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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番外·公主來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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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平大公主歸京那日,京城內外人聲鼎沸,等公主車架抵達正陽門的時候,百姓齊呼公主千歲,齊雲若作為迎接使親自來迎,李瑤掀開車帳,看見縱馬在前的齊皇後,不由笑了起來。

“公主,”齊雲若騎馬過來,道,“皇上本來想親自迎接您的,只是今日宮中突發事端,皇上便遣我來了。”

李瑤擔憂道:“宮裏出事了?”

齊雲若道:“您不用擔心,並不礙的。”

李瑤看著齊雲若,他已是皇後之尊,在自己面前卻依舊如西北那時的謙卑,不由道:“後君,你不必這樣。”

齊雲若搖搖頭,長平公主是皇上除卻太皇太後之外最敬重的人,自然也是值得齊雲若愛戴的人,這無關身份尊卑。齊雲若看見在李瑤身後躲著的小男孩兒,招招手道:“阿允王子,你要來和我一起騎馬麽?”

阿允像極了生母,皮膚白皙,眉目精致,除了眼睛是漂亮的琥珀色,看起來與漢人小孩兒並沒有什麽區別,他穿著羌人的皮衣和靴子,頭發被編成了數條小辮,他看起來羞澀而怕人,李瑤溫聲道:“阿允,這位是齊舅父。”

阿允輕聲道:“舅父。”

李瑤叫阿允從馬車中出來,齊雲若就把他抱到了馬上,叫他坐在自己的前面,馬蹄聲起,阿允的臉上終於有了興奮之色,他從會走路,就被父王抱著學馬術,現在他已經敢自己一個人呆在小馬上了。

馬車裏李瑤的臉色隨著簾子慢慢被合上而沈了下來,有些事,她在路上聞得了風聲……

宮中祖孫相見,太皇太後與大公主李瑤對面而泣,齊雲若蹲下身輕輕推了阿允一把,太皇太後眉目慈和道:“好孩子,你過來。”

阿允走過去,太皇太後摩挲著他的小臉,“真是個精致好看的孩子。”

齊雲若道:“小王子的眼睛很漂亮。”

阿允回頭看他一眼,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齊雲若笑道:“我看小王子面容有些像皇上。”

太皇太後又仔細打量了下阿允,讚同道:“可不是麽,都說外甥肖舅,咱們阿允小王子面目輪廓真的像皇上。”

李瑤註意到慈安宮中宮人雖喜氣盈盈,卻繞著一股淡淡的愁緒,此時太皇太後正對齊雲若道:“後君,我們祖孫在這裏說說話,你帶著小王子去找兩個皇子頑,我記得昨日皇上是不是吩咐過姚少傅不上課?”

齊雲若躬身道:“是,今日皇子們休息,我告退了。”

靖兒和沐兒兩個早就興奮地在慈安宮外等著了,他們兩個身邊除了伴讀,並沒有其他玩伴,這幾年宮裏又沒有什麽宴飲,也沒有貴族子弟入宮來,他們聽說遠嫁羌族的姑母帶著兒子過來,都有些期待,齊雲若牽著阿允出去,靖兒帶著沐兒跑過來,叫道:“後君,這就是阿允王子麽?”

“對啊。”齊雲若松開手,把阿允交到兄弟兩個手裏,阿允別扭地躲回齊雲若身後,不肯被靖兒拉著。

靖兒卻溫聲道:“小王子,我是你表兄,你肚子餓了麽?我帶你去吃東西。”

沐兒也道:“我帶你去校場。”他知道羌族人都擅長弓馬騎射。

阿允從齊雲若身後露出個頭,眨巴著大眼睛看著兩個表兄,靖兒又試著去拉他,阿允猶豫地看著齊雲若。

齊雲若笑道:“阿允王子喜歡什麽?我們這裏準備了不少羌族的吃食,你也可以嘗嘗我們大康的飲食,若是不想呆在屋裏,宮裏有個很大的騎馬場,叫侍衛帶著你騎馬。”

“……好。”阿允點點頭。

齊雲若松了一口氣,靖兒和沐兒已經一人拉了阿允一只手,告別齊雲若走了。

齊雲若叫宮女和內侍仔細看著三個孩子,這才回去了紫宸殿。而留在慈安宮的李瑤,也從太皇太後嘴裏得知了宮中事端的始末——這幾年不斷有官員上書讓皇上追封淳王妃為皇後,以示對元妻的尊重,皇上一直置之不理,現在又有官員上書要改二公主和三公主的封號,由先帝封的“順嘉”和“柔嘉”改為國公主,因為這兩位公主是皇上元妻所生,理應從封號上顯現出不同來,現在大公主的封號是“婉寧”,像二、三公主一樣都是有關女子品行的封號,若是二公主和三公主的封號改了,大公主的身份將會變得極為尷尬。

其實若只是不長眼的臣子們的要求如此,李琛並不會這麽憤怒,可是現實是二公主李初親自向父親表示,自己需要改封號。

紫宸殿裏,李琛沈聲問道:“你知錯了麽?”

初兒梗著脖子,直直道:“我沒有錯!”

李琛道:“你沒有錯?這些話是誰教你的?後宮不得參政的規矩你忘了嗎?”

“父皇,我沒有參政,這是後宮裏的事情……”

李琛沒有說話,改封號的事情看起來的確與前朝無關,可是若真的改了嫡女封號,其生母身份就不能只是一個簡單的淳王妃了,李琛並不相信這是初兒一個六七歲的女孩子能想得到的,初兒來跟他說了那番話後,他就下令徹查在二公主身邊伺候的人,那些人嘴皮子倒是緊,一個一個都不肯說——李琛愛女之心甚重,他總不能把那些對女兒忠心耿耿的宮人施以重刑。

齊雲若走進來的時候,兩旁宮人齊齊福神道:“參見後君。”

齊雲若擺擺手,他註意到他進來後初兒的小身子僵了一下,而後側過身來行禮道:“給後君請安。”

齊雲若笑道:“公主請起。”

李琛看見他,臉色也柔和了下來,齊雲若道:“大公主現在正在和太皇太後說話,阿允王子有靖兒和沐兒陪著。”

李琛點點頭,道:“午膳準備地怎麽樣了?”

“現在時間還早,距離午膳還有一個時辰,大公主在慈安宮用了糕點,我也叫靖兒去拿吃的給小王子墊一下,午膳從天不亮就開始準備了,您不用擔心。”

齊雲若看了一眼低著頭的初兒,心下嘆息,三年過去,初兒仍舊對生母的死不能釋懷,這個小女孩兒心地善良,只是那執念總是無法消除,齊雲若主動道:“二公主,你要去看看阿允麽?他是你的表弟。”

初兒擡眼忐忑地看李琛,李琛“嗯”了一聲,初兒便告退出去了。

他離開後,李琛長長地嘆息一聲。

齊雲若坐在他身邊,執起李琛的手看著他,李琛笑了笑,齊雲若道:“阿允王子與您長得很像,太皇太後也說外甥肖舅,哎,只是看著有些安靜,不知道以後能不能撐起羌族的一片土地。”

現在羌族已經是大康的領土,從阿允出生,就決定了他會是那片土地的主人。

齊雲若忽然笑道:“我聽說新元國大夫人,咱們的莊敬郡主厲害得很,成思劼現在應該沒有功夫興風作浪了。”

對新元國,對大康真是如同雞肋,打,打不出什麽好處來,不打,成思劼時不時蹦出來膈應人一把,去年他求娶李瑤身邊的望兒,饋酢酢猶豫良久,還是遵循了李瑤和望兒的意思,把望兒嫁了過去,望兒是漢人,忠於大康,她又是先帝冊封的郡主,身份高貴,嫁給成思劼做大夫人也是足夠的。成思劼倒是一直潔身自好,身邊沒有多少人,望兒嫁過去後,把他管得死死的,不準他再游走在各國之間,成思劼倒也聽話,最近一直沒有什麽動靜。

李琛笑了笑,又想起初兒,對兒女,他嚴厲,更多的卻是慈愛,特別是因為五個孩子都沒有生母陪在身邊,他對他們有更多的耐心和柔情,他的小女鶯兒最活潑,她在太皇太後宮裏住著,給了曾祖母很多樂趣,嫣兒是長姐,現在已經看出了溫婉的本性,兩個男孩子也都聽話、懂事,習武讀書都好,唯獨他的嫡長女初兒,偏執孤傲,叫李琛頭痛至極,卻沒有什麽辦法。

午膳時,李瑤和李琛坐在一處,李瑤遠遠看了初兒一眼,對弟弟道:“皇上,你是怎麽想的?”

李琛坦言道:“我不會追封齊氏為後,她的品行不足為國母,而且,長姐……若是追封了她,她便是元後,將來與帝王同棺槨。”

李瑤一下子明白過來,她看了齊雲若一眼,齊雲若正在低頭哄阿允吃大康的菜,笑得眉眼彎彎。

李琛繼續道:“嫣兒是我的愛女,在我心裏與二女、三女並無分別,若是二女和三女改封號為國公主,嫣兒以後該如何在姐妹中自處?怕是日後婚嫁都有坎坷,三個女兒我同等愛護,不會讓她們一個人受委屈。”

李瑤看著初兒,嘆道:“可是怕初兒不懂你的良苦用心,覺得你不封她為國公主就是委屈她。”

李琛沈默不語,作為帝王,他可以在政事上殺伐果斷,可是作為父親,他在處理兒女的事情上,卻舉步維艱。

李瑤過了一會兒,微笑道:“皇上,我這次回京,原有一件事要與你商議。”

“長姐請說。”

李瑤看著阿允,道:“我想為阿允尋大康女子為正妃,到了十幾年後,漢女一下子過去怕是不適應,我想請你找幾個合適的女孩子,我帶去羌族王都,等她大了,就選為阿允的妻子。”這不僅僅是李瑤為了兒子考慮,也是想進一步淡化羌人首領的羌族血脈。

李琛沈思片刻,點點頭道:“此舉可行,待明日朕就下旨。”

雖然是離人骨肉,可是在李琛和李瑤看來,為了大康的長治久安,這是非常需要的舉措。

李琛忽然看了一眼初兒,冷靜道:“長姐帶初兒去住西北幾年吧。”

“皇上!”李瑤驚道。

“西北開闊,我希望初兒能改變心境,過兩年後,朕派人接她回來。”

李瑤慢慢點點頭,過了一會兒,她笑道:“我會好好對待初兒的,像我親生的女兒一樣。”

“我相信長姐。”李琛不僅是相信李瑤能照顧好初兒,也覺得長姐的品行能給初兒帶來最好的影響。

下午,李瑤有些猶豫要不要去給周太後請安。

齊雲若也猶豫了會兒,道:“太後娘娘的封號沒有被廢黜,您理應還是要去請安的。”

李瑤淡笑著點點頭,齊雲若主動帶她前去,李瑤卻怕他尷尬,齊雲若道:“這三年,皇上從未見過太後,我也沒有。”

李瑤嘆道:“親生母子,我也不懂太後為何對皇上那麽狠,我還在宮裏的時候,太後對我們都溫和慈善,只是對皇上冷冷的。”

“她一心想讓庸王勝過皇上。”齊雲若道。

李瑤搖了搖頭,不再多說,景陽宮是皇後住的宮殿,周太後自從進宮後幾十年都住在這裏,齊雲若和李瑤進去的時候,宮女小聲道現在太後還在念經。

李瑤輕輕走進去,跪拜道:“長平給母後請安。”

周太後恍若未聞,繼續在佛前合目念經。

李瑤只得站了起來,齊雲若站在門外看著她們,其實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周太後,封後大典上周太後沒有出現,由於李琛的介意,齊雲若沒有提出要來請安的事情,那個跪在地上的婦人閉著眼睛,灰白的頭發只用布巾和木簪束著,她穿著灰色的布衣,面容平靜。

晚上,齊雲若看著坐在書桌前的李琛,發起了呆。

李琛淡淡道:“你今天去見母後了?”

“……嗯。”

李琛不再多說,齊雲若笑了起來,在李琛身邊搬了一把椅子坐下,李琛正在籌劃準備侍候初兒的宮人、嬤嬤和侍衛的事情。

“您真的要送二公主去西北麽?”

李琛道:“她性子執拗,我無可奈何,西北蒼茫,草原一望無際,她在那裏,也許比在深宮中長大要好。”

齊雲若去過西北,知道那裏的確叫人心胸開闊,他只是擔憂初兒的身子剛去受不住,李琛道:“等在路上,她真的不適應,叫人把她送回來就是了,這也沒什麽。”

齊雲若點點頭。

今日去見了周太後,齊雲若想了很多,當初趙夫人因為參與了周太後廢帝的事情,被廢除了誥命尊號,只是她畢竟沒有直接參與那場陰謀,性命還是留住了。前年尚在國孝中,紫陽伯齊肅蕭在府中宴飲,被奪了爵位並罷免了官職,紫陽伯現今降了兩等成了三等伯,到了齊雲杉的頭上。

李琛似乎是看出了他在想什麽,忽然道:“我記得年幼時,祖母對我說,齊肅蕭此人有將才,若是有機會,他可能比齊冉將軍更有功績。”

齊雲若楞了一下,他想了想,問道:“皇上,如果先帝沒有奪齊家的兵權,齊家軍現在還在,您會怎麽做?”

李琛沈默了會兒,坦言道:“也許我會和父皇做出一樣的選擇,齊家軍是一把利刃,可是這把刀如果越磨越厲,不知何時就會傷了主人的手。”

如果先帝沒有派水玲瓏接近齊肅蕭,這世上可能就沒有小齊這個人了,李琛的心忽然柔軟了下來,也許是很多錯誤和悲痛的疊加才使得小齊和他相遇了,那些過往叫人唏噓而疼痛,可是此時李琛卻覺萬幸,上天無形之手,在命運的棋盤上翻雲覆雨,把小齊送到了他的面前,淳王府長長的水廊上,孱弱的少年小齊走在上面,遠遠看了他一眼。

就是那一眼,造就了他們的永生不悔。

李琛側過身,在齊雲若額上,虔誠地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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