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愛而遠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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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霓裙這段時間日子過得並不好,自從京中起傳言,她氣急敗壞,去向皇後求助後,卻把事情鬧得愈發大了——最重要的是齊霓裙這次生的,仍舊不是男孩兒,還是女兒。

季妃的兒子三歲了,韋妃的兒子身子也強健,她愈發的心慌,王爺得勝歸朝,京中又傳皇上有意把趙偉都的長女賜給王爺,如今趙偉都水漲船高,他的女兒身份自然不低,齊霓裙整日憂心忡忡,臉色十分不好。

她走進來,身後乳母抱著三小姐柔嘉公主,齊霓裙沒有註意到齊雲若,福身道:“妾給王爺請安。”

李琛道:“王妃請起,把柔嘉抱過來本王看看。”

齊霓裙微笑起身,卻在看見齊雲若時錯愕地瞪大了眼睛,齊雲若平淡地回視過來,齊霓裙低下頭狠狠皺了皺眉,自己側身接過小女兒,走到李琛身邊。

三小姐有了封號,卻還沒有名字,李琛看著這個小小嬰孩兒,看起來和親姐姐李嫣這個月份的時候相比瘦弱不少,臉也沒有小嫣兒白嫩,李琛自己接過女兒,齊霓裙心中一松,李琛道:“現在正是草長鶯飛的時候,小女剛又賜封公主,以時日為名也不錯,就叫‘鶯兒’吧。”

齊霓裙福神道:“妾代鶯兒謝王爺賜名。”

李琛對宿葛道:“還不請王妃落座。”

王府中發生的事情李琛已經知道的差不多了,府中其餘人安分守己,王妃生產的時候是景王妃來幫忙料理,庸王妃也來了,只是年紀小不經事,都是景王妃一手操持,慶王妃只在最後洗三那日露了一面,其餘時候沒有出現。齊霓裙臉上還有些憔悴,她看了看齊雲若,臉上似有詢問。

李琛道:“小齊現在,是淳王府新任的長史。”

“王爺——”齊霓裙尖叫一聲,本來正睜著眼睛好奇地看著父親的鶯兒被驚嚇到,開始大哭,乳母忙來抱她。

齊雲若淡然地站在一邊,李琛眉目中滿是不悅地揮開乳母,手放在鶯兒背後輕輕拍打著,齊霓裙冷笑道:“王爺這是什麽意思?”

直到鶯兒的哭聲小了下來,李琛才把孩子讓出去,淡淡道:“王妃是什麽意思?”

齊霓裙臉色鐵青道:“王爺叫人以後怎麽看淳王府,齊雲若是什麽身份京中誰不知曉?王爺在西北還因他名聲受損,險些惹出大事,王府長史不是什麽人都可以當的,王爺若是想給他賞賜,金銀珠寶也就夠了,何必要以官職相酬?”放在以往,齊霓裙絕不會用這個語氣質問王爺,她爆發得很快,她自己都覺得不妥,可是尖銳地詞語仍舊不斷冒出來,“王爺剛立了大功回來,就要給言官說辭,讓人覺得我們淳王府……”

乳母覺察到不對,早就抱著孩子下去了,李琛目光越來越冷,齊雲若打斷齊霓裙道:“王妃娘娘,王爺任命誰為王府長史是外院的事情,您僭越了。”

“閉嘴!”齊霓裙厲聲道。

齊雲若看著她,走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地按住要站起來的李琛,“王妃娘娘,我是否做好這個差事也不是您能說的準說不準的。”

“王爺……”齊霓裙看著李琛,沈默了很久,道:“妾失禮了,妾這一年裏獨自在王府中,凡事無人商議,心裏便壓了一些事情,今日之事,妾的確不該過問,只是妾既然是王妃女主人,卻不能眼睜睜看著您貿然行事,妾退下了。”

齊霓裙轉過身去走出幾步,李琛道:“王妃。”

齊霓裙腳步一停,半側身看著李琛。

“王妃,有些事情,本王不想責問你,不過卻不代表本王不知道,”李琛語氣平淡,“京中起流言時,本王快馬加鞭送信回來,叫你安守王府,切莫出頭,你卻急急忙忙進宮去見了母後,你之前與你兄長說的話,本王也清楚。”

齊霓裙的心陡然一提,眼神卻恨極一般看著齊雲若,齊霓裙道:“王爺覺得妾做得不對麽?您的聲名受損難道不是因為他?”

“不是!”李琛道。

齊霓裙咬了咬牙,她發覺自從她生下第二個女兒後一切都變了,皇後對她不冷不熱,皇上似乎有意為王爺再賜一個身份高貴的側妃,有兒子的季妃和韋妃目光中總是帶著飽含深意的高傲,她一直想等王爺回來後迅速打動他,再生一個孩子,可是事與願違,她自己都不知道這場談話怎麽到了現今地步——齊雲若!是齊雲若!齊霓裙想起來了,是自己看到了齊雲若,心就不能再平靜下去了,王爺帶他出征一年,這一年足夠發生很多事情……

李琛道:“王妃先回去吧,等本王閑暇後再去看你。”

齊霓裙冷冷地看了一眼齊雲若,“是”。

韋妃生下的兒子被皇上賜名“沐”,李琛去看二子的時候,也給韋妃母子留下不少賞賜,其餘妾妃,李琛暫時沒有去看過。

自從齊霓裙走後,齊雲若從李琛的臥房中挪出來,暫時搬到另一間廂房住下,他上任第二天,被李琛帶到外書房見過幾位幕僚先生。

李越回了南方,現在呆在府裏的只有歐陽老頭,罷官李修齊和科舉無門的曹滿金了,李修齊和曹滿金都站起來行禮道:“見過齊大人。”老歐陽慢悠悠站起來,齊雲若忙道:“老先生不必客氣,諸位請坐。”

現在外書房也有了齊雲若的位置,對這三位先生以往齊雲若略有耳聞,名聲不好的曹滿金三十餘歲,眼睛細小,樣貌不佳,卻有一口好嗓子,吟詩說話聲音朗朗;李修齊傳聞是上書彈劾權貴被免官的,同樣是三十歲上,老家十幾口人,全靠他一人養活,李琛給三位先生都是一年二百兩柴薪費,另外吃穿花用都由王府提供,看起來李修齊穿著打扮卻沒有曹滿金精致。老歐陽頭發灰白,神情悠閑,一身粗布長衣,頭發也只是用木簪束著。四人中,穿著整齊官服的齊雲若不管是從樣貌上還是年紀上都很顯眼,他表現地尤為謙卑,不敢在三位資歷老的先生面前擺出官威來。

李琛交接完完西北事務後,暫時不用去戶部當差,在外書房的時間比以往都長,“幾位先生都見過小齊了,”李琛忽覺什麽不太對,卻沒有想清楚,只是眉稍皺了一下,繼續道:“日後小齊便是我淳王府長史,可代本王行事。”

齊雲若拱手躬身道:“若在下有什麽做的不對,還望諸位先生不吝賜教。”

老歐陽摸著胡子笑道:“小齊大人年少有為。”

李琛眉頭一皺,終於想起有什麽讓自己不舒服的,卻沒有開口,曹滿金站起來回禮道:“大人過謙了,日後還是請大人對我們多加照料。”

李修齊也站起來,他身上有很重的文人氣息,話間都是書卷味道,只道:“大人客氣了。”

齊雲若沒有繼續留下,對李琛道:“王爺,今日我要去和宿葛公公理清王府總賬,我告退了。”

李琛點點頭,齊雲若行禮,又對三位先生點了點頭,離開了外書房。

王府後院的帳每月歸到總賬裏,齊雲若一看到總賬那繁覆的數字,頭都大了,奉元對齊雲若客氣了很多,沒有以往的隨意,宿葛、奉元和齊雲若在墨蓮院的廂房裏,一一對賬,宿葛交給齊雲若一把鑰匙。

“這是……”齊雲若接過鑰匙來,心裏一跳。

“這是王妃那一把。”宿葛道。李琛出征後,把自己的鑰匙交給齊霓裙,讓齊霓裙便宜行事,他回來後,齊霓裙把李琛那把鑰匙還回來,李琛卻把兩把鑰匙都收了回來。

齊雲若皺眉,神色有些憂慮。

宿葛笑道:“日後後院的王妃私庫重修,另設銀庫供王妃使用,以後只算總賬,卻不再前後調遣銀子使用了。”

齊雲若點點頭,珍重地把鑰匙收了起來。

“王妃娘娘的嫁妝都是由王妃的人管理的,季側妃的鋪子也不用咱們管,只是韋側妃的莊子沒有收益,用前院的銀子維持著,這是單獨的一份;這些是咱們王府的出息,皇莊、商鋪等等,大人看看。”

齊雲若接過去,一目十行掃過。

“這幾份是王府這幾個月的收支,您抽空看看吧。”

“好。”

“這幾份是近年單在皇室中的走禮……”

……齊雲若精疲力竭地回臥室,躺在床上不想起來了,王府總賬比後院做衣服做首飾發月例這些覆雜幾百倍,可能一件事的支出支入就超過後院一個多月的花費,在後院有規矩限著,齊雲若需要的就是翻舊賬、看條例,自己費心想想也差不多,但是現在他需要迅速了解,京城內外需要李琛註意的文武官員所有的人情世故,王公貴族婚喪娶嫁,官位左右變動,等等等等,齊雲若現在腦子裏整個都是誰家侯爺何時死的原配,何時定了另一家公府庶出小姐為繼室夫人,又是何時這位庶出小姐的親兄長外遷為官……

晚上,齊雲若獨自躺在床上,熒熒燭火在外,他枕著雙手,雙目放空,這幾天他總是不能睡好,這一年時間他總是和王爺在一起,在外條件簡陋,王府內精致奢華,可是他總是覺得身邊空了不少。

與廂房相隔不遠的正室,李琛倚在書桌前看著一卷書,他面前擺了一張白紙,上面密密麻麻列了很多個雙字。

當小齊需要離開內宅出來交際的時候,李琛才想起,小齊沒有字,只有名——“天子諸侯十二可冠”,李琛是在十五出宮時由父皇賜字的,今日小齊在外書房,李琛叫他“小齊”的時候便覺有些不妥,他想了一晚上,想了多個卻不知如何選擇。

他把自己寫好的名字一個個劃去,最後只留下一個,他默念幾遍“玉澤”,在旁圈了一個小圈。上善若水,水聚為澤,小齊原來也是姓水……

不僅僅是齊雲若,李琛也覺得,回王府中,他與小齊之間開始拘束遠離了,京中傳言他要娶趙偉都之女,目的不過是叫趙偉都為避嫌快些把女兒嫁出去……有人不想讓趙偉都和李琛關系再進一層。

小齊……

李琛很喜歡小齊,從一開始驚鴻一瞥留下深深印象,到西北生死相隨,兩年的時間,足夠李琛把小齊放在心裏,超越別人的重量,只是李琛越喜歡他,越放任小齊搬出去,與他分離開。

李琛覺得自己有些奇怪,連自己也理不清他想的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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