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沫第一天進教室的時候，看到教室裏坐著的幾十個孩子身上穿的衣服顏色單調，且多處都是補丁拼湊的，而且他們臉上也多處都是黑黃黑黃的，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

還有他們的手，粗糙的和他們的課桌一樣的且又紅又腫，而且多處皸裂，顏沫一下子就眼睛濕潤了。

不過他們的眼睛又明亮又幹凈，裏面有膽怯，更有深深的渴望，看著這群孩子，顏沫的心一下子就被揪住了。

“老師好！”孩子們紛紛站起來齊聲喊到，他們神情稚嫩，卻充滿敬意。

“同學們好，坐下吧！”顏沫眼角帶笑，親切可人。

面對這樣一群惹人憐愛的孩子，顏沫就連聲音也是不自覺地溫柔，就好像生怕粗魯的聲音會嚇到他們一樣，但其實他們從小就面對著粗魯的一切，顏沫突然的溫柔，他們倒很是意外，不過也很喜歡。

這其實也不是顏沫第一次帶學生了，之前高中三年，她一直都有做家教，帶孩子，大學的時候也做過一段時間，可是都沒有這種心中的觸動感。

這裏的學校沒有食堂，就連教室也只有幾間避不了寒的簡單房屋，幾個教室的宿舍也是村子裏大家合資蓋起來的，基本上算是整個村子最豪華的房子了。

當然宿舍是有，但是飯還是要自己做，不過出於感激，村裏的大姐們總是在傍晚十分就送來自家各種各樣的新鮮蔬菜，顏沫很開心，每到這種時候，她總是露出孩子一樣真誠的笑容來。

在這裏差不多一個星期後，就在顏沫完全適應了這裏的生活之後，周末的時候，佳凝帶著顏沫去外面走了走。

這裏出去沒有公園，也沒有超市，所到之處除了野草，就是一些不知名的小花。顏沫一直跟著佳凝來到一片蘆葦從中。

“這裏怎麽樣？我看你好像挺喜歡的。”

顏沫滿足地點點頭，“是啊，這裏讓我有一種歸屬感。”

“歸屬感？”

“嗯，說不上來吧，反正就是很喜歡，就好像冥冥之中註定我就要來這裏一樣，而且來到這裏之後……”顏沫蹙起了眉頭。

“來到這裏之後怎麽了？”

“很多以前的事情，好像也慢慢有了一些明白。”

“是那件很嚴重的事情嗎？”

顏沫點了點頭。

“那現在是不是可以告訴我了？”

顏沫握住佳凝的手，眼神中充滿自責，“佳凝，我做了一件無法原諒的事情。”

佳凝表情平靜，似乎已經隱隱猜到這件事情的嚴重程度，因此並沒有表現出太過驚訝的表情，她伸出手拍了拍顏沫的肩膀，“告訴我好嗎？”

“其實我……”接下來顏沫就將她喜歡上程瀟，以及這麽多年來她的逃避，愧疚全都告訴了佳凝，在她心裏，只是佳凝才是她可以毫無保留傾訴一切的對象，這從她們剛成為同桌時她就有這種感覺。

餘暉扶在半山頭，顏沫躺在佳凝的懷裏看著夕陽。

往事就在這樣一副美麗的畫卷中娓娓道來。佳凝很認真地聽著，雖然她也對這一切感到驚訝不已，可慢慢聽顏沫說著，她似乎也就理解了，是啊，程瀟那麽優秀的一個人，換做誰又不會喜歡你嗎？

所以到最後，她更多的是對顏沫的心疼，她心疼她這麽多年內心的煎熬。

“顏沫，這些年苦了你了。”

顏沫把頭藏在佳凝的懷抱裏，眼睛盯著遠方就要落山的夕陽，這一次她沒有哭，她感覺到自己被真正理解了，心裏反而釋然了。

“佳凝，你說我該怎麽辦？”顏沫盯著遠方，漫不經心地說。

“顏沫，我……我沒經歷過你這種感情，說實話，如果是我……有一個人對我這麽好，我恐怕也會……愛上他，但是不可以，所以你……放下吧！”

佳凝抱著顏沫的頭，不停地撫摸，就像母親一樣。

“我知道啊。”

顏沫看著完全隱入山另一頭的陽光，心裏也隨著落了下去，她知道，其實她什麽也不知道。

她不知道如何放下，她不知道如何讓自己快樂起來，因為這麽多年，她想的全部都是如何讓程瀟過的好。

“我說的是從你這個心裏真正地放下，”佳凝指著顏沫的心口，“只有放下了，你才能自在快樂，你要為自己考慮考慮，程瀟如今過的很好，為你自己考慮吧！”

顏沫沒有表情地點了點頭。

那垂在山頭的夕陽就是不落下去，即使只有一點身子沒落下去，也要留在天空晃人的眼睛，就算落下去了，它的光芒也是留在空中許久，完全消失，怎麽可能那麽快呢？

顏沫不懂，有人說過忘掉舊愛的唯一辦法就是新歡，也有人說把一切都交給時間，日子久了自然就忘記了。

總之眾說紛紜，各有各的體會，各有各的說辭，顏沫還沒想明白那樣一個大活人究竟如何從心裏連根拔起？

“好了，這些我們不說了，我們說些別的吧！”

顏沫努出一個笑容，想要扯開話題。

“那就說說這些孩子？”

“好啊！”一說起孩子，顏沫眼裏的笑容一下子就有了光線。

“那你就給我說說你為什麽會來做支教？是一個什麽樣的契機，讓你來到這裏的。”

“高中的時候，我們老師給我們放過一些錄像視頻，那裏面的孩子生活就是這樣艱巨，讓人看著覺得很心酸。從那以後我就一一直有一種走進他們，了解他們的想法，後來上了大學，在一次公益活動中發現這個，就跟學校申請了。”

“真好，我平時……很少關註這些人山人海的熱鬧活動，所以不知道這些，還好遇見了你，你簡直為我打開了新世界，這裏真好，真想永遠留在這裏。”

“可是一輩子待在這裏？不可能的。”

“會得，我會爭取的！”顏沫目光堅定。

只有在這裏，她的心靈才能得到完全的安寧，只有看著那些孩子，程瀟……她才能……不去想那一切。

只是爸爸媽媽那裏，一想到媽媽，顏沫就覺得頭異常地疼，她揉了揉太陽穴。

天氣漸漸越來越冷，這邊雖不似北方會下雪，但是一到下雨天卻也是極冷的時候，小孩子一個個凍的鐵色鐵青，坐在教室裏也是不停地發抖。

因為時不時地下大雨，山上的路滑，所以最近一個星期的時間大家基本上都是在沒有生火的教室裏過來的。

顏沫畢竟是大人了顏沫還好，可是她看到一個個嘴巴凍的都沒有顏色的孩子就心疼，這天天還沒亮，她就一個人早早起床去了山上。

村長有交代過最近讓大家不要去山上，為保安全，可是看到孩子們的樣子，顏沫還是不忍心，她悄悄穿了預備好的雨靴就進了山。

早上的潮氣簡直超過了顏沫的想象，剛進山她就覺得她被又潮又冷的氣息包圍了，然後慢慢地，她感覺寒氣已經從她身體內部散發出來了，她搓了搓手，加快了腳下的步子。

等到天色大亮的時候，顏沫已經撿了一大捆木柴，雖然有些濕，但好在今天是個晴天，如果在院子裏好好曬一曬，明天一定可以給小朋友們生一個溫暖的火爐。

這麽想著，顏沫就又不自覺笑了，她拿出隨身攜帶的本子，記了些什麽，然後就開始收拾柴火回去了。

顏沫來的時候忘了拿繩子，因此一大捆的柴火她就抱在胸前往回走，不過心裏想著孩子們，她也就覺得暖暖的，一點不覺得累。

走著走著，漸漸路開始變窄了，這裏都是一些農民踏出來的小路，國家的修路還沒有深入到這裏，而且她之前也聽校長說過，這裏不適合修柏油馬路，不過顏沫但是覺得這種一步一步踏出來的路總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總之她喜歡。

顏沫放下手裏的柴火休息了一下，就這麽一會兒的時候，她已經流出汗了，她伸手擦了擦額頭，看著遠方，心裏無線暢快。

這是第一個沒有程瀟，也讓她覺得每一天都是希望的地方，這裏原始自然的一切，都給她一種心靈上的奇妙美感，就連這種她從來沒有幹過的撿柴火，她也都幹的很起勁。

這一切，真好！

顏沫抱起柴火就下山，她的眼睛還留戀在對面的山頭，她想著，下次有時間可以去對面的山頭看一看，說不定那邊還有更多的柴火可以撿呢？

突然，顏沫覺得她整個人似乎發生了傾斜，向著對面的山頭，然後她整個人就結結實實地躺在了枯樹枝上面，不過那些枯樹枝卻以非常快的速度從她身邊遠去，她手裏的柴火也以非常快的速度離她遠去。

眼前一片黑暗，顏沫看不清那是對面的山，還是山底，只是一切變化的速度越來越快，很快伴隨著重大的撞擊，顏沫大喊“啊”地一聲，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令顏沫沒有想到的事，這美好的一切很快就消失了，當她睜開眼，周圍全部都是整齊的現代化建設，就連陽光也被擋在褶皺窗外面，只留一個昏暗的影子。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顏沫皺了皺鼻子，很快一個腳步聲就朝她這邊走了過來，顏沫正要轉頭，程瀟……就出現了！

他緊緊握住顏沫的手，通紅的雙眼裏充滿了恐懼和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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