放在裏面，上面還撒了一些糖霜和煮熟的綠豆，看著就讓人覺得清涼。
那只臟兮兮的黑手正要往糕點伸過去，可“砰＂的一聲悶響，背後一根搟面杖狠狠揮了過來，砸得那只臟手的主人立刻膝蓋一歪，栽倒在地。
014眼熟，死人？
身後，荷葉熟練地揮舞著手中的搟面杖，對著地上那小偷哼哼冷笑.
“敢來我唐家的廚房偷東西，還偷吃我做的糕點，不想活了是吧？！快起來，讓我看看你這個小偷長什麽樣！”
一邊說著，一邊荷葉把手中的搟面杖往那小偷的胸口一戳，用小手撥開了那頭雜亂打結的黑發。
仔細一瞧，一雙烏漆漆的杏眼，略有些粗黑的眉毛，臉頰凹陷，原本嘟嘟翹著的嘴巴已經幹裂，好似很久沒有喝過水了。
咦，這人看著怎麽有點眼熟呢？
荷葉一皺眉，用搟面杖指著那小偷問道：“說！你是哪個園子的？我怎麽看你有點面熟？
怎麽弄成了這幅德行，還敢偷大小姐碗櫥裏的糕點？說話呀！”
只見那一臉灰塵的女子拼命搖著頭，使勁張合著嘴卻吐不出一個字，喉嚨裏只有嘶嘶聲。
荷葉一看這情形，難道她不能說話？不可能啊!
唐家怎麽會要一個不會說話的下人？
不是唐家裏的人，又怎麽會出現在這裏，而且自己看她，真的感覺有點熟悉。
“你說不出話嗎？”荷葉疑惑地問道。
那女子使勁點頭，手裏還緊緊抓著已經碎掉的蒸糕.
仔細一看，這女子瘦弱的很，身上的裙子輕飄飄掛在幹癟的身體上，頭發散亂，嘴唇幹裂。
荷葉本就心軟，看她這幅很久沒吃東西的樣子，心裏不免有些可憐。
她放下搟面杖，對著那女子說道：“這樣，我去給你弄點水，你先吃點東西，但是不準逃跑！
要是你敢跑掉，我就去報告給老爺知道，讓所有丫鬟家丁都來搜，一定抓住你！知道了嗎？”
女子拼命點頭，還不停往嘴裏塞著蒸糕，眼睛不時撇一眼那掉到地上的碎渣，一看，就是一副餓壞了的樣子。
荷葉憐憫地嘆了一口氣，跑出去給她找水了。
不多時就轉身回來，那女子已經把兩盒糕點給吃的幹幹凈凈，連地上的碎渣都沒放過。 荷葉埋怨道：“慢點吃！可別噎到了！來，給你水。”
看見清水，那女子的眼裏都放光，一把搶過荷葉手中的碗，咕咚咕咚給灌了下去，不時拍拍自己的胸口。
荷葉蹲在一邊歪著頭看著她，越看越是眼熟，這女子絕對是唐家的下人，但是自己怎麽想不起來了呢？
而且，怎麽變成了這幅模樣？
等那女子狼吞虎咽都吃完了，荷葉問道：“餵，你是哪個園子的？怎麽變成了這樣？”
吃過東西這女子好像終於緩過勁來了，聽到荷葉這句話，好像想起來了什麽，直楞楞發怔。
不一會兒，幾顆豆大的淚珠從眼裏滾落了下來。
荷葉一看急了，“唉，你哭什麽呀！別哭了！”
聽到荷葉的聲音，那女子捂著臉哭得更是厲害，連嗚嗚聲都發不出來，只有重重的抽泣和嘶嘶聲。
這下子，荷葉也不知道拿這女子怎麽辦了，她又不能說話，哭成這幅可憐模樣一定是受了什麽大委屈，怎麽辦呢？
這時候，荷葉想到了一個人，大小姐不在，只有她最有主意一定有辦法！
眼看這天色不早了，再耽擱下去都要天亮了。
荷葉趕緊起身拍了拍裙子，對那女子說道：“你先在這兒廚房藏好，我去找人來幫你，等著啊！千萬別走！除了她，我看也沒有人能幫你了。”
女子梗咽著點點頭，荷葉把廚房的門關好，匆匆朝玲瓏閣跑了去。
青蓮在燈下讀著賬本，不時拿起算盤一陣撥弄，再提筆在紙上寫將起來。
突然，冰晶珠簾被闖進來的荷葉一把給弄的嘩啦啦作響。
青蓮擡頭一看，問道：“荷葉怎麽了？夜深了怎麽還不睡？”
荷葉喘氣喘了大半天，咽了一下口水這才說道：“青蓮，你趕緊跟我走！”
“怎麽了？”
“一時半會說不清楚，你跟我來就知道了，我路上跟你說，有個人你幫著認一下。”
青蓮被荷葉弄的一頭霧水，什麽人，為什麽還要自己去認？
荷葉顧不得跟青蓮解釋太多，時候不早了，她抓起青蓮的袖子就往外面走去。
看著荷葉急的滿頭大汗，腳下不停疾走，青蓮問到：“到底怎麽了？”
“是這樣的，我今天發現留在碗櫥裏的糕點被偷吃了，我就......”
一邊走一邊說，沒多久，兩人已經趕到了廚房。
荷葉所說的瘦弱女子坐在地上，閉著雙眼靠在桌邊，似乎是睡著了，青蓮取了一個油燈過來往她的臉龐照去。
“青蓮，你覺得熟悉嗎？”
青蓮重重點點頭，她拿著油燈再湊近了一點，還是有些看不清，荷葉蹲下身來撥開了那女子的長發，露出整張消瘦的臉龐。
青蓮皺著眉頭，思索了半天，突然靈光一閃，她想起來了！
可是，這人不是應該已經死了嗎？！
荷葉看著青蓮的表情像似想起來了，但是怎麽皺著眉頭不說話呢？
青蓮把油燈放好，一臉凝重地看著那女子，對荷葉說道：“我們需要盡快把她藏起來，不能讓任何人找到她！”
“為什麽？青蓮，她是誰啊？”
青蓮小聲說道：“荷葉，你發現的這個女子，據我所知已經死了半年多了。”
大半夜四周黑漆漆的，猛地聽到青蓮這麽說，荷葉頓時被嚇了一跳，驚呼道：“什麽？！死了？那她現在到底是人是鬼？你別嚇我啊！”
“當然是人了！她餓到來廚房偷東西吃，還會是鬼不成？不過現在這幅樣子怪不得你認不出，瘦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和之前的她相比簡直是兩個人...”
荷葉更加疑惑了，問道：“青蓮，那她到底是誰啊？你怎麽說她死了？”
在燈火映照下，青蓮的臉頰忽明忽暗，她緩緩說道：“若是她再胖上個十多斤打理一番的話，荷葉你肯定能認出來！仔細看看！
我聽說，她回家探親後一直沒有回來，虞姨娘還派人去找過，說是可能半道被人劫殺了，老爺知道後還給她家裏頭送去了不少銀子。
結果現在居然活生生出現在了我們面前，還啞了！
荷葉，你還想不起來嗎？！
她，是梧桐苑的筱雨啊！現在的芙蓉不就是頂替了她的位置嗎？！”
015遇險劫道
夕陽的餘光還照耀著官道大路，大路旁樹木茂密，荒草叢生，鳥兒啾啾在樹枝上啼叫。
一輛輛黑色結實的馬車徐徐駛過，每輛馬車皆配有兩匹駿馬，馬兒四蹄修長，身形健壯，馬蹄嘚嘚敲擊著地面，濺起陣陣沙土。
唐家家丁們齊齊穿著灰褐色的麻衣，隨著馬車緩緩而行。
齊朗和婉煙騎在馬上在前頭領路。
管事魏明和他的侄子魏永坐在中間一輛馬車上。
別看這車廂在車隊中不起眼，可裏頭全是寧陵那邊的高官貴婦和小姐們預定的繡品。
團扇、香囊、披紗等等，甚至還有四扇雙面繡團雲紋遍地金屏風，是侍郎夫人親自派人定制的，千萬可不能有閃失。
連日趕路，大家夥兒都是風塵仆仆的樣子。
婉煙一直騎在馬上，不曾到馬車上歇息，此時更是冒出細密密的香汗，發絲淩亂黏在了耳旁。
齊朗後頭不時看一下大小姐，心裏擔憂她隨時會撐不住。
前些日子，婉煙突然來到外院找到自己，說要學騎馬。
齊朗可被嚇了一跳，以為這位大小姐是在開玩笑，卻沒想到她是認真的。
學起來專心致志不說，不小心摔傷了之後滿手臂都是淤青，她連一聲悶哼都沒有，第二天接著學，讓齊朗這個高大強壯的漢子都看著佩服。
原先的大小姐，驕縱任性喜豪奢，齊朗從來沒有好感，對她敬謝不敏，他原是窮苦人家出身，對這種大小姐最沒有好感了。
但現在的她，卻是徹徹底底的變了一個人。
倔強，能吃苦，不服輸，雙眸中永遠帶著倔強，這樣的她，讓他很在意，也讓他的心漸漸開始向她靠攏。
不知道為什麽，齊朗總是會特別關心她的一切，他自己也不明白是為什麽。
尤其是這次出行之後，路上顛簸，大小姐從來沒有一句抱怨。
他卻會特別在意她的一個皺眉，一個回眸，深夜常常會突然想起她的音容笑貌來。
看到她這樣，齊朗心裏一絲絲心疼在蔓延，忍不住問道：“大小姐，要不要歇息一下？今日除了用午飯車隊還沒有停下來過呢。”
聽到齊朗的問話，婉煙回頭大喊了一聲：“魏叔，要不要讓車隊停下來嗎？讓大家夥兒歇息一下？”
魏叔看了看天上的日頭，回到：“大小姐，不必了，天黑之前必須趕到下一個城鎮，不然得要今日宿在外頭了！”
婉煙得到魏叔的回覆後，這才朝齊朗說道：“不必歇息了，繼續趕路吧！”
看著他欲言又止的神情，婉煙擦了擦額頭燦爛一笑，“不必擔心我！我撐得住！”
“那...那就好。”
齊朗正說著，話音未落，只見一支閃著寒光的利箭朝著這般飛射而來！
還未等齊朗和婉煙反應過來，又有六，七只利箭急速射來，馬車車廂紛紛遭殃，更是有家丁不註意閃躲受了傷。
這時候齊朗和婉煙終於回神，魏明和他侄子趕緊拉住受驚的馬匹，家丁們紛紛拉住韁繩,讓馬兒停止飛奔。
齊朗則拉住馬匹，停下來抽身拔劍，他翻身下來站直了，立刻環顧四周，那些密集繁盛的樹叢之中，有人影影影綽綽，藏在裏頭。
他連忙大喊出聲道：“什麽人？！鬼鬼祟祟躲在樹叢裏頭不敢露面，還居然射箭偷襲是不是太卑鄙了點！”
寂靜數息之後，只聽陰陽怪氣的悶哼一聲從林子中傳來。
“哼！老子盯你們這車隊有兩天了，識相的就把馬車全部留下，饒了爾等的狗命！”
聽到這話，魏明緊張地看著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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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葉是地地道道的江南小女子，一張秀氣的巴掌臉，下巴尖尖，雙眼明媚，身材嬌小玲瓏。
她的廚藝了得，尤其是做的一手好糕點，不但糕點的樣子精致味道可口，還不會讓人覺得甜膩。
不喜甜食的婉煙都能吃上好多，前世的她就常常拿著荷葉新做的糕點去討好妯娌，可笑的是人家拿了糕點不說背地裏還諷刺婉煙。
“哦，連小葉子你親手做的糕點都不管用，那真是奇怪。以婉塵的個性回去後一定不會息事寧人，說不定要到爹爹面前做戲告狀，現在這麽風平浪靜，定是那虞姨娘的功勞，蓮姐你怎麽看？”
青蓮在燈下忙著清點，手中的羊毫筆沒有停下，她一邊寫著一邊回到：“聽說虞姨娘信佛，常年吃齋很是虔誠，凡是和她打過交道的下人都說她為人和善。但自從虞姨娘進了梧桐苑之後，那邊的丫鬟就很少和其他園子的下人往來，總是單獨聚在一起，私下也沒有什麽消息從那邊傳出來。整個梧桐苑幾乎是滴水不漏，依我看，她不是個簡單角色。”
“蓮姐說的不錯，今日出了這麽大的事，虞姨娘又不在梧桐苑去了感召寺上香，那邊居然連一個出來看熱鬧的丫鬟都沒有，苑門緊閉，仔細想想，這姨娘的手段真是厲害啊！”
荷葉歪著頭，俏皮地問道：“小姐莫不是怕了那姨娘？”
婉煙揚起嘴角邪魅一笑，回到：“小葉子，是不是皮癢了？你小姐我有怕過誰嗎？”
“嘻嘻，大小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蚯蚓！”
荷葉一提到這個，婉煙頓時臉色就青了，對著荷葉連連擺手，沒好氣地說道：“去去去，小姐我還在吃東西呢，好好的，提那惡心玩意兒做什麽！小葉子，看來不收拾你真是不成啦，給我過來！”
婉煙起身作勢要抓她，荷葉捂住臉，嬌喊一聲：“呀——青蓮姐姐快來救我，小姐要欺負我了。”主仆兩個人立刻嬉鬧成一團，一個追一個跑。
‘這兩個小丫頭啊！＇青蓮無奈地搖搖頭，繼續幹活。
過了沒幾日，唐家真的派人去了尚書右丞府，還偏偏挑了李大人下朝回家的時候去的。
李大人看見唐家的下人上門來不免疑惑，叫過來一問才知道，原來自家女兒去了唐家鬧事，還打人擅闖進去，頓時氣得火冒三丈。
唐家好歹是禦華國的四大皇商之一，與朝中許多大人交情不錯，甚至與宮中的幾位娘娘都有往來，瑩蓉居然闖了進去還打傷了下人？
要是傳出去，被人說李府管教不嚴，自己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打發了唐家下人後，立刻把李瑩蓉叫來給訓了一頓，罰她不準出門。
更令李瑩蓉氣憤的是，隔日那唐婉煙還真的派下人送來了二十餘匹華麗的綢緞。
她看著那布匹就想到被羞辱的情形，恨不得統統扔出府去。
幾個庶妹妹見李瑩蓉不喜歡這些布匹，歡天喜地地要了過去，看著庶妹們換上了新衣花枝招展地在自己面前晃悠，李瑩蓉更是對婉煙恨得咬牙切齒。
011漣漪再起
梧桐苑
“哐！砰！哐哐！嗵！”
“小姐！小姐喲！哎呀！我的小姐啊，求求您了，別砸了！”四個小丫鬟齊齊跪在裏屋地上，臉色慌張滿頭大汗，不停地朝二小姐勸到。
婉塵一臉的怒氣，不停朝地上扔東西，什麽響什麽脆就砸什麽，地上滿是鋒利的碎片渣子，裏屋一片狼藉。
“你們統統給我讓開！我就要砸！姨娘不讓我出門，你們也不讓我出門，我砸砸東西出出氣也不行嗎？！滾開！礙事的東西！”
正說著，婉塵就把手上的玉石水仙盆景往地上扔去，丫鬟們眼看勸不住二小姐，只能齊齊用手盡力去接那盆景，“嗵！”四個人協力之下盆景居然沒有著地，被牢牢接住抱在了懷裏，這下子丫鬟們終於松了一口氣。
可萬萬沒想到，已經失去理智的婉塵，抄起手邊一個青瓷杯就往最近的丫鬟腦袋上砸過去！
“碰！”一聲悶響，那藍衣丫鬟的腦袋頓時血流如註，鮮紅的血液緩緩流到了她的眼睛裏頭，立刻染紅了大半張臉，這淒慘的景象嚇得邊上那三個丫鬟不敢動，抱著玉石盆景瑟瑟發抖。
被砸的藍衣丫鬟跪在地上，捂著腦袋動都不敢動，甚至不敢擡頭看二小姐一眼，生怕惹怒了婉塵再次被打。
婉塵似乎終於把心裏的郁氣給發洩出來了，站在那兒不停地“呼哧呼哧”喘氣。
四個丫鬟低著頭一聲不吭，似乎這種可怕的事在梧桐苑不是第一回了......
倏地，裏屋的大門突然被打開了！
芙蓉端著果盤走進來裏屋一看，頓時被嚇了一大跳，驚問道：“二小姐，發生什麽事了？！藍雨她怎麽——”
婉塵笑著跑過去拉起芙蓉的衣袖，揚著小腦袋說道：“芙蓉，她們居然不讓我出苑子玩，我待在屋子裏都快要悶死了！我就砸東西出出氣，這樣她們還攔著我，不讓我砸，我就拿她們出氣！哼！現在沒事啦，芙蓉你陪我去園子裏面玩會吧。你們四個趕緊把這裏收拾幹凈！”
芙蓉耳邊聽著二小姐若無其事的語氣，再看看那半張臉都是血的藍雨，心底裏就是一陣發涼。
婉塵見芙蓉沒有理她，拉了拉她的袖子，“芙蓉？”
她這才回過神來，慌忙回到：“哦，嗯...好啊，出去走走。”
得到芙蓉的答覆，二小姐好似心情不錯蹦蹦跳跳出了門。
見二小姐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裏，芙蓉立刻關上門。
蹲在那藍衣丫鬟耳邊輕輕說道：“藍雨，你趕緊去找劉大夫，就說是...就說是二小姐讓你去的，如果問起怎麽受的傷你敷衍過去就是，快去快回，路上千萬別讓人看到了！”
聽到這話，藍雨立刻給了芙蓉一個感激的眼神，她站起身來擦了擦臉，確定沒有血跡之後才跑了出去。
芙蓉對其他三個丫鬟吩咐道：“我初來乍到，二小姐是什麽性子，你們比我伺候的久你們都懂。是我讓藍雨去找大夫包紮的，你們切記不要告訴姨娘和二小姐。”
三個丫鬟紛紛點頭稱是，“我們明白的，還要謝謝芙蓉姑娘出手相助。”
芙蓉苦笑道：“我哪裏有幫到你們，若是我能早點過來...算了，不說這些了，你們趕緊收拾吧，我去陪陪二小姐。”
梧桐樹下，婉塵撅著小嘴，無聊地坐在秋千上，搖晃著小腳丫，見到芙蓉遠遠跑過來，她這才笑了起來，抱怨道：“芙蓉，你怎麽這麽慢啊？”
芙蓉提著裙擺，笑著回答：“二小姐，這新做的衣衫裙擺長了點，剛才在走廊上不小心拌著了，讓你久等了。”
見芙蓉提到這身新衣裳，婉塵立刻瞇眼笑了起來，她有一身幾乎一模一樣的。
誰讓芙蓉對自己這麽溫柔，婉塵打從心底裏喜歡她。
她的笑臉就像是冬日裏的暖陽，婉塵沒有在任何人身上找到過這種感覺，只想著和她再親近一點。
芙蓉這身水霧草綠翠煙衫可是自己求著姨娘特意做的，穿上去兩個人活脫脫像一對親姐妹！
自從芙蓉來了梧桐苑，婉塵時常想：怎麽芙蓉不是自己的親姐姐呢？偏偏是那個小氣鬼占了大小姐的位置！如果芙蓉是自己的姐姐，她一定不會讓爹爹偏寵她一個人，那日子該過得有多快活！
“二小姐，要玩秋千嗎？”
“要！來，芙蓉，幫我拉高點，越高越好！”婉塵迫不及待地坐在秋千上，雙手牢牢抓著粗繩，隨即秋千被芙蓉推了起來，越晃越高。
“嘻嘻嘻，再高點！”婉塵笑得如同陽光下的向日葵，燦爛奪目，芙蓉在後頭溫柔似水地看著她，整個好似一副游園嬉戲圖。
在園子的角落，一襲藍灰色霧霭棉裙悄悄出現，樹叢中一雙黑眸隱晦不明地看著她們。
是夜
青色的紗簾隨風而漾，淡淡的檀木香充斥在身旁，鏤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迷蒙的月光。
虞姨娘身著淡紫色纏枝葡萄薄煙紗，頭發松松盤著，白凈的尖下巴微微側著，低眉順眼站在老爺身後給他捏著肩膀。
夜已有些深了，梧桐苑裏安靜的只剩下燈火劈啪的聲響。
虞姨娘瞧著老爺似乎有些累了，輕聲細語地問道：“老爺可是乏了？最近歇息的似乎都較之前晚了，真的辛苦您了。”
唐老爺溫柔地握住了她的柔荑，笑著說道：“不辛苦，我一個人這麽多年都熬過來了，早就習慣了，何況現在不是有你陪著我嗎？”
虞姨娘臉頰微紅，似乎想到了什麽，問道：“這些日子，老爺歇息得這麽晚，難不成是因為生意上的事嗎？您可要仔細著身子啊。”
唐老爺搖搖頭，安慰她：“水憐，你放心，繡坊生意上一切照常沒出什麽問題。最近我讓婉煙開始學習一些繡坊、絲線坊的運作和事務，用過晚飯後會在書房教導她，這才歇息得晚了，沒事，我熬得住你放心吧。”
“是嗎？大小姐這就開始學了啊？”
唐老爺點點頭說道：“以前婉煙的性子被我慣壞了，對繼承家業沒有興趣，可現在她長大了已經懂事了。我準備將唐家交到她的手上，婉煙今年已經十六不能再拖了，必須盡快把事務都熟悉起來好做準備，以後我也好放心的頤養天年。”
虞姨娘笑著點頭稱是，服侍老爺就寢。
第二日天一亮，唐老爺早早起了床，趕去絲線坊查看新出的樣品，知會一聲後便匆匆出了門。
虞姨娘靜靜坐在窗邊，看著外頭的梧桐樹發怔，侍婢夕若走了進來，問道：“姨娘，有何吩咐？”
“你悄悄出府去，找一善堂的李神醫問他求子的方子，不管花多少銀錢！務必要幫我弄來！”
012離家遠行
時光在忙忙碌碌和平平淡淡中流逝，不知不覺已經快要到秋天了。
原本翠綠欲滴的葉片漸漸枯黃，掉落在了地上，被涼風吹得沙沙作響。
下人們捧著木匣布匹在大門口進進出出，不停地往印有唐家家徽的馬車上裝貨，二十餘匹高大健壯的駿馬站在唐家門口，打著響鼻，不時抖落一下鬃毛。
唐老爺一臉擔憂地站在府邸門口，捋著胡須，不時對齊朗和他身邊的少年叮囑著什麽。
“齊朗，此次前往去寧陵交貨，聽說那邊官道上不太平，有小股流寇盤踞在那兒搶劫過路的行人車馬，唐家這般大型的馬隊應該是不敢下手的。何況你的身手我知道，對付小小蟊賊不在話下，這一路上可千萬小心謹慎啊。至於煙兒你...唉，當初爹爹真不應該答應你，你到底是一個女兒家，如果路上有個意外——”
齊朗身邊的少年烏黑的頭發盤結挽髻，一根木簪子固定，唇紅齒白，鼻梁高挺，眼眸靈動中透著頑皮，嘴角微揚帶了一絲狡黠的味道，正是女扮男裝的婉煙。
自己第一次離開家門，她知道爹爹擔心自己的安危。
婉煙吐了吐小舌頭勸到：“爹爹放心，有齊朗和這麽多家丁隨行護送著，怎麽會出事？何況齊朗的幾個同門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會與馬隊匯合，到時候更加安全，女兒保證聽齊護院和潘叔叔他們的話，不會任性妄為的。”
婉煙說完，用力撇了齊朗一眼，齊朗立刻領會大小姐的意思，他對著唐老爺一抱拳說道：“老爺請放心，我和師弟們定會盡力保證大小姐的安危！”
“唉，我明白，可當父親的哪會真的放心讓女兒獨自遠行啊......”
婉煙搖搖頭，反駁道：“女兒哪有獨自遠游，一路上有齊朗和他的同門保護，還有潘叔帶著這麽多家丁呢，唐家好歹也是禦華國的四大皇商，這麽大的名頭誰敢動手？爹爹不要再絮絮叨叨啦，再不出發怕是趕不上進城，今晚恐怕要住在野外了。”
唐宿無奈地看著自己的大女兒，她明明還是一個孩子啊，卻要開始準備接下自己肩上沈重的擔子了，雛鳳總有一天要展翅翺翔，自己也要學著放手了。
唐老爺憐愛地摸摸婉煙的頭，小聲地說道：“煙兒，去吧，早去早回，一路平安。”
“嗯！”婉煙重重點頭，揮著手向爹爹告別。
齊朗從馬隊中牽來一匹個子稍小，紅栗色皮毛的駿馬，大大的眼睛忽閃忽閃的，看著就讓人喜歡。齊朗捋著小馬匹的鬃毛，笑問道：“大小姐，以後她可就是你的座駕了，取名字了嗎？”
婉煙挑眉一笑：“赤影！”
“好名字！不過它是我一眼就在馬群裏相中的，見到時就覺得非常適合大小姐，你可要好好善待赤影啊。”
“我會的，我很喜歡，謝謝你。”婉煙笑著感謝到，對赤影她真是看在眼裏喜在心裏。
“大小姐不必言謝，若不是唐老爺當年對重傷垂死的我出手相救，也不會有今日的齊朗，救命之恩無以為報，這點小事就不要多客氣了。”
“你的事我也聽爹爹說起過，既然你是江湖中劍庭閣的大弟子，其實當年傷愈之後可以回門派去的，用不著留著唐家做一個小小的護院，大材小用了。”
齊朗擺擺手，止住了婉煙的勸說：“大小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不知道我的苦衷啊，不回去是逼不得已。留在唐家做護院也是我心甘情願的，至少在這裏我齊朗過得順心自在，何必再回去那個傷心地。”
“原來如此，詳情我不便多問，你記著：只要我唐家在一天，你想留多久都可以，時候差不多了，準備出發吧。”說完，婉煙踩上馬鐙，漂亮地翻身上了馬，齊朗緊隨其後。
管事潘明一看，貨物全部已經裝上了馬車，紮得結結實實，車隊已經準備就緒整裝待發，他揚起手中的鞭子一揮，大喊道：“出發！”
十餘輛黑楠木馬車終於啟程，馬車四面皆是黑色亞麻布所裝裹，上面用金漆印著唐家家徽，巨大結實的車轅在石板路上碾過，發出吱吱呀呀的響聲。
穿著整齊精神抖擻的家丁們跟在馬車旁隨行，整個唐家車隊猶如一條黑色長龍緩緩前進。
劍眉星目，健碩高大的齊朗騎在駿馬上在前頭開路，婉煙扮作的清秀少年緊隨其後，引得路上不少俏婦人和少女朝他們紛紛投去羞澀的眼神。
途經的百姓大多都停下來瞧瞧熱鬧，對著唐家車隊指指點點，羨慕不已。
誰不知道在唐家繡坊幹活，那工錢至少比其他店家翻上三倍，唐老爺對待夥計非常大方，逢年過節總會發紅利，各大掌櫃抽成不少。只要能進了唐家就能養活一大家子人，嘿！說出去也體面！
仙雲樓三層 冬梅包間
一只素白嬌嫩的玉手往窗外一指：“哎，白芷姐姐你看，好氣派的車隊！”
雅致素凈的房中，名喚白芷的女子，一頭堆雲砌黑的烏發，猶似清水的眸子，身著藕色繡紋碧霞月華裙。
她淡淡朝外頭看了一眼，唐家的馬車似乎沒有引起她的興趣，回頭繼續讀著手中的書卷。
“嘖嘖嘖，真是好大的派頭，欽差大人出巡也不過如此吧。”身穿紫藤色八幅裙，顴骨高聳的女子捏著瓜子，冷哼一聲繼續說道：“哼！就怕誰看不到他唐家有銀子似的！哼！”
一身碧綠花草紋綢衫的俏皮少女趴在窗沿上，瞧著外頭的熱鬧景象，聽到這話，回頭問道：“唐家？瑩蓉姐姐被李大人關在家裏，沒有來赴約就是因為這個唐家嗎？”
紫衣女子笑著拍了拍掌，調侃道：“可不是嘛，哈！聽說還被扔進轎子裏頭被下人趕了出來。”
俏皮少女疑惑道：“咦？瑤依姐，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瑩蓉姐姐和唐家有什麽恩怨嗎？我怎麽沒聽說？”
013小偷是誰
她這一問，瑤依立刻來了興致，幸災樂禍道：“她啊，也不知道從哪兒聽來的，說唐家準備拿出一半家產讓嫡女嫁給東方府的二公子，兩家連成姻親，她就闖進唐府去了聽說還打傷了下人，被李大人知道了所以被關在家中呢！”
少女疑惑道：“李家和東方府兩家剛剛才定下婚約，就算唐家真的打算橫插一腳，也不可能得逞的吧！四大姓誰願意娶一個商賈之女，那東方堯還是嫡出的二公子，就算唐家是皇商也不可能啊。瑩蓉姐姐何必去鬧事？”
“哈！那個沒腦子的李瑩蓉還真的就去了，鬧事打人不說還被趕了回來，現在被關在內院呢，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白芷聽到這裏卻放下了手中的書卷，搖搖頭嘆息道：“瑩蓉這一鬧等於是把自己的如意郎君給推了出去。”
兩人疑惑不解地看向白芷，她解釋道：“據我所知，東方府的老祖宗對家族名聲看得極重，瑩蓉還未嫁進去就這般行事張揚還沒有討得好，東方家絕對不可能接受她做二公子的夫人。這下子，尚書右丞和東方府的婚約極有可能不作數了，也就是說：退婚！”
“什麽？白芷姐姐你說的是真的？！”
她鄭重地點點頭：“十有八九，你們看著吧，估計就這幾天的事了。”
俏皮少女吃驚地捂住小嘴：“不會吧...瑩蓉姐姐愛慕那公子堯不是一天兩天了，為了能嫁進東方府收斂了自己的性子，苦練琴棋書畫，每每讀書到深夜，學著管理後宅。這好不容易才定下來婚約就被退婚，這太可憐了...”
瑤依似乎是一個天生刻薄的性子，當下冷笑著挖苦道：“呵，誰讓她那麽容易被人攛掇，聽了幾句話就打上門去了，呵，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蠢！那些書也不知道讀到誰肚子裏去了。”
碧綠衫少女撅起小嘴，回道：“瑤依姐，你怎麽能這麽說呢！瑩蓉姐姐這麽可憐，你還笑她說她蠢！”
“碧琪妹妹，我說的是事實。”
“好啦，你們兩個不要爭了。”白芷一開口，她們兩個立即閉上了嘴，扭過頭誰也不理誰。
見兩個人不爭執了，她這才繼續說道：“這事瑩蓉的確做的有失分寸，但是在她背後攛掇嚼舌的那個人才是我們要註意的。瑩蓉什麽性格我們姐妹三個都清楚，平時還是挺穩當的，可一旦涉及到和東方二公子的婚事，她就會著急了。那人不僅知道這一點，而且肯定還說了一些我們不知道的內幕消息，這才使得瑩蓉會不顧身份去唐家鬧事。此人隱藏在黑暗中做推手，而且心機深沈，我們不可不防。”
白芷分析得有理有據，瑤依和碧琪兩人齊齊點頭讚同。
周白芷是姐妹三人中的領頭人物，她父親是當朝丞相周墨辰，母親則是四大姓之一西陵家的二女兒，可謂是集禦華國權貴於一身的大家閨秀。自小遍讀詩書，聰慧穎悟，才華過人，她說的話兩人自然是信服的。
遠眺窗外碧藍如洗的天空，白芷長嘆一聲：“一汪秋水泛漣漪，秋風要起了啊......
唐家廚房
荷葉端著只剩下一些碎渣的糕點盒子，一臉郁悶，心想：“這翡翠蒸糕自己明明藏得好好的，特意留給芙蓉準備晚上給她送去，居然被人偷吃得幹幹凈凈！哪個家夥吃了熊心豹子膽敢來大小姐的碗櫥裏偷吃？！
這時，正巧來了幾個三等丫鬟說說笑笑地領著食盒走了進來。
“哎！你們幾個站住！”
荷葉怒氣沖沖端著糕點盒子走了過去，小丫頭們突然被叫住嚇了一跳，問道：“荷葉姑娘怎麽了？”
“你們看！”
她把糕點盒子往丫鬟們的面前一摔，問道：“是不是你們這幾個嘴饞的偷吃我的翡翠蒸糕？恩？”
丫鬟們齊齊搖頭，“不是！不是我們偷吃的！我們哪裏敢碰大小姐的碗櫥！”
“真的不是？”
“真的不是！我們才剛剛從飯廳那邊過來，之前可沒來過廚房呢！”
荷葉一聽這話兒更是郁悶，那到底是誰偷吃的？總不能是老鼠吧！還能溜進碗櫥打開盒子？
“哎！荷葉姑娘！”一個小丫頭舉起手來，叫住了她。
“怎麽了？”
“我聽洗衣房的嬤嬤們說，她們那兒之前也有兩件衣服被偷了，一直沒找到是誰拿的，而且被偷的不是小姐們的衫裙，是兩件下人的舊衣，所以就不了了之啦！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個人幹的？”
荷葉皺起秀氣的小鼻子，揮了揮粉拳說道：“是嗎？哼！敢在唐家偷衣服偷糕點，我荷葉一定要想辦法抓住他！”
是夜，月明星稀，秋天已到，白日不覺得，夜晚可有些蕭瑟的涼意。
荷葉哆哆嗦嗦捂著領口，小心翼翼地躲在廚房的桌子底下，不停地在廚房裏四處張望。
‘我一定要把這偷吃的家夥抓住！我就不信了，天天晚上蹲在這裏還抓不到你！哼！嘶——真涼！’
荷葉就這麽躲在廚房的桌子底下，四處都是黑黝黝的，只有一絲黯淡的月光從窗戶縫裏照了進來。
她就這麽等啊等啊，始終沒有任何動靜，不知不覺間荷葉竟然在黑暗中睡著了。
灰色的雲朵遮擋住了皎潔的明月，一只臟兮兮的手悄悄推開了廚房的大門，“吱呀”一聲又輕輕關了起來。
走進來了一身藍灰色的舊襦裙，底下是雙破爛的棉鞋，那只臟手不停地在瓶瓶罐罐裏翻找，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現，翻了半天後終於放棄了，一步一步朝著碗櫥的方向走去。
唐家有專門放置著大量冰塊的菜窖，廚房裏除了各色調味料和廚具碗筷，什麽吃的都沒有，除了南邊那個紅木碗櫥。
荷葉常常會把當天剩下的糕點放在裏頭，下面隔層鋪著冰塊，特意備著留給大小姐或者其他丫鬟的。
臟手輕輕打開了碗櫥的紗門，果然，裏面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兩個糕點盒子。
一打開，四塊做成綠葉形狀的蒸糕擺放在裏面，上面還撒了一些糖霜和煮熟的綠豆，看著就讓人覺得清涼。
那只臟兮兮的黑手正要往糕點伸過去，可“砰＂的一聲悶響，背後一根搟面杖狠狠揮了過來，砸得那只臟手的主人立刻膝蓋一歪，栽倒在地。
014眼熟，死人？
身後，荷葉熟練地揮舞著手中的搟面杖，對著地上那小偷哼哼冷笑.
“敢來我唐家的廚房偷東西，還偷吃我做的糕點，不想活了是吧？！快起來，讓我看看你這個小偷長什麽樣！”
一邊說著，一邊荷葉把手中的搟面杖往那小偷的胸口一戳，用小手撥開了那頭雜亂打結的黑發。
仔細一瞧，一雙烏漆漆的杏眼，略有些粗黑的眉毛，臉頰凹陷，原本嘟嘟翹著的嘴巴已經幹裂，好似很久沒有喝過水了。
咦，這人看著怎麽有點眼熟呢？
荷葉一皺眉，用搟面杖指著那小偷問道：“說！你是哪個園子的？我怎麽看你有點面熟？
怎麽弄成了這幅德行，還敢偷大小姐碗櫥裏的糕點？說話呀！”
只見那一臉灰塵的女子拼命搖著頭，使勁張合著嘴卻吐不出一個字，喉嚨裏只有嘶嘶聲。
荷葉一看這情形，難道她不能說話？不可能啊!
唐家怎麽會要一個不會說話的下人？
不是唐家裏的人，又怎麽會出現在這裏，而且自己看她，真的感覺有點熟悉。
“你說不出話嗎？”荷葉疑惑地問道。
那女子使勁點頭，手裏還緊緊抓著已經碎掉的蒸糕.
仔細一看，這女子瘦弱的很，身上的裙子輕飄飄掛在幹癟的身體上，頭發散亂，嘴唇幹裂。
荷葉本就心軟，看她這幅很久沒吃東西的樣子，心裏不免有些可憐。
她放下搟面杖，對著那女子說道：“這樣，我去給你弄點水，你先吃點東西，但是不準逃跑！
要是你敢跑掉，我就去報告給老爺知道，讓所有丫鬟家丁都來搜，一定抓住你！知道了嗎？”
女子拼命點頭，還不停往嘴裏塞著蒸糕，眼睛不時撇一眼那掉到地上的碎渣，一看，就是一副餓壞了的樣子。
荷葉憐憫地嘆了一口氣，跑出去給她找水了。
不多時就轉身回來，那女子已經把兩盒糕點給吃的幹幹凈凈，連地上的碎渣都沒放過。 荷葉埋怨道：“慢點吃！可別噎到了！來，給你水。”
看見清水，那女子的眼裏都放光，一把搶過荷葉手中的碗，咕咚咕咚給灌了下去，不時拍拍自己的胸口。
荷葉蹲在一邊歪著頭看著她，越看越是眼熟，這女子絕對是唐家的下人，但是自己怎麽想不起來了呢？
而且，怎麽變成了這幅模樣？
等那女子狼吞虎咽都吃完了，荷葉問道：“餵，你是哪個園子的？怎麽變成了這樣？”
吃過東西這女子好像終於緩過勁來了，聽到荷葉這句話，好像想起來了什麽，直楞楞發怔。
不一會兒，幾顆豆大的淚珠從眼裏滾落了下來。
荷葉一看急了，“唉，你哭什麽呀！別哭了！”
聽到荷葉的聲音，那女子捂著臉哭得更是厲害，連嗚嗚聲都發不出來，只有重重的抽泣和嘶嘶聲。
這下子，荷葉也不知道拿這女子怎麽辦了，她又不能說話，哭成這幅可憐模樣一定是受了什麽大委屈，怎麽辦呢？
這時候，荷葉想到了一個人，大小姐不在，只有她最有主意一定有辦法！
眼看這天色不早了，再耽擱下去都要天亮了。
荷葉趕緊起身拍了拍裙子，對那女子說道：“你先在這兒廚房藏好，我去找人來幫你，等著啊！千萬別走！除了她，我看也沒有人能幫你了。”
女子梗咽著點點頭，荷葉把廚房的門關好，匆匆朝玲瓏閣跑了去。
青蓮在燈下讀著賬本，不時拿起算盤一陣撥弄，再提筆在紙上寫將起來。
突然，冰晶珠簾被闖進來的荷葉一把給弄的嘩啦啦作響。
青蓮擡頭一看，問道：“荷葉怎麽了？夜深了怎麽還不睡？”
荷葉喘氣喘了大半天，咽了一下口水這才說道：“青蓮，你趕緊跟我走！”
“怎麽了？”
“一時半會說不清楚，你跟我來就知道了，我路上跟你說，有個人你幫著認一下。”
青蓮被荷葉弄的一頭霧水，什麽人，為什麽還要自己去認？
荷葉顧不得跟青蓮解釋太多，時候不早了，她抓起青蓮的袖子就往外面走去。
看著荷葉急的滿頭大汗，腳下不停疾走，青蓮問到：“到底怎麽了？”
“是這樣的，我今天發現留在碗櫥裏的糕點被偷吃了，我就......”
一邊走一邊說，沒多久，兩人已經趕到了廚房。
荷葉所說的瘦弱女子坐在地上，閉著雙眼靠在桌邊，似乎是睡著了，青蓮取了一個油燈過來往她的臉龐照去。
“青蓮，你覺得熟悉嗎？”
青蓮重重點點頭，她拿著油燈再湊近了一點，還是有些看不清，荷葉蹲下身來撥開了那女子的長發，露出整張消瘦的臉龐。
青蓮皺著眉頭，思索了半天，突然靈光一閃，她想起來了！
可是，這人不是應該已經死了嗎？！
荷葉看著青蓮的表情像似想起來了，但是怎麽皺著眉頭不說話呢？
青蓮把油燈放好，一臉凝重地看著那女子，對荷葉說道：“我們需要盡快把她藏起來，不能讓任何人找到她！”
“為什麽？青蓮，她是誰啊？”
青蓮小聲說道：“荷葉，你發現的這個女子，據我所知已經死了半年多了。”
大半夜四周黑漆漆的，猛地聽到青蓮這麽說，荷葉頓時被嚇了一跳，驚呼道：“什麽？！死了？那她現在到底是人是鬼？你別嚇我啊！”
“當然是人了！她餓到來廚房偷東西吃，還會是鬼不成？不過現在這幅樣子怪不得你認不出，瘦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和之前的她相比簡直是兩個人...”
荷葉更加疑惑了，問道：“青蓮，那她到底是誰啊？你怎麽說她死了？”
在燈火映照下，青蓮的臉頰忽明忽暗，她緩緩說道：“若是她再胖上個十多斤打理一番的話，荷葉你肯定能認出來！仔細看看！
我聽說，她回家探親後一直沒有回來，虞姨娘還派人去找過，說是可能半道被人劫殺了，老爺知道後還給她家裏頭送去了不少銀子。
結果現在居然活生生出現在了我們面前，還啞了！
荷葉，你還想不起來嗎？！
她，是梧桐苑的筱雨啊！現在的芙蓉不就是頂替了她的位置嗎？！”
015遇險劫道
夕陽的餘光還照耀著官道大路，大路旁樹木茂密，荒草叢生，鳥兒啾啾在樹枝上啼叫。
一輛輛黑色結實的馬車徐徐駛過，每輛馬車皆配有兩匹駿馬，馬兒四蹄修長，身形健壯，馬蹄嘚嘚敲擊著地面，濺起陣陣沙土。
唐家家丁們齊齊穿著灰褐色的麻衣，隨著馬車緩緩而行。
齊朗和婉煙騎在馬上在前頭領路。
管事魏明和他的侄子魏永坐在中間一輛馬車上。
別看這車廂在車隊中不起眼，可裏頭全是寧陵那邊的高官貴婦和小姐們預定的繡品。
團扇、香囊、披紗等等，甚至還有四扇雙面繡團雲紋遍地金屏風，是侍郎夫人親自派人定制的，千萬可不能有閃失。
連日趕路，大家夥兒都是風塵仆仆的樣子。
婉煙一直騎在馬上，不曾到馬車上歇息，此時更是冒出細密密的香汗，發絲淩亂黏在了耳旁。
齊朗後頭不時看一下大小姐，心裏擔憂她隨時會撐不住。
前些日子，婉煙突然來到外院找到自己，說要學騎馬。
齊朗可被嚇了一跳，以為這位大小姐是在開玩笑，卻沒想到她是認真的。
學起來專心致志不說，不小心摔傷了之後滿手臂都是淤青，她連一聲悶哼都沒有，第二天接著學，讓齊朗這個高大強壯的漢子都看著佩服。
原先的大小姐，驕縱任性喜豪奢，齊朗從來沒有好感，對她敬謝不敏，他原是窮苦人家出身，對這種大小姐最沒有好感了。
但現在的她，卻是徹徹底底的變了一個人。
倔強，能吃苦，不服輸，雙眸中永遠帶著倔強，這樣的她，讓他很在意，也讓他的心漸漸開始向她靠攏。
不知道為什麽，齊朗總是會特別關心她的一切，他自己也不明白是為什麽。
尤其是這次出行之後，路上顛簸，大小姐從來沒有一句抱怨。
他卻會特別在意她的一個皺眉，一個回眸，深夜常常會突然想起她的音容笑貌來。
看到她這樣，齊朗心裏一絲絲心疼在蔓延，忍不住問道：“大小姐，要不要歇息一下？今日除了用午飯車隊還沒有停下來過呢。”
聽到齊朗的問話，婉煙回頭大喊了一聲：“魏叔，要不要讓車隊停下來嗎？讓大家夥兒歇息一下？”
魏叔看了看天上的日頭，回到：“大小姐，不必了，天黑之前必須趕到下一個城鎮，不然得要今日宿在外頭了！”
婉煙得到魏叔的回覆後，這才朝齊朗說道：“不必歇息了，繼續趕路吧！”
看著他欲言又止的神情，婉煙擦了擦額頭燦爛一笑，“不必擔心我！我撐得住！”
“那...那就好。”
齊朗正說著，話音未落，只見一支閃著寒光的利箭朝著這般飛射而來！
還未等齊朗和婉煙反應過來，又有六，七只利箭急速射來，馬車車廂紛紛遭殃，更是有家丁不註意閃躲受了傷。
這時候齊朗和婉煙終於回神，魏明和他侄子趕緊拉住受驚的馬匹，家丁們紛紛拉住韁繩,讓馬兒停止飛奔。
齊朗則拉住馬匹，停下來抽身拔劍，他翻身下來站直了，立刻環顧四周，那些密集繁盛的樹叢之中，有人影影影綽綽，藏在裏頭。
他連忙大喊出聲道：“什麽人？！鬼鬼祟祟躲在樹叢裏頭不敢露面，還居然射箭偷襲是不是太卑鄙了點！”
寂靜數息之後，只聽陰陽怪氣的悶哼一聲從林子中傳來。
“哼！老子盯你們這車隊有兩天了，識相的就把馬車全部留下，饒了爾等的狗命！”
聽到這話，魏明緊張地看著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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