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傾軋

關燈
第二日一早,李琛醒過來,先試了試齊雲若體溫,覺察到沒有什麽問題,才松了一口氣,齊雲若也接著醒過來,還在迷糊著就要去找水盆打水去,李琛忙拉住他,“我自己出去。”

齊雲若才清醒過來,低著頭,神色落寞。

李琛抱抱他,“怎麽了?”

齊雲若道:“我真的覺得自己沒用,做什麽都做不好,總是讓身邊的人煩心。”

齊雲若覺得自己本來不是柔弱的女子,而是男兒,可是他做不好男子漢做的事情,出去洗個東西也會惹上麻煩。

李琛揉揉他的頭,柔聲道:“因為小齊太好了,這麽懂事這麽乖巧,長得也好看,所以很多人搶著要,搶著喜歡你,你今天在帳篷裏等著好了,等我把事情解決了跟你一起出去。”

齊雲若道:“我想去看看齊雲英。”

李琛道:“好,等著,我去端水回來。”

齊雲英赤著上身,手臂上和腹部各纏著幾道繃帶,手臂上那處還滲著血跡,齊雲若皺眉坐在他身邊,兩人卻都沒有開口說話。

李越幫齊雲英帶回了早飯,身上還帶著水汽,他沒有看見帳篷裏多了一個人,抖了抖身上的雨水,抱怨道:“怎麽又下起來了,今天是雜面餅子,你吃不吃?那個肉粥我帶不回來……”他看見齊雲若,楞了一下。

齊雲英淡淡道:“吃。”

李越從包袱裏拿出兩個黃色的幹餅,齊雲英默默地接過去,大口地吃起來,李越好奇地看著齊雲若,道:“你們兄弟在說什麽呢?”

齊雲若卻已經站起來,拿起立在帳篷口的傘出去了。

李越看齊雲英不想說話,自己躺回了自己鋪上,道:“我看著雨還要下一天,道路泥濘,不知道幾天才能到河羅縣。”

一會兒後,齊雲若回來,拿著一個食盒默默放在地上,從裏面拿出來一碗肉粥,還有半只燒雞。

李越:“……”

齊雲若道:“雞是昨晚剩下的。”

齊雲英沈默了一會兒道:“謝謝。”

齊雲若低著頭把粥遞給他,把裝著雞的盤子又放在他前面,還有一雙幹凈的筷子,“中午我來給你送飯。”說完,齊雲若就拎著食盒撐著傘離開了。

他走後,李越發現盤子旁邊一個紙包,他打開發現是十幾個紅棗,拿了一個放進嘴裏,表情若有所思,手在伸向第二個的時候,齊雲英用另一只完好無損的手一下子拍了過去。

李琛撐著傘,站在人群中,面無表情地看著不遠處正在雨中操練的士兵,有一隊人馬,首領好像受了傷,走路有些不穩,有一個士兵偷偷抹了把臉,他還一腳踹了過去。

武定侯家嫡長女指婚庸王,蘇遠成了四皇子李煦的內兄,蘇遠這個人本就有些本事,這些年蘇家也一直被皇上擡舉,蘇遠現在的官職雖然只有六品,日後前途卻不可限量。

可惜……李琛的目光有些陰沈。

蘇家、周家、沅家……藍家。

祖母,李琛神色一時飄忽,他長長嘆息一聲,想,祖母,若是您在孫兒這個位置,您會怎麽做?

千裏之外,在佛前虔誠跪禱的藍太後忽然睜開了眼睛。這個曾權傾天下的女人慢慢站起來,一向平靜的雙目中忽然露出了懾人的光芒。

很多人都忘了,太宗皇帝晚年政事昏聵,明宗登基那幾年勉力把走向傾頹的李氏拉回了一半,是那個女人接過亡夫的擔子,攜著幼子開辟了屬於李氏的太平盛世,藍太後執政時,邊境無所犯,朝臣不敢貪,百姓樂其業……周如山卻跑去哭皇陵,哭李氏易主,沅黎池就去帶著學子跪在宮外,跪求太後還政。那些人像小醜一樣,上躥下跳,祖母卻只是失望,失望和自己相依為命的兒子寧可相信外人,也不親自和她說一句想要親政的話。

齊雲若察覺到李琛的情緒有些低迷,他坐在矮桌旁,李琛把帳篷的簾子放下去,小帳篷裏迅速的黑了。

“小齊,來我這邊。”

“是。”齊雲若放下書,在李琛身邊坐下。

李琛撫摸著齊雲若腦後柔順的黑發,輕聲嘆道:“小齊,我現在,沒有辦法對蘇遠做什麽。”

齊雲若楞了下,微笑道:“王爺,我早就沒有事了。”

李琛把頭靠在齊雲若肩上,神色淡淡,“縱有千萬種法子,在軍中我也不能對蘇遠出手,父皇明著要擡起蘇遠,培養他成為能征戰的將領,蘇遠在我手下出事,父皇除了會忌憚我,還會繼續擡舉蘇家或是沅家的人,也許還有周家。”慶王的岳家北昌侯府上一輩就卸了兵權,自己岳父紫陽伯是這一輩卸了兵,景王府佘王妃是江南氏族出身,本就無涉軍權,父皇為什麽單單擡舉了四弟的岳家呢?李琛想著,繼續道:“我現在,沒有什麽資本向父皇表示不滿,也不能讓父皇誤會我排除異己……不過,等回了京城……”

齊雲若打斷他,“王爺,您不用這樣,我不能給您幫什麽忙,反而給您惹了事端,我有些不安,您不用顧忌我的。”

李琛沒有說話,在齊雲若背後拍了拍。

三日後大軍抵達河羅縣,瞿家有個中年人早在在那裏等候著,李琛陪趙偉都的副將上官淩前去交涉,瞿擎找了個空閑去和族叔出去說話,族叔道:“問題大著呢,當初司德和司徒旭誰都不服誰,司徒旭是聖上封的西北大將軍,司德是守了邊關多年的老將,原本司德打得算盤是聖上派兵,他自己握權,誰知聖上已經不信他了,嘖嘖,趙偉都也和他難辦。”

瞿擎點點頭,問道:“河羅的糧食夠嗎?”

族叔猶豫了下,道:“河羅今年往西北調了不少糧,這些淳王殿下是知道的,按照往年,河羅剩下的數量也是足的,可是我來了小半個月,看著河羅縣令動作頗多,不像是準備好了的樣子。”

瞿擎道:“此次大軍至少需要百萬石糧食,河羅占地廣大,土地肥沃,就算一時湊不出來,鄰近幾個縣一起湊湊也是拿得出來的。”

族叔道:“若他們是故意的呢?”

“延誤軍糧,這可是大罪!”

族叔嘆道:“河羅在我們肅州是人人爭奪的肥肉,十年五縣令,沒有一個做到了頭,咱們瞿家不爭這些,你爹爹幹脆去了江南為官,可是從京城到肅州,那些利益瓜葛可不是說著玩的。”

瞿擎正色道:“族叔之言,我會稟告王爺的。”

族叔拍拍他的肩膀,點點頭。

趙偉都力求時間,所以自己根本沒有出面,屆時上官淩只需要一句邊情緊急就可以拿了糧食走,就是不想被留下酒肉伺候、阿諛奉承,河羅縣令卻把人拉到了縣衙,非要他們嘗嘗河羅最好吃的羊肉,說是將軍們嘗著好,就把河羅羊多加些進軍糧單子裏。

上官淩道:“我們大將軍下了死令,我若是明天還不能拉著糧食回去,就一刀宰了我,大人莫叫我為難。”

河羅縣令笑呵呵道:“一定不會,不會,下官前三日就準備得差不多了,等將軍明日驗收齊就可以直接走。”

席上,河羅縣令卻一直在說,河羅難啊,西北的糧食每年都供著,還有百姓的稅糧,朝廷每年都有嘉獎,可嘉獎完了,第二年還是要糧,河羅這些年是一年比一年差啊……

李琛不動聲色,握著酒杯,看著那個肥碩的縣令一臉苦澀地倒苦水。

果然,河羅縣令在酒過三巡後,道:“不過既然是朝廷的命令,下官怎麽也得湊出糧食來,下官把今年的種糧都收上來了,大將軍一聲令下,下官就叫人裝車。”

李琛心間一凜,上官淩把酒杯重重磕在桌子上,冷冷道:“何大人,你這是什麽意思?”

何縣令笑呵呵道:“延誤軍糧是要治罪的呀,下官這也是沒辦法,一百萬石,嘖嘖,下官除此之外也沒法子了。”

李琛道:“沒有種糧,百姓日後如何耕種?”

何縣令看著李琛,“這位將軍是?”

上官淩冷笑一聲,“本將軍也想知道,沒有種糧,以後百姓如何耕種?百姓家沒有餘糧,他們吃什麽?”河羅新麥已經收了,等到秋後種的仍是關系此地生存的小麥,也是大軍征的主要糧食。

何縣令不緊不慢道:“誰叫朝廷征得急呢?下官收糧的時候已經跟百姓們說了,趙大將軍的大軍要吃飯,咱們普通人不重要,先緊著趙大將軍的兵士們來吧。”

這些話上官將軍和李琛是全然不信的,河羅的情況他們知道,河羅號稱“小蘇杭”,西北的魚米之鄉,哪裏沒有糧食了河羅也會有,但這個縣令明擺著不配合,還要把臟水往他們頭上扣,這就叫人惡心了。

上官將軍隱晦地看了李琛一眼,李琛道:“雖然大人這麽說,可趙大將軍一路吃著風沙過來,不是為了喝民血的,趙大將軍為國為民,趕赴邊關,要是他知道我們這些做屬下的瞞著他把百姓們的口糧拿走了,回頭我與上官將軍幹脆自縛回京城,一刀了事。”

何縣令瞇起了眼睛,“敢問這位將軍名諱。”

“國姓。”李琛淡淡道。

“原來是李將軍,失敬。”

李琛和上官淩站起來,離開了宴席,何縣令把臉拉了下來,冷笑一聲。

上官淩焦急道:“王爺,我們怎麽做?難道真的把那些糧食拉走?河羅縣一定還有糧食,他們只要不拿出來,把這些非說成從百姓那裏征出來的,我們也沒有辦法。”

李琛淡淡道:“有的是地方爭著要當第二個河羅縣。”

“王爺的意思是……”

李琛推開為自己準備的房間,卻看見裏面不只是齊雲若一個,還有一個美貌少年站在那裏,看見他來,眼睛一亮。

齊雲若臉色有些不好,他在房間裏等著,端飯來的人卻不走,在一邊看著他,齊雲若奇怪地看過去,看見那人的敵意,頓時明了,河羅縣不僅準備了美味的羊,還準備了好看的人呢——李琛帶著齊雲若剛進城就被眼尖的何縣令發現了,原本的美女立刻被替換了下來,他軟的硬的都準備好了,就看李琛和上官將軍吃哪一套。

美貌少年殷切道:“將軍,縣令爺叫我來伺候您。”

李琛臉上一黑,上官淩迅速退出去打開隔壁的門,果不其然,美女玉體橫陳,神態嬌媚,看起來是等待多時了。

……

齊雲若給兩人上了茶,自己到一邊去了,上官將軍擦了把冷汗,問道:“方才王爺是什麽意思?”

李琛打開一份肅州地圖,河羅是在中間位置,四周都是群山環繞,“你看,河羅在此,這裏是青羅縣,這裏是彌羅縣,這兩地產糧雖不如河羅,但加起來總是比它多的,可是河羅縣聞名天下,這兩地在旁人眼中卻是窮鄉僻壤,本王在戶部監察時,見兩地縣令年年考評都是上等,卻不受重視,留任多年沒有挪動,有一個能成為第二個西北大縣的機會,你說他們會不會心動?”

上官將軍一拍手,“那咱們事不宜遲,現在就出城去,告訴趙將軍。”

李琛勾唇一笑,“難道咱們就白來一趟?既然一百萬石河羅縣沒有,八十萬有嗎?五十萬有嗎?就算是十萬,他也要給我拿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