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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荔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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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琛大步朝嫣兒住的地方走去,齊雲若也慌忙跟上,之前跪在地上哭的婢女翡翠在前引路,齊霓裙茫然地看他們出去,才怒道:“這是怎麽回事?”

流芳的表情有些驚慌,一邊看著外面一邊道:“好像是大小姐那裏出了什麽事。”

“真是個小賤貨,”齊霓裙目光狠毒,“她除了給我惹事,還有什麽用!”

流芳猛地顫了一下,低下頭不敢與她對視。

嫣兒還是住在以前齊雲若住過的三間屋子裏,李琛一進去,就聞到屋裏有些若有若無的臭味兒,和香料的味道摻雜在一起,令人作嘔,李琛心中怒火更勝,幾步走進長女的臥房,看見嫣兒小臉兒蠟黃地躺在床上,枕邊還有穢物,齊雲若皺眉道:“快把大小姐挪出去!”

翡翠哭著說:“奴婢不知道把大小姐挪去哪裏。”

李琛彎腰把嫣兒抱在了懷裏,面色陰沈地像是能滴下水來,一個三歲的女孩兒,竟然才這麽輕!李琛一路抱著嫣兒出冬梅院,齊雲若解下自己外衣蓋在嫣兒身上,李琛目視前方,對匆忙出來的齊霓裙恍若不見,齊雲若對身邊伺候的人道:“快去請太醫來。”

嫣兒自昨夜開始上吐下瀉,她的衣服不夠穿,眼下褲子上還有穢物,李琛把她放在自己床上,綠軒幾個忙用熱水浸了帕子給她擦拭,李琛出去,狠狠給了翡翠一巴掌,翡翠被打得跌倒在地,臉上迅速紅腫起來。

“說,怎麽回事!”

齊雲若把李琛按在椅子上:“王爺,您不要著急,不要生氣,叫人慢慢說……”他躬身在李琛一側,不停地給李琛順著胸口,他知道王爺近些日子心裏一直壓著事情,又遇到大小姐的事情,猛地爆發開了。

翡翠顫抖道:“進給王府的荔枝分給冬梅院一簍,王妃吃了幾顆,給二小姐一盤子,又賞了幾位側妃娘娘和身邊伺候的姐姐……大小姐饞得厲害,奴婢卻沒法子,下午的時候,奴婢去二小姐那裏,見二小姐沒怎麽吃,就偷偷拿了些回去給大小姐……誰知到了夜裏大小姐就鬧肚子疼,拉了幾次,喝水都要吐出來,奴婢去求幾位姐姐,求她們稟告王妃,可是……”

李琛沈默了很久,齊雲若感覺到他的怒氣不斷上升,齊雲若心慌了,跪在他面前,哀求道:“王爺,您不要生氣,我求求您不要生氣,太醫很快就來了,大小姐不會有事的。”

李琛看著前方,“嗯”了一聲。

太醫趕到忙去內室給嫣兒看病,又問了翡翠昨日情景,出來道:“大小姐是脾胃失和,荔枝易壞,這個時日天漸暖了起來,荔枝應該冰鎮才好,幼兒脾胃弱,便受不住了,下官這就去開個溫補的方子,現在大小姐不宜進食,喝水也不要過多,稍沾唇潤喉也就好了,等到大小姐覺得餓了,可以進一碗米粥。”

李琛輕輕點點頭,齊雲若松了一口氣道:“給太醫準備筆墨。”

“是。”宿葛在旁道。

齊雲若見王爺在發呆,走到一邊對宿葛道:“給這位太醫多準備些車馬費。”

“奴才知道了。”

嫣兒已經把腸胃中的東西全排出來了,沒有繼續上吐下瀉,可是她醒過來的時候,依舊難受得哭,小手緊緊按著自己難受的胃部,齊雲若在一邊也看的心裏難受,嫣兒過會兒後開始發熱,這個太醫是說過的,不大要緊,等她腸胃好了,燒也會退下去。

李琛站在臥室裏,看著自己的長女出神,齊雲若看著皺眉,把王爺拉出去了,李琛一直沈默著,任由齊雲若帶他到湖邊去,清風吹拂,李琛的心慢慢安定了下來,他伸手摸摸齊雲若的臉,把他緊皺著的眉頭舒展開來。

齊雲若道:“王爺,太醫說了大小姐挨過這一陣就不難受了,也許到了晚上就可以吃飯了。”

“嗯。”

過了一會兒,李琛道:“王妃……”他又一次沈默,很久才道,“王妃!”

齊雲若低下頭,嘆息一聲。

李琛冷冷道:“把那個丫鬟抓起來,她沒有說實話。”

齊雲若楞了一下。

李琛聲音平淡,“若真的著急主子,她應該一大早從冬梅院出來尋我,而不是等我過去,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在激怒我。”

齊雲若道:“是不是李庶妃?”他忽然想起上一次二少爺李沐出事的場景,水至清則無魚,王爺因為一些原因沒有深究,而且二少爺畢竟沒有出什麽事,可方才大小姐那場景,叫他這個與她完全沒有血緣關系的人都心疼了,而且從大小姐嫣兒的服飾和屋內擺設來看,她的確過得不好。

李琛吹了會兒風,回去看女兒,嫣兒不停地啜泣,說難受,李琛把她抱起來,心疼地看著她。

一會兒後,嫣兒又開始嘔吐,吐在了李琛的身上,婢女們忙過來把嫣兒抱過去,又給李琛換衣裳,李琛解下外袍,擺擺手叫人退下,沒有出去,嫣兒吐了幾口,渾身顫抖,好在一會兒後就睡了過去。

午後,齊霓裙才來,她還不太清楚這邊場景,打扮整齊才帶著丫鬟仆從過來探望嫣兒,只是她一進來,看見李琛看她的目光,心裏就是一突。

齊霓裙福神,李琛卻沒有叫她起來,齊霓裙不停地冒冷汗,腿肚子也開始顫抖,李琛道:“王妃,當初你抱嫣兒去你院中,是怎麽說的?”

齊霓裙站起身,慌忙道:“妾對嫣兒都是按分例來的,只是妾還要照顧鶯兒,鶯兒還小,不能離了妾,妾大半心思都在她身上,對嫣兒一有不察……”

“按分例!”李琛冷冷道,“初兒和鶯兒你按分例了麽?”

“她們兩個是公主……”

“公主?她們是公主,可她們還是嫣兒的親姐妹!”

齊霓裙徹底慌亂了下來,跪在李琛身前,“求王爺明察,自妾需要照顧兩個女兒後,對嫣兒的確有些忽視,不過妾都是找了妥善的嬤嬤看著她的,妾也是時常過問。”

李琛深吸一口氣道:“王妃,不要把本王當傻子,如果你真的時常過問,真的派了妥善的人伺候,嫣兒會連身像樣的衣裳都沒有?屋裏就那些東西?會連個荔枝都沒得吃?!”

齊霓裙一顫,心裏一片慌亂,不過她忽然想起了什麽,道:“王爺,這都是李庶妃在陷害妾,她近些日子時常來找嫣兒,不知道跟嫣兒說了什麽……”

李琛再也忍不住,抓起齊霓裙的衣服把她拖向內室,就連齊雲若都沒有反應過來,李琛拉著齊霓裙進去,狠狠把她拋在地上,咆哮道:“這是李庶妃攛掇出來的?你看看!嫣兒三歲大的孩子,才幾斤重?她總共就三四條褲子換著!她昨日開始發病,你過問了嗎!”

齊雲若著急跟進來,李琛已經平覆下的怒火被齊霓裙重新挑了起來,齊雲若撲過去抱住李琛的腿,“王爺,大小姐現在快好了,您別生氣……”

齊霓裙被李琛摔蒙了,而後就是滔天的怒火和憤恨,她的釵環全亂了,她冷冷地看著齊雲若,猛地一個巴掌甩過去,“不用你假惺惺的裝好人!都是你們這群賤人攛掇的!”

一個庶女!一個卑賤的庶女!她的生母只是皇後宮裏一個女婢,王爺竟然為了她對自己動手!齊霓裙已經渾然失去了理智,又是一巴掌擡起來——她不知道她的樣子像女鬼一樣猙獰——李琛卻一腳踩住她的手,用力碾壓下去,齊雲若不顧自己臉被打得生生的疼,他發現王爺好像已經失去理智了,他跪著過去抱住王爺的腳,用力挪開,“王爺!我沒有事的,王爺……您別這樣……”

屋裏一片混亂,流芳和流白迅速把齊霓裙拖開,齊霓裙一邊哀叫一邊怒吼,“齊雲若!李庶妃!你們這些賤人!賤人!”

李琛又要過去抓她,齊雲若眼淚一下子流出來,緊緊抱著他的腿,不斷哀求,“王爺,我求您了,您冷靜下來,不要生氣,不要難受……王爺,王爺——”

李向後琛踉蹌幾步,齊雲若極快站起來,扶住他,手貼在他胸口上,發覺他心跳得飛快,這麽大的動靜,嫣兒早被吵醒了,又開始輕聲地哭,李琛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恢覆了清明。

李琛捏了捏齊雲若的手,移步到床邊,輕聲安撫著女兒,“好嫣兒,父親在這裏,別哭了……爹在這裏,好嫣兒,好女兒。”

齊雲若跌坐在地上,無聲痛哭。

下午時候嫣兒好受了些,已經可以說話了,李琛一直坐在她的床頭,嫣兒睜開眼看見他,輕聲笑道:“父親。”

“嗯,父親在這裏。”李琛揉了揉她的頭。

嫣兒眼睛亮亮地看著他,李琛柔聲問道:“還難受麽?”

嫣兒點點頭。

“再睡一會兒吧,醒過來就不難受了。”

嫣兒先是點點頭,又皺了皺眉頭道:“可是父親還在麽?”

李琛微笑道:“這裏是父親的屋子,父親會一直在這裏的。”

嫣兒這才放心,小手握著李琛的手一邊,又睡了過去。

此時齊雲若正呆在西廂房裏,他的臉被打腫了,因此不好出去,現在正拿著冷帕子敷臉,他躺在床上,心情覆雜,齊霓裙……簡直就跟瘋了一樣,不分青紅皂白……可是她畢竟還是王爺的妻子,自己不能眼睜睜地看著王爺毆打妻子,如果這事情傳出去,不知道有多少人會因此攻擊王爺,怕是連皇上都會心生不喜。

齊雲若躺了一會兒,有人推門進來,齊雲若聽見輕輕的腳步聲,苦笑道:“靖兒,你來了。”

靖兒趴在齊雲若的床邊,從這個方向看不到齊雲若紅腫的另一邊臉,靖兒道:“今天怎麽了?我在那邊聽到好大的聲音,可是嬤嬤不許我過來。”

齊雲若沈默了一會兒,道:“是你大妹妹生病了,你父親有些著急,沒有什麽事,你不用擔心。”

“妹妹生病了?”靖兒其實並不知道嫣兒,可是心裏為她著急,“生病了,要喝苦苦的藥麽?”

齊雲若點點頭道:“對啊。”

靖兒似模似樣地嘆息一聲,“哎,那可真不好。”

齊雲若笑了笑,靖兒道:“父親呢?”

齊雲若道:“你父親還在著急呢,你先不要過去看妹妹,等妹妹好了我領你過去,你先回你屋子裏吧。”

“那也好,”靖兒奶聲奶氣地說著,“等妹妹好了,我跟她玩兒。”

不過靖兒還沒有出去,李琛就進來了,靖兒行禮道:“父親。”

李琛點點頭,道:“你先出去吧。”

“哦。”

李琛走到齊雲若床前,齊雲若坐起來,李琛看著他的臉,有些心疼地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

齊雲若笑道:“王爺,我沒事了,一點兒都不疼的。”

李琛道:“對不起,小齊。”

齊雲若楞了一下,才道:“王爺,這跟您沒有關系的,王妃也是,王妃也是氣急了。”

李琛聽他為齊霓裙開脫,明白他的意思,小齊到底還是不希望自己和妻子有齟齬,他怕這會影響自己在外的名聲。李琛嘆道:“我氣我自己,齊霓裙沒有好好照顧嫣兒是真,我呢?我何嘗關心過嫣兒,我以為她在王妃那裏,王妃的院子是後院中最好的,下人也是最多的,這樣她就可以得到最好的照顧了,我從不去關心她,哪怕我有一分的照拂,那些下人也不敢陽奉陰違,對主子這樣。”

齊雲若道:“不怪您,王爺,你要關心的事情太多了,不可能一直盯著後院的。”齊雲若想了想,他也有錯,他現在是王府長史,是王府總管事,他總是疏忽了後院,不願意接觸齊霓裙院裏的人,嫣兒多好看的姑娘啊,竟然這般可憐……可是他沒有說出口,這話他對王爺說出來也太虛了。

李琛看著他的臉,“搽藥了麽?”

“塗了藥膏。”

李琛點點頭,抱了抱齊雲若,小心沒有觸碰到他的臉,齊雲若伸手合在李琛背上,笑道:“您看,現在都好了,大小姐中午就沒有那麽難受了,我也沒有事情。”

上午齊雲若叫流芳幾個給齊霓裙洗幹凈臉,把頭發梳好後才把人扶回了後院,可是難保這件事情不會被人知道,齊雲若惦記著還要給下人吩咐幾聲,不準把今日的事情重覆哪怕是一句。他想起自己送齊霓裙出去的時候,齊霓裙看自己那一眼,充滿了怨毒、恨意,好像要把他挫骨揚灰一般,可是齊雲若沒有害怕,只是疑惑,齊霓裙曾經那麽高貴美麗的女人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他不明白齊霓裙沒有兒子的痛苦,不理解她為何那麽看不起庶子庶女,他不知道淳王功績越大,齊霓裙越緊張,她擔心王爺登基後,卻封了其他女人的兒子為太子,自己被那些身份不如自己的女人欺壓下去。

齊雲若這輩子都不會有孩子,可是他很喜歡靖兒,也喜歡嫣兒,上次只見了一面的沐兒他也覺得可愛,如果是自己照顧他們,他會一時不敢叫他們離了自己的視線,要緊緊地盯著他們才是,不能讓他們受到傷害。

晚上,李琛對齊雲若說起,想讓嫣兒留在墨蓮院。

“我想過了,其餘幾人都不合適,季妃、韋妃都不行,李庶妃……”李琛的聲音有些陰冷,“剩下的,不是身份太低,就是心思太活,現在嫣兒也離不開人,我想就叫她住在這裏。”

“可以啊。”齊雲若說道。

墨蓮院位於王府正中,是個兩進的院子,內院起居,外院有議事的書房,內院正北是李琛所居,西廂房齊雲若會偶爾住著,南屋被收拾出來給靖兒住,東面只有兩間小屋,剩餘地方是一個大花壇,東南角是出內院去外院的門,李琛道:“雖然只有兩間屋子,不過倒也不小,擺設都是齊全的,略加收拾就可以住人了。”

齊雲若點點頭道:“等嫣兒大了,就可以在後院為她選定一個小院子,讓她自己住了。”

李琛點點頭道:“我也是這樣想的。”若無意外,王府也不會進新人了。

兩人說完,李琛回去看嫣兒,嫣兒終於有了精神,只是仍舊不想吃東西,太醫傍晚又來了一次,說大小姐明日就會好了。

齊雲若一邊吩咐人把東廂收拾出來,一邊叫嬤嬤第二日叫針線房來人給嫣兒量身,多做幾件衣裳。

嫣兒熟睡後,李琛去了外面一間空屋,婢女翡翠被綁起來扔在了地上,她臉上還帶著被李琛打出來的傷,李琛怒極之下用力和齊霓裙打齊雲若的力氣渾然不同,現在翡翠的臉上還是青紫一片,一邊眼睛都腫著。

她一見王爺,艱難地跪下,“王爺,奴婢所言句句屬實啊,王爺,奴婢是想好好照顧大小姐的。”

李琛冷冷道:“大小姐察覺不出荔枝壞了,你不知道麽?”

翡翠道:“荔枝珍貴,奴婢不敢嘗。”

李琛點點頭道:“你連嘗都不嘗的的東西,就敢叫小姐吃?”

翡翠顫抖道:“奴婢見幾個姐姐和二小姐吃了都沒事……”

“大小姐發病已經有了些時候,晚上你找不到王妃,白天還找不到麽?你卻偏偏等著本王去的時候……若是本王不去呢?”

翡翠一句話說不出來,只道:“王爺饒了奴婢吧,奴婢對大小姐忠心耿耿,求您饒了奴婢。”

李琛冷冷道:“你是大小姐剛搬去冬梅院的時候,從李庶妃那裏跟著去的?”

翡翠眼睛亂飄,不敢看李琛。

李琛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李庶妃怎麽跟你說的,一個字一個字說清楚!不然,本王活剮了你!”

“奴婢說!奴婢說!”翡翠哭道,“昨日李庶妃說近些日子,故意給大小姐不好的吃食,那荔枝昨日就送來了,王妃湃在了井裏,奴婢就跟李庶妃商量故意給大小姐壞荔枝吃……可是王爺,王妃的確對大小姐不好,那荔枝也的確是奴婢去二小姐那裏偷的,大小姐在冬梅院,過的日子連體面的丫頭都不如,您今日也見了,奴婢和李庶妃都是為了能叫大小姐能離了冬梅院才做的……”

李琛站起來,淡淡道:“她才多大,你們竟然敢這樣做,如果嫣兒沒能熬過去呢?你們想過後果麽?嫣兒是本王親女,你們沒有想過直接來告訴本王她過得不好?”

翡翠顫抖著,一句話不敢說。

李琛冷冷道:“本王不殺你,本王這是在為嫣兒積福。”李琛招手叫來幾個侍衛,“二十板子,灌啞藥,發賣出去。”

“王爺,王爺……您饒了奴婢吧,王爺——”

門外,齊雲若安靜地等他出來。

李琛走過去,狠狠地抱住了他。

“小齊……”

齊雲若笑了笑,“王爺,以後不會再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了,您的孩子都會平安長大,一生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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