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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千秋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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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雲若等了很久,等到腹中越來越餓,他午時沒有睡覺,現在也困了。

李琛專精於事,宿葛一時把齊雲若忘了,等主仆前後走進來的時候都是一楞,宿葛一下子反應過來道:“小齊公子還沒有用完膳吧。”

齊雲若點點頭,宿葛笑笑,下去準備了。

李琛坐下後,婢女送來溫水,他洗了個臉,道:“跟宿葛說,給先生們都加幾個菜。”

“是。”

齊雲若洗了手,坐在一邊,偷偷瞥李琛,他神色疲憊地靠坐著,齊雲若道:“我伺候您換衣服吧。”

“好。”李琛站起來,齊雲若跟在身後,婢女把寬松的棉衣準備好,齊雲若在一邊看了一會兒,半跪下給他脫下靴子,換上布履。

李琛問道:“你來找我?”

“是來領銀子的。”

李琛想了想,想起齊霓裙說的,讓齊雲若暫時管家的事情,不由失笑,問道:“做起來怎麽樣?”

齊雲若說的還是跟宿葛說的一樣,“雖然很忙,但是很有意思。”

李琛大笑,他看著齊雲若,少年的眼中飛揚著喜悅的神采。他是真喜歡這個。

李琛出去吃飯的時候輕松了很多,他看著晚膳道:“怎麽沒有蘿蔔條?”

宿葛苦笑道:“近些日子王妃娘娘和韋側妃娘娘都喜歡上了這個,三餐都要的,廚下先緊著這兩處,奴才已經吩咐了,從明天起多買蘿蔔回來腌制。”

齊雲若忙道:“這些菜我都喜歡的。”

李琛點點頭,倆個妃子有孕這件事他心裏有些喜悅,多子多福,他期待把男孩兒們培養成出色的男人,期待把如花似玉的女兒嫁出去的那一天。

齊雲若胃口不錯,比李琛以前見過吃的都多。

宿葛侍立在一邊,神情微妙,那日李琛並未在齊雲若房中留宿,齊雲若搬出來以後他也沒有去過,但是兩人的相處,好像更自然了一些。

兩人酒足飯飽後,李琛以消食為由,自己親自帶著鑰匙去開了銀庫,著人擡著幾個銀箱叫齊雲若帶著走了。送齊雲若離開後,李琛溜達著去了秀林院,宿葛道:“可要奴才提前去說一聲?”

李琛搖搖頭,“不用,我就跟季桓說說話,你說前幾天季妃找季桓過去了?”

“季桓公子呆了一會兒就回來了。”

“嗯。”

宿葛看他神色有些不豫,微笑道:“今日徐大夫給大爺請脈,說大爺最近身子養的好了,不像以前那樣常生病了。”

李琛輕嘆一聲道:“望吾大郎自此身子強健,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雄偉男兒。”

李琛看著月光,想著千秋節只有幾日了,皇後是李琛的生母,也是當今皇上敬重的發妻,李琛為母親在皇廟裏供奉了幾盞長明燈,也親自過問了多次齊霓裙準備的賀禮。

走到秀林院的時候,季桓正巧也在院中散步,見他來有些吃驚,李琛道:“你真有閑情雅致。”

季桓笑道:“晚上吃的多了。”

李琛笑著搖搖頭,跟他一同走了起來,季桓問道:“我聽說您叫小齊管理內宅?”

“是王妃的意思。”

季桓想了想,道:“真想不出來,小齊那個樣子,不像是能管家的人。”

李琛道:“我看他很喜歡呢。”

“小齊喜歡有事情做,什麽事情倒是不在意,來我這裏的時候,我叫他幫我整理了一次書櫃,他弄得比小廝還認真。”

李琛挑挑眉,不置可否。

第二日一大早,齊雲若把觀荷汀洲裏的人都派了出去發放月銀,自己跟昨日負責巡視的錢公公說話,錢公公抱著拂塵,道:“昨日奴才親自去查,果然有不懂事的東西,想著您年輕不經事,聚在一起喝酒打牌,點著燈,徹夜通明的,嘖嘖。”

齊雲若問道:“若是以往,公公是怎麽罰的?”

錢公公笑了笑,“不同主子,罰得輕重都不一樣,季妃娘娘主事的時候,處罰嚴苛,膽敢犯事的少,王妃娘娘掌家後,那些愛偷奸耍滑的怕新主子拿他們開刀,老實了一陣子,現今這事情怎麽罰,都看您的意思了。”

齊雲若道:“都有哪些人,我看看。”

錢公公遞上來一份冊子,齊雲臉色若越看越陰沈,不知道昨夜這些人是怎麽湊得,是冬梅院一個管事太監、霜秋院幾個小太監,這些人喝酒賭錢,所犯不小。

“府中總有賞罰舊律……”齊雲若臉色平淡地放下冊子。

錢公公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道:“就按齊公子說得來吧。”

冬梅院裏犯錯的元寶,他曾冷待齊雲若,這件事冬梅院也有不少人知道,有人不免覺得齊雲若公報私仇,倒是霜秋院裏犯錯的人都是些小蝦米,元寶被抹了管事身份,又打了二十大板,顏面盡失。

宋嬤嬤一陣風一樣走進來,臉色鐵青,她是齊霓裙派來看著齊雲若行事的,今早她跟著回去送月例,順便和齊霓裙匯報齊雲若最近所為,誰知道才一會兒就發生了這麽一件大事。

宋嬤嬤道:“您真是翅膀硬了,什麽都敢做。”

齊雲若默然,坐在書桌後翻看王府舊賬。

宋嬤嬤心中惱怒更盛,怒道:“你以為你是這府裏的主子了?連王妃娘娘都可以不放在眼裏了,王爺還沒寵你呢,就開始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告訴你!等王妃把管家權收回了,看你怎麽收場!”

齊雲若道:“那嬤嬤說,該怎麽做?”

宋嬤嬤道:“元寶公公是王妃身邊的得用人,您說該怎麽做呢?”

齊雲若低著頭,淡淡道:“罰也罰了,打也打了,您再與我說也沒有辦法,日後請高公公多加管束就是了,王妃身邊得用人不是只有他一個,這麽個人在王妃身邊作惡,也是不好。”

宋嬤嬤冷聲道:“三少爺真是牙尖嘴利。”

齊雲若不語,宋嬤嬤冷哼一聲出去,直接去了冬梅院。

齊霓裙想得要比她多,她雖覺齊雲若不識擡舉,可是卻最懷疑去找齊雲若的錢公公是什麽意思。

錢公公是負責巡視、監管那些內侍婢女的後院管事太監,他與齊霓裙話不多,齊霓裙一向覺得那是個懂事的,可是他卻拿著元寶犯事的證據直接去找了齊雲若那個楞頭青,這就很值得人思索了。

就算懷疑錢公公,齊霓裙還是對齊雲若不滿,他當著全府下自己面子,他若是肯在錢公公去後來自己這裏問一聲,這些事情都可以避免。

齊霓裙叫人給元寶送了一盒子藥膏,並安撫道,等他好了,再給他把職位升回來。元寶感恩戴德,叫人托話過來道:“奴才謝王妃娘娘大恩大德,奴才是被陷害的,那些鬼東西拉奴才去,又故意引來錢公公,這就是那些人要趁這個機會拿主子娘娘開刀呢。”

齊霓裙面不改色,淡淡道:“叫元寶好好養傷。”

拉元寶去賭錢的,可都是季妃那裏的人呢,可是齊霓裙更不能把管家權從齊雲若那裏拿回來,韋妃有孕,剩下的身份都不行,特別是王爺明顯不喜李庶妃,盈侍妾身份太低。齊霓裙深吸一口氣,計算著日子,還有幾個月了……

齊雲若……

他願意得罪人,就去得罪吧,等他手上沒有了權利,就知道害怕了。齊霓裙嘲諷地笑了一下,他自尋死路,怪得了誰?

第二天,這件事就傳遍了前府後宅,季桓擔憂地來看齊雲若,齊雲若神色淡然道:“季哥哥不用擔心我,我知道怎麽做。”

季桓嘆道:“這種得罪人的事情,你竟然敢這樣做了,日後你如果繼續這樣行事,滿府的人都會給你得罪光了。”

齊雲若輕輕嘆道:“那我有什麽辦法呢?”

季桓也知道齊雲若不是那種兩面三刀的人,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麽。

齊雲若道:“既然要把這件事情叫我做了,我就得做好,否則我做事的意義是什麽呢?季哥哥不用擔心我。”

季桓道:“怎麽能不擔心呢?”他更擔心的是季茹,那個愚蠢的女人,她覺得沒有人知道這事情是她做的嗎?

齊雲若笑了笑,“這樣也好,我也算是立威了吧,以後沒有敢明著犯事了,等王妃生產完後再做完月子,好幾個月的時間,我不能一直軟著,軟到結束。”

季桓無語,等齊霓裙生下孩子,他就會回季家了,那個時候,誰還能護著他?季桓尷尬地輕咳一聲,坐在齊雲若身邊,輕聲道:“有件事我要問問你。”

“嗯?”

“那日……我聽說……”季桓有些覺得難以啟齒,“就是我聽聞,王妃那日是要你……王爺的,後來,你怎麽……嗯?”

“哦。”齊雲若點頭。

季桓無奈地拍拍他的腦袋,“我問你呢。”

齊雲若歪歪腦袋,沒有說話。

“你不願意?”

齊雲若想了想,“也不是什麽願意不願意的……”

季桓嘆道:“這是早晚的事情。”

齊雲若低著頭,神色不明。

季桓道:“我看著你與王妃並不親密,府中其他人更不會對你交心,你除了依靠王爺,還能依靠誰呢?我把你當做弟弟,可是我很快就會離開了,日後我沒有辦法插手王爺府中的事情,你到時候怎麽辦?”

齊雲若笑了笑,“這些事情,以後再說吧。”

季桓無奈道:“不知道怎麽說你好了。”

“那就別說了,哥哥,我帶你去二樓看荷花去。”

季桓被他拉著上樓,看著荷花鼓出一個個尖尖的花苞,大葉子蓬蓬地舒展著,齊雲若道:“等花開了不要去摘,以後可以吃蓮蓬。”

季桓道:“怪不得叫‘觀荷汀洲’呢,從這裏看花風景是最好的。”

“哥哥喜歡,以後就常來,夏天原來越熱,我屋裏裏最涼快了。”

“好。”

千秋節那日,齊霓裙一大早大妝起來,穿著層層誥命霞帔,帶著賀禮進宮,這差不多是一年最熱的時候,齊霓裙剛出屋子,就感覺熱浪襲來。她咬咬牙,道:“把小轎擡來。”

進宮後,她周旋在貴婦中間,皇後憐惜,叫她進景陽宮內殿坐著,齊霓裙心下感激,謝過皇後後也沒有推辭。

她的母親是一品的貴婦,身份不低,陪著她坐下,笑道:“皇後娘娘心疼你呢。”

齊霓裙輕輕嘆息道:“皇後娘娘向來是一視同仁的,對我從來沒有多親密,對我們王爺也是平平,倒是聽說,皇後最心疼四皇子。”

趙夫人道:“再怎麽平平,淳王殿下也是皇後的親生兒子,還是第一個兒子,身份尊貴。淳王長在太後身前,與皇後不親是真的,不過心裏怎麽都會更記掛,皇後娘娘多年的名聲在那兒呢,對庶出皇子平等慈和,天下人都讚譽有加,沒有道理不喜歡自己親兒子,只要你孝順,早晚會顯出來。”

齊霓裙點點頭,撫摸著自己的肚子笑而不語。

命婦到齊之後,齊霓裙出去跟著佘王妃一起領著眾人行李,而後沅貴妃帶著後宮妃妾來給皇後磕頭,皇後端坐,臉上滿是溫和的笑意,“諸位妹妹快起來吧。”

靜嬪懷了孩子,早早地站起來,其餘人倒是行完了大禮才起來的。

齊霓裙冷眼看著,北昌侯夫人帶著女兒給沅貴妃請安,沅貴妃帶著未來的慶王妃來見皇後,笑道:“娘娘看看這女孩兒,真是標致可愛。”

皇後笑笑,拉著小姑娘說了句話。

未來的慶王妃張姑娘年紀並不大,身子小小的,沅貴妃不知滿意與否,一直在稱讚齊霓裙有福。

張姑娘年紀小,臉上藏不住事情,不一會兒臉就掛了起來,不一會兒就借更衣出去了,走之前還瞪了齊霓裙一眼。

齊霓裙絲毫不動聲色,坐在皇後下首微笑。

一行人移駕禦花園的時候,張姑娘就離得齊霓裙遠遠的,反而和佘王妃走得很近,拉著佘王妃的手不知道再說什麽。

在禦花園,皇後接受了朝臣遠遠地叩拜,幾個皇子上前給她磕頭,皇後臉上的笑意很明顯,她的目光在停到李琛身上時,不由一頓。

太後娘娘年紀越大,已經很久不出來熱鬧了,也少叫人去,皇後帶著命婦們在慈安宮外磕了頭,就退下準備午膳了。

一道道程序下來,齊霓裙疲憊非常,他忍不住看了看李琛,卻發現李琛看向慈安宮的眼光十分覆雜。

滿滿的懷念,感激,還有愧疚。

藍太後是足以在史冊上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人物,她青年喪夫,帶著獨子在前有狼後有虎的情況下殺出了一條血路,後來,她又養大了當今的大公主李瑤和二皇子李琛,到了晚年,卻深居簡出,等閑人都不見,連齊霓裙這個新媳婦,都只是在宮外磕的頭。

李琛在離開慈安宮後,心裏驀然一陣哀痛。

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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