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沫，不要啊！”

是幻覺嗎？好像聽到有人在喊她，顏沫緩緩回過頭，對面初升的太陽刺痛著眼睛，她將眼睛瞇成一條縫。

然後在縫隙裏面顯現出來的那張臉竟然是向銳，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這樣的疑問僅在顏沫腦子裏出現一瞬，然後她又滿不在乎地轉過來頭，看看靜靜的水面。

淡藍色的水面湧動著一條條細紋，清涼感迎面撲來，顏沫感覺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召喚著她，來自深海之中，就在那波紋之下。

“顏沫，不要，不管出了什麽事，我都會陪著你的，你不要想不開，你快回來好不好？”

顏沫幽幽回轉過身子，定定盯著向銳，突然一種陌生的感覺傳來，她再四處觀望，看了看其他的東西，一樣的陌生，陌生的不是向銳，而是這個世界。

“你來這裏幹什麽？你放心，我沒事的，只是有些事情想要想一想。”

顏沫的眼睛飄向遠處，此刻她心裏一片空白，想要將有些事情想個明白，可是它們卻總是滑溜溜地，從她心裏一次次滑走，讓她無法好好思考一番。

向銳的嘴角扭動了半天，似乎要說什麽，又不敢說：“顏沫，你先過來好不好？有什麽事情我們慢慢說，好不好？”

顏沫心裏一陣煩躁，本來她想的事情就總是無法集中精力抓住，現下向銳一來打擾，更是溜得無蹤無跡，她都不知道自己該想什麽了。

“那鐘鈴呢？向銳，你搞清楚，她才是你女朋友！”

向銳不理會顏沫說的話，而是試圖慢慢逼近顏沫。

“這些我們以後再說好不好？你先上來，那邊危險。”

本來顏沫沒覺得她自己所處有什麽危險，可是向銳的試圖逼近，讓她心裏起了抗拒，她在心裏築起高墻，開始反抗著向銳的逼近。

“你不要過來，你再過來，我就跳下去！”

不知為什麽，看著向銳一步步逼近，顏沫也開始不自覺的後退著。

“好，我不動！”向銳舉起手，做出一副投降的樣子。

顏沫覺得安全了，就再次轉過頭來捕捉那個她思考了一晚上的東西。

好久，身後沒再傳來聲音，想必向銳終於放棄離開了。顏沫再次開始凝神好好思考起來，可是還是不行，就像泥鰍一樣，她一抓到一點，就立馬滑溜溜地脫落，不行，沒法好好想清楚。

突然身後發出細微的聲音，顏沫回過頭，向銳已經站在了她身後。

“你怎麽這麽看著我？”

顏沫發現向銳一雙眼睛就像投射儀一樣打量著自己，就好像要把自己從內到外的每一個角落全部都要勘察一遍，好像他從來不認識自己，這才要用這樣認真的眼神來看。

“是真的嗎？你真的喜歡，喜歡程……”向銳顫抖的嘴唇沒有再說下去。

後面的話即使向銳沒有說出來，顏沫心裏也明白，這就是她想了一晚上，卻怎麽也沒有頭緒的那件事。

顏沫突然就像被人施展了定身術一樣，絲毫動彈不得，這時她的身體內部也發生了非同尋常的變化。

首先是腦袋，她感覺腦袋壞掉了，只發出著無限重播地嗡嗡嗡的聲音，她多次嘗試啟動大腦，可是都毫無結果。

其次就是她的胃，那裏也開始與她對抗，發出巨大的疼痛來刺激她。

顏沫感覺這樣的疼痛，她的身子實在不堪重負，只想這一切趕緊消失，而給予這樣一個契機的正是這個時候她腳底打滑。

在她剛觸及到水面的那一刻，她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舒適感，剛才所有的一切痛苦都消失了，她就真的和那幹凈美好的水融為一體了。

身體達到了極度的舒適，消除了緊張焦慮之後顏沫很多事情也自然而然地開始顯現，那個她捕捉了一晚上的泥鰍一樣的東西，這個時候也從水裏慢慢游進了她的腦子裏。

她昨晚手機拿開後對的地方正好是那個喇叭口，而她的手機在掉落到地上前一刻，是被夏陽掛掉的，所以媽媽的話才會說到一半就聽不見了。

那向銳會出現在這裏是因為聽到了喇叭裏的聲音嗎？那全校同學是不是都聽到了？

後面究竟如何，顏沫無從知曉，只是當顏沫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她頭頂是生理鹽水的輸液瓶，爸爸坐在她旁邊，媽媽也在，不過她坐在離她很遠的地方。

“小沫，醒了啊，還感覺哪裏不舒服嗎？”爸爸親切溫和地問。

“爸爸，我沒事，你和媽媽怎麽來了？”

“你這傻孩子，都住院了，我們怎麽能不來？”

媽媽始終沒有說話，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也不看顏沫一眼。

顏沫知道，媽媽肯定是因為那件事才這樣生氣的，這次的事恐怕是讓媽媽最生氣的了，不過媽媽又怎麽會知道的呢？

“小沫好不容易醒過來了，你不過來看一眼嗎？難倒你真的要逼……”

聽到爸爸說的話，媽媽憤憤地看過來一眼，“我看到了！”

“爸爸，我怎麽在醫院裏的？”

顏沫記得最後是她腳底一滑，然後後面的事就沒有任何印象了。

“是向銳送你來的，你現在感覺怎麽樣了，我去叫大夫過來看看好不好？”

顏沫輕輕搖搖頭，“爸爸，我沒事，我知道我犯了大錯，你罵我吧，打我吧！”

爸爸慈愛地摸著顏沫的臉，“爸爸知道，爸爸都知道，爸爸知道，這不怪小沫，小沫自己心裏也要想開好不好？”

“你說什麽？顏紀民，你知道，你什麽時候知道的？你知道怎麽還能縱容她……”媽媽站起來指著爸爸的鼻子。

爸爸氣的呼吸加快，可他也不看媽媽一眼，“這只是小沫的錯嗎？難倒你就不覺得自己有錯嗎？你好好想想吧！”

媽媽突然語塞，一副失神的樣子緩緩落座。

誰的錯呢？程瀟的？媽媽的？不，這一切到底還是顏沫錯了。

顏沫這次並沒有受什麽傷，只是落水了而已，而且向銳搶救及時，顏沫第二天就已經出院了，只是奇怪，向銳救了她，卻再沒露面，或許那件事嘴上說著不介意，他心裏還是怎麽也接受不了吧！

出院後，顏沫也不知道去哪裏，爸爸說帶她回家，可是學校又打來電話，讓她回學校一趟，已經大四了，很快就要畢業了，她已經讓媽媽失望成這樣了，再不能讓媽媽更加失望，落一個肄業的下場。

而且既然這件事情已經成了這個樣子，最為痛苦難過的日子已經過去了，如今的她已經重生了，現在她有面對一切的勇氣。

顏沫平時都是披著長長的頭發，今天她梳起了高高的馬尾。既然是新生，那麽就要從頭開始。

她知道接下來地路必然遭人唾棄，但是她依舊昂首挺胸，目不斜視，任那些閑言碎語打在她的身上，從此再也沒有什麽可以傷害到她了，她最為致命程的秘密，媽媽已經替她揭開了。

顏沫昂首走向校長辦公室，十分坦然。

辦公室裏，校長，院長，主任，邱老師，輔導員他們都在，顏沫在來之前就已經想好了，最壞的結果不外乎退學，現在她很坦然，因為她已經預料到了最壞的結果，心裏有了底，人也就沒那麽擔心害怕了。

所謂上位者的心思不是那麽好揣摩的，顏沫還是低估了校長的氣量，不過她倒是成功氣到了主任，主任被氣的說話都結結巴巴的，他一個勁兒地說讓顏沫退學，不要讓這樣的學生玷汙學校的名聲。但校長卻無一絲神情波動，然後在主任激動地說完之後詢問大家的意見。

“校長，我覺得這件事情並不一定像大家傳的那樣，可能只是一個誤會，我們今天既然把顏沫找來了，就讓她把這個誤會給大家澄清一下，好讓大家不要再以訛傳訛。”邱非鎧站出來說到。

校長聽後讚同地點了點頭。

“就是，顏沫，你快解釋一下那天的事情，不要再讓大家誤會了。”輔導員也幫腔說到。

“我……”

顏沫沒有想到事情會是這樣的一個局面，如今到底該順著邱非鎧為她搭建的梯子下坡，將這件事情再次掩蓋過去還是主動承認一切呢？

“校長，對不起，這一切都是我的問題，我給學校帶來了麻煩，我願意接受學校的處罰。”

“校長，既然顏沫已經認錯了，那這件事給個警告批評就可以了，再擴大的話，對我們學校也不好的。”邱非鎧又幫著顏沫說話。

校長舔了舔嘴皮，一陣死寂般的沈默，除了顏沫，大家都緊張到閉住呼吸。

“顏沫同學，記一大過在檔案裏。”

“校長，顏沫現在是畢業生了，記在檔案裏這不太好吧，這樣她以後找工作也是要受到影響的。”

“邱老師，這件事情沒有商量的餘地，”然後校長將頭轉向顏沫，一記銳利的目光打在顏沫臉上，顏沫一凜，“顏沫，因為你，在學校掀起的風波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如果再有下次，退學，沒有商量的餘地。”

“校長……”

邱非鎧還想求情，可是校長投過來的眼神，一下子就讓他閉嘴了。

“謝謝校長！”顏沫低沈的聲音在室內響起。

顏沫在要走出校門的時候碰到了向銳，向銳就像在刻意等待一樣，突然顏沫一陣恍惚，曾幾何時，好像在她地腦海中也出現過這樣的畫面，向銳就站在某個角落裏等著她。

顏沫走過去，向銳眉頭擰緊，似乎在思考什麽很嚴肅的事情。

“向銳！”

向銳聽到聲音才擡起頭來，眉頭緩緩舒開，“你還好嗎？”

“還好，只是又給你添麻煩了，對不起！”

向銳搖搖頭，“沒事，怎麽說呢，我也算終於明白了，全都想明白了，”然後他自嘲似的一笑，“我也是真笨，現在想來其實很明顯的，那種眼神騙不了人的，可是畢竟他是……所以我也就沒多想，明白了，今天終於全都明白了！”

然後向銳長長舒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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